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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展聪垂眸望着麻袋里不再挣扎的董超,仔细擦拭干净针头上的指纹,拉开车门向里面人告别:“那我先走了。”

面包车很快载着董超彻底离开他的视线,魏展聪很清楚,等待董超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勾唇讥讽一笑,说不清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董超的命运。

李萍嫣自从董超放出拘留所,情绪一直紧绷着,担心董超还是会找上门纠缠不休。

但一个多月过去,董超始终没有露面,她渐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还是董超的债主去公安局报案,警察找上门,李萍嫣才知道不单单是她,所有人都没再见过董超。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就连常年不下雪的广海在一月份也下了雪。

禾禾在期末考试再次取得了双百分的好成绩,这一次,整个一年级,只有禾禾一个人获得了双百分。

她跟在程时泽身边,蹦蹦跳跳地回到家属院,刚进单元门准备上楼,被程国生喊住:“禾禾,别回去了,来爷爷家吃饭,你爸爸今天忙,要加班。”

禾禾乖乖点头,换上程家专门给她准备的小拖鞋,一进门,迫不及待从书包里掏出两张满是红对勾的试卷,递给程国生和王秀珍。

“哎哟,禾禾又考了双百分呐!奶奶现在就去给你买烧鹅!”

“禾禾真厉害,太聪明咯!”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夸得禾禾有点不好意思,把脑袋埋进沙发里害羞不肯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自己有点儿喘不上气,才终于重新露出脑袋,但眼睛因为兴奋亮晶晶的:“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程国生思考片刻,回答道:“大概要很晚咯,禾禾放心,到时候爷爷会替你告诉爸爸,你又考了双百分。”

最近一连发生了三起失踪案,失踪的除了董超,还有一男一女,三人同样都曾经在广海市监狱系统被拘留或是服刑。三人也都在出狱后,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踪影。

刑侦科今天刚刚开启对失踪人员的调查,怕是又有一阵子要忙。

禾禾听说刑侦科又要陷入忙碌,不免替石雅有些担忧:“那雅雅阿姨也要忙吗?”

前两天石雅刚请了年假,打算回老家去看父母,她去年一整年都忙着工作,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回老家。这次请假,虞光城还特意给她多批了几天,算起来能放大半个月。

禾禾想,如果换做是她一年都没有见爸爸,她肯定会很难过。

王秀珍笑着摇摇头:“不用,雅雅后天早上就走,刑侦科人手不够,阿聪主动提出过来帮忙。哎哟,瞧我这脑子!”

她猛地想起石雅拜托她问禾禾的问题:“对了,禾禾,雅雅还让我问你,你想不想跟她一起回老家?”

禾禾高兴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要去!要去!禾禾要去!”

禾禾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农村,她听毛蛋说村子里可好玩了。夏天可以去河里摸鱼烤鱼,冬天可以去溜冰烤红薯。

她答应下来,不忘邀请程时泽:“时泽哥哥,你也和禾禾一起去吧,好不好呀?”

程时泽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可撞上禾禾满怀期待的双眼,只能求助地看向程国生和王秀珍。他本来想让老两口帮他拒绝,没想到两人会错了意,还以为他在征求两人的意见。

王秀珍笑呵呵道:“时泽,你想去就一起去,家里不用你操心。”

现在程国生的眼睛好了,程时泽也很久没犯过病,程家的担子不知不觉就卸下来,王秀珍不知道要有多开心。

程时泽:“……好吧。”

……

两天后。

禾禾提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还特意装了满满一大兜的零食,都是她喜欢吃的。

毛蛋告诉她,村子里没有小卖铺,买不到零食,想吃的话得提前自己准备好。所以,禾禾不仅带了自己的那份,也帮程时泽准备了他的那份。

准备出发前,禾禾终于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她的行李准备太多,她有一点点拎不动啦!

程时泽和石雅在单元楼门口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禾禾,两人还以为禾禾睡过头了,上去才发现,禾禾背着装得鼓鼓囊囊的书包,两只小手各拽着一个装满零食的大塑料袋,哼哧哼哧挪动脚步,累得小脸通红。

看到来了帮手,禾禾瞬间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再也拿不动了:“雅雅阿姨……时泽哥哥……帮帮禾禾。”

魏展聪开车将三人送到火车站,从贴身口袋掏出两个红包递给石雅:“马上就是新年,替我祝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石雅本来不想收,但架不住魏展聪实在诚心要给,最后还是不得不收下红包,闷声道谢:“刑侦科的事也拜托你了,回来请你和阿雯吃饭。”

魏展聪推推眼镜,笑容温柔:“客气什么,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光城和吕横一起共事,是我的荣幸才对。”

禾禾看看石雅,又看看魏展聪,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奇奇怪怪,她有点读不懂。

她刚想开口问点什么,这时,她又看到了新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村子,村民们家家门口挂着白布,哀嚎声凄凄切切,响彻整个村子。

第86章 水桶

◎阿姨,水桶上是什么东西呀?◎

第八十六章

画面不断拉近, 有些人家的院子里停着一具棺材,但也有些院子里满满当当摆了好几具棺材。

村民们哭天喊地声不断,饶是连来到村子里办案的警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村民看到警察,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警察同志, 你一定要帮我们查查啊,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在井水里投毒, 才害死了我们村这么多人……”

……

石雅的老家距离广海不算太远,两个多小时后, 火车停靠在县城火车站。

县城火车站要比广海站小很多, 禾禾一手牵着石雅,另一只手牵着程时泽, 刚下火车顺着人流没走几分钟,就走到出口。

石父早早架着牛车来火车站门口等着接石雅,知道女儿还带了两个城里小孩回来,担心牛车会硌小孩屁股, 特意在牛车的敞篷车板里放了两个又蓬松又柔软的坐垫。

禾禾看到拉车的大黄牛,新奇极了, 忍不住围着大黄牛左看看右看看,还时不时学着牛哞哞叫两声:“哇!时泽哥哥,是活的哞哞诶!”

她伸出小手想摸摸大黄牛, 又想起还没征求石父的同意,忙又缩回手,脆生生问石父:“爷爷,我可以摸摸大黄牛吗?”

石父在村子里呆了一辈子, 见惯了村里晒得黝黑的皮猴子, 第一次见禾禾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孩, 忍不住连说话声音都放缓了些,生怕吓着她:“可以,当然可以。”

“谢谢爷爷!”

得到石父的许可,禾禾迫不及待地伸手摸摸大黄牛,和她摸过的小猫小狗不同,大黄牛的毛有点硬硬的,身上还带着青草的味道。

她不自觉睁大眼睛,还不忘喊程时泽一起:“时泽哥哥,你也摸摸,大黄牛的手感好舒服哦。”

程时泽其实心底里有点怕眼前的庞然大物,特别是他还穿件红衣服,想起书上说的牛看到红色会撞上去,躲在远处不敢靠近:“我不摸。”

禾禾收回小手,扭头看到程时泽站得老远,脸上露出窃笑:“那好吧。”

嘿嘿,她看出来啦,时泽哥哥害怕~她决定还是给时泽哥哥留一点面子,不直接揭穿他啦!

