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好些日子没见,怎么瞧着同我生疏了?”岑兄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就往王擎身边过来。
王擎身子往旁边一侧,躲开岑兄,沉声道:“岑兄喝醉了,改日我一定上门拜访。”
说罢,王擎冲着门外的侍卫招了招手,“你家郎君酒喝多了,快带他回去歇息,岑郎君的暮食,我一同付了。”
等到侍卫带着人走远了,王擎才垮了脸,“夫人,你为何要让我给他虚与委蛇?”
王娘子瞪了王擎一眼,戳着他的脑门,压着嗓音道:“你这猪脑子,你忘了他家妹子嫁到岭南王府了?”
一时间,王家几人鸦雀无声,还是王擎肚子传来声音才打破这尴尬的场景。
于是回过味来的王擎,揉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盯着墙上的菜单瞧了好半晌,才冲着一旁的秦娘子招了招手,“给我来上一份干锅排骨,十串羊肉串,二十串五花肉,十串鸡翅。”
“好勒,您稍等片刻。”秦语动作飞快,记下王擎点的吃食,随即冲着门口的谨哥儿高声喊道,“谨哥儿,去跟钱叔说十三号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五花肉,十串鸡翅。”
“知道啦。”小少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一会,谨哥儿就跑没了影。
只剩安姐儿一人捧着小脸蹲在门口,手中握着树枝戳着路上的蚂蚁洞,等到青芜回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她轻手轻脚走到安姐儿身后,“安姐儿在做什么呢?”
把安姐儿吓得猛然窜起身来,一下子撞到青芜的下巴,于是一个人捂着头一个人捂着下巴,蹲在地上,眼眶里蓄满疼出来的泪水,过了好一会,两人瞧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忽而笑出声来。
恰巧周婶娘端着干锅排骨从后院过来,远远瞧见安姐儿额头红了好大一块,心中一惊,飞快将想手中的炭盆跟铁锅摆在桌上,说了句慢吃小心些烫,就匆匆往后门走去,一把将蹲在地上的安姐儿拎起,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额头,“怎么了这是,才一会没瞧见额头就鼓了这么大个包?”
“嘿嘿。”安姐儿一言不发,只盯着周婶娘傻笑。
无奈之下,她只好叮嘱两人小心些,又转身回了食肆,忙,实在是忙,哪怕今日将炙肉生意分分出去了,从暮时开始到现在林记的人都没怎么断过,一桌接一桌的,几乎都是前面一桌刚走,后面立马就续上了。
林记食肆热热闹闹,皆是在讨论方才林书晚所言会员一事。
“你方才可有听明白了?”程辉戳了戳自己身侧的同僚,低声问道。
“大抵是听明白了,林娘子所言应是在食肆内储值银钱到二十两便能成为林记的会员,若是消费满十两银子,便是高级会员,往后再来林记吃饭所有吃食便是八八折,我觉着这活动不错。”同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摩挲了好一会,才同程辉细细解释。
是了,方才林书晚趁着青芜去寻陈老汉的空档,特意来膳厅预热了一下明日中秋的充值活动,这会预热其实有点晚了,按后世一贯的做法,这种充值促销活动,基本都是要提前一个月开始,不过廉州通过也就那么大点地方,估摸这人明日能充值的也就自己的熟客罢了,提前一日也差不多。
“郎君说得不错,明日我家的储值活动,便是储值二十两银子,便是林记的普通会员,每日可免费获取林记五十文以前的吃食一份,无论朝食暮食都可,只要是林记菜单上有的,便能免费获取,若是两月内,花费超过十两银钱,那便自动升级为我们林记的高级会员,所有吃食均打八八折。”姜婉端着姜母鸭的砂锅从两人身边走过,又见边上几位食客,竖着耳朵在听,当即笑着解释。
“两月花费十两银子,倒也不算苛刻,不过姜掌柜,你家这会员可期限?”有人沉吟片刻,问道。
“自然是有的,会员按积分制度,积分制度便是郎君消费一文钱,那便是一积分,每年只需保证一万五积分便能维持高级会员身份,一万五积分便是一年在林记消费十五两银钱。”姜婉把手中的姜母鸭放下,回忆着昨日林书晚同她所言。
话音一落,林记食肆一片嘈杂,一年在林记花十五两确实不多,毕竟单单一日朝食暮食两顿几乎就要花上一二两银子,若是再点个大菜,亦或是点上几串羊肉串,那边要往三五两上数了,只是这积分听着就十分复杂。
“姜掌柜,这积分也是你们说了算的,我们哪里知道你们这积分的算法,亦或是我们总共有多少积分?”人群中传来质疑声。
“就是啊,要是我们消费到了十五两,你们却没有记录好,倒是会员等级掉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说得对!”
一时间,质疑声此起彼伏。
昨日姜婉也是这么问林书晚的,这种积分换算,一不留神就会算错,如何能做到清晰明了呢。
她还记得林书晚是这么说的,“阿娘,我们林记推出会员制度,一则是为了促进消费,二则是为了将林记的名声打出去,而不是局限于廉州,若是明日食客提出质疑,您便顺势提出,若是觉着积分麻烦,可以每年在会员账户上充值十五两银子。”
于是姜婉把昨日林书晚所言,笑着同食肆中的食客说后,质疑声渐渐消失,毕竟林记的吃食味道实在不错,价格虽不比宝德楼高,但也算不得便宜,每年在会员账户储十五两,便能享八八折实在合算。
“姜掌柜,今日就能储值吗?”王娘子吃着干锅排骨,听了好半晌,顺手从王擎腰间摸出沉甸甸的荷包,笑着问道。
有认得王娘子的,笑着打趣儿,“娘子头一日来,就被林记的美食折服了吗?”
王娘子爽朗一笑,“林记吃食味道极好,难怪我家老太太十分喜爱,如今只后悔没有早些来尝尝,平白错过了这等美食。”
“娘子不晚,您若是想吃随时来就是了,若是不想亲自来,您只管遣了小厮点了菜,再带回去便好,不过储值还得等到明日。”姜婉瞧着几人聊得火热,见缝插针道。
闻言,王娘子略有些失望,“那夫君,您明日先来储个五十两吧,对了,姜掌柜,劳烦明日暮食给我送一锅姜母鸭到王府,今日我闻着鸭子的味道实在不错。”
“好勒,给您记下了,明日到了暮食,您让家中仆从来取,或是我这找个闲汉给您送去也行,我家这餐具,您吃完之后再给我送回来便是。”姜婉从腰间取出小本子,将菜品之类的都记在上头。
夜色沉沉,等到青芜等人将碗筷收拾好,林书晚关了铺子门,下意识伸了个拦腰舒展着自己僵硬的身躯,扭头瞧见谨哥儿两个孩子挎着脸,拖着自己沉重身体的模样,实在好笑,她飞快从柜子里头取出一块月饼,做贼似的瞧了眼四周,没瞧见姜婉,这才放心来,将月饼一分两半,两个孩子一人一半,“快吃,莫让阿娘瞧见。”
姜婉不让他们晚上吃东西,也不是她管的严,实在是谨哥儿贪吃糖,嘴里长了好几颗蛀牙,宁大夫说,若不是好好刷牙,再过一个月就给他拔了,谨哥儿怕疼,于是以往嫌苦的牙粉,如今也是乖乖地刷了起来。
两人跟小狗似的蹲在林书晚身后的角落,飞快将半块月饼塞到口中,大抵是害怕姜婉忽然过来,两个孩子来不及细品,囫囵吞枣就下去了,只觉得酥香中带着咸味,谨哥儿砸吧了一下嘴,拽了拽林书晚的衣角,“阿姐,我明日还能再吃一个吗?”
