第81章 扮鬼
◎要不是禾禾……我们恐怕就没命了。◎
第八十一章
画面里, 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往外跑，身后的摄影棚被火舌吞噬，众人的哭喊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吵得禾禾耳膜发疼。
记者捂住口鼻，举着话筒站在火场最前方, 向面前的摄像机播报现场情况：“这里是广海广播电视台, 我现在所在香江富商蒲继程投资的电影拍摄现场, 现场特大火灾已造成十人受伤三人死亡，目前起火原因不明……”
报道间, 蒲继程满身是火, 从火场里踉踉跄跄走出来，浑身焦黑, 怀里抱着已经昏迷的车曼。
画面结束，禾禾抬头，认真环顾四周，发现画面里发生火灾的摄影棚, 正是她现在所在的拍摄场地。
唯一不同的在于，拍摄现场没有车曼。
她刚想偷偷松口气, 蒲继程走过来，拉了个小板凳坐在禾禾旁边，满脸堆笑：“禾崽, 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哇？特别是虞Sir不肯买给你的，告诉叔叔，叔叔帮你买。”
禾禾默默抱起身下的小板凳，挪得离蒲继程远了点：“没有哦, 蒲叔叔。”
从小到大, 她想要的东西, 虞光城从来都没有不买给她的。而且……
她又看了眼蒲继程，小脸写满无奈：“蒲叔叔，禾禾难道看起来很傻吗？你想要禾禾做什么可以直说的。”
虽然，她不一定会答应就是了。
蒲继程讨好地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转成无奈——他忘了，禾禾是天才宝贝，不好骗呐！
他清清嗓子，恢复正色，道：“禾禾，你的车曼姐姐一会儿要来咱们剧组拍戏，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我还有机会吗？”
当初他跟车曼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车曼有多迷人，只觉得她跟自己在一起过的前女友们一样，都是为了他的钱和地位。可能唯一不同的一点，在于车曼更爱他。
但自从车曼和他分手后，看着车曼专注事业，熠熠生辉，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不掉她了。
这部戏车曼一开始并不愿意接，但看了剧本发现是以禾禾为原型编的电影，才改变了最初的决定。
蒲继程的前半句话一出，禾禾的小心脏倏地慢了半怕：“车曼姐姐一会儿要来拍戏？”
那岂不是画面里的火灾很快会发生？
想到画面里记者报道的死伤人数，禾禾的背上冷汗直冒，只顾着思考为什么片场会着火，压根没听到蒲继程的后半句。
……
说话间，一辆保姆车停在剧组门口。
蒲继程一眼认出那是车曼的车，只急匆匆抛下一句“禾崽记得帮我问”，便逃跑似的起身逃离片场，仿佛自己从未出现过。
禾禾望着蒲继程落荒而逃的背影，学着大人们平时的模样，故作深沉，摇头叹息：“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
她不太能理解蒲叔叔的想法。
既然他喜欢车曼姐姐，那为什么以前不好好专一对待这段感情呢？就像——她爸爸一样！
禾禾一想起虞光城，又变得格外自豪。
以前她还因为那道声音，觉得爸爸可能会在某一天组建新的家庭。但现在，禾禾很确定，虞光城不会。麻烦那道声音是大骗子！刑侦科的叔叔阿姨们都好好的，爸爸也根本没有喜欢上顾漾漾。
“禾禾，好久不见啦！”
车曼走进片场，一眼看到乖巧坐在监视器后的禾禾，蹲到她面前，“有没有想姐姐呀？姐姐特意起了大早，给你买了刚做好的菠萝油哦！”
她举起手里装着冰袋保鲜的包装盒，在禾禾的眼前晃了晃。
菠萝油香喷喷的味道随着车曼摇晃的动作散出来，馋得禾禾直流口水：“哇！谢谢车曼姐姐！”
禾禾去香江玩的时候，蒲继程带她吃过这家菠萝油，她现在都记得冰火菠萝油的绝妙口感：“车曼姐姐，禾禾现在就可以吃嘛？”
车曼环顾四周，拍摄场地尘土飞扬，显然不是吃东西的好地方。
她想了想，向禾禾发出邀请：“当然可以，不过，禾禾愿不愿意陪姐姐去化妆室再吃？”
禾禾开心地从小板凳上跳起来，跑过去牵住车曼的手，重重“嗯”了声：“好～”
……
车曼的化妆室在室内拍摄棚旁边，禾禾跟着车曼进化妆室的时候，隔壁拍摄棚正在为接下来的拍摄布景。
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广海的十一月不算冷，但空气里总透出一种黏着的湿气。
室内拍摄棚的采光一般，整个房间又湿又潮，为了方便接下来的拍摄，这会儿四个电烤炉同时运作，烤得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禾禾单从拍摄棚门口经过，都被热得不行。
她生怕怀里帮菠萝油保鲜的冰袋化掉，加快小短腿的倒腾速度，赶紧走进化妆室。
进入化妆室的第一时间，禾禾打开菠萝油的包装盒，看到盒子里没有融化的冰袋和保存完美的菠萝油，长长地松了口气：“噢耶！保卫菠萝油计划大成功！”
车曼一次性给禾禾买了四枚菠萝油，禾禾小心翼翼从包装盒里捧出一个，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吃着。每一口咬下去，她都不自觉地眯起小鹿眼，满脸幸福。
车曼坐在化妆台前，透过巨大的化妆镜看到禾禾的表情，唇角不禁翘起。
这时，化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一个工作人员出现在门口：“车曼姐，不好意思打扰了，室内拍摄棚马上要开拍，导演让我问问化妆老师，空发胶瓶准备好了没有？”
摄影棚现在搭建起来的场景是理发店，需要几个发胶瓶做道具，导演一早告诉化妆师把空发胶瓶给他留下。
“早都准备好了。”
化妆师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大包，包里装着整整几十个发胶瓶，瓶身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工作人员随手拿起一个发胶瓶晃了晃，脸上闪过疑惑：“这个怎么不是空的？”
化妆师忙着给车曼化妆，随口接话：“我怕空发胶瓶不够用，就又扔进去几瓶没开封的发胶瓶，你们到时候拍完给我送回来就行。”
工作人员笑嘻嘻地冲化妆师竖起大拇指，拎着一大包发胶瓶叮铃哐当地走了。
……
禾禾只是好奇地瞅了两眼，再次跳下沙发，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新的菠萝油，刚啊呜一口咬下去，眼前再次出现了新的画面。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画面里，刚刚工作人员拖走的黑色大包扔在墙角，旁边是两台烧得正热的电烤炉，炉丝烧得赤红，红光映照在发胶瓶瓶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胶瓶终于承受不住炽热的烤灼，瞬间爆炸，一时间火光冲天。
禾禾哪里还有心情再吃菠萝油，连忙将刚刚吃掉一口的菠萝油放回包装盒，拔腿飞快跑进隔壁拍摄棚。
当着拍摄棚里所有人的面，她跑上去，啪嗒啪嗒几下，关掉所有的电烤炉，原本持续回荡电烤炉嗡嗡作响的摄影棚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禾禾。
