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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小厨娘 佑时越 19406 字 5个月前

“原来如此,我当是出了什么事,挤了这么些人在这,原来是杂耍班子,多谢娘子。”青芜笑着同那位娘子道谢,顺手提住想要往人群中钻的源哥儿的衣领,“快些走了,上学要迟到了,迟到可是要挨板子的……”

紧赶慢赶,两个哥儿总算是赶在先生抵达学堂时落了座,随着谨哥儿坐下,离得近的学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奇妙,似有糯米香味,又带着肉香,还有一股十分独特的清香。

“你这竹篮里头装得什么吃食?”谨哥儿的同桌瞥了眼门口,见先生还有段路才能进来,飞快歪过脑袋凑到谨哥儿耳边,压低着嗓音就问。

谨哥儿小心翼翼将竹篮摆在桌边,闻言正打算同他说,外头就传来先生的咳嗽声,两人飞快坐直了身子,不敢再交头接耳。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教算术的老先生收拾了书本与算盘就打算离开,刚起身谨哥儿的同桌就满脸殷切,只等老先生从学堂离开,他就打算寻谨哥儿问清楚到底是何种吃食,味道这么香!

谁料,老先生行至谨哥儿身侧,忽然停下步子,鼻子用力一抽,隐约闻到了吃食的香味,他目光逡巡,最终落在谨哥儿脚边的竹篮上头,他知道这娃娃,是昌平街林记食肆东家的弟弟,他还去吃过好几回,里头的吃食种类多,味道极好,尤其是那酸汤暖锅,那滋味光想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思及此,老先生脸上堆满笑意,弯下腰轻声问道:“你叫姜文谨?这竹篮里头可是装了吃食?”

话音一落,谨哥儿弯腰提起脚边的竹篮,一把掀开盖在上头的棉布,露出里头一颗颗圆滚滚的豆腐酿,除了豆腐酿林书晚还备了切成小块的牛乳馒头与烤牛乳,甜香与油脂的香味交错混合,险些香得肖老一个趔趄,好险扶住桌角才没栽倒在地。

“肖夫子好,这是我阿姐给我跟源哥儿准备的午食,您可要尝尝?”谨哥儿笑着应道,嘴上说着话,手下动作不停,飞快从竹篮下头摸出一张厚实的油纸,不等肖老说话,就快手快脚给肖老每一种吃食都装了些,甚至甜口的牛乳吃食还跟豆腐酿分开打包了。

眼见着两包鼓鼓囊囊的吃食送到手边,肖老万分纠结,他虽是书院夫子,但家中清贫,偏生他又是个爱吃的,几乎每月都要去一次林记,奈何距离上一次,他也有一月没再去过,这几种吃食是从未见过,想收又不太好意思,正打算拒绝。

源哥儿从人群后头钻了过来,劈手夺过谨哥儿手中的吃食,毫不见外地塞到肖老怀中,嬉皮笑脸道:“夫子,您快收下,阿姐给我们备了许多吃不完的,您拿去给其他夫子一块吃,还有这个是我们林记的价格表,给您一份瞧瞧,对了我阿姐还说,书院的学子去林记吃饭,只需带上书院的证明便能享八折优惠哩!”

话已至此,肖老再不收下就实在有些矫情了,于是他一手提着吃食,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源哥儿的脑袋笑道:“据我所知,林记那位东家是姜文谨的阿姐,怎么你也唤他阿姐?”