“安姐儿也想要。”
两个娃娃一座一走拽着林书晚的衣角,仰着脸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那模样实在可爱,“好,明日你俩的朝食就吃月饼,对了谨哥儿明日休沐?”
“嗯!夫子说明日是团圆佳节,整个书院都休沐一日!”谨哥儿点着头,一手牵着林书晚,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
“那安姐儿,这些日子跟着宋老学得如何了?”
“我会背三字经!还有千字文,宋老今日还夸我聪明呢!”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李贵的驴车上载着满满一车果蔬,就打算往林记食肆去,临走前被娟娘一把拽住,将睡意朦胧的福哥儿还有玉姐儿往他怀里一塞,又转身回了屋中,拎这个包裹放在驴车上头,“夫君,今日中秋,把两个孩子也带去城里逛逛,这包裹里头是我最近做得橘子干,带去给林娘子尝尝,先前她给了两个孩子红封,我还没有回礼。”
“知道了,风大,娟娘快进屋吧。”李贵笑着接过包裹,想着今日跟林娘子结了账,总要去玲珑阁瞧给娟娘买枝簪子回来。
将两个孩子安顿好后,李贵便驾着驴车往村子口走去,怎料刚要出村,就被一早等在门口的里正拦住。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最近又忙又过敏,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才到家,还过敏过到眼睛睁不开,今天还只摸出四千字[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57章 干煸黑鱼
◎“咔滋”一声咬破外头那层酥脆的表皮,鱼肉鲜嫩,实乃下酒好菜◎
夜幕之下的李家村, 十分安静,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叫,片刻又消失不见。
微风习习, 里正手中点着昏黄烛火的灯笼随风而动,李贵停下驴车, 大步走至他身侧,“您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
里正摩挲着手中的竹杆, 有些纠结,提着灯笼, 探头看了眼,窝在驴车里头还在还在睡觉的两个娃娃,拉着李贵的胳膊, 把他往边上带了带, “阿贵啊,林娘子的这都八月了, 天气也凉快下来了, 你去问问林娘子,酒坊何时能建起来。”
李贵笑了笑, 抬手揽着里正的肩膀就道:“您莫急, 林娘子答应的事, 肯定会有的。”
话音一落,里正没忍住瞪了他一眼,“现在村子里还有不少果子是不急, 等过阵子入冬后, 树上的果子还有蔬菜都没了, 我们村子可就没有进项了, 到时候有些个王八犊子, 闹起来了,你去给我处理。”
确实如此,自打李贵接了林记供货的生意,整个村子几乎每家每户每月都能赚上二两银子,尤其是入秋这两月几乎都达到五两一个月,从以往吃不起肉,到这会家家户户都养了鸡鸭,日子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若骤然让他们没有进项,确实容易闹出事来。
尤其村里还有三两个刺头,比如先前以次充好的李猛家,原本按照李贵的说法,他家的荔枝就不再收了,谁料他才跟里正说完,李猛那一大家子就从外头挤了进来,哭嚎着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求着里正再给一次机会。
回忆至此,李贵皱起眉头,扶着里正走到一旁,“我知道了,今日我就去问问林娘子的打算。”
话虽这么说,驾着驴车走到城门口的李贵心中还有点忐忑,毕竟现在李家村是指望着林记吃饭,而林娘子心善,这才一直让自己供货,酒坊一事,他究竟要如何开口。
驴车轧过一块碎石,颠簸一下,玉姐儿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茫地扫过陌生地四周,有点惊慌,好在下一秒就看见身旁还在呼呼大水地哥哥,肉乎乎的脸上露出笑容,顺手拍了拍福哥儿的脸颊,暗自嘀咕,“阿兄是只小懒猪!”
玉姐儿头顶的发髻随着驴车 ,像蒲草似的一晃一晃,她托着脸,满目新奇地盯着廉州路边各式各样地摊位,直到驴车穿过一条小巷,停在姜家小院后门。
吃食的香味顺着风从墙内飘出。
“阿爹,我们今日是来寻安姐姐玩的吗?”玉姐儿一骨碌爬到车辕李贵身边,拽着他的衣摆,吸了吸鼻子,仰着脸问道。
李贵心中诧异,“玉姐儿怎么知道的?上车时,你不是还在睡着?”
玉姐儿狡黠一笑,嗅着鼻子,“阿爹笨笨,这个甜香跟安姐姐给我的蜜饯一模一样!”
“啊?”李贵愣住了,他猛地一吸鼻子,除了米香就是油脂香,一点没有闻到玉姐儿口中的甜香,心道估摸着自家闺女闻错了,但难得带她出来玩,也没扫了她的兴,就随口应和一声。
“哟,李郎君来了,怎么没敲门?”恰逢林书晚推门而出,瞧见站在自己门口的李贵惊了一跳。
李贵回过神来,笑着应道:“刚到,正打算敲门呢,您就开门了。”
等到李贵让开身子,林书晚这才瞧见身后还藏了个玉姐儿,往下弯腰一把将人提了起来,“我们玉姐儿也来啦?正好安姐儿跟谨哥儿今日也起得早,这会在吃朝食。”
林书晚抱着她同李贵说了句进屋,自个儿就先回了小院,忽而脖颈那处有些凉意,林书晚垂眸一瞧,就见玉姐儿肉乎乎的胳膊环着自己的脖子,正怯生生地瞧着自己。
似乎还有些怕生,但比头一次好了许多,“玉姐儿吃过朝食了吗?”
闻言,玉姐儿摇了摇头,“我阿兄还有阿爹一大早就出门了。”
话音一落,李贵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福哥儿,心头一惊,扑到驴车旁,就见菜篓里头的福哥儿睡得香甜,他无奈摇了摇头,“林娘子,这是今日的果蔬,还有您先前提过的柚子,橘子也在西边的山里找到不少,今日也带了好些过来,您把玉姐儿给我,我带他们去前头吃顿朝食。”
“”来了我这,哪还要你花钱吃朝食?”林书晚瞥了李贵一眼,带着玉姐儿就往里走,“安姐儿,快看谁来了?”
话音一落,两个娃娃抬头一瞧,高兴极了,等到林书晚将玉姐儿放下,两个小的就自发将人带到桌边,一个帮着盛粥,一个帮着夹了个十分饱满的虾饺,还是谨哥儿问了嘴福哥儿在何处。
瞧着几人相处的十分和谐,林书晚瞧了眼李贵,唤来青芜,“李郎君,我有些事得出门一趟,你今日若无事,就在食肆等我一下。”
、
说罢,林书晚提了盒月饼跟一阵风似的卷出门外,今日林记就要推出会员制度,她得赶紧去把订做的会员凭证取回来。
如今食肆的朝食生意都全然交给薛娘子,原本是忙不过来的,但自从钱叔把面馆改成炙肉铺后,就把面馆的朝食生意停了,日日一早就来林记帮忙,连带着钱婶娘也一块来帮着跑堂收拾碗筷,倒是给周婶娘省了不少事。
于是这两日周婶娘日日上午都去城外的庄子,瞧瞧自己养的鸡鸭,等到午后回来,正好能赶上林记暮时生意。
等到林书晚赶到陈记木匠铺,木刨花散了一地,刀锉凌乱地丢在地上,陈老汉的徒弟歪七扭八和衣躺在地上,而陈老汉正要有气无力地仰躺在藤椅上。
“老丈,我的东西都做好了吗?”林书晚低着头寻找落脚之处。
陈老汉撩开盖在脸上的布巾,掀起眼皮瞧了林书晚一眼,从身下掏出一只木匣,丢到她怀中,又重新闭上眼睛。
“里头总共十个,林娘子数数?”