她没要石雅抱,自己踮起脚尖,哼哧哼哧爬到板车上盘腿坐好,怀里还抱着书包:“雅雅阿姨,禾禾准备好要出发啦!”

禾禾一开始坐牛车有多兴奋,到后面就有多痛苦。

乡间的小路并不平坦,即使屁股底下铺了厚厚的坐垫,坐的时间太久,禾禾还是被颠得屁股疼,只能半趴在石雅怀里试图减轻屁股上的痛苦。

“没事没事,马上就要到了哦!”

石雅一边安慰禾禾,一边抬手替她轻轻揉身体。

石父见状,忍不住开口:“你这么喜欢孩子,早点成家咯!都快三十岁的人啰,村里跟你年纪差不多的,生的孩子都要上初中了……”

石父比起村里其他人,自诩也算是开明的父母,哪怕只有石雅一个女儿,也没想过要像村里人一样过继或者再生个儿子。

当然,石雅自己也有出息,成了他们县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还在大城市吃上了公家饭。

放在前些年,石父没想过要催石雅结婚生子,可这两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妻子和他的状况差不多。

他是真担心啊,哪一天他们夫妻俩眼睛一闭,只留下石雅一个人孤零零在世界上。

“爹!”

石雅打断石父的话,表情有几分不高兴,“你再说这事我现在立刻回广海,再也不回来了。”

石父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梗了梗脖子,低声道:“我也不是催你……这不看你对禾禾和时泽好,想着你可能也喜欢孩子……”

石雅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但憋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牛车摇摇晃晃驶到村口,有不少村民早早聚集在村口,一看到石父驾着牛车过来,都围上来。

“哟,雅雅回来咯,现在真不一样了,还是大城市的风水养人,瞧瞧这气质,完全跟我们土里刨食的不一样。”

“雅雅,听你爹说你现在在刑侦科,是不比县里的警察还厉害啊?”

“这俩孩子是……”

有村民打量着禾禾和程时泽,视线在两小只和石雅脸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到三人的相像之处。

石雅开口截住村民的话茬:“是我同事的孩子。”

她对这些村民再了解不过了,她要是不解释,恐怕用不了多久,全村都会传她在广海一声不吭生了两个小孩。

石雅没想到是,即使她解释的很清楚,村民之间还是流传出新的版本——

“你知道老石家的雅雅吧?对,在大城市当警察吃公家饭呢!我可一点都不眼红,多可怜呐,她回趟老家还得帮领导家带孩子,辛苦着呢。那俩小孩打扮得白白净净,看着就娇滴滴不好伺候……”

此时,“不好伺候”的禾禾跳下牛车,屁颠颠地跟在石父小跑跟上:“爷爷,咱们家距离还远嘛?”

禾禾又乖小嘴又甜,一路下来,石父对她格外喜欢。

听她这么问,弯下腰稳稳把她抱起来,架在自己的脖颈上,指着不远处隐隐绰绰的房子:“看到那排房子了吗?咱们走到那里,就到家咯!”

禾禾顺着石父指的方向看清房子,小脸上原本笑嘻嘻的表情微微凝滞——那是她在画面里看到的村子。

现在的房屋还没有挂上白布,也没有画面中家家户户传出来的哀切哭声。

画面里跪地大哭的妇人这会儿正端着食盆喂鸡,看到石父回来,热情跟他打招呼:“老石,我家今儿吃杀猪菜,一会儿做好了给你家端过来,让雅雅尝个鲜。”

画面里另一个空荡荡的院子里,现在有几个小孩正在跳皮筋,几人看到禾禾和程时泽,停下跳皮筋的动作,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推推你,都想走上前跟禾禾和程时泽搭话,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的勇气。

禾禾看出他们的想法,喊石父把她放下来,主动跑到大家面前打破僵局:“你们好呀,我叫禾禾。”

她又指了指程时泽:“这是我的时泽哥哥。我们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几个小孩本来就想邀请禾禾和程时泽一起玩,现在听到禾禾主动询问,忙不迭点头,还不忘把大家一一介绍一遍:“当然可以一起啦!我是苗丫,她是红红,他……”

……

小孩们很快相互认识,苗丫邀请禾禾和程时泽一起跳皮筋。

程时泽在公安家属院都没跟同龄人一起跳过皮筋,更别提现在,本能地想要拒绝,却被禾禾一把抱住胳膊:“时泽哥哥,我们一起玩啦!”

当然,禾禾的最终目的可不是真的为了玩跳皮筋,而是为了打探消息:“苗丫,你们平时喝的水都是从哪里来的呀?”

“是井里的水,那口井可深可深,大人平时都不让我们靠近。”

苗丫双臂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我们全村都在那口井里打水喝,洗衣服的话会去河边。水井旁边每天都有专人看着,根本不让小孩靠近。”

几年前,有个孩子在水井旁边玩耍,一不小心从井里跌进去,从那以后,村里就派了专人来看二十四小时照看水井,怕的就是惨剧再次发生。

禾禾有点不太明白,既然有专人照看水井,那为什么还有人能顺利投毒呢?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投毒,画面里的阿姨想错了。

她抻着皮筋,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皱眉,小表情落在程时泽眼中,程时泽不免觉得有些奇怪:“禾禾,你在想什么呢?”

禾禾猛得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啦!”

“来,我替你抻着,你跳皮筋。”

程时泽还以为觉得禾禾抻皮筋无聊,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皮筋,套在自己腿上。

禾禾一脸为难:“不行呀,时泽哥哥。”

苗丫等人也纷纷摇头表示不赞同:“就是就是,不行的。”

禾禾从开始玩到现在,基本上一直都在抻皮筋,程时泽有点替她生气,怀疑苗丫他们是不是欺负年纪小,他脸色沉了沉,刚想开口说话,只听禾禾继续道:“时泽哥哥,你太高啦,你抻着我们根本跳不过去。”

她挨到程时泽身边,两人腿并腿,同样把皮筋抻到腿弯的位置,程时泽要比禾禾高出一大截。

程时泽:“……”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已经比禾禾高出这么多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苗丫娘的咒骂声:“哎呦喂!你这小畜生!往农药跟前凑是不想活咯!你知道一瓶农药多贵吗你!”

苗丫娘揪着自家养的小狗脖后颈,气冲冲把它扔到院子的狗窝里。

“娘!你干嘛啊?!!能不能对小黄好点!”