“夫子,这您就不知道了,我与谨哥儿自幼一块长大情同兄弟,他的阿姐就是我的阿姐!”源哥儿勾住谨哥儿的肩膀嘻嘻一笑,“谨哥儿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正忙着给同窗分发吃食的谨哥儿头也不抬,敷衍了几句。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兴华书院都知道小学①甲班的姜文谨是林记食肆东家的弟弟,今日带了不少吃食来学院,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传到了大学②那头的温郎君耳中。

“温兄,你可知小学甲班有个娃娃是林东家的弟弟?”身形高挑的郎君一手捏着一块牛乳馒头,一手捏着一张写满字的价格表,他嚼着馒头,欣赏着价格表的字,“也不知道林娘子从何处请的先生,这字实有大家的风范。”

“那食肆我去过,除了一个算账的老头,就是一群妇人,这字写得能有多好?”有人不以为意。

“岑兄,你可不要小瞧人,就这字比院长写得都好!”那位郎君将价格表摊在桌上,呼朋唤友,“还有这上头画的菜,寥寥数笔就能将吃食画得栩栩如生,香味香味都能从纸中透出,高手实在是高手!”

岑兄还未发表意见,那位温兄坐不住了,他本就是个极爱书法绘画之人,“路兄,给我瞧瞧。”

“喏,就在桌上。”

话音一落,温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边,倘若此时惊鸿在此,必能认出这人就是昨日花了高价买林记牛乳馒头的冤大头,入目便是匀如珠串的小楷,勾连转折之间,有着独特的韵味,倒真如路郎君所言,比院长的字还要再好些,就在温兄细细品味之际,他目光游离落在牛乳馒头那处,愣了愣神。

随即不敢置信地大声喊道:“这牛乳馒头竟只要五文钱一个?!”

“对啊?不然温兄以为要多少?”那一嗓子把屋中几人都惊了一跳,尤其是岑郎君看傻子似的瞧了眼温郎君,“你没取过林记食肆?”

话音一落,温兄就垮了脸,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用书本盖住自己的脸,有气无力道:“家中管得严,外头的东西都不让吃,还没寻到机会去林记尝尝,前两日寻了位自称是林记的人说每日可以给我送吃食,我便信了,你们可知那王八犊子一个牛乳馒头收我多少银钱?二十文,足足二十文,比食肆涨了四倍!那个黑心肝的王八犊子。”

屋中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才哄堂大笑,于是这一日,温兄喜提人傻钱多的称号,最后还是路兄给他出了主意,半月后他家妹子定亲,可以请了林娘子上门做吃食,这样他以后再要吃林记的东西,便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转眼又过去五日,李家村的酒坊总算是落成了,这日一大早,林书晚就在食肆门口挂了牌子,“今日家中有事,休息一日。”

难得休沐匆匆赶来林记吃朝食的温兄见此,眼前一黑,心中暗道一声倒霉,随手拉住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钱婶娘就问,“夫人,您可知这林记的东家去了何处?”

“晚娘啊,一大早就出城去了。”钱婶娘上下打量着温郎君,笑道。

“原来如此,那劳烦夫人等林东家归来后,同她说一下城东温家想请她上门做席面。”温郎君从腰间取下荷包从里头摸出一颗银瓜子递到钱婶娘跟前,也不管她收不收,直接就塞到她手中走了。

留下钱婶娘暗自嘀咕,哪里来的公子哥。

再说一早出城的林书晚,与往日自己租车不同,今日她也是做上了马车,原来江昱枫一早得知林书晚要去李家村,早早就让惊鸿驾着马车候在林记食肆门口,只等她将东西备好就能直接出发。

“你家郎君呢?”林书晚撩开帘子,原以为会瞧见江世子也在车上,谁料宽敞的马车里头空无一人。

惊鸿一把将两个非要一同跟去的娃娃抱上车后,自己坐在车辕上才得空回应林书晚,“郎君今日有事,便让我送娘子去李家村,林娘子坐稳了,我们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抱一丝宝宝们,最近因为工作有点恶心,更新有点不太稳定,我会努力稳定下来[爆哭]

①针对少年儿童(约8-15岁),侧重基础启蒙教育,学习内容为识字、礼仪、经典诵读(如《论语》《孝经》)。

②面向已有基础的学子(青年及成人),以深研经义、探讨学术、准备科举为主。

第67章 山葡萄

◎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闻言, 坐在马车上的林书晚,怅然叹了口气,原本忐忑的心情莫名低落, “原来如此,那今日便辛苦惊鸿了。”