林书晚拉开匣子,只瞧了一眼,立马取出荷包,“老丈的手艺,我自然时信得过的,您能否再给我做上五十个,不对一百个吊坠,十日后我来取,这是订金,等您做好之后,我再给您结清尾款。”
话音未落,早在林书晚说到还要五十个时,陈老汉就猛地坐起身子,满脸不敢置信,指着自己的眼睛就道:“林娘子,您快瞧瞧我这眼睛,您这十块吊坠就给我一日的功夫,我只能带着几个徒弟没日没夜的干,这才勉强做完,您如今一百个就给十日,做不了,娘子另请高明吧!”
“老丈~再多给五日!十五日一百个如何?”林书晚拽着陈老汉衣袖晃了晃,打着商量,“一个吊坠五百文,一百个五十两!”
林书晚跟他磨了好一会,好话说了一箩筐,陈老汉才应了下来。
“今日中秋,这是给您的月饼,您跟姜哥几人分着吃吧。”林书晚笑意盈盈把月饼放下,又叮嘱一句吊坠跟先前一样,要将林记刻在上头,随即匆匆离去。
了了一桩大事的林书晚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就回家,刚回到食肆,就意外发现许久未见的江世子正倚靠在柜台旁,不知在与宋老聊些什么,面上含笑,瞧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棱落在他妍丽的脸上,仿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瞧着柔软温和,尤其是眉间那点鲜红的小痣,随着他的动作,为他添了几分少年气。
这江世子当真是长了一副极好的皮囊,性格也十分不错,明明身份贵重,却十分的平易近人,还替自己解了好几次围,确实是个极好的人。林书晚垂下眸子,心中暗自嘀咕,不如一会问问宋老,江世子愿不愿意留下来用吃食。
“林娘子,储值活动何时开始?”难得休沐的崔三娘拉着蒋珠凑到发呆的林书晚身旁,问道。
闻言,林书晚猛然回过神来,大步走到宋老身旁,拉住端着朝食从身边走过的青芜,“去把后院的月饼拿来。”
说罢,扭过头又对宋老开口,“劳烦您帮我记一下帐。”
话音一落,江昱枫顺手抽出宋老手中的账本,又取过一至笔,笑着挑眉,“老师年岁大了,我来帮林娘子记账。”
林书晚瞧了眼他,又瞧了宋老,就见宋老站起身子捶了捶自己的后背,伸了个懒腰就往小院去了,口中还在嘀咕,“年纪大咯,被人嫌弃了,还是那几个娃娃好,嘴甜还不嫌弃老头子。”
大抵是因为江昱枫在,崔三娘虽十分着急,但也不敢催促,倒是蒋珠目露好奇扫过林书晚两人,眼中倏忽燃起一束八卦的火苗,她下意识拽了拽崔三娘的衣摆,压抑着满心激动,用气声在崔三娘耳边道:“三娘,你看江世子瞧林娘子的目光,像不像你阿兄瞧姜姐姐的目光?”
可惜不等崔三娘细看,青芜就搬着好些散装的月饼从后院匆匆过来,林书晚随即从木匣中取出一枚十分精致的吊坠,“诸位,林记喜迎中秋,特意推出储值活动,今日只要在本店储满十两银子,便能获得林记会员身份,额外还赠送精美吊坠以及酥皮月饼两块,月饼吊坠数量有限,先到送完为止!”
话音一落,食肆里头好些个食客就按捺不住站了起来,崔三娘动作飞快从怀中取出荷包塞入林书晚手中,“林娘子这是二十两,全给我存上!”
“劳烦郎君记下崔三娘储二十两。”林书晚接过荷包,取出一枚吊坠,加上两块包好的月饼送到崔三娘手中。
蒋珠紧随其后,储了十两银子,小姐妹两个捧着月饼,小心翼翼掰开,露出里头金黄的内陷,咬下一口咸鲜软糯,沙沙的质感实在独特,尤其是外头那层酥皮酥脆可口,咬一口还掉渣呢。
咸蛋黄的味道实在独特,哪怕是方才吃过一碗粥外加两个虾饺的崔三娘,没一会就吃完了一整个酥皮月饼,正撑得难受,扭头一瞧,蒋珠都开始吃第二个了,不由满心惊诧,不过这月饼味道确实不错,若拿出去卖,一个至少能卖一百文以上。
崔三娘把剩下的那块包好,打算带回去给爹娘尝尝。
大抵是有人起了个头,没一会,林书晚手中的十枚吊坠就送完了,她只好大声安抚,又订了一百个,十五日后就能送到,到时会给诸位都补上。
江昱枫听明白了,算上今日的十枚吊坠,统共一百一十枚,估摸着林记的会员也就一百一十位,难怪林娘子说先到先得。
等到朝食结束,林记已然有二十三位会员记录在账本上,林书晚抱着装满银钱的木匣爱不释手,那爱财的模样瞧得江昱枫轻笑出声,“娘子高才,短短半日就赚了将近百十两银子,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廉州首富。”
“郎君谬赞。”林书晚笑着挥了挥手,瞧着外头临近午时,“郎君时辰不早了,不如今日留下吃午食,权当今日您帮我记账的谢礼?”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书晚抱着钱匣子,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跟在她身后的江昱枫亦是眼含笑意,瞧着她欢快的背影。
等回到小院,江昱枫带着惊鸿自觉走到宋老身旁,旁的他也帮不了什么忙。
倒是李贵帮着把午食要用的肉食都处理好了,这会正盯着炉子上的排骨。
“李郎君可会吃辣?”林书晚笑着从瓮中捞出一条还在甩着尾巴的黑鱼,一棒槌将鱼敲晕,手脚麻利地将黑鱼片成薄如蝉翼地鱼片,她今日打算做个干煸黑鱼。
除了干煸黑鱼,她打算做个生爆小公鸡,生爆小公鸡要加辣才更入味,江世子还有几个小的吃不了辣,干煸黑鱼就正好,又香又酥,吃起来十分过瘾。
午食她是打算简单做两道菜,等晚上早早关门,再做上一道大餐,请了周家钱家两家一同来吃,也算是一种团圆饭了。
很快,林书晚就做好了四菜一汤,干煸黑鱼,生爆小公鸡,蒸茄子,丝瓜炒蛋,外加一道莲藕排骨汤。
菜刚上桌,宋老就瞧见自己跟前一大四小无人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吸溜着口水,无奈之下只好摇了摇头,收起手里书卷,挥了挥手,瞧着几人猴似的窜了出去,他偷偷抬手抹了把嘴角,笑话方才那丫头炸鱼的时候,他就馋了,不过是不能在明远跟前丢了面才硬撑着。
“快去洗手,洗完手才能吃饭!”眼见着谨哥儿黑乎乎的爪子就要上来抓菜,林书晚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他的后脖颈。
就见几个小的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朝水井旁跑去。
没一会就甩着湿漉漉的手回来了,谨哥儿举着洗干净的手,炫耀似的凑到林书晚身边,“阿姐瞧瞧,洗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快去吃饭吧。”林书晚应声,顺手提姜婉舀了一勺莲藕排骨汤,自打那日她做过一次后,姜婉就十分喜欢,于是她隔三岔五就会炖上一锅。
姜婉捧着碗喝汤,宋老抿了口酒,抄起筷子,夹起一块炸得酥脆的黑鱼片送入口中,“咔滋”一声咬破外头那层酥脆的表皮,鱼肉鲜嫩,实乃下酒好菜。
没一会儿,宋老就接二连三吃下好几块鱼片,甚至半点都不觉得油腻,连带着江昱枫都有些意外,他夹起一块鱼片送入口中,入口是花椒微麻微辣的滋味,再往里是浓郁的焦香,咬破外皮,鱼肉鲜嫩多汁,令人胃口大开,再抿上一口鲜美的排骨汤,这日子,当真是千金不换。
江昱枫畅快地舒了口气,心中的憋闷一扫而空。
姜家旁的几人还好些,李贵跟李家两个还在没怎么吃过林书晚做的吃食,玉姐儿学着谨哥儿的样子,挖了一大勺茄子盖在米饭上头,用勺子捣了捣,就着饭一口下去,一下烫得眯起眼睛,一边呼呼吹着气,又舍不得吐到,就呜呜咽咽,“好吃!”