导演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看到做这一切的人是禾禾，愣是强逼自己把骂人的话咽回去——这可是他们老板蒲少带来的小孩，骂她？怕是他在电影圈混腻了。
“禾禾。”
导演强忍下怒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关电烤炉做什么？摄影棚的墙面没有烘干，叔叔没办法开始拍摄的，你难道不想看自己的影片早点拍好吗？”
禾禾顾不上回答导演，撅着小屁股趴在黑色大包前，挑拣出几个已经烤得发烫的发胶瓶，赶紧扔到一边，扔得距离电烤炉都远远的。
导演这下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他弯腰去捡滚到自己脚边的发胶瓶，刚想责备禾禾两句，却在手指接触发胶瓶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灰白：“快！接一桶凉水浇发胶瓶！”
导演扭过脖子，朝着在场的工作人员大喊：“快点！”
工作人员似乎被导演的反应吓到，手忙脚乱用最快速度接了桶凉水，浇在发烫的发胶瓶上。
噗嗤——
水浇上发胶瓶的瞬间发出一阵噗嗤声，声音渐渐停止，一时间，摄影棚内的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导演，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导演的脸煞白，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缓过劲儿，大步走上前，揪起准备发胶瓶的工作人员衣领：“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谁让你准备没用完的发胶瓶的，啊？！！”
工作人员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被导演发怒的模样多少有些吓到，哆嗦着解释：“化妆师说……她担心空瓶子不够用，特意多准备了几瓶还没开封的……我想着真道具更逼真，就收下了……”
副导演冲过来，一把摁住导演即将挥出的拳头，才避免了工作人员挨揍。
副导演的嗓音有些沙哑，努力平静心情解释：“你……你知不知道，装着发胶的发胶瓶要远离热源，温度过高会爆炸的。”
他又看了眼已经关闭的电烤炉，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要不是禾禾……我们恐怕就没命了。”
导演一早想到道具棚里有电烤炉，为了以防万一，特意让道具组准备空发胶瓶，怕的就是装满的发胶瓶遇到电烤炉会被烤炸。
没曾想百密一疏，化妆师和准备道具的工作人员好心办错事。
……
众人听了副导演的解释，终于明白为什么导演会如此生气。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禾禾身上。
车曼早听到拍摄棚里一片闹哄哄，现在通过副导演的一番话，明白禾禾救了大家，激动得浑身都在抖:“禾禾，你好厉害呀，你救了我们。”
摄影棚里现在有将近二十人，要是真的发生火灾，恐怕能成功脱险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演员都是靠脸吃饭，车曼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她被困火场，她会有多绝望。
车曼抱起禾禾，忍不住用脸颊贴住她的小脸，蹭了又蹭：“乖禾禾，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导演终于从各种负面情绪中缓过神，大步流星走到禾禾身边，满怀内疚向她道歉：“禾禾，对不起，叔叔刚才还以为你是在调皮，还有点生气……不过，你怎么知道发胶瓶靠近热源会爆炸？”
禾禾没办法告诉导演叔叔她看到了片场爆炸的画面，摸摸小鼻尖，果断搬出虞光城当挡箭牌：“是我爸爸哦！”
她开了个口，越说越有底气：“我爸爸给我讲过防火知识呢！”
虽然没有讲过发胶瓶放在热源附近会爆炸，但她现在也知道啦！
不知道是谁带头为禾禾鼓掌，很快掌声越来越热烈，几乎都快要把房顶掀翻了。
蒲继程从导演口中得知这一切，恨不得把禾禾顶到脑袋上转一圈：“福星哇！禾崽！你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福星哇！”
自打他认识了禾禾，每次只要和她待在一起，总会有好事发生。
“福星！小福星！”年轻的场务小哥们跟着起哄。
禾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瞬间变得通红，就连耳朵尖都在发烫：“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她冲大家乖乖抿嘴笑，心里却格外雀跃——太好啦！她又成功挽救了一场差点儿发生的灾难！
……
下午，虞光城下班来剧组接禾禾，蒲继程又添油加醋讲了遍片场发生的事。
他的描述其实有些夸张，听得禾禾脚趾扣地，但虞光城仿佛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还得意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我女儿天下第一厉害”的表情。
当然，临走前，虞光城没忘记向蒲继程叮嘱：“给剧组人员多进行一下安全培训吧，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问题大了。”
蒲继程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啦，虞Sir，明天开始就打算安排啦！”
总不能一剧组的成年人安全意识还比上五岁的禾禾吧？
虞光城和蒲继程聊天的间隙，禾禾拉着汤小叶哒哒哒跑回来，问:“爸爸，我想邀请小叶去小胖家的大排档吃饭，可以嘛？”
汤小叶拍戏的妆容还没卸，这场戏拍的是她扮鬼吓人，脸上涂着厚厚的青白色粉底，腮红圆鼓鼓地涂成两个小红晕，小嘴巴被勾勒得红艳艳的，还调皮地向下撇着。
比起吓人，其实可爱的占比更大一点。
禾禾本来是打算去化妆室等汤小叶卸妆的，但她越看汤小叶的妆越喜欢，结果最后汤小叶的妆没卸，化妆师还帮禾禾画了个同款“可爱鬼”妆容。
虞光城低头看着面前手牵手的两个“可爱鬼”，手握成拳抵唇轻笑：“当然可以。”
倒是汤小叶的经纪人欲言又止，她知道小叶和禾禾关系好，来广海之前，小叶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她有点担心两小只一起玩太晚，影响明天的拍摄。
毕竟汤小叶能接下这部大制作电影，不是她这个经纪人多有本事，而全靠禾禾向蒲少推荐。
经纪人生怕汤小叶在拍摄过程中犯错，惹得蒲少不开心。
她的表情都写在脸上，汤小叶早慧，再加上也算是多“活”了一世，自然明白经纪人在担心什么：“萍姐，您放心啦，我吃完饭就回来，不会乱跑的。”
她的确很想和禾禾一起玩，不过嘛……等戏拍完，她有的是时间～
虞光城也接话：“到时候我和禾禾可以直接把小叶送到你们住的酒店。”
经纪人这才放下心，伸手摸摸汤小叶的发顶：“那行，早去早回。”
……
夜幕降临，梧桐街上格外热闹，特别是张记大排档所在的路口，附近灯火通明，油烟香气混作一团。