“不辛苦, 我听在李家村的管家说,李贵家的娘子手艺十分不错, 一日三餐顿顿不落送到酒坊那处,有时候村子里头有人上山, 还能吃上几回野味,我被管家传回来的信馋得早就想去尝尝了,奈何寻不到机会, 如今还多亏了林娘子, 我才得了去李家村的机会。”惊鸿含着笑意将车帘放下,语气十分轻快, 一扬起鞭子, 马车缓缓往城门口行去。

十月末的廉州说不上极冷,但城外路边的树叶就在染上了黄色, 风吹过, 落叶纷飞。

马车速度极快, 原本驴车要一个时辰的距离,马车半个时辰不到就走完了,林书晚几人抵达李家村时, 天色尚早, 惊鸿刚停好马车, 李贵跟李家村的里正就大步流星迎上前来。

“林娘子, 您来得正好, 我刚巧要去酒坊瞧瞧,您随我一块儿?”李贵笑着想把林书晚从马车上扶下来,怎料手刚伸出,林书晚就自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李贵当即手一拐,将林书晚身后探出脑袋的谨哥儿从马车上抱了下来,“谨哥儿也来了?正好我家那两个娃娃今日还在念叨着你呢。”

“当真?我有好些日子没见过玉姐儿跟福哥儿了,我也想念他们了!”谨哥儿不见外地环住李贵脖子,笑嘻嘻地开口。

确实,平日里他要上学,回来之后便是做课业,要么就是在铺子里头帮忙做活,难得休沐的日子,自己跟安姐儿就被源哥儿拽着,两人都比他要大些,游鱼巷再没其他比谨哥儿小的娃娃了,所以李贵家的这两个年岁较小的孩子,谨哥儿尤为喜欢。

说着话,惊鸿十分上道地抱住冲自己伸长了胳膊的安姐儿,顺手掂了掂,“我们安姐儿怎么轻了些,是不是这两日没有好好吃饭?”

安姐儿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扭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摇了摇头,细声细气道:“没有。”

“这丫头哪里是不好好吃饭,前两日睡觉踹了被子,这不受了风寒,昨日才好些,我原本想着把她留在家中,怎料这安姐儿死活不愿意,非要跟着一块来,还带了好些我给他俩做的零嘴,说要给玉姐儿尝尝。”林书晚跟里正走在前头,听着动静回过头来,笑着解释。

“阿姐!”安姐儿脸颊霎时涨红,身子往前一扑,手环住惊鸿脖子,把脸藏在惊鸿脖颈里头。

今日安姐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用两根鹅黄色的发带绑了两个团子头,肉乎乎的模样从背后瞧着,那模样跟林书晚平日里头做得三角饭团似的,十分可爱。

思及此,林书晚噗嗤笑出声。

“林娘子是有什么喜事?”里正陪着笑,轻声问道。

林书晚摆了摆手,“没有,只是想到些好笑的事情,对了,先前我订的那些酒器可有送到酒坊?”

“到了,前两日就送过来了。”

“那便好,我今日来,除了瞧瞧酒坊,还打算酿上一批酒再走。”林书晚抬头瞧着从院墙里头探出的荔枝树,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要是自己知道江世子这般好说话,她一早就去寻他合作了,这样酒坊早早就能建成,说不定这会荔枝酒都能喝了,“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有早些敲江郎君一笔钱。”林书晚无意识开口道,说完才觉得这人声音十分耳熟,似乎就是她口中的将郎君,林书晚愣了片刻,眨了眨眼睛,缓缓抬头。

果然是江世子,他逆光而站,漂亮的桃花眼中划过细碎的光芒,好似盛满星光,连眉心那点鲜红的小痣都显得格外温柔,“林娘子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话音一落,林书晚尴尬一笑,心中忍不住尖叫一声,她飞快调整面部表情,笑着凑到江昱枫身旁,“没什么,郎君您不是有事来不了吗?”