那模样一时逗笑了院中几人,李贵虽心里藏着事,但饭香浓郁,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
饭过半旬,李贵将手中的碗筷放下,取出娟娘给自己的包裹,纠结了好半晌,打算开门见山,“林娘子,那酒坊何时动工?”
第58章 拆鱼羹
◎雪白的鱼蓉如柳絮飘落,遇热即刻舒展成薄如蝉翼的鱼片,一时间鱼鲜味四◎
这倒是把林书晚问得一愣一愣的, 好半晌才回过味来,估摸着是里正见过去三个月了,自己还未提建酒坊一事, 觉着自己是忘了,这才让李贵来问问。
“林娘子打算建酒坊?”江昱枫颇含兴味地挑了挑眉, 倒是有些意外。
闻言,林书晚点了点头, 直视着对过的江昱枫道:“嗯,廉州酒肆酒品单调, 我想着自己酿些酒水,放在食肆里头卖,况且郎君应当知晓岭南荔枝种类繁多, 但保存不易, 极难卖出岭南之外的地界。”
说到此处,林书晚顿了顿, 江昱枫却听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若是能将荔枝酿成佳酿,何愁不能销往永宁其他州城。
一时间, 姜家小院静寂无声, 姜婉见几人有正事要谈, 冲着青芜几人招了招手,打算带着几个孩子回屋中休息,怎料刚把玉姐儿抱起, 福哥儿就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 跑到李贵身旁。
“阿爹, 酒好喝吗?福哥儿能尝尝吗?”身子往前一冲, 扑到李贵腿边, 仰着小脸就问。
“酒啊,小孩子不能喝,喝了会变笨的。”林书晚眉眼一弯,捏着福哥儿肉乎乎的脸蛋,见他依旧跃跃欲试的模样,眼珠一转,又道,“不仅会变笨,还会比变丑,到时候安姐儿跟谨哥儿都不愿意跟你玩,到时候都去跟你隔壁的狗蛋一起玩,连好吃的零嘴也一起带给狗蛋。”
刚听到变丑时,福哥儿还不以为意,直到听见说两人都不愿意跟自己玩,甚至还要把零嘴给狗蛋时,小脸一白,哇得哭出声来。
一边哭一边嚎,“福哥儿不喝酒,你们不能跟狗蛋一起玩!”
没一会福哥儿的脸就哭得通红,小花猫似的模样又可怜又好笑,李贵手脚无措地抱起他,哄了好一会,哭声都不见小。
孩子的哭闹总是会传染的,于是玉姐儿嘴一瘪,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声此起彼伏,无奈之下,姜婉只好把玉姐儿塞到薛娘子怀中,大步走到李贵身旁,接过他怀中的福哥儿,拍着背哄道:“福哥儿莫哭,晚娘是骗你的,谨哥儿怎么会不跟你玩呢?”
说罢,姜婉瞪了林书晚一眼,催促她也来哄哄。
林书晚讪笑着摸了摸鼻子,顺手扯过身旁的谨哥儿,往前推了推笑道:“好啦,方才我是说笑的,不过小娃娃确实不能喝酒,谨哥儿你说是不是?”
话音一落,谨哥儿小大人似的叉着腰同福哥儿说:“福哥儿,我阿姐说得对,小娃娃不能喝酒,你要听话,只要你不喝酒听话,我跟安姐儿就不会不跟你玩,我们是好朋友么。”
“对,我们是好朋友,福哥儿莫哭了,我们去睡午觉,等睡醒了,隔壁周家阿兄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带我们去外头玩过家家!”安姐儿握着玉姐儿同福哥儿的手,轻声安抚。
哭声总算渐渐小了,福哥儿还抽噎着问两人,“当真?只要我不喝酒,你们就会一直带着我玩,不搭理狗蛋?”
“当真!”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而薛娘子怀中的玉姐儿早就苦累睡着了。
等到几人回了屋中,小院就剩下宋老,江昱枫主仆,还有李贵五人,林书晚方才逗哭了福哥儿,如今瞧着李贵多少有点尴尬,垂着头好一会都没开口。
倒是宋老见她难得吃瘪语塞的模样,有些好笑,指尖点了点桌面,又瞧了眼自己只顾盯着林书晚的学生,心道不争气的东西还得靠他破局,“晚丫头,你那酒坊何时建?老朽可是迫不及待想尝尝你的手艺了。”
“原本是打算这个月就请了陈老汉去李家村瞧瞧,可前些日子不是央了您帮我写信问问隔壁那户宅子的主人家卖不卖,手头总得留些银钱。”林书晚盘算着手里的银钱,加上今日晨间食客储值的银钱,如今手中估摸着有个千把两。
若是单买一间宅子自然是够的,但买完宅子之后,还得重新修缮,置办家当又是一大笔开销,建酒坊的银钱倒是还够,可是酒坊建成之后,里头酿酒的工具包括陶罐,木桶石缸等等,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思及此,林书晚长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家食肆都开了一家分店了,自己竟还在为了银钱烦恼。
“那林娘子打算何时建酒坊,今日我出门前,里正特意叮嘱我来问问您。”李贵捧着一杯柚子茶,黝黑的脸上堆满局促的笑意。
如今已是八月中旬,正是荔枝茂盛的时候,这个月若是能将酒坊建起来,说不准年末就能卖出第一批荔枝酒,可若是将手中的银钱能取出,若是日后遇到些事,恐怕来不及周转,林书晚心中万分纠结。
就在林书晚迟疑之际,宋老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肘捅了江昱枫一下,他才猛地回过身来,“林娘子,方才我听你说是想将酒卖到岭南以外地的地方?”
“那是自然。”林书晚抬头瞧了眼江昱枫,忽而想起先前他慷慨大方的模样,眼睛一亮,脸上霎时堆满笑意,“郎君,我这有个赚钱的营生,您借我一千两银子,倒是我连本带利还您一千五百两如何?”