禾禾和小叶手牵手，一路上蹦蹦跳跳出现在大排档附近，立刻吸引了食客们的目光。两人本身就长得可爱，头上别着几枚彩色小发夹，“可爱鬼”妆容看上去一点都不骇人，反而显得调皮又可爱。
张小胖正趴在大排档门口的小桌子上写作业，突然桌子上投下两道身影，挡住光线。
他一抬头，对上禾禾和汤小叶的脸，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发现两人还在他面前好端端站着：“诶？不是幻觉？禾禾？”
张小胖试探性伸手戳了戳禾禾，确定触感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有些纳闷：“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还有，你旁边的这个女孩……她好像汤小叶啊。”
前段时间学校组织观影，看的是汤小叶主演的一部亲情片。
张小胖当时看的特别感动，哭得一阵稀里哗啦，也记住了主演的名字叫汤小叶。
闻言，禾禾和汤小叶彼此对视一眼，弯起红红的嘴角，咯咯直笑：“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我就是汤小叶？”
两小只实在太可爱了，有观望许久的食客走上前，打开自己买的糖果示意禾禾和汤小叶自己抓，当然也没忘记分给张小胖。
见三人都抓了糖，食客才笑盈盈地问：“小妹妹，你们的鬼脸妆好可爱呀，可以合照吗？”
汤小叶习惯了跟粉丝合影拍照，对合照并不抵触，只是扭头看禾禾，等待禾禾的回应。
禾禾同样点点头：“当然可以啦，姐姐，你也很漂亮哦！”
食客被夸得高兴，冲男伴招招手，示意他帮她们拍照。看到镜头对准，禾禾和小叶对视一眼，格外默契地摆出龇牙咧嘴的鬼脸表情。
周围的食客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来：“哎呀，这俩小丫头真逗！”
有了第一个人想拍合照，很快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没一会儿，本来就热闹的张记大排档被围得水泄不通。
“好了，好了，你们赶紧让两个小丫头吃饭吧！”
张大安吆喝着拨开人群，端来热气腾腾的炒粉放到禾禾和汤小叶面前的桌子上，“禾禾，带你朋友先吃点炒粉垫吧垫吧，叔叔再给你俩整两个硬菜！”
禾禾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拿起筷子，吃着滑溜的炒粉，腮帮子鼓鼓囊囊。
汤小叶平时胃口一般，特别是每次拍完戏以后，总是累得不想吃东西。但这次有禾禾陪她一起吃饭，她不知不觉间，也把自己盘子里的炒粉吃了个精光。
……
吃完饭，虞光城开车载着禾禾将汤小叶送到酒店楼下。
汤小叶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快，多少有些恋恋不舍，不想跟禾禾分开。想了想，她邀请道：“禾禾，你要不要和我上去坐坐呀？我想请你帮我对对戏。”
当然，对戏只是借口，她想和好朋友一起多呆一会儿才是真实目的。
禾禾听到汤小叶的邀请，小鹿眼倏地亮了：“对戏？听起来好有趣哦！我想做！”
她眼巴巴抬头望着虞光城，都不需要她开口请求，虞光城已经败下阵来：“好，那爸爸在酒店大厅等你，可以吗？”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啦！”
禾禾凑到虞光城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拉起汤小叶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跑进酒店。
两小只手牵手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下来。
殊不知，身后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背影上，唇角勾起坏笑：“啧，只有两个小屁孩啊朋友们，又到了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喽！”
几人哄笑着飞快散开，消失在了楼梯间转角。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禾禾踏进电梯，眼前突然再次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她和汤小叶所坐的电梯停在某一层，电梯门打开，迟迟没有人进来，电梯门也迟迟没有关上。
就在汤小叶探出脑袋试图察看的时候，突然，一颗戴着鬼面具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吓得汤小叶哇哇大哭。
禾禾看着已经开始上升的楼层，还有不知道在哪一层等待她们的“鬼”，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禾禾:惹到我们，你算是踢到铁板了[好的]
第82章 哭泣
◎李老师好像偷偷哭过◎
第八十二章
禾禾从口袋里摸了摸, 摸出刚刚中午吃薯条剩下的番茄酱。
她低声耳语几句，汤小叶脸色变了变，嘴角旋即勾起笑容：“好呀好呀, 我最擅长扮鬼了。”
汤小叶前世离世后以鬼魂形态漂浮多年，长相恐怖的恶鬼见得不少, 完全知道什么样子的鬼最可怕。她接过禾禾手里的番茄酱, 开始在两人的脸蛋上飞快涂抹。
画完最后一笔, 番茄酱包装袋里的酱料也彻底空了。
就在这时，电梯停靠在十楼,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门口并没有等待上电梯的人, 走廊里灯光忽明忽暗，气氛陡然间变得诡异起来。
禾禾和汤小叶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中看到“开演”的信号。
“呃……好痛啊……”
汤小叶刻意拖长尾音，发出类似痛苦的呻吟，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不停地在包里翻找着, “你有吗？禾禾……你先借我一个……”
电梯门外，面具人听到电梯里的声音, 愣了愣。
她已经准备好在两个小女孩探出头查看的时候，把她俩吓得哇哇大哭，可是现在……这两个小女孩好像在忙什么事情？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离奇打开的电梯门。
面具人扶正脸上的恶鬼面具, 犹豫着是否要主动出击。
紧接着，禾禾的声音凉飕飕回荡在电梯间，还伴随着嘎吱嘎吱嚼东西的声音：“小叶，我想自己留着吃诶, 这是最后两个眼睛啦！不如这样……”
禾禾回想过去见过的最坏的犯人, 模仿对方, 发出一阵阴森地笑：“嗬嗬嗬——你只剩一只眼睛啦，不如别要了，这只眼睛也送给我吃好不好？”
面具人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掌心却瞬间变得汗津津。
她咬咬牙，下定决心，决定主动走进电梯间吓人。刚迈出一步，脚底似乎踩到什么球状物，她下意识挪开脚，低头去看，只见一颗带“血”的眼珠安静躺在她脚边。
“嘶，好疼啊……你踩到我的眼珠了。”