“事情处理完了,便想来瞧瞧,毕竟这酒坊可是用我的钱建的。”江昱枫垂眸瞧着林书晚眼珠乱转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倒也没提方才所言,顺着林书晚的话往下说了。

到底是方才背后说人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原本能言善辩的林书晚,今日格外沉默,跟在江昱枫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他旧事重提。

好在里正得知江昱枫出了一大笔银钱给李家村建酒坊后,拉着他说了一路,无非就是些感谢的话语。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十分奇特的现象,江昱枫跟里正并排走在一块,里正喋喋不休的说着话,江昱枫偶尔应和两句,余光却时刻关注着自己身后的林书晚,李贵跟惊鸿两人一人抱着个娃娃,安姐儿还好些,毕竟是个小姑娘文静,但谨哥儿不乐意了,挣扎着要从李贵怀里下来。

无奈之下,李贵只好把谨哥儿放在地上,一落地,谨哥儿就倒腾着自己小短腿扑到林书晚身旁,扯着她的衣袖仰着头就问,“阿姐,那酒坊怎么还没到?”

不等林书晚应声,李贵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摸了摸谨哥儿的脑袋,指着村子西侧,从林子中冒出的一角深褐色的屋檐,“快了,谨哥儿瞧见那处屋顶没有,那里就是林记酒坊。”

几人说着话,穿过林子,停在酒坊门口,大抵是得了几人要来的消息,江府的掌柜早早就候在了门口,远远瞧见江昱枫就躬身行礼,等到几人走近,管家才领着几人往酒坊里头去,那酒坊建得极大,估摸着得有三个李贵家那么大,只一层分前后院,前院就堆了好些酿酒的工具,这块就是专门用来酿酒的地方。

再往后院,那处就是用来存放酒的地方,为了存放酿好的酒,林书晚特地让人在后院挖了一个地窖,地窖里头冬暖夏凉正好用来放酒,逛了一圈,林书晚满意极了,“陈师傅您果真是廉州最好的木匠,我只同您描述了一下酒坊的架构,您就能建出这么完美的酒坊来,日后我若是再有什么需要,我还找您!”

好话谁不愿意听,陈老汉满是褶皱的脸上霎时堆满笑容,“娘子满意就好,就是往后工期不要这么赶,就更好了。”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林书晚肉痛地给陈老汉结了尾款,瞧着天色还早,就打算上山去摘些山葡萄回来酿酒。

“山路难走,要不林娘子留在酒坊,我们几人上山摘了回来?”李贵同酒坊其他几位李家村村名对视一眼。

闻言,林书晚摆了摆手,“不用,我跟你们一块上山,正好瞧瞧还有没有其他能酿酒的果子。”

林书晚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闹着要跟自己上山的谨哥儿推到江昱枫身旁,“郎君体弱,就不用跟我们上山了,劳烦郎君帮我看顾谨哥儿跟安姐儿。”

还没等林书晚说完话,江昱枫脸色青白交加,有心替自己分辨几句,可对上林书晚含着关切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沉默着点了点头。

好在当初建酒坊时,李家村就选了离山最近的位置,没过半个时辰,林书晚几人就背着好几筐山葡萄从林子里头出来,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头沾满了灰,远远望去跟只小花猫似的,江昱枫唇畔不由漏出一声轻笑,他大步走到林书晚身旁,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林娘子擦擦。”

“多谢郎君。”接过帕子,林书晚嗅着帕子上沾染的清苦药香,耳尖一红,胡乱擦了两下,就打算去后院处理葡萄。

怎料才走了一步,她的胳膊就被人抓住,茫然回头,林书晚就见江昱枫弯下腰,近到她似乎能瞧见他浓密的睫毛,以及他身上清苦的药香,就在她满脸疑惑之际,江昱枫伸出了手,指尖从自己头顶轻轻拂过,她缓慢眨了眨眼。