苗丫心疼地跑上去抱住呜咽的小狗。

苗丫娘气得张嘴就骂:“我给它吃给它喝,对它够好了!既然你养了这玩意儿,就把它看紧些,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跳上柜子打翻农药瓶?!!要不是我发现及时,它就把农药吃进肚子没命了!”

她骂着,又扔出两个水桶:“别一天到晚玩玩玩!把这两个桶送到水井跟前,咱家明儿用水量大,要排队第一个去打水。”

村里会提前一天用水桶排队打水,这也算是默认的习俗。

苗丫放下怀里的小狗,走过去拎水桶,经过禾禾时,禾禾眼尖看到水桶边缘有淡淡的湿痕,还隐隐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禾禾心里咯噔一下:“阿姨,水桶上是什么东西呀?”

第87章 聘礼

◎这十块是我给苗丫的聘礼。◎

第八十七章

禾禾的问题一出,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指的水桶上。

苗丫娘接过水桶,闻到桶身上淡淡的农药味,当场变了脸色:“哎呀, 打翻的农药这是洒到水桶上了啊!我刚才咋就没发现呢?”

她满眼心疼地抚摸着水桶,免不了对着打翻农药瓶的小黄狗又是一通骂:“小畜生!一天天的尽会惹祸!好好的一个桶都废了!”

“娘, 这桶洗干净不照样能用吗?怎么就废了嘛?”

苗丫觉得自己娘有点太小题大做。

苗丫娘气得要命, 气得走上前揪住苗丫的耳朵, 没用力,但咬牙切齿的:“臭丫头, 你懂啥, 你知道这农药劲儿多大吗?一滴就够咱家整片庄稼用了!”

要是拎着被农药弄脏的水桶去井里打水,农药接触井水, 所有喝了井水的村民不都被农药害死了?

苗丫听完娘的讲述,脸色一白:“那……那咱不就成了全村的罪人?”

苗丫娘没再接话,但通过她凝重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看向禾禾的表情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激, 她快步走上前,蹲到禾禾面前, 拉着禾禾的小手摸了又摸:“谢谢你嘞,小朋友。”

禾禾冲苗丫娘露出甜甜地笑:“我没有做什么啦,阿姨。”

背过身, 她却轻轻松了口气。

禾禾刚刚听了苗丫娘的解释,再结合她在画面里看到的场景,知道自己好像又歪打正着化解了一场惨案。

嘿嘿,她好像真是小福星诶!

……

因为太过开心, 禾禾下午吃饭都忍不住多吃了两碗。

石雅老家算是南北方中间的村落, 吃饭口味更偏北方, 重盐重油。石母做饭前,担心禾禾和程时泽吃不惯这边的口味,特意减轻了调料的量。

现在看禾禾吃得香喷喷,石母别提有多高兴了:“乖宝,喜欢吃再多吃点,奶奶明天给你炒菌子吃。”

菌子是石母前几天和村里人一起上山去捡的,味道格外鲜,石雅最喜欢吃这一口。为此,捡回来以后石父石母一次都没做的吃,专门晒干给石雅留着。

吃完饭,禾禾和程时泽主动帮忙把碗筷往灶台端。

石父准备洗碗,愣是被石雅从做饭的灶房里推出去:“爹,你和我娘去打谷场跟村里人看电影,碗筷我收拾就成,又没多少我洗得很快的。”

石父石母拗不过石雅,嘴上埋怨石雅傻,非得自己找活干,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遮不住。

两人相携走出石家的院子,石雅望着父母的背影,发现一年多没回来,父母的腰似乎又佝偻了一些。想接父母去广海照顾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冒出头,强烈得愈发不可收拾。

石雅洗碗,禾禾搬来小板凳坐在灶台前面烧火热水。

说是烧火,实际上只是把柴一直往灶洞里扔,每次看着刚刚扔进去的柴火烧得红通通,禾禾都觉得神奇。

灶洞里的火光映得禾禾小脸红扑扑,石雅哑然失笑:“禾禾喜欢雅雅阿姨家吗?”

禾禾重重点头:“喜欢!苗丫说,他们明天还要带我去砸冰捞鱼呢!”她一想起苗丫描述的烤鱼香味,忍不住嘶溜嘶溜口水。

一旁的程时泽正在灯底下看书,听到禾禾满怀期待的话语,没好意思打破她的美好憧憬。

他觉得苗丫烤的鱼应该没有特别好吃,只是这里相对于物资匮乏,小孩子能吃到的稀罕东西太少,才会把烤鱼描述得天上有地上无。

……

石雅洗完碗,也带着禾禾和程时泽去了村里的打谷场看露天电影。

电影播放不是禾禾经常在广海电影院看的港片,是国内很多年前的一部老电影。好巧不巧,电影里的女主角不是别人,是禾禾的亲奶奶毕珍儿。

禾禾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看到毕珍儿在大荧幕上的模样。拍这部电影时,毕珍儿还很年轻,看着跟现在的石雅差不多大。

电影里,毕珍儿饰演的是一个纺织工人,一次又一次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帮纺织厂解决了无数问题。

村里大多数村民从来没有看过电影,哪怕这是部剧情简单的老片子,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就比如苗丫。苗丫坐在磨盘上,手里还握着禾禾送给她的一包小饼干,但她痴痴地看得入迷,根本顾不上吃小饼干。

直到电影演完,苗丫才终于回过神:“禾禾,纺织厂工人每个月都能吃上肉吗?”

禾禾知道村里条件不好,对于苗丫而言,每个月都能吃到肉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她想了想,点头:“嗯!我的好朋友妈妈在纺织厂上班,每个月都能吃到肉。”

“真好呀。”

苗丫满脸羡慕,“我将来长大也能在纺织厂当工人就好了。”

可惜她连字都不认识,别说去纺织厂当工人,就连家里拔了菜拿去县城卖,她爹娘都不要她跟着一起,因为她不会算账,不比弟弟有用。

禾禾这才知道比她大三岁的苗丫根本不认识字:“苗丫,那……那我教你识字吧!我的成绩还不错,期中期末都考了双百呢!”

听到她的话,苗丫比她更诧异:“禾禾,你识字啊?你不是才五岁吗?!!”