汤小叶闭着眼睛，小手摩挲着爬出电梯，眼角不断有“血液”渗出，“你弄坏了我的眼珠，赔我两只新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半睁眼睛，观察面具人的反应。发现对方抖得厉害，她更来劲了，直接抱住面具人的双腿，小手飞快向上攀升，做出真的打算扣走面具人眼睛的动作。
禾禾紧随汤小叶身后慢悠悠走出电梯，嘴里还在嘎吱嘎吱嚼东西，唇角同样渗出“血迹”:“我也想要你的眼珠，给我吃好不好？”
她冲面具人露出一个相当“核善”的笑容。
……
“啊！！！”
面具人凄厉的尖叫声在电梯口猛地炸响，她脚步踉跄着不断后退，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眼珠”，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珠”摇摇晃晃滚回电梯。
汤小叶见状，即兴发挥，捡起“眼珠”抵在左眼的位置，做了个“安装眼睛”的动作。
她睁开一只眼睛，假装自己真的把“眼珠”安装进眼眶，学着禾禾刚刚的表情，冲面具人露出同款微笑：“谢谢你把眼睛还给我。”
面具人发出了比刚刚凄厉十倍的嚎叫：“啊！！！鬼！有鬼！真鬼啊！！！”
面具人身上的裤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洇开一大片湿痕，骚臭味瞬间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同伴凄厉的尖叫引来相邻楼层的其他人，几人急匆匆跑过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闭，只留下浑身瘫软的同伴和同伴身下的那滩不明液体。
……
电梯平稳上升，这次，一路上畅通无阻，直接抵达汤小叶房间所在的楼层。
禾禾和汤小叶走出电梯，两人看着对方脸上用番茄酱画的“血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禾禾接过小叶手里的“眼珠”道具，仔仔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嘻嘻，剧组的道具真的很逼真诶～面具人真的被我们吓得够呛～”
她的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向上扬起，露出灿烂又带着点小恶魔般得意的笑容。
小叶擦掉眼角的番茄酱，同样哈哈大笑:“想吓我们？自己先尿裤子啦！不过话说回来，禾禾你的演技也很棒哦！真不考虑和我一起拍戏吗？”
她很好奇禾禾为什么会知道有人躲在走廊吓唬她们，但禾禾不说，她也不问，谁让她们是好朋友呢？
……
搞恶作剧的面具人们搀扶着被吓失禁的同伴，一行人跌跌撞撞跑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被吓失禁的女孩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色唰得惨白，哆嗦着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警察叔叔，真的有鬼，是两个小鬼……她们一个还抠一个的眼珠吃……她们的脸比墙还白，笑声特别特别吓人……”
负责接待的警察看着几人手里的恐怖鬼面具，脸色变了变，但仍然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既然不住在那家酒店，那你们在酒店里做什么？”
几人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其中一个男生嘻嘻哈哈回答：“搞恶作剧呗，最近香江那边的僵尸片和鬼片很火的。”
于是他们几个恐怖片同好一合计，决定每天傍晚来酒店吓人。
每次看到电梯里的人被他们产生各种反应，他们都高兴又激动。只是没想到这次……
回答警察问题的男生皱了皱眉，看向吓失禁的女孩：“你是不是眼睛花了？进电梯的明明就是两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鬼嘛？”
他们几个人都胆子大，不然也不敢做这种事。
同伴被吓破胆，他们都感觉匪夷所思。
警察听到他们企图吓两个五六岁的小孩，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前天傍晚十九点，你们在做什么？”
男生继续道：“跟今天一样，躲在酒店的走廊里吓人呗，哈哈哈哈，你们还记得吗？那个保洁老头被吓得喊妈妈……”
他抬起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几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还有人模仿起了老人当时受惊的模样。
啪——
警察忍无可忍，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你们知道你们恶作剧的后果吗？老人被吓得突发心梗住院，差点儿就没命了！！！”
几人的笑声一顿，都在同伴眼中看到不可置信：“不会吧？警察叔叔，哪有这么悬乎，我们只是跟电梯里的人开个玩笑，那老头未免胆子太小了点。”
“呵，你们倒是胆子大，不一样被吓得尿裤子吗？”
警察起身，对几人道，“你们暂时怕是走不了了，老人的家属前天已经报了警。你们有什么话，还是留着等老人家属到了以后再说吧。”
他们听到警察说老人的家属报警，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摊上事儿了，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
剧组在广海拍摄了三周，这部以禾禾为原型的电影拍摄也正式进入收尾阶段。
香江的剧组来广海拍摄不是什么秘密，再加上张小胖逢人都要炫耀一通，说禾禾带着汤小叶来他家的大排档吃过饭。
很快，大家都知道——香江剧组来广海拍摄，最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部电影的主角原型其实是禾禾！
一时间，禾禾成了学校里的小明星，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问她电影到底什么时候上映。
“我们放寒假的时候，电影就会在香江上映啦。”禾禾想起导演的话，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确定最后会不会在大陆上映。”
听她这么说，大家哀声一片——
“前几天剧组还在东码头沙滩取景，我刚好在哇！我还想看看电影里有没有我出现呢！”
“这可是乐荣波和车曼的第一次合作，我好期待的，呜呜呜，真的很想看……”
一片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中，禾禾突然想到什么，挤出人群跑回自己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沓摞得整整齐齐的签名照：“我这里有剧组演员们的签名照，你们要吗？”
这些都是她替宁宁要乐荣波的签名照时，其他人“吃醋”，主动写给她的。
刚刚垂头丧气的大家看到这堆签名照，瞬间又兴奋起来，纷纷举手都说自己很想要。
禾禾的座位彻底被围得水泄不通，直到上课铃响，大家这才各自捧着喜欢的签名照，恋恋不舍地和禾禾告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节课是班主任李萍嫣的数学课。