“树叶。”江昱枫举起手中的枯叶,嗓音低哑。

“还,还有吗?”林书晚两颊通红,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细弱蚊蝇。

江昱枫垂落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目光停留在林书晚发间,他似乎还能闻到桂花的甜香,原来林娘子用的是桂花味的头油,他心中暗道。

“没了。”江昱枫松开林书晚的胳膊,往后撤了几步,藏在背后的手指下意识捻了捻,“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林娘子见谅。”

“无,无事。”说罢,林书晚逃也似的往后院跑去,慌乱之中险些被门槛绊倒,好在她反应迅速,飞快扶住门框才幸免于难。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昱枫左手紧握成拳抵在唇瓣,才勉强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倒是留在前屋的谨哥儿一脸茫然,拽了拽身旁同样迷茫的安姐儿,“阿姐这是怎么了?”

安姐儿摇了摇头,“咚咚咚”的跟在林书晚身后跑去了院子里头。

十几筐山葡萄堆在地上,林书晚再顾不得想旁的,唤过李贵,让他找几个力气大的去挑些水来,顺道再去村子里头借上几个大木盆,瞧着人走远,她顺手扯下一颗深紫色的葡萄剥皮丢入口中,酸甜的汁水盈满口中。

林书晚点了点头,先前听李贵所言,还以为这葡萄极酸,没想到吃起来味道还不错,除了用来酿酒,她们林记还能推出葡萄饮,等冬日食肆里头点着热乎乎的碳炉,吃着暖锅,再来上一杯酸酸甜甜的葡萄饮,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思及此,她似乎瞧见好些长着翅膀的金元宝飞向自己的口袋,林书晚忍不住嘿嘿一笑,结果下一秒就察觉到右手边传来一点轻微的阻力。

第68章 酿酒

◎万不可开盖◎

林书晚顺着力道低头, 就见不知何时跑到自己身旁的安姐儿,正拽着她的衣摆,乌黑饱圆的眼睛里头满是疑惑, “阿姐,为何玉姐儿不在这儿?”

不等林书晚开口, 一旁洗葡萄的李贵赶忙开口,“安姐儿莫急, 一会午时玉姐儿就过来了。”

“是啊,一会他们就来了, 这儿忙着呢,安姐儿快去前院子寻谨哥儿。”林书晚腾出一只干净的手,揉了揉安姐儿的脑袋, 哄着她去寻谨哥儿玩。

怎料那小丫头眸子一转, 就小跑到装满山葡萄的竹篓旁,四处一看, 寻了只个头不大的竹篮, 圆乎乎的眼睛一眯就道:“阿姐,我跟你一起干活!”

安姐儿飞快将竹篮装满, 双手提着竹篮就往林书晚身旁走, 那乖巧的模样瞧着让人心疼, 好在没过多久,去提水借木盆的村名就回来了,偌大的院子挤满了人, 林书晚当机立断牵着安姐儿就往前屋走。

推开门, 林书晚瞧见谨哥儿站在屋前空地上扎着马步, 惊鸿手中捏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折下的树枝, 一招一式动作利落灵巧, 而江世子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软榻,手撑着下巴十分悠闲地斜靠在软榻上头,乌黑的发丝从脸侧滑落,衬得他整个人眉目如画,修长的指尖点在扶手上。

眼见着谨哥儿双腿颤抖,似坚持不住的样子,当即轻咳一声,“歇息一炷香,再继续。”

话音一落,谨哥儿似松了口气,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额头的汗珠,满脸艳羡地盯着身侧惊鸿的动作。

“江郎君,这是在做什么?”林书晚满脸诧异,疑惑开口。

“阿姐,你忙完啦!”谨哥儿一溜烟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林书晚身旁,小脸涨得通红,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惊人,“江哥哥说我是块练武的材料,让惊鸿哥哥教我武艺呢!以后我就可以保护阿姐跟姑母还有安姐儿了!”