大抵是林书晚眼中的渴望过于强烈,江昱枫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即伸出手指比了个六,“林娘子,一千两我不用你还,甚至你酒坊日后酿出的酒,我也有车队能帮你卖到岭南之外的地方,但唯有一点,日后你酒坊盈利,我要分六成。”
“五成!”林书晚面露谄媚,扑到江昱枫身旁,双手握住他举起的手,讨价还价。
淡淡的皂角香味缓缓钻入鼻尖,温热的触感从手掌传来,江昱枫心尖一颤,下意识错开林书晚的视线,白玉似的耳尖爬上一抹嫣红,“那就按林娘子所言,五成利,每月月末我会让惊鸿来取。”
“郎君您真是个慷慨的大好人!”林书晚欢喜极了,飞快松开握着江昱枫的手,资金到位,酒坊一事也能提上日程了,她飞快凑到李贵身旁,同他细细说着酒坊动工一事。
留下江昱枫瞧着她欢快的背影无奈一笑,抖了抖袖子藏住林书晚方才握住的手掌,似乎还残存着她身上皂角的香味。
“老师,我先回府取银票,晚些时候再来同您喝酒。”江昱枫耳尖通红,起身的那个瞬间,甚至踉跄了一下。
宋老见他那没出息的样就来气,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老朽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精神头好,也回去休息了。”
话音一落,林书晚猛然抬头,冲着几人就喊,“宋老,江郎君,今日中秋,食肆关门早,您二位到时来我这吃暮食!”
瞧见两人点头应下,林书晚这才又扭头同李贵说酒坊一事,全然错过江昱枫出门被险些被门槛绊倒的场景。
惊鸿扶着江昱枫不敢笑,生怕他罚了自己的俸禄,宋老却不在乎,轻嗤一声,“世子殿下,您那宅子是卖还是不卖,给个准话。”
离了姜家小院,江昱枫耳尖依然通红,但思路清晰了许多,“您何时同意让我搬到游鱼巷跟您同住,我就何时同意卖宅子。”
大抵是被这人无赖的模样气到,宋老冷哼一声,“你爱卖不卖!”甩袖离开。
目送宋老钻入自家小院,江昱枫嘴角勾了勾,“惊鸿去找找这巷子里头还有哪家宅子出售。”
“是!”
等到暮食时分,林书晚将林记剩下的会员名额发放完后,就早早关了食肆门,就开始准备自家的团圆宴,今日人多,又是她在廉州过得头一个中秋,自然是要丰盛些。
林书晚打算做十道菜凑个十全十美,刚好周婶娘午后回城带了只肥硕的水鸭,等下就让周叔帮忙宰了,晚上炖个冬瓜仁水鸭汤。
鸭汤是个功夫活,至少要炖上一个时辰,鸭肉才能炖得软烂入味,于是林书晚等周叔刚把鸭子处理好,就入锅焯水,随后倒入砂锅与老冬瓜,薏米,赤小豆还有陈皮同煲。
让青芜守着炉子,林书晚便去准备下一道菜,蚌肉梅菜焖节瓜,蚌肉是今日苏娘子送来的新鲜河蚌,薛娘子废了老大的功夫才剔出来一盆蚌肉,林书晚打算蚌腿用来焖梅菜节瓜,蚌身用来炖汤,这也算是蚌肉两吃了。
除了这些,林书晚考虑到青芜,薛娘子两人口味重,又做了道后世的名菜,地锅鸡,除了这些,还有干瘪茄子,炸藕夹,她甚至还考虑到几个孩子,做了道拆鱼羹。
拆鱼羹选用的是三斤左右的草鱼,取鱼背厚实处下刀,片下鱼片,撒盐葱姜水以及料酒去腥,将鱼肉剁成细蓉状,接下来便是鱼羹最重要的部分,吊汤,拆鱼羹味道鲜不鲜,灵魂便是吊汤。
好在鸡汤早早就炖在锅中,汤汁金黄油亮,浓香四溢,鸡汤沸腾之际,林书晚飞快洒下一撮葱末爆香,这时候才把鱼蓉团在汤勺中,贴着滚烫的汤面轻轻晃动,身侧的青芜就瞧见雪白的鱼蓉如柳絮飘落,遇热即刻舒展成薄如蝉翼的鱼片,一时间鱼鲜味四溢。
到这里,这道拆鱼羹还没做完,鱼羹里头还得加上肉末,肉末要用三分肥七分瘦的猪颈肉,剁得比鱼蓉略粗些,这样和鱼片在汤里共舞时才能显出层次。待汤色转成淡淡的月白色,林书晚将打散的蛋清沿着筷子细细流下,手腕轻抖划出漂亮的云片状。
紧接着便是勾芡,鱼羹的勾芡讲究“三沸三搅”,生粉水要分三次淋入,每次都要等汤面冒虾眼泡时快速画圈搅拌,这样出来的羹汤才能稠而不滞,滑若绸缎。最后再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葱,一道鲜美的拆鱼羹便做完了。
另外薛娘子跟秦娘子也各自做了自己的拿手好菜,薛娘子擅长面试,她便用炖得软烂得猪五花做了一道肉夹馍,秦娘子酸汤做得好,根据林书晚的改良,成功做出一道酸汤鸡柳。
一时间,整个姜家小院都笼罩在浓香之中。
等到月上柳稍,随着最后一道冬瓜薏米水鸭汤出锅,钱婶娘提着一壶桂花酿领着钱叔推门而入,“晚娘今日做了什么,我隔了条街都闻到香味了。”
“婶娘!阿姐今日做了水鸭汤,拆鱼羹,蚌肉焖梅菜……”谨哥儿抹了把口水,像小牛犊似的直直冲向钱婶娘,掰着手指细细数着。
钱婶娘顺手揉了揉谨哥儿的脑袋,“这么丰盛,那你阿姐指定累坏了。”
说着话,几人在小院的长桌坐下,钱婶娘这才发现今日除了姜家周家几口人以外,桌子上首还多了位十分俊秀的少年,正撑着下巴,眼不错地盯着忙里忙外的林书晚,心中好奇。
正打算寻姜婉问问,就听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周婶娘轻声道:“赵家的,你别瞧那少年郎长相俊秀,却是个笨手笨脚的,先前想帮晚娘择菜,结果差点把菜全丢了。”
“原来如此。”钱婶娘望向江昱枫的目光变了变,果然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
“婶娘来了?快坐下吃饭,还有小郎君,你不如跟谨哥儿他们一桌如何?”林书晚招呼着钱婶娘落座,眼见着桌边满满当当做了一圈人,她这才发现惊鸿还没落座,正眼馋地盯着桌上的吃食,一拍脑袋,领着他同谨哥儿几人同坐一桌。
虽说单给几个孩子开了一桌,但吃食都是一样的,惊鸿瞧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他点了点头,当即兴高采烈挤在谨哥儿身旁。
圆月高悬,姜家小院热闹非凡,林书晚举起酒杯,“来廉州这些时日,多亏了二位婶娘与叔叔,不然哪有我林记今日,这杯是我敬四位。”
林书晚一口饮尽,不等旁人开口,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这杯敬秦薛二位娘子,日日跟我忙里忙外,若没有二位,林记的生意也不会如此红火!”
“娘子心善,若没有娘子,哪有今日的我与安姐儿。”薛娘子亦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林书晚还要继续倒酒时,身侧的姜婉一把按住她的手,笑道:“好了,晚娘都是自家人,先吃菜吧,这可是今日晚娘废了大功夫做的席面,诸位快尝尝!”