李萍嫣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禾禾立马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小手交叠在一起，视线一直跟着李萍嫣从门口走到讲台。
这一看，禾禾看出了不对劲——李老师好像偷偷哭过。
第83章 借钱
◎他要的不是一百块，是一千块◎
第八十三章
有了这一发现, 禾禾一整节课都忍不住在为李萍嫣感到担心。
下课铃一响，李萍嫣前脚走出教室，她立刻拔腿追上去。
李萍嫣身高腿长, 走路又快，禾禾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追上她, 累得直大喘气。
李萍嫣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下意识回头, 看到是禾禾，隐藏起脸上的负面情绪, 冲她露出笑容, 温声问：“禾禾，你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李老师, 你不开心吗？”
禾禾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歪头望着李萍嫣。不等李萍嫣回应，她突然从背后掏出手，手里是美术课做的手工向日葵花:“老师, 花花送给你。”
这朵花她本来是打算送给车曼当离别礼物的，但现在看到李萍嫣化妆都遮不住的红眼眶, 还是决定送给李萍嫣。
“美术老师说，向日葵可以带来快乐和幸福～禾禾想把快乐幸福送给李老师。”
说着，禾禾又把手里的向日葵往前递了递。
李萍嫣鼻子一酸, 强忍住流泪的冲动，伸手接过禾禾递来的向日葵花，抱住禾禾：“谢谢禾禾，老师很喜欢。”
昨晚她洗衣服的时候意外发现, 她那一向被外人称赞的好丈夫, 竟然迷上了赌博。上个月发工资的日子, 丈夫一分钱没有带回家，她问起来，丈夫说借给做生意的同事周转，过段时间会还钱。
李萍嫣没有怀疑。
直到昨天，她在丈夫的上衣口袋里翻出几张赌桌上的大额借条，她才终于明白，丈夫迷上了赌博，还欠下一大笔债务。
她和丈夫为此大吵一架，丈夫怒气冲冲离开前，还重重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后退不小心撞到柜子，腰椎青紫大片。
李萍嫣从来没有想过，曾经温文尔雅的丈夫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竟然因为几句争执对她动手。
担心来学校被其他人看出她的反常，她哭都没有敢畅快哭，来学校之前还特意冰敷了眼睛。就连她女儿都没察觉她的异常，没想到竟然却被禾禾发现了。
李萍嫣攥紧手中的手工向日葵花，沉甸甸份量似乎帮她短暂卸下了心里的负担。
……
禾禾目送李萍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小脸上的担忧还没褪去，眼前再次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李萍嫣站在黑乎乎的楼道里，惨白的墙壁上写满触目惊心的红字，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停地嚷嚷着“还钱”。
李萍嫣的表情哀伤又无奈：“我丈夫已经不在了，我们家哪里还有钱……”
不在了。
随着画面里李萍嫣的话音落下，禾禾才注意到，她的手臂上别着一个黑色袖章——是只有配偶离世办丧事才会佩戴的臂章。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地拧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一旁的人打断:“老董都没了，算了吧，剩下孤儿寡母也怪可怜的。再说了，老董在这房子里被人弄死，凶手现在还没抓住，这房子给咱们咱也不敢住啊。”
其他人附和道：“听说凶手有时会返回案发现场，万一杀老董的凶手回来，那不是谁碰上谁倒霉？”
为首的男人不由有些动摇，话到嘴边也软和了些，对李萍嫣道：“行吧，看在我们跟老董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房子我们就不要了。人死账消，到此为止。”
几人陆陆续续离开，李萍嫣目送几人走远，掏出钥匙几次对准钥匙口，终于打开门。
女儿听到开门声，立刻迎上来，抱住李萍嫣大哭，李萍嫣轻轻抚摸女儿的脑袋，口吻无奈又轻松：“放心吧，宝宝，以后不会再有人上门要债了。”
画面到此结束。
禾禾通过画面获得的信息有限，她很快抓住重点——李老师的丈夫会被人杀害，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
下午放学，禾禾再次见到李萍嫣时，她又恢复了以往温婉优雅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李萍嫣的包里还放着禾禾送给她的手工向日葵花，害怕弄坏向日葵，她只把向日葵柄轻轻插在包里。
禾禾看到自己的心意被李萍嫣认真对待，心里高兴极了。
路队一解散，她指着李萍嫣包里的向日葵花，迫不及待地向虞光城和程时泽炫耀：“爸爸，时泽哥哥，李老师包包里的花是我送给她的哦～”
虞光城一早就注意到李萍嫣包里的手工花，制作手法幼稚笨拙，一看就是哪个小朋友送的。
他当时还心想李萍嫣真是个好老师，这花丑得离谱，换做是他，多少肯定会有点嫌弃。
但现在，知道这花是禾禾送的，虞光城：“……哈哈，禾禾的花花做得真漂亮，可以给爸爸也做一朵吗？”
禾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父亲变脸速度惊人，她重重点头：“好哦！等我给车曼姐姐、小叶、乐叔叔、蒲叔叔都做好花花以后，就轮到爸爸啦。”
虞光城：“……”
他有点心碎了。
倒也不能怪禾禾把虞光城排在几人后面，主要剧组这周就会离开广海，返回香江。禾禾自然要暂时把即将离开的好朋友们排在靠前一点的位置。
……
这次的拍摄一切顺利，特别是禾禾的存在，还帮助剧组避免了一场险些发生的大火。
蒲继程别提有多感激禾禾，跟虞光城软磨硬泡好久，终于让虞光城松口，同意他蒲继程成为禾禾的干爹。
今天下午，蒲继程特意在广海中心酒店设宴，一方面是庆祝电影拍摄顺利结束杀青，另一方面是为了让大家见证他和禾禾结干亲的仪式。
虞光城刚刚把车开进酒店停车场，蒲继程忙不迭从酒店大厅跑出来，一边喊着禾禾，一边替她拉开车门：“禾崽，上了一天课好辛苦吧？干爸特意给你买了三层冰激凌蛋糕。”
“三层冰激凌蛋糕？！！”
禾禾的眼睛倏地亮了，馋得舔舔嘴唇，“禾禾吃过冰激凌，也吃过蛋糕，但还没有吃过冰激凌蛋糕诶～”
蒲继程忍不住得意起来：“现在吃到咯！禾崽你放心，以后你有了干爸，你要星星我就给你星星，要月亮我就给你月亮。”
禾禾思索片刻，认真摇头：“我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我只想要蒲叔叔向爸爸学习，做一个大大的好人。”
她张开两只胳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说完，她又觉得能做到虞光城那样好像并不容易，于是又说：“算啦，反正只要蒲爸是好人就可以啦！”