村里上学年龄最早的小孩也是六岁半,苗丫从来没想过小小年纪的禾禾已经上一年级了。苗丫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羡慕:“真好呀,你爹娘竟然让你这么小就去上学。”

他们村也有小学,但在石雅读书之前,他们村甚至从来没有女孩上学。

石雅在村里读完小学,又考上了乡里的初中,县里的高中,后来甚至考上大学,留在大城市广海成了警察,连县公安局局长每次碰到石雅,都会热情又恭敬地打招呼。

有了石雅的例子在前,村里很多本来不愿意让自家女孩上学的村民,也开始送女孩上学了。

想的就是自家女孩也能像石雅一样有出息,将来让全家都跟着一起过上好日子。

但距离石雅考上大学已经过去十几年,村里再没有第二个“石雅”出现,村民们渐渐消了自家能出金凤凰的心思,送女孩去上学的人家也变得越来越少。

特别是石雅现在还没结婚,一年半载才回一趟家,放在大部分村民眼中,这简直是大大的不孝。

苗丫娘在家里的时候也说过石雅的不是,当然,她倒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觉得石雅抛下爹娘不管,不孝顺,觉得石父石母可怜。

苗丫对此很不解:“娘,可是表哥也去了城里打工。表哥两年都没回来,你为什么不说他不孝,还说他有出息,帮舅舅舅妈光宗耀祖?”

苗丫娘气得直瞪眼:“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吗?儿子在外打拼天经地义,女儿当然应该留在父母膝下尽孝道。”

苗丫不懂这些,她想,可能还是因为她太小,等她长大可能就懂了。

……

禾禾提出要教苗丫认字,苗丫想都没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禾禾早早从床上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课本和一个崭新的生字本,整整齐齐放在石家的小方桌上,等着苗丫上门。

禾禾刚把一切准备就绪,苗丫兴冲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禾禾,我来啦!我娘还让我给你带颗鸡蛋吃呢!”

苗丫娘一想起差点儿把沾农药的桶塞进井里打水,就一身又一身出冷汗,对禾禾也更加感激。一大早特意煮了两颗鸡蛋,一颗给儿子,另一颗给禾禾。

禾禾接过鸡蛋,甜甜地道完谢,随手把鸡蛋放到一边,拿起自己的田字格练习本递给苗丫:“苗丫姐姐,这是练习本,一会儿我先在练习本上面教你写字,你学会以后再拿生字本写。”

她又拿起崭新的生字本放到苗丫手里。

苗丫从来没见过封皮这么雪白的本子,眼睛里闪过喜悦,随即又涌上惶恐。

她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并不存在的汗,这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两个本子:“哎呀,这本子纸好滑溜啊……”

她之前替弟弟去镇上买过作业本,纸质很粗糙,摸起来涩涩的,跟禾禾现在递给她的本子完全不一样:“这本子很贵吧?我……”

苗丫有点不敢要,想把本子给禾禾放回去。

禾禾挡住苗丫的动作,摇摇头,一脸不赞同地认真道:“我爸爸说啦,本子不值钱,值钱的是知识。只要这两个本子可以帮你识字,这才是最珍贵的。”

禾禾的声音坚定,苗丫的心脏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重复她的话:“值钱的……是知识。”

“好啦!苗丫姐姐,我们现在要开始学写字啦。”

禾禾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虞光城教她启蒙时,那种威严又亲切的腔调,“今天,我们首先来认识这个字——‘苗丫’的‘苗’。”

虞光城教禾禾认字的时候,就是从她的名字开始教起。禾禾有样学样,也从名字开始教苗丫。

禾禾告诉了苗丫要教给她的字,麻利地从铅笔盒里抓出一支铅笔,翻开本子,在田字格的第一个大方格里,使出吃奶的劲儿,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不一会儿,“苗”字端端正正出现在格子里。

禾禾把本子往苗丫推了推,小手指点着那个字:“苗丫姐姐你看,上面这个叫草字头,下面这个像田地一样四四方方的就是‘田’字,田地上面长出来的草,就是‘苗’哦!”

苗丫的脸凑得离本子很近很近,看得有些入神。

她伸出自己常年干活而显得粗短的小手,回忆着刚刚禾禾动笔的顺序,手指在本子上虚空地描摹着。

苗丫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自己学会了,这才小心翼翼接过禾禾手中地铅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苗”字。

伴随苗丫的最后一笔落下,禾禾看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苗丫端端正正坐在泥土垒成的课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老师在褪色的黑板上写着板书,苗丫听得非常认真。

她的认真就连老师也感到不可思议,老师在下课后把她拉到一边,问:“苗丫,别的女孩都不好好听课,为什么你听的这么认真?”

苗丫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坚定:“我想像石雅阿姨一样考出去,我想去大城市。”

画面再一转,十五岁的苗丫被簇拥在人群中,苗丫娘拿出条新裙子,高兴地在她身上比来比去:“哎哟,看看,我们苗丫穿新裙子多漂亮呀!还不谢谢表哥。”

众人嬉笑着将苗丫往一个面相老实的男人身上推,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姑姑,姑父,这十块是我给苗丫的聘礼。”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眼睛又复发了,可能度数又会升[化了]盯屏幕久了会很难受,所以码字比较慢,抱歉[求你了]等到大结局的时候给大家发大大的红包

第88章 读书

◎我要考去大城市!我要去广海!◎

第八十八章

再次出现在画面里的苗丫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抚摸着肚子坐在医院的病床上,青涩的脸庞流露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慈爱。

她低头温声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宝宝,你一定要是个男孩哦, 大家都盼着呢。”

苗丫被推进产房,不知道过了多久, 产房门口的手术灯由亮转灭, 医生抱着一个干瘪瘦小的婴儿走出产房:“抱歉, 产妇年纪太小,生育过程中因为难产抢救无效去世了。”

家属们怔忪片刻, 很快爆发出尖厉的哭声, 苗丫的表哥或者说是丈夫一边哭一边接过孩子,哽咽着抬眼问医生:“苗丫生的是男孩吗?”

医生没有想到事到如今, 家属最关心的竟然是孩子的性别。

他愣了愣,摇头:“对,是男孩。”

众人脸上的悲伤表情在听到医生的肯定答复后,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喜悦。

一时间,走廊里笑声一片,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在一墙之隔的产房里,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

“禾禾, 你看,我的‘苗’字写的怎么样啊?我还想学‘禾’字,你的名字!”

苗丫对自己几年后的命运浑然不知,她高兴地举起本子, 给禾禾看自己练好的字, “我现在更想上学识字了。我娘说, 等再过几年,送我也去学校。”

禾禾看着苗丫因为兴奋变得亮晶晶的眼睛,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结婚生子这个词距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同龄小孩挂钩。怎么可以结婚呢?苗丫才十五岁呀,放在广海,比宁宁的姐姐年纪还要小,最多才读高中。

而且,画面里一开始苗丫是想好好学习考到外面去的,为什么后来却不考了呢?

禾禾觉得这件事好复杂,她根本想不通。

“苗丫!回来吃饭咯!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枣糕!”