“是啊,老朽今日可是瞧着晚丫头一点点做好的吃食,我可得好好尝尝。”说罢,宋老就给自己舀了一勺水鸭汤。
瓷白的碗中汤色浅黄透亮,水鸭的鲜香融入冬瓜的清甜,薏米与赤小豆的淀粉使汤感微稠,饮后齿间留水草香,冬瓜肉吸满汤汁呈半透明状,入口即化,那味道美得宋老下意识眯起眼睛,直直赞叹。
见宋老动筷,其他几人也不再拘束,抄起筷子就开始夹菜,没一会儿,姜家小院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实在是太好吃了,尤其是今日林书晚做的菜,都是头一遭出现,那吃的是满嘴流油,一口都舍不得浪费。
钱叔挖了一勺蚌肉,猛地一口塞到口中,下一秒眼睛瞪得老大,原来蚌肉吸收咸菜的咸香后脆嫩不减,节瓜吸入汤汁呈半透明状,咸鲜中带淡淡瓜香,钱叔指着那碟蚌肉满脸追忆之色,“晚娘,先前我吃过你外祖父做的蚌肉,味道也十分不错,不过比你今日做的还差些,你可是青什么来着?”
“青出于蓝胜于蓝。”江昱枫眼含笑意,捧着方才林书晚给他舀得一碗拆鱼羹细细品着,听见钱叔所言,下意识接了一句。
“对对对,郎君我们晚娘可是极好的姑娘。”大抵是因为江昱枫接了话,钱叔见他再没方才的疏离感,这会就打开了话匣子,跟着周叔两人一左一右吧江昱枫夹在中间。
瞧得林书晚那是心惊胆颤,好在江昱枫没有露出半点不耐,反而笑盈盈地应和着两个酒鬼。
再看还在那桌,惊鸿好似鱼入大海,给几个孩子一人舀了一碗鱼羹后,他才给自己舀了一碗,趁热舀一勺送入口中,鱼片的嫩、肉末的香、蛋花的滑在舌尖层层绽放,吃得他那叫一个畅快。
等到惊鸿把碗放下,就瞧见谨哥儿跟安姐儿两人,一人舀了一勺蚌肉焖梅菜浇在米饭上头,就这么汤汁拌着饭吃,那模样看着就香,他正打算学着两个孩子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嚎声,吓得他险些碗都没捧住。
第59章 小番茄
◎昨日巷子里出大事了◎
大抵是危机意识作祟, 惊鸿猛地起身,下意识瞧了眼江昱枫,见他冲自己摇了摇头, 这才继续安心坐下吃饭。
于是乎,中秋夜晚一顿丰盛的暮食吃得所有人心满意足, 直到月上中天,姜家的中秋宴才散去。
城门已关, 出不来城的李贵被留在廉州住了一宿,等到隔天早早起床, 去桥东寻了陈老汉,商量好酒坊一事,才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趟城中的玲珑阁, 挑了枝梅花样式的银簪, 小心翼翼用帕子包好,又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支麦芽糖, 这才匆匆往城外赶去, 随身带着的还有昨夜林书晚硬塞给自己的吃食。
于此同时,姜家小院里头难得起晚的林记众人, 见天色大亮, 顺势而为休息了一日, 这便苦了一大早赶到林记门口吃朝食的食客,匆匆赶到门口,却见门上挂这一块木牌“店家有事, 休息一日。”
无奈之下, 只要悻悻离去, 随意在路口找了家食肆, 对付着吃了口朝食。
巧的是, 路口那家食肆刚好就是洪记,洪掌柜好似瞧见机会一般,等到吃过朝食的食客一走,他匆匆关了铺子门,将边上几家铺子摊位的店主搜罗到了一块。
“刘掌柜,今日林记休息,不如我们晚上卖些炙肉如何?”
闻言,姓刘的掌柜面露狐疑,他先前也想过卖炙肉,让自家夫人去林记炙肉买了几串回来,那味道着实不错,外焦里嫩,汁水四溢,甚至还带着荔枝的甜香。
刘掌柜早在洪掌柜之前就想着复刻林记的炙肉,可他尝试了好几回,只能琢磨出里头有花椒茱萸,旁的是一点尝不出来,试着做了几种出来,味道总是比林记差了许多,尤其是肉串还带着腥臭味,无奈之下,只好放弃。
他上下打量着洪掌柜,心道这人师从姜大厨,难不成还真藏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秘方,“洪掌柜有什么计划?”
闻言,洪掌柜从柜台里头掏出一本菜谱扬了扬笑道:“姜家菜谱在我手中,何愁调不出好的料。”
那满脸自信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姜家酒楼的真传呢。
对于洪记几人的打算,林书晚全然不知,她这会正在把昨日李贵带来的小番茄,倒在冰块中,打算午食做个酸汤火锅,其实昨日她刚瞧见小番茄的时候,她就想煮酸汤火锅,但食肆要做暮食生意实在来不及,只好暂且搁置,结果忙着忙着,她就给忘了,今日晨起准备做朝食,这才想起来,顺手就将那些小番茄都倒在冰桶中。
“娘子,为何要把这些果子倒冰桶里头?”送完谨哥儿回来的青芜,一脸稀奇。
林书晚笑着解释,“这果子名为番茄,可以用来炖汤也可以用来煮酸汤火锅,放冰块里头冻上一会,可以让煮出来的酸汤更为浓稠。”
吃火锅,那要准备的东西就很多了,林书晚这边在准备酸汤火锅的汤底,薛娘子在顺手拎起一条黑鱼,手脚麻利地去鳞片,掏内脏,没一会,一整条黑鱼就被薛娘子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状。
秦娘子有着一把好力气,抄起菜刀就将一块块鸡肉和着猪肉剁成肉糜,搓成一颗颗大小均匀的鸡肉丸子。
几人井井有条地处理着今日吃火锅的各种食材,姜婉带着青芜跟安姐儿站在桂花树下,收集从枝头落下的花瓣,准备洗净晒干之后一部分保存起来,一部分用来做桂花蜜。
姜家小院一派岁月静好,外头却是争吵不休,哭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等到钱婶娘拎着账本来对账时,林书晚才晓得昨日巷子里头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会外头赵家夫妻俩正干仗呢。
原来昨日宝德楼举办灯谜大会,王峥直言拔得头筹之人,可得五十两奖金,五十两可是不少了,不少人蜂拥而上,赵婶娘那人惯是个掐尖要强的,她仗着自家俊哥儿读了几日书,就拽着他去参加灯谜大会,谁料就那么巧,在俊哥儿猜到第五个灯谜的时候,身旁的灯柱砸了下来,恰好就将俊哥儿压在底下,一下子就给人砸晕了过去。
还好那日边上人多,帮着把俊哥儿抬了出来送到医馆,怎料伤势实在太重,所需的药材十分昂贵,宁大夫又说哪怕治好了,也干不了重活,掏空了家底也只能救回个废人,赵叔咬着牙狠了狠心就将俊哥儿从医馆拉了回来,同赵婶娘直言生死由命。
说到这,钱婶娘叹了口气,毕竟俊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惯是个知礼的好孩子,可惜了,“要我说赵家那郎君心太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着也得治一治,怎么好直接就带回来等死呢,也不怪孙梅也就是你赵婶娘跟她家郎君吵起来。”
“真就不治了?”姜婉手中动作一顿,难以置信,俊哥儿那孩子她也见过,虽不爱讲话,但也是个聪慧灵巧的哥儿。
“不治了,人都拖回来了,姜家大姐儿你是没瞧见,俊哥儿脸蛋白得跟死人似的,牙关紧咬,药都喂不进去,多半是熬不过今夜了。”钱婶娘左右看了看,飞快走到姜婉身边,压低着嗓音道。
林书晚诧异抬头,“伤得这么重?砸到头了?”