反正肯定不可以像以前一样不务正业。
蒲继程自然听出了禾禾话里的潜台词，笑着蹲下来，竖起三指贴在耳边保证：“好，我答应禾崽，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像虞Sir一样的好人，否则一辈子衰神缠身。”
放在一年前，蒲继程绝对想象不到，向来游戏人间的他有朝一日，竟然会向一个小女孩保证以后要做个好人。
但没办法，谁让禾崽是他的福星呢？自从认识了禾禾，他的人生简直一顺百顺呐！
蒲继程不会知道，前世，他一直流连美人堆，蒲父的私生子借机害他惹上脏病，他彻底失去继承权，最后因为过度酗酒死在了异国街头。
虞光城听禾禾拿自己当榜样，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果然，禾禾最爱的还是他这个老父亲。
……
三人一起往酒店走，刚走进酒店的旋转门，突然有人在身后一声又一声喊虞光城——“虞队！虞警官！禾禾她爸爸！”
禾禾一扭头，看到一个文质彬彬穿中山服的男人朝他们的方向跑来，满脸堆笑。
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下意识抬头去看虞光城的反应：“爸爸？这个叔叔是谁呀？”
虞光城同样思考了半天，没能把男人和记忆里任何一张熟人面孔对上号。
男人发现虞光城不认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笑嘻嘻地伸出手，自我介绍：“嗐，虞警官，您不认识我正常，不过您肯定认识我爱人，李萍嫣。我是她老公，董超。”
虞光城恍然大悟，忙伸手回握住对方的手：“你好。”
董超跟虞光城寒暄几句，又低头去看禾禾，笑容更真切几分：“哟，这就是禾禾吧？果然跟阿萍说得一模一样，又可爱又聪明。”
禾禾看到董超，又想起画面里李萍嫣母女抱在一起哭泣的无助模样。
她得想办法提醒一下董叔叔注意安全才对！
禾禾这样想着，还没想到该怎样开口，董超再次看向虞光城，局促地搓搓手：“呵呵，虞警官，是这样的，我今天遇到几个老同学刚从外地来广海，这不，我走得匆忙……”
董超摸摸自己空空的口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看，能不能给我借点钱，明天我让阿萍还你。只给我借这么多就好……”
他伸手比了个“一”。
虞光城不作他想，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递给董超。
没想到，董超看着他递来的一百块，表情变了几遍，没有伸手接：“虞警官，一百块……可能有点不够。”
虞光城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广海中心酒店的饭菜的确不便宜，但一百块也足够摆一桌非常体面的宴席，一百块根本不可能不够。
虞光城哪里还不明白董超的手势——他要的不是一百块，是一千块。
他没动作，但蒲继程抢先一步。
蒲继程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董超是禾禾老师的丈夫，想都没想，从自己的包里数出一千块递给董超，不忘叮嘱：“还请董先生的爱人多多关注我们禾崽啦。”
董超一点儿没客气，接过钱装进夹层口袋，生怕蒲继程反悔，支支吾吾应了两句跑掉了。
禾禾望着董超的背影，小脸皱成一团：“爸爸，董叔叔好奇怪哦。”
第84章 下手
◎那我们一家三口就一起去死吧◎
第八十四章
父女俩都觉得董超的举动有些奇怪, 蒲继程倒是一点儿没看出来：“人总有急用钱的时候啦，怎么说他也是禾崽老师的丈夫，肯定不会骗钱啦。”
虞光城转念一想, 又觉得蒲继程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暂时将这一小插曲抛之脑后。
但禾禾始终记得画面里, 董超死在凶手手里, 还欠下好多人债务。
于是, 吃完饭准备离开时，她趴在虞光城肩头小声道：“爸爸, 我看到董叔叔被人杀掉了, 他还欠了好多人的钱……”
此话一出，虞光城的脚步一顿, 又紧了紧手臂，把禾禾往上抱一抱：“好，爸爸知道了。”
董超欠了很多人的钱。
这可不是用“救急”能搪塞过去的借口。
至于被杀掉……
暂时不清楚这两者之间到底
虞光城抱着禾禾走到吉普车前，计划明天接送禾禾的时候, 向李萍嫣旁敲侧击提醒一下。
他打开车门，刚把禾禾抱上车,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啪嚓”声，紧接着是一阵尖利刺耳的汽车警报和女人的斥骂。
“他爹的！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拿鞋砸老娘的车？！！”
禾禾下意识抬头去看面前高耸的酒店，只见某一层窗口人影绰绰, 仔细去看，发现一个男人被几双大手压在窗户边，大半个身体几乎悬空。
她惊呼出声，指着窗口的方向对虞光城喊道：“爸爸, 上面的人是董叔叔！”
……
董超一行人被带去公安局。
经过简单问询, 虞光城才知道董超借蒲继程的一千块根本不是为了宴请好友, 而是为了赌博。
刚刚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董超不仅输掉了借来的一千块，更是陆陆续续打下几十张欠条，累计金额高达三万。
要知道，董超和李萍嫣两人一整年不吃不喝，工资加起来也只有几千块。
和董超赌博的一伙人清楚董超根本拿不出三万块钱，对董超和李萍嫣家的房子动了心思，这才有了一行人将董超摁在窗户上威胁的场景。
禾禾趴在刑侦科办公室的窗户上，望着灰头土脸被押进拘留室的几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问虞光城:“爸爸，你说，会不会是这些人杀害了董叔叔呀？”
虞光城同样有这个怀疑。
没一会儿，李萍嫣急匆匆赶来公安局，连身上的家居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只是胡乱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和平日里在学校里优雅整洁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萍嫣得知董超一晚上输了三万块，脚下踉跄，险些晕倒过去。
禾禾见状，连忙跑上去搀扶住李萍嫣，把她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又哒哒哒跑去给她接了杯热水递到手里：“李老师，喝点热水会变得暖暖的。”
刚刚她握住李萍嫣的手，发现对方手心冰凉一片。
禾禾的眼底盛满担忧，李萍嫣双手捧住热乎乎的杯子，杯子温暖了她的手，却怎么都温暖不了阴冷的心。
李萍嫣出门前特意去翻找自己特意藏起来的存折，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私人存折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董超偷走用光了，连一分钱都没有留下。
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枕边人会变成这样。