苗丫娘的呼喊声隔得老远传进石家,苗丫扯着脖子回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她又工工整整写完一行“苗”字,才将生字本慢慢合上,揣进自己怀里冲禾禾告别:“禾禾,那我先回去吃饭了,你等着,我给你送枣糕过来,我娘蒸的枣糕可好吃啦。”

苗丫知道,她娘做的枣糕一向是限量的,她和弟弟一人两块,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

但她想把自己的两块枣糕都送给禾禾吃。

禾禾教她认字呢!她喜欢认字!比吃枣糕还要喜欢得多。

……

苗丫离开后,石家的饭也端上了桌。

禾禾坐在桌子前,忍不住问石雅:“雅雅阿姨,苗丫比我年龄还要大,为什么她爸爸妈妈还不让她上学呢?村子里的女孩很早就会结婚吗?可是为什么广海的女孩不会这么早结婚?”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般一连串冒出来,别说是石雅,餐桌上的几人都愣了愣。

石雅不常回村里,不知道为什么苗丫现在还不上学,但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家里舍不得给苗丫花钱读书,或者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这样想的。

石母经常跟苗丫娘打交道,对苗丫不上学的事倒是更清楚些:“苗丫是要上学的,不过还不到时间。”

这件事,苗丫娘聊天时告诉过石母,说她家倒不指望苗丫非要读出点名堂。打算等苗丫十一二岁,快能相看人家结婚的时候,再让她读书识点字,将来嫁进婆家,婆家还能高看苗丫两眼,知道她是识字的。

“至于结婚……”

石母轻轻摸了摸禾禾的头,笑容和蔼,“乖宝,你不知道,村里的女孩结婚都早。”

禾禾想到画面里苗丫才十五岁就因为结婚生子离世,瘪瘪嘴:“奶奶,为什么呢?不能晚一点再结婚吗?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们晚一点再结婚?”

她一下子把石母问住了,石母求助性地看向石雅。

石雅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可能……还是得读书吧。”

就拿她自己来说,她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会在长大后重复石母的生活轨迹。嫁一个放眼全村都还算很不错的男人,脾气好品性好,对她也好。

后来,她的书读的越来越多,才明白村里祖辈们的思想很多时候并不对。她不再想着未来到底该怎么样,只是凭着一股韧劲,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禾禾重复了一遍石雅的话:“得读书……”

“对,读书,只有在书里才能见识到更大的世界。”

禾禾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发芽了。她抓起苗丫送给她的鸡蛋,咚咚两下敲碎表皮,剥得干干净净,递给程时泽:“嘿嘿,时泽哥哥,禾禾请你吃鸡蛋。”

她的笑容狡黠,小鹿眼滴溜溜转不停,程时泽一眼看出她的小脑瓜里肯定又有了什么主意。

程时泽没接鸡蛋,淡定道:“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时泽哥哥,我们一起教苗丫识字吧!”

在禾禾看来,她的水平再厉害,最多也只能教教苗丫一年级的内容。程时泽可就不一样啦!时泽哥哥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肯定可以教苗丫更多知识!

……

谁都没想到,石家的饭菜刚刚撤下桌,苗丫娘气冲冲揪着苗丫的耳朵来了,苗丫双眼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石雅赶紧上前将苗丫从苗丫娘手底下解救出来。

苗丫娘气得半天说不上话,只是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在自己身上摸索着。

禾禾被吓得要命,不知道苗丫娘想要做什么,大半个身子躲在石雅身后,只敢偷偷探出脑袋往外看。

只见苗丫娘摸索半天,终于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皱巴巴的毛票,递给石雅,满脸写着抱歉:“我们苗丫拿了禾禾两个生字本,还有铅笔橡皮,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她家儿子现在上小学,也用文具,但跟禾禾的文具根本没办法比。

禾禾的生字本纸张又厚又白,像雪一样,铅笔上画着彩色图案,橡皮是草莓形状,还能闻到草莓的香味呢!一件件的,哪个看着都不便宜。

“不是的,阿姨,我不要钱,这些文具都是我送给苗丫的。”

禾禾弄清楚苗丫娘的来意,赶紧出声替苗丫解释,“我要教苗丫识字,这些文具,都是我给她学习用的。”

这番解释,苗丫娘已经在苗丫口中听过一遍了。但她只当禾禾年纪小,傻,才会把这么贵的文具送给自家女儿。

她在村子里本本分分一辈子,从来没占过任何人的便宜,自然也接受不了苗丫占一个五岁小孩的便宜。

石雅明白苗丫娘的意思,把钱给苗丫娘强塞进口袋里:“姐,禾禾把苗丫当朋友,才想着教苗丫写字,你要是真为了两个孩子好,就别掺和她俩的事。”

禾禾年纪小,才不傻呢!心里有的是主意,只对自己认定的人好。

这些话,石雅没必要跟苗丫娘说,于是只是拉着苗丫娘出去,把相处的空间交给两个孩子。

……

苗丫的眼睛还是红的。

她看见娘走出屋子,才啜泣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一圈圈打开,露出两块被压瘪的枣糕,还冒着热气:“禾禾你吃,我给你带的枣糕,虽然长得不好看了,但还是很好吃的。”

说完,她又担心禾禾嫌弃枣糕不好看,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想吃也没关系。”

禾禾拿起一块枣糕,“啊呜”咬了一大口,直冲苗丫竖大拇指:“好吃的!苗丫姐姐,这比我在广海蛋糕店买的枣糕还要好吃!”

她一边夸,一边从自己的枣糕上面掰下一块递给程时泽:“时泽哥哥也吃。”

程时泽咬了口枣糕,绵软香甜,但跟蛋糕店里专业师傅做出的枣糕还是差得很远。

他哪里不懂这是禾禾用来宽慰苗丫的说辞,唇角微微上翘,配合道:“嗯,很好吃。”

苗丫本来把另一块也留给了禾禾,禾禾敏锐地注意到苗丫在他们吃的时候,一直偷偷吞口水,于是强逼着苗丫吃掉了剩下的那块枣糕。

三人一起吃完枣糕,又开始教苗丫认字。

苗丫学得又快又认真,禾禾只知道苗丫字写得很好看,记性也很好。但程时泽不一样,他接触的同龄人更多,对每个人的水平也有大致的了解,很清楚苗丫的头脑要比很多人聪明得多。

村子里向来没什么秘密。

再加上石父为了禾禾和程时泽教苗丫方便,特意亲手制作了一块小黑板。

很快,村里人都知道,禾禾和程时泽在教苗丫识字。许多跟苗丫玩得好又没上过学的孩子,在得到禾禾的同意后,纷纷跑来石家一起听课学习。

当然,其中有些小孩只是觉得好玩,听一听就跑了。这样的小孩再来的时候,禾禾会直接把他们拒之门外。

等石雅的假期结束,要带着禾禾和程时泽重新返回广海时,他们的小教室里已经固定有三个“学生”每天雷打不动来学习,其中学得最好的还是苗丫。

知道两人即将离开,苗丫当场就哭了。一方面是因为舍不得禾禾这个好朋友,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不能继续识字。

程时泽见状,对苗丫建议道:“既然你娘早晚会送你去上学 ,你为什么不让她现在就送你去呢?”