那神气的小模样瞧着就让人心中欢喜,只是如今天气微凉,这样出汗恐怕要着凉,林书晚揉了揉谨哥儿的脑袋,目露感激地望向江昱枫,“那谨哥儿可要好好练,对了一会还要劳烦江郎君等谨哥儿练完之后,让惊鸿去同我说一声,我好带谨哥儿去冲个澡。”

酒坊初建时,林书晚就考虑到往后酿酒晚了,可能要在李家村住上一晚,加之平日里这酒坊也得有人看着,她特意让陈老汉在后院留了好几间房间,这会正好能让谨哥儿冲个澡换身衣服。

闻言,江昱枫点了点头,轻敲扶手,“一炷香到了,继续扎马步。”

不用再说第二遍,谨哥儿就规规矩矩回到原地,半蹲着身子开始扎马步,那认真的模样将安姐儿也吸引住了,她松开拽着林书晚的手,哒哒哒跑到谨哥儿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扎了个马步。

林书晚见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了,冲江昱枫点了点头,嘴唇微张,无声地说了几个字,见他点头,她就匆匆回了后院,今日葡萄摘得多,得抓紧时间把葡萄洗干净了。

毕竟酿葡萄酒从洗葡萄开始就是一道精细的工序,与平日里洗葡萄不同,酿酒的葡萄先要挑选出成熟且没有破损的葡萄,用盐水浸泡一刻钟,再用清水洗干净,精盐林书晚自然是舍不得用的,眼下用来泡盐水的盐都是她从外头来的商贩手中买来的粗盐,价格不贵,刚好用来清理葡萄。

不过那粗盐带着苦味,等一刻钟后还得好好用清水冲洗一遍,等到将葡萄洗干净后,后院除了住宅的那几间空房子就能派上用场了,李贵招呼着李家村的村民把院子里头陈老汉打得几个架子抬到屋中,架上清洗干净的竹筛,一声吆喝几人就将还沾着水珠的葡萄倒在竹筛上头等晾干之后,就能开始酿酒了。

待到李贵几人把挑出来的葡萄全部倒在竹筛上后,外头就传来娟娘含笑的声音,“吃饭啦。”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娟娘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玉姐儿身后还跟着帮忙提着食盒的福哥儿,一家三口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只食盒。

“大家伙先吃饭吧,等吃过饭,葡萄上的水应当就干的差不多了。”林书晚将破损的葡萄搬到一旁,捶着腰站直身子,笑道。

还在忙碌的村民闻言,点了点头,同林书晚打了声招呼就洗手归家吃饭,没一会酒坊的人就走了七七八八,只剩下李贵家四口人,林书晚姐弟三人外加江世子主仆三人,谨哥儿几个娃娃许久未见,凑在一块话说得没完,江管家帮着提了一只食盒走在前头,领着几人停在后院一间屋子前,推开门,露出里头一张长桌,显然这块就是酒坊的餐厅了。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长桌就占了一半的地方,靠墙那处打了一只嵌入墙中的木柜,里头放着碗筷杯盏之类的动词,再往东侧开了扇窗,一枝缀满金色花朵的桂枝从窗外探入,馥郁芬芳,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桂花树繁茂的枝叶,落在屋中,光影斑驳。

“好香啊,娟娘手艺愈发好了。”林书晚瞧着娟娘从食盒里头端出一道道吃食,鼻尖一动,笑着夸赞。

闻言娟娘腼腆一笑,端出今日的最后一道吃食炖肘子,“林娘子谬赞,我瞧你们忙,胡乱做了几道菜,您不嫌弃就好。”

话音未落,扎了一上午马步早就饿坏了的谨哥儿,端着碗飞快抄起筷子,试图夹下一块肘子,奈何尝试失败,就在他苦着脸打算夹其他菜的时候,一左一右两双筷子,夹着琥珀色的肘子送到他碗中,喷香诱人。

但谨哥儿却没有第一时间送入口中,反而顺着方才的筷子,脑袋左摇右晃,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阿姐,你为何脸红?”