“可不是嘛,抬回来的时候,赤脚大夫给简单包扎了,方才我去瞧了眼,脑门上的血又渗出来了,瞧着都疼,可惜我也帮不上什么,只要偷摸着给孙梅塞了几两银子。”钱婶娘长舒了口气。
转头就开始骂赵光,也就是俊哥儿的阿爹,“那个没脸没皮的东西,旁人不知道他,我还不知道吗,早年在外头养了个寡妇,如今听说跟那寡妇的儿子都十岁了,当初死活要娶那寡妇入门,孙梅死活不同意,这会就等着俊哥儿走了,他好休了赵家的,把人娶进门。”
钱婶娘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怒骂,“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孙梅性子要是强了些,但也是掌家的一把好手,赵光那个没爹没娘的王八犊子……”
正当钱婶娘义愤填膺之际,姜家小院的后门被敲得哐哐作响,那架势好像不开门,外头那人就能把姜家的门拆了似的。
“来了来了,轻点!”青芜嚷嚷着往门口去。
拉开门,孙梅一身狼狈从外头跌入,发丝凌乱,脸颊红肿,她直直扑到林书晚腿边,不等旁人开口,拽着林书晚的裙摆,就急切开口,“晚娘,我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你若是能救下俊哥儿,我给你当人证!”
话音一落,整个小院鸦雀无声。
“啪”的一声响起,林书晚循声望去,就见姜婉面色骤白,手中的木棍摔落在地,跌跌撞撞扑到赵婶娘身旁,“你方才说什么?我夫君不是死于山匪截道吗?”
压抑着哭腔的嗓音,听得林书晚下意识心中酸涩,她附身抱住姜婉,她知道阿爹还在是,两人感情有多好,她拍了拍姜婉肩头,“阿娘,你先回屋歇息,还请钱婶娘帮着宽慰宽慰我阿娘。”
让青芜把姜婉送回屋中,林书晚这才将跪在地上的赵婶娘搀扶起来,低头对上她布满血丝的瞳孔,冲着秦语招了招手,“劳烦秦娘子去德春堂把宁大夫请来。”
瞧见秦语走远,林书晚这才收回视线,垂眸望向身侧的赵婶娘,修长的指尖点着桌面,“大夫我让人去请了,这会婶娘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方才所言?”
赵婶娘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回忆着昨日那人同自己所言,心知自己再无退路,“侍郎大人并不是死在赈灾路上,而是死在钦州赶往廉州的路上,被青峰山山匪所杀,原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侍郎大人的死,肯定与司户参军有关。只因那日我去宝德楼寻你赵叔,路过包厢之际,无意间听到王峥在与旁人谈及此事。”
到底是俊哥儿生死之际,林书晚对她所言信了几分,但仍旧有所怀疑,“婶娘,据我所知,宝德楼随便一道菜便是一百文往上,你家虽有些积蓄,但赵叔怎么舍得去宝德楼用吃食,还是包厢。”
话音一落,赵婶娘面色骤白,低垂的眸子满是惊慌,眼下俊哥儿还得靠着晚娘,她不能让晚娘知道姜勇的死跟她家有关。
过了好半晌,赵婶娘都没开口,林书晚有些不耐烦了,“婶娘说不得吗?那我这便让秦娘子把宁大夫送回去。”
“不可!”赵婶娘惊呼一声,对上林书晚冷然的目光,心头一颤,又飞快低下头,想着自己离家前赵光那副嘴脸,狠了狠心就道:“我说,我说,是因为赵光那个畜生羡慕勇哥儿生意好,同王峥告密说姜家有一道酿酒的秘方,那日就是王峥请赵光去酒楼谋夺酒方,我这才听见的。”
赵婶娘眼神躲闪,林书晚心中怒气渐甚,但还存有理智,“那婶娘可有参与此事?”
“没有,我自然没有!”赵婶娘连连摆手。
原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自己身上的嫌疑,下一秒就听林书晚冷笑一声,“哪怕婶娘没有直接参与也是帮凶,稚子无辜,俊哥儿我会让宁大夫治,但这医药费算是我借你的,把借条签了,一年后如数还我,家中忙,我就不送婶娘了。”
“好,好,多谢晚娘。”赵婶娘自知理亏,不敢再说旁的,灰溜溜地从姜家小院离开。
只留林书晚一人满腹心事坐在小院中,赵婶娘的话真假参半,但唯一能确定的是父亲并不像明面上的那样,死于山匪截道,还有舅舅一家。
“薛娘子,我出门一趟,若是阿娘问起来便说我去宋老家了,酸汤火锅等我回来再做。”说罢,林书晚怀中揣了包碎银,步履匆匆就往门外赶去。
第60章 番茄疙瘩汤
◎味道实在奇特酸甜绵软,味道丰富,里头的面疙瘩嚼劲十足,这实在是太好◎
秋风飒飒, 金黄的桂花探出枝头,随风摇曳,整个廉州都浸泡在桂花的甜香之中。
行过清茗桥, 林书晚路过陈记木匠铺。
正坐在门口吃着茶的陈老汉,瞧着她风风火火的模样心头一惊, 慌乱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壶, 手忙脚乱扶正茶壶,才发现林书晚都走远了,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喃喃自语,“那架势还以为是来催工的。”
“师父, 您莫慌, 距离十五日还有段时间呢。”铺子里头将方才陈老汉的囧样瞧得一清二楚的学徒笑道。
闻言,陈老汉甩了甩手, 笑骂一声, “滚犊子。”
又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心中暗自纳闷, 照往常隔着五里地, 那丫头就要开始喊人了, 怎么今日都从自己跟前过了,都好似没瞧见自己似的,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思及此, 陈老汉又摇了摇头, 那丫头鬼精鬼精的, 能有什么难事。
陈老汉砸吧了一下嘴, 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回到铺子里头,心道早些把那些个吊坠做好,去林记食肆瞧瞧。
与此同时被陈老汉惦记的林书晚,站在城西鲸鱼巷的一家酒馆前,抬头瞧着门上的牌匾,心中十分疑惑,光瞧着普通的门头,全然不像蒋大壮口中所言廉州城最大的情报中心。
林书晚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座平平无奇的酒馆,竟是先前蒋大壮同自己提过的情报中心,据他所言,这处的情报来得最快,也是作为准确的,只要有钱,哪怕想知道今日宫中圣上宠幸了哪位妃子,都能打探出来。
“娘子可是来买酒的?”小二肩上搭着一块抹布,笑意盈盈走上前来。
“我要买九月黄。”林书晚一边说着话,眼睛盯着小二。
话音一落,就见他神色一正,上下打量了林书晚一眼,将人迎入酒馆之中。
跟着小二往里头走了几步,林书晚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呛得她险些打了个喷嚏,随即发现,酒馆外虽是青天白日,里头却是昏暗一片,墙边堆着酒坛,地面坑坑洼洼,桌子弯弯扭扭随意摆着,几位身形壮硕的大汉,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撑着桌子,直勾勾地盯着林书晚,竟还有人对着她吹了声口哨。
林书晚下意识眉头紧皱,奈何如今身在旁人地盘,实在不好发作,只能闷着头跟在小二身后往酒馆里头走。好在酒馆不大,没一会她就跟着小二绕到后院,摆脱了身后如骨附蛆的视线。
“娘子莫怕,您在酒馆内,那些个痞子不敢对您怎样的。”察觉出林书晚心中的不痛快,小二放慢脚下步子,笑着安抚。
闻言,林书晚随意点了点头,青天白日的她倒是不怕这几个痞子会对自己怎样,不过就是对那种下作的视线不耐罢了,不过也是城西鲸鱼巷是出了名的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大概也因如此,消息比较灵通。
两人又往里头走了几步,停在一间门前挂了铜制风铃的房间前,小二上前敲了敲门,“主子,有贵客临门。”
片刻,屋内传来女子温柔的嗓音,“快请进来。”
小二推开门,冲着屋内比了个请的手势,“娘子请进,我还要招呼酒馆的生意,便不随娘子一同进去了。”
屋内一如前厅酒馆那般昏暗,林书晚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踏入屋中,一股淡淡的甜香从身后传来,随着身后传来轻响,林书晚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后多了位身穿红色锦缎长裙的女子,她乌黑的头发挽成随云髻,鬓间簪了一朵火红的石榴花,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瞧着十分温柔随和。
那女子毫不见外地牵起林书晚,领着她绕过黄花梨莲纹屏风,“娘子请坐,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尝尝合不合胃口?”