……

当天晚上,苗丫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苗丫哭着闹着一定要去上学,苗丫爹娘的骂声不绝于耳,翻来覆去不过是在说现在家里条件不允许,保证过两年肯定会送苗丫去识字。

苗丫娘抱住苗丫,认真安抚道:“你放心,苗丫,娘才不会骗你呢。娘过两年肯定送你去上学,你想啊,你表哥是初中文化,娘总不可能让你大字不识嫁给你表哥啊?”

嫁给表哥。

这几个字从苗丫娘口中冒出来,苗丫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她瞪大眼睛:“嫁给表哥?”

苗丫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啊,亲上加亲又什么不好,你表哥老实又有本事,你放心,等你快到结婚年龄,娘就送你去识字。”

苗丫这才意识到,她爹娘答应将来送她去上学,根本不是为了让她像弟弟一样考出去,只是为了让她更好地嫁给表哥。

“不!我不嫁!我要和弟弟一样一直读书!我要考去大城市!我要去广海!”

啪——响亮的巴掌声落下,一切吵嚷瞬间被画上休止符。

禾禾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在听到这声响亮的巴掌,她再也忍不住了,拔腿朝着苗丫家跑去。

第89章 邀请

◎和禾禾一起去监督◎

第八十九章

禾禾跑进苗丫家的时候, 苗丫捂着被扇了巴掌的脸正想哭,见她进来,苗丫的哭泣卡在嗓子眼里。

苗丫爹娘的表情都不好看, 甚至心里有些责怪禾禾一个小屁孩偏偏要教苗丫识字,苗丫字没学会几个, 心倒是被教野了。

但哪怕再不高兴, 苗丫爹娘还是强忍着, 没有把对禾禾的不满说出来。

一方面,禾禾年纪还小, 他们总不能跟一个五岁半的小孩计较;另一方面, 他们打心底里多少还是对警察这份职业有些敬畏,知道禾禾爸爸是比石雅还厉害的警察, 怕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被找麻烦。

于是,苗丫爹娘将更多情绪宣泄在女儿身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知道爹娘有多不容易吗?!!爹娘不吃公家粮,咋有钱送你去念书么?!”

“你不闹腾等过两年娘还可以送你去念书,你要是再闹腾, 一天都别念了!”

此话一出,吓得苗丫什么一时间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不可以!”

禾禾不顾苗丫爹娘的脸色, 大着胆子提出反对意见,“叔叔阿姨,我问过雅雅阿姨, 在村里读书花不了多少钱的,我可以供苗丫姐姐上学!”

她记得石雅的话——读书可以改变思想,改变命运。

如果苗丫从现在开始读书,等到苗丫长大, 到了画面里十五岁的年纪, 会不会就不会同意结婚啦?那她也就不会因为生孩子死掉了。

这是禾禾想了好几天, 唯一能想到改变苗丫未来的办法。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谁都没想到禾禾会这样说。

苗丫爹娘第一反应就是禾禾在说胡话吹牛,苗丫娘生怕苗丫真的会当真,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连忙开口:“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咋还说胡话呢!”

禾禾小脸满是认真:“我没说胡话,我认真的,苗丫姐姐上多久的学,我就供她多久。”

她有零花钱的,而且前几天,潘枫哥哥给她汇了一笔钱,钱不算多,潘枫哥哥说这叫什么分红。还说他的互联网公司搞起来了,虽然现在全公司只有四个人,但已经慢慢赚到了钱,以后会给她更多的分红。

她的表情太过认真,苗丫娘一时间竟然真的有些意动,下意识向石雅求证:“禾禾说的,是真的吗?她真能供苗丫读书?”

苗丫娘根本顾不上石雅会在心里怎么想她,只想确定是不是真的可以占到这个大便宜。

她家跟石家做了十几年邻居,每每看到石雅往家里寄东西打钱,心里别提羡慕了。巴不得家里的孩子也能像石雅一样出人头地,带着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但她家经济状况着实不好,牙都咬碎了,也只能凑出供一个孩子上学的钱。比起长大后就得嫁进别人家的苗丫,苗丫爹娘想都不想,直接把上学的机会留给自家儿子。

现在听禾禾说愿意供苗丫上学,那家里以后翻身的概率岂不是更大一些了?

苗丫娘眼底闪过的算计精光落在石雅眼中,石雅心里不悦,但她也不会不尊重禾禾的意见,只说:“禾禾答应的事,自然是真的。不过,禾禾要供的人是苗丫,不是别人……”

石雅的目光扫过苗丫一家四口,眼神锐利:“这钱要是花在其他人身上,那可不行。”

她当初刚工作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回馈村里人,资助两个小姑娘像她一样,能靠着学习多少改变一些命运。

但她没想到,她寄给小姑娘的钱被她们的父母拿去贴补家用——去给女孩哥哥娶媳妇、给弟弟买玩具,愣是没有一分钱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们也没有反抗,仿佛这一切理应如此。

石雅得知这一切当即死了心,明白女孩自己立不起来,谁都帮不了。她强行找资助的女孩父母要回资助金,从那以后,再没想过要资助哪个女孩。

……

苗丫和禾禾关系好。

禾禾提出要资助苗丫,石雅没有立场劝阻,又不想禾禾的好心落空,选择帮禾禾给苗丫父母上点眼药:“这钱要花在别人身上,我不仅要替禾禾把钱要回来,利息也一分不能少。”

“那不会,那不会的。”

苗丫娘笑得牙不见眼,连连保证。

石雅当初问资助女孩家里要回资助金的事闹得很大,对方还上石雅的钱,家里狠狠褪了层皮,现在都没缓过劲儿呢!

有村里人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苗丫娘自然不敢对禾禾资助苗丫的钱动歪脑筋。

更何况,在苗丫娘看来,儿子和女儿一比,她的确更疼儿子一些。但女儿同样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才不会像村里有些人家那样,一个劲儿地苛待女儿。

女儿读不上书,是她和男人没本事供不起。

现在禾禾愿意供苗丫,他们家才不可能挪走这笔钱给儿子花呢!他们又不傻,万一,万一苗丫将来读书有出息呢?

苗丫上学不用他们花钱,没出息他们也不亏,有出息享福的还是他们。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美事啊!

苗丫娘越想越高兴,蹲下身拉住禾禾,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闪着金光的金娃娃:“禾禾,谢谢你,谢谢你啊,姨一定让苗丫好好学习,她不学,我就拿鞭子抽她学!绝对不辜负你!”