来警局的一路上，李萍嫣想了很多，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想和董超离婚，跟一个赌鬼终身一起生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终于，李萍嫣下定决心，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起身问虞光城：“虞警官，我可以进去看看董超吗？”
“当然可以。”
虞光城递给身后值班警察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带李萍嫣去看董超。
……
李萍嫣跟在值班警察身后，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关押董超的拘留室走去，每一步仿佛都重若千钧。
短短百米路程，李萍嫣却觉得自己仿佛走了整整一辈子。
拘留室里，董超看到李萍嫣出现在门口，膝盖扑腾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阿萍，对不起，我错了阿萍。我也是被他们设圈套才赌输的，求求你，帮我跟虞警官求求情，放我出去好不好？”
他刚刚问过负责他案子的警察，他因为聚众赌博要被拘留一段时间。
他怎么可以被拘留呢？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的单位肯定会立刻把他开除的！
董超此时此刻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李萍嫣身上：“阿萍，你不是很喜欢虞警官的女儿吗？你和虞警官好好求情，他肯定会看在你是禾禾老师的份上放过我……”
见李萍嫣迟迟不回应，董超连忙又补充道：“我发誓，阿萍，我发誓我再赌我不得好死，你就帮我这一次，看在我们女儿的面子上……”
听董超提起两人的女儿，李萍嫣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重重地推了他一把：“你还有脸提女儿？你还有什么脸提女儿？！！到此为止了董超！我们离婚！”
“不不不，不能离婚，不能离婚啊阿萍。”
董超跪挪到李萍嫣面前，死死抱住她的大腿不肯松手，“我们不能离婚，我除了你和女儿已经一无所有了。”
李萍嫣冷笑：“是啊，你还指望我帮你还那三万多块欠款呢，对吗？你做梦。”
他们住的房子，是学校当时分给李萍嫣的，和董超没有任何关系。
董超和李萍嫣结婚多年，最了解妻子的性子，明白她一定会说到做到，脸色霎时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阿萍……你……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情吗？”
如果他今晚不能离开公安局，那他因为赌博被拘留的事肯定会沸沸扬扬传开，到时候那一切可就全完了。
事业、家庭、金钱他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董超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李萍嫣，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光脚不怕穿鞋的，如果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情，那我们一家三口就一起去死吧。”
李萍嫣撞上董超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
她很清楚，董超的这句话不单单只是威胁。
李萍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拘留室回到家的，直到女儿走出卧室，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她刚刚去了哪里，她才终于回过神。
她勉强冲女儿笑了笑，拉着女儿回卧室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
另一头，虞家。
禾禾抱着被子的一角躺在床上，小鹿眼眨啊眨，同样迟迟难以进入梦乡：“爸爸，董叔叔为什么要赌博呀？李老师看起来好难过好难过……”
她看到董超，才终于明白了李萍嫣最近两天的反常行为:“可不可以让董超叔叔不要再赌博呀？”
虞光城摸摸禾禾的脑袋，没有接话：“睡吧，爸爸给你讲个故事。”
从业多年，他接触的赌徒成百上千，没有几个是能轻而易举就收手的。轻则倾家荡产沦落街头，重则剁手剁脚丧失人性，不到眼睛闭上的那一刻绝对不可能停止赌博。
以目前的情况看，董超已经彻底陷在赌博里，恐怕根本不可能轻易抽身。
说句冷血一点的话，虞光城倒是希望李萍嫣和董超能够离婚，毕竟，没有人能帮一个赌徒收拾得了烂摊子。
这些话，虞光城没有办法告诉禾禾。
在他的哄劝下，禾禾乖乖闭上眼睛，听着虞光城讲的故事，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看到了李萍嫣家的画面——
阳光透过窗棂倾洒在厨房，董超穿着碎花围裙在厨房忙碌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很快，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董超殷切地跑上前，在围裙上擦擦手，冲回来的李萍嫣和女儿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回来啦？饭马上就好。阿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打断李萍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补充道：“我知道我是个畜生，我也不求你原谅我，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咱们一起再陪女儿吃一顿饭吧。”
董超指了指桌子：“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办理离婚手续。”
李萍嫣打量董超许久，点点头：“好。”
她转头又对女儿说：“来，妈妈给你做了一条新裙子，带你去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说完，李萍嫣没再理会董超，拉着女儿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董超一个人重新回到厨房，脸上的笑容在踏进厨房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滴了两滴在他锅里刚做好的菜上，满眼阴翳：“李萍嫣，既然你不给我机会，那我们一家三口就整整齐齐去死好了。”
李萍嫣似乎浑然不知，吃下加了药的菜，当场肚子绞痛被送进医院。
董超发现李萍嫣根本没死，才意识到自己买了假药，哄骗女儿去帮李萍嫣交医药费，落荒而逃。
他担心李萍嫣已经报警，为了躲避警察和债主，躲进老家的旧房子里。
当天晚上，风雨大作，一个身穿黑雨衣的高大身影破门而入，一刀插进董超的胸口。凶手清理完现场，带着凶手离开，电闪雷鸣，闪电投在凶手的脸上。
那一瞬间，禾禾看清了凶手的真实面目——是李萍嫣。