“多谢。”林书晚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回桌上,从怀中取出一包沉甸甸的碎银,摆在桌上,“娘子,我听说您这处是廉州最大的情报组织,我可否请您帮我查一下今年年初,京中前来岭南赈灾的户部侍郎林世昌究竟因何而死?”
紧接着又道:“这些银钱若是不够,您同我说,我回家去取。”
“娘子唤我芸娘便好。”芸娘瞧了眼桌上的荷包,既没收下,也没推拒,只是脸上的笑意收住了些,“娘子一定要查此事?哪怕如今平稳的生活消失?”
“多谢芸娘提醒,想来芸娘也猜到我身份了,父亲死因不明,若不能真相大白,岂不是枉为人女。”林书晚笑了笑,她当然知道此事牵连众多,可阿爹死的不明不白,总要有个交代,况且如今她与江世子合作,看在自己能赚钱的份上,江世子应当也会照看自己的安危。
芸娘见她铁了心要查,也不再多说什么,“娘子也知此事复杂,芸娘要提醒娘子一句,此事查起来恐怕要些时日。”
“我能等,芸娘既已接下此事,那我便不再叨扰,先行告辞。”林书晚冲着芸娘一拱手就打算原路返回,却被芸娘拦住,领着她往后门出去,谁料一出门便是昌平街,距离林记食肆统共也就四五里路。
芸娘靠在门边,瞧着林书晚逐渐走远,脸色沉了下来,“把店里那几个胆大包天的痞子打出去,竟敢调戏到林娘子头上去了,若是让那位知道,你我都得进刑堂。”
“是。”
等到林书晚回到姜家小院,本以为自己还好费些心力才能哄好的姜婉正气愤地站在门口,指着长安街跟昌平街交汇处的路口,不知道跟钱婶娘在说些什么。
走近了些,能听清两人所言时,林书晚惊诧地发现,一向性子软和的姜婉竟然在骂人,“洪记那个不要脸的混账王八崽子,早年哄骗我阿爹收了他做徒弟,后来攀上高枝儿,去了钦州酒楼,这会又开始抢我家晚娘的生意,这世间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我当真是前所未见!”
“好了好了,姜家大姐儿我们知晓那王八犊子是什么货色就好,他的手艺我知道,连我家那口子都比不上,指定抢不了晚娘的生意,指定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钱婶娘死死拉着姜婉,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跑人家铺子门口去了。
林书晚听了一会,云里雾里的,猜出个大概,估摸着是又有人在模仿自己了,不过先前都是青芜那丫头气呼呼的,怎的今日倒是换成姜婉了,莫不是晨间郁气转化成愤怒了,“阿娘,这是怎么了?”
“哎哟,晚娘你可算回来了,路口那洪记食肆请了好几个闲汉学着你先前的架势在长安街转了一大圈,说今日暮食要推出炙肉,你阿娘快气疯了。”钱婶娘一扭头,瞧见林书晚好似瞧见救星一般,赶忙拽着姜婉往回走。
姜婉起初还不愿意,回头对上林书晚含笑的眸子,这才泄了气,顺着钱婶娘的力道,跟着两人回了小院,“晚娘,阿娘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当初在京中护不住你,如今来了廉州也要靠你养家。”
细弱蚊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书晚停下步子,心中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姜婉身旁,先看了眼钱婶娘,见她识趣离开之后,才俯下身子,轻声道:“阿娘,当初林府那个形式,我们暂避锋芒离开是正确的,若执意不走,恐怕林府又要再添两场白事,而廉州养家,若是没有阿娘先前做绣品赚得银钱,我哪里能这么快将食肆开起来。”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话,姜婉总算不再自怨自艾,她抹了把脸,抬头之际,正好对上林书晚做了个逗自己的鬼脸,一时没撑住笑出了声,“阿娘没事了,你方才去宋老家作甚?”
“我啊,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让宋老给我讲讲。”林书晚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在姜婉身前,她暂时不打算同阿娘说自己在查阿爹的死因,她想等到查明之后再同阿娘说。
林书晚在酒馆费了好些时间,这会时辰不早了,原本打算煮的酸汤火锅自然是来不及了,可青芜早早把小番茄处理好了,放到暮食吃就不太新鲜,林书晚琢磨片刻,一拍手,当即打算做一道番茄面疙瘩汤,做起来方便,味道也十分美味。
当机立断,林书晚快手快脚从水中捞出去皮的番茄,切成小块热锅下油,“滋啦”一声,锅中热气蒸腾,没一会灶房里头就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酸甜香味,刺激得还在灶房里头的青芜不停吞着口水。
“娘子,这是在做什么,好酸喏。”青芜吸着鼻子,酸又舍不得离开。
不过片刻,铁锅中的番茄汤汁就开始咕嘟着泡泡,林书晚往锅中加入一勺清水,煮开之后,飞快往里头下入鸡蛋液和面糊,很快,一锅热腾腾的番茄疙瘩汤就出锅了。
林书晚捧着砂锅,唤了青芜端着碗筷就往外头走,顺道喊着家中几口人吃饭。
霎那间,姜家小院的桌子旁就围坐了一圈人,林书晚先把宋老跟江昱枫两人的舀出后,让青芜送去,才给姜婉舀了满满一碗。
刚接过碗,瞧着红彤彤的疙瘩汤,姜婉就下意识动了动鼻尖,酸味顺着鼻头直冲脑门,光闻着味,她口中就不停分泌口水,她飞快舀了一勺,立马瞪大了双眼,这味道实在奇特酸甜绵软,味道丰富,里头的面疙瘩嚼劲十足,这实在是太好吃了。
这头姜婉才抿了一小口,那边薛娘子都开始喝上第二碗了,实在是番茄酸甜开胃,让人欲罢不能。
夜幕降临,路口洪记食肆的炙肉也轰轰烈烈地摆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