禾禾小脸一白,生怕将来苗丫上了学真要被打:“不行,阿姨,你不要打苗丫。苗丫姐姐很聪明,她会自己学的。”

苗丫听着禾禾的话,心里触动,眼泪唰得一下下来了。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禾禾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后来每当她学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想起小伙伴禾禾说要资助她的坚毅表情。

苗丫凭着这股劲儿一直读书。多年后,当她站在研究基地中心,看着自己和同事们研究的溯洄机器显示运转成功,终于明白,她的人生已经彻底走向了新的广阔天地。

她不是十块彩礼就嫁给表哥生子,匆匆结束一生的可怜农村女孩。

她是所有人口中倍受尊敬的苗教授,而禾禾,是改变了她命运的贵人。

……

苗丫被禾禾资助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村民们看禾禾的眼神像是在看小财神。

不少孩子受到自家父母的唆使,开始出现在禾禾面前不停地献殷勤刷存在感,想哄着禾禾也资助他们。

程时泽哪里能看不出这些小孩的心思,冷着脸把他们统统赶走,连同他们随手捡来送给禾禾的“礼物”一起扔出去。

禾禾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托腮,望着程时泽气呼呼的模样偷偷笑:“时泽哥哥,你别生气啦,禾禾才没有那么容易被骗呢!”

她才不傻,能看出大家对她释放的到底是真善意还是有所图谋。

她愿意资助苗丫,一方面是不想苗丫像画面里才十五岁就因为生孩子死掉,另一方面是苗丫真的很聪明又对她好,她很喜欢苗丫。

隔壁屋子里,石雅还在劝说石父石母和他们一起搬去广海。

石母倒是有些意动,想着石雅一个人在广海过得肯定辛苦,倒不如跟着一起去了,还能每天做口热乎饭给女儿吃。

但石父却不想去。

在石父看来,他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他就是个靠地吃地的老农民。去了城里,他们老两口吃啥?总不能真的吃喝都花女儿一个人的吧?

他们两个拖累跟着,哪有好男人敢追石雅啊?

三人各有各的想法,絮絮叨叨了一个多小时,愣是谁都没有说服谁。

就在这时,禾禾眼前出现了新画面——

画面里,石母又跟着村里人一起上山去采菌子,她脸色苍白,一路上背过其他人,扶着树干呕吐了好几次。

“婶子,你没事吧?我都看你吐好几天了。”苗丫娘见状过来扶住石母,“你脸色这几天也不好看呐,去县里的医院看看吧。”

石母摆摆手,站直身子,却没了力气背背篓:“不碍事,不碍事的,大概就是吃坏了肚子。你们先走,我缓缓就跟上。”

苗丫娘哎呀了一声,接过石母的背篓背在自己身上:“行,那背篓我帮你背着。”

石母刚说了句“不用”,下一秒,身体直勾勾地向后倒去。

画面再一转,已经到了广海的医院,医生一脸凝重地对石雅和石父说:“你们怎么没早点把患者送过来呢?患者已经是尿毒症晚期……要是早点送过来还有的救,现在……”

医生的话没说完,画面便戛然而止。

但禾禾还是听出了医生的话外之音——画面里石奶奶的病很严重,已经没救了……

她意识到这一点,噌得一下站起来,跑进隔壁屋子,把石雅连拉带拽从屋子里推出去,神秘兮兮地关上房门。一时间,屋子里只剩她和石父石母。

石母见状,当场乐了,捏捏禾禾的脸蛋:“怎么?禾禾有啥秘密告诉爷爷奶奶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老两口对禾禾是越来越喜欢,一想到禾禾离开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石母还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场。

禾禾冲石母乖乖一笑,小手挡在脸前,用说悄悄话的声音对老两口道:“我要给奶奶爷爷告雅雅阿姨的状,她天天加班不好好吃饭,所以总是胃痛;她每天都要喝一碗甜汤,那次牙疼住了好几天医院呢;还有上上次……”

她越说,石父石母的眉头皱得越紧。

“禾禾一个人根本监督不了雅雅阿姨,她一点儿都不爱惜身体。奶奶,爷爷,和禾禾一起去广海监督她好不好?”

禾禾冲老两口伸出小手邀请,眼底闪过狡黠。

第90章 匹配

◎你的未来岳母,你到底想不想救◎

第九十章

石雅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个性, 石父石母现在从禾禾口中听到石雅的另一面,才知道石雅口口声声说自己很爱惜身体都是在哄他们老两口。

石父石母担心石雅的身体,这下是什么都不考虑了, 答应和石雅一起回广海。

石雅见自己劝了好几天都没用,禾禾却只用短短几分钟就说服父母和她走, 诧异极了, 私底下问禾禾:“禾禾, 你是怎么说服爷爷奶奶的呀?雅雅阿姨能不能向你取取经。”

禾禾才不会告诉石雅,自己全靠“出卖”她才说服的石父石母, 像只小狐狸一样窃笑:“雅雅阿姨, 这是秘密哦~”

想到画面里得病的石母,禾禾又提醒道:“雅雅阿姨, 等回到广海,我们带爷爷奶奶去做个体检吧!”

石雅也正有此意。

虽然她每次回来都会带父母去县医院做身体检查,但毕竟县医院医疗水平有限,很多项目检查并不全面。父母现在年纪一天天大了, 还是在大医院做个检查更放心。

……

一行人很快回到广海,来接他们不是虞光城, 是魏展聪。

魏展聪出现的瞬间,石父立刻认出了他:“哎呀,魏警官, 好久不见呐,你现在也在广海任职?”

当年,石父得罪了村干部被栽赃陷害,全靠魏展聪的帮助才洗清嫌疑, 他一直将魏展聪视为救命恩人。

魏展聪冲石父笑了笑, 很客气地伸手握住石父粗糙的大手, 口吻热络:“石叔叔,您客气了,什么魏警官呀,您喊我小魏或者展聪都行。我和石雅现在也算是半个同事,您这样叫可就太疏远了。”

这下别提石父,就连石母都有些惊讶:“哎哟,雅雅这孩子,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咋都没跟我和你爹说。”

说着,石母嗔怪地推了下石雅的胳膊:“早知道魏警官在广海,咱来的时候,给魏警官多少带点土鸡蛋啥的啊……”

石雅没说话,只是冲魏展聪笑了笑,漂亮的眼睛里映出对方的倒影:“最近实在太麻烦你了,下午我请你吃饭。”

她回老家休假这段时间,魏展聪于公于私,都帮了她不少。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魏展聪自然而然地接过石雅手里的行李,塞进车后备箱。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石母和石父互相递了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读出几丝欣慰。

禾禾没发现魏展聪和石雅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倒是注意到了石父石母的眉眼官司。

她有些好奇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刚要张嘴问,却被程时泽一把捂住嘴巴拉走:“雅雅阿姨,禾禾前几天就说她想吃烧鹅,我带她去鹅顺斋买一只!一会儿我俩自己回家,你们不要等我们!”