……
禾禾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吸吸鼻子，一阵煮牛奶的香气透过门缝传进她的鼻腔：“爸爸！”
禾禾趿拉起拖鞋，哒哒哒跑出卧室，刚准备告诉虞光城她的梦境。可话到嘴边，她犹豫了一下，只是问：“爸爸，今天早上可以给禾禾煎鸡蛋吃吗？禾禾想吃小兔子形状的煎蛋。”
“当然可以。”
虞光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对禾禾道，“快去洗漱，等你出来小兔子煎蛋就做好咯。”
禾禾嗯了声，跑进洗漱间，洗脸台上的牙膏已经挤好了。
她站在小凳子上对着镜子刷牙，盯着镜子里头发乱糟糟的自己，她不由得出神，又想起了梦里的李萍嫣。
董叔叔好坏好坏，想要毒死李老师，所以……李老师才会选择杀掉董叔叔吗？可是，这样也是不对的吧？
她得想个办法，阻止李老师杀人才对！
禾禾下定决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重重地点了下头，咕噜咕噜漱掉嘴巴里的泡沫，从小凳子上跳下去，跑到餐桌前用最快的速度吃光早餐。
因为迫切的想要去学校见到李萍嫣，她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
……
李萍嫣向来都是整个办公室第一个到校备课的。
最近被董超的事情影响了状态，她今天来得比往常还要早，打算提前开始准备，不耽误早上上课。但课本摊开在眼前，李萍嫣却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海里总是回荡着昨晚董超的狰狞话语——“那我们一家三口就一起去死吧”。
李萍嫣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钢笔，连墨水洇湿手心都没有发现。
她很确定，董超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句威胁，他做得出来。
不如……先下手为强？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点卡文写不动[求你了]等我今晚理好大纲，应该会顺利很多。作为补偿，这章评论区前三十个宝宝有红包掉落[红心]
第85章 配型
◎在拘留所做过配型检测，完全吻合◎
第八十五章
今天一大早, 董超的债主家属还上门堵她，勒令她立刻替董超还钱，说如果在董超从拘留所出来还没还上钱, 就要来学校闹事。
李萍嫣很清楚，这样的日子根本没有尽头。
除非董超和她彻底离婚, 或者……让董超死掉。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的瞬间, 李萍嫣都被自己的极端想法吓了一跳。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李萍嫣的纷乱的思绪, 禾禾的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来：“李老师，早上好呀～”
李萍嫣收敛起脸上的情绪, 勉强撑出笑容, 冲禾禾招招手，示意她进来：“禾禾,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哇？”
“因为我有点担心李老师。”
禾禾哒哒哒跑到李萍嫣的办公桌前，扑进她怀里，“我听爸爸说，董叔叔是赌徒, 是很不好的人。老师，你和董叔叔待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呀？”
她眨巴着小鹿眼, 满脸认真地仰头看李萍嫣。
禾禾的眼睛清澈又澄亮，像是一面镜子。李萍嫣透过她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模样似乎跟平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她偏激阴暗的想法竟然悄悄熄了火。
如果她真的杀了董超，她还有脸面对禾禾吗？
答案是没有。
可是……那万一董超要害她和女儿，她该怎么办呢？
李萍嫣思绪纷飞, 只见禾禾像是无意间再次开口：“李老师, 我们院子里有个奶奶想出租自己的房子, 拜托我帮她写一份招租启事。但我不太会写，你可以帮帮我嘛？”
禾禾早上出门的时候，无意听楼下的奶奶说要出租房子，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李萍嫣。
如果李老师住在公安家属院呢？这样的话，董超未经允许不可能会进来，更不可能下药危害李老师的生命安全，李老师应该也不会想着杀掉董超了吧？
李萍嫣想都没想，掏出一张空白纸正要帮禾禾写招租启事，拿笔的动作突然一顿。
对啊，她为什么不能搬家呢？
……
赶在董超被放出来之前，李萍嫣用最快的速度搬了家。
董超离开拘留所，拿着身上最后一点钱，满怀恨意地走进农药店，买了一小瓶农药，决定和李萍嫣同归于尽。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绝情，他在拘留所这些日子，连一次面都没有露，只托律师给他带来一份离婚协议。来拘留所找他的债主告诉他，李萍嫣根本不愿意帮他还钱，如果他出来以后还还不上钱，就要让他好看。
董超一路上不停地咒骂着李萍嫣，但停在自家门口，他立刻收敛脸上的怨毒表情，露出标准的老好人微笑。
他掏出钥匙开门，好几次对准钥匙孔，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
就当他失去耐心，想要大力摇晃防盗门时，门突然开了，里面露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脸横肉，凶神恶煞：“你摇个屁啊？你谁啊你？”
董超一愣：“我……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
“你家？这房子李老师租给我了。”
壮汉瞪眼，冲他不耐烦地挥手，“赶紧给我滚！小心我削你！”
壮汉关门的瞬间，董超还听到壮汉在跟屋里的人说话：“是李老师那个赌鬼前夫，他再敢敲门……小心我削他……”
董超又气愤又羞愧，他握着手里的农药瓶，正打算去女儿学校，没想到，身后突然罩下一个大麻袋，将他套得严严实实：“谁啊？放开我！放开我！”
“闭嘴！”
对方哑着嗓子，对他的小腹重重几拳，打得他喉头一阵血腥气，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董超只能感觉自己被人扛起来扔进面包车，紧接着，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没错，就是他，没问题，已经在拘留所的时候做过配型检测，完全吻合。”
“小魏，做得不错。等过两年时机成熟，我会把你调到更好的位置。”
那道清朗的男声失笑：“您高看我了，不论在哪里，能为您效力都是我的荣幸。”
董超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他一开始还以为抓他的人是债主，现在意识到不是，只能一个劲地嚷嚷着救命。
他的胳膊一阵刺痛，感觉有液体注入体内，很快，他彻底丧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