程时泽拉着禾禾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松开她。

禾禾憋得慌,美美呼吸了好几大口空气,才终于缓过神来:“时泽哥哥,禾禾差点儿就要被你谋杀啦!”

“对不起,对不起。”

程时泽满脸愧疚,双手合十一连道了几遍歉,“我知道你刚才想问什么,你没看出来吗?魏叔和雅雅阿姨有情况。”

这点禾禾早就知道,还是石雅亲口讲给她听的。

但她也记得,前不久雅雅阿姨还告诉她,自己和魏展聪没可能了,因为她向魏展聪表白被拒绝。

禾禾不太明白:“魏叔叔他怎么能出尔反尔呀,说话不算数。”

她年纪小,看待感情只懂得最简单的非黑即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存在其他情况。

程时泽在学习上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但面对感情,同样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学生,禾禾一句话就把他给问住了:“这……大人的事情,我也不懂。不过我奶奶说了,我要是魏叔和雅雅阿姨之间有什么事,千万别问。”

他想,王秀珍叮嘱不让他问,那肯定有王秀珍的道理。

所以,刚刚他看禾禾想问,连忙捂嘴阻止。

禾禾的小脑瓜都快要想破了,愣是想不通大人世界的感情弯弯绕绕,索性晃了晃脑袋:“不想啦不想啦!时泽哥哥,我们去买烧鹅吧!禾禾真的快要想死烧鹅了哦!”

……

禾禾牵着程时泽的手,两人去了距离火车站最近的鹅顺斋。

鹅顺斋的生意一向红火,今天也不例外,禾禾到的时候,队伍排得像是条长龙,一直排到马路牙子下面。

“妈妈,禾崽好可爱好聪明呀!”

“是很聪明,妈妈给你生个禾崽一样可以打败坏人的妹妹好不好?”

身后一对母子俩的谈话飘进禾禾的耳朵,禾禾的小鹿眼瞪得溜圆,踮起脚尖,用小气音对程时泽悄悄地说:“时泽哥哥,你听到了吗?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聪明可爱的禾崽诶!”

程时泽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身后的那对母子,才发现两人手里拿着张电影票根,似乎是在讨论电影的内容。

母子俩中的小孩发现程时泽盯着他们手里的票根,笑嘻嘻地挥了挥手里的票根:“你想看电影的话,记得一定要去看香江电影《天才禾崽》,汤小叶主演的,好好看的。”

一说是汤小叶主演,程时泽意识到,这世界上哪里有另一个禾崽——母子俩讨论的,是蒲继程以禾禾为原型拍的电影《赌王禾崽猛猛冲》。

禾禾这才知道,《赌王禾崽猛猛冲》真的在大陆上映了,还改了个新名字,叫《天才禾崽》。说是电影主角禾崽才五岁,当“赌王”会给同龄人包括青少年带来不良影响。

禾禾:“……”

平心而论,她还是更喜欢原版名字,够霸气够酷炫!新的名字多少差点儿味道。

嫌弃归嫌弃,禾禾还是很期待看到这部电影的,于是对程时泽提议道:“时泽哥哥,我们买完烧鹅,也去看电影吧!”

听说兄妹俩约好要去看电影,给程时泽推荐电影的小男孩高兴极了。

等禾禾和程时泽走远,他冲自己妈妈说:“嘿嘿,很快又会有人像我一样,也想要拥有一个禾崽那样的妹妹啦!就让他和我一起难过吧!”

……

电影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好在电影院距离公安局不远,再加上今天电影院售票亭刚好是徐宁怡妈妈上班,主动提出要送禾禾和程时泽回公安局。

禾禾踏进刑侦科办公室,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石雅红着眼眶坐在工位前,魏展聪和吕横在一旁低声安慰。

她扑到正在打电话的虞光城怀里,虞光城下意识搂住她,把她抱在腿上,还在继续跟电话里的蒲继程说话:“对,你看能不能在香江找到可以配型的肾源,如果可以的话,那真的不胜感激。”

“我知道啦虞Sir,别这么客气啦~我会帮你留意的。”

蒲继程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别忘了帮我感谢禾崽哦,这次我靠《赌王禾崽猛猛冲》赚大发啦,回头带她出去玩呐!”

禾禾听完虞光城和蒲继程的对话,再加上石雅的反应,意识到可能是石母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她的小心脏猛得揪住,以为晚了一步:“爸爸……”

虞光城从石雅口中听说,是禾禾建议她带着石父石母尽早去检查身体,明白禾禾肯定又看到了什么画面:“放心,没事的。雅雅阿姨的妈妈查出尿毒症,但好在是早期,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做移植手术,病会好起来的。”

现在虞贤帮着在首都方面找肾源,蒲继程帮忙在香江找肾源,再加上广海本地,如果幸运的话,应该很快能找到匹配的捐献者。

石雅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虞光城面前,声音里还透着止不住的哽咽:“虞队,谢谢你帮我。”

“哭什么,没事的,等明天咱们一起去医院,都和阿姨做个配型,说不定都不用去外面找,咱们自己就能匹配成功。”

虞光城安慰着,掏出手帕递给石雅。

石雅半天没接,禾禾刚想接住手帕替石雅擦眼泪。

魏展聪先她一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石雅仔细擦拭掉脸上的泪水,温声道:“你放心,雅雅,阿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有适配的捐献者。”

如果没有,他就硬拉一个合适的出来。

想到这里,魏展聪眼底的暗芒一闪而过。

……

深夜,魏展聪回到沙川分局,反锁上办公室的门,拨通了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喂,高秘书,请问首长休息了吗?”

高秘书轻笑一声,似乎早预料到他会打来电话:“展聪啊,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打来这个电话。你放心,首长叮嘱我,你现在有困难,我们肯定会帮助你的。就像……当初我们帮助阿雯一样。只是……”

高秘书的声音一顿,魏展聪的心瞬间悬在嗓子眼,他的态度却愈发恭敬:“只是什么?”

高秘书浅笑,阴冷的声音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透过电话线密密匝匝地缠绕住魏展聪的心口:“我听说,虞光城注意到犯人失踪的事,已经在广海市范围内立案调查了。你说……他万一真的查出点儿什么,谁的责任最大呢?”

魏展聪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光城这边的调查,我最近一直借口在跟着,不会让他查出问题的。”

高秘书:“最好如此。不过,你对虞光城念旧情,不见得他会念你旧情。要是他能离开警队,那对你我都好……魏队,我们都很看好你呢。”

魏展聪沉默着没有再应和,高秘书察觉到他的抵触,继续道:“魏队,你自己想想吧,你的未来岳母,你到底想不想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