不等林书晚说话,江昱枫收回筷子,冲他轻声道:“快吃,吃完午食,歇息一会,下午放你同李贵家那两个娃娃一同去玩。”

此言一出,谨哥儿霎时眉开眼笑,也顾不得追问,端起自己跟前的小碗,就开始狼吞虎咽,没一会一碗饭就吃得干干净净。

等到几人都吃好后,林书晚帮着娟娘收拾碗筷,就见她凑到自己跟前,小心翼翼瞧了眼不远处正品着茶的江昱枫,压低着嗓音道:“林娘子是不是我今日做的吃食太难吃了,我瞧那位郎君都没怎么动筷。”

林书晚顺着娟娘的视线望去,恰好对上江昱枫看过来的目光,她心头一颤,飞快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直到娟娘又低声唤了她好几句,林书晚才回过神来,“啊?哦,没有的事,娟娘手艺好得很,是那位郎君口味挑剔,与你无关。”

闻言,娟娘霎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做得吃食难吃,得罪了贵人。”

“娘子多虑了,我家郎君嘴巴挑剔,整个廉州城也就林娘子的手艺能入他的眼。”被江昱枫赶来帮忙的惊鸿接过林书晚手中的碗筷,笑着解释。

却不知一旁的林书晚耳尖通红,她大步回到后院屋中,从带来的包袱中翻出两盒晨起备下的吃食,这是她原本打算给玉姐儿福哥儿一人一盒的,可如今江世子午食几乎一口没吃,只好先拿出一盒让他垫垫肚子,毕竟今日还得回城之后他才能正经吃上饭。

“惊鸿,这是我今日晨起做得奶皮酥,你拿去让江郎君先垫垫,对了还有这个蜂蜜柚子茶,你给江郎君冲上一杯。”

“多谢娘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酒坊一片寂静,谨哥儿跟福哥儿瘫在屋檐的走廊下睡得正香,安姐儿跟玉姐儿霸占了江郎君的软榻手拉着手沉沉睡着,甚至都打着小呼噜,而江郎君委屈地窝在屋中竹椅中,脸上盖着一把折扇,也去会周公了。

至此,整个酒坊只有林书晚一人还清醒着,她轻手轻脚拉开后院屋子的门,屋子空旷通风,午食之前晾得葡萄这会也干的七七八八了,于是没有午睡习惯的林书晚,从外头搬了一只半人高的木桶,又搬了张凳子进来,坐在竹筛旁边,用石臼将葡萄捣碎。

这是酿葡萄酒过程中,林书晚最喜欢的一道工序,也是最耗费时间的一道工序,等到酒坊中头一个睡醒的江昱枫推门而入,林书晚已经装满了两个木桶,正往院子里头去搬第三个空桶。

他蹙着眉低声问道,“林娘子怎么不唤我帮忙?”

江昱枫大步走来,伸手接过林书晚手中的木桶,打算随她一块去屋中把葡萄捣碎,怎料人还没坐下,就被她一把拉住,推着就往外头走,“惊鸿说郎君体弱,哪能干这种体力活,快去歇着葡萄我自己来就好了,况且再过一会,李家村的村民也该来了。”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李家村的村民陆续从门外进来,一眼瞧见僵持在门口的两人,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人脚下步子一顿,愣在原地。

江昱枫余光扫过几人,心知此刻不是辩驳的好时机,心中暗自把惊鸿骂了个狗血淋头,咬着后槽牙点头道:“那我便先走了。”

见他带着怒意的背影,林书晚不解地摇了摇头,暗自嘀咕,江郎君真实的,明知自己身子不好,还非要来逞强。

等到江昱枫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李贵问了句接下来要做的活,得知要将葡萄全部碾碎,当即将里头的葡萄全都搬了出来,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剩下的葡萄都处理好了,接下来便是装罐了,新买来的酒瓮,林书晚早早就让江管家用滚水煮过一遍。

“诸位,这葡萄入瓮前,得保证酒瓮干燥。”说着林书晚往酒瓮底部加入一层糖霜,随即将葡萄倒入酒瓮之中,最后又倒上一层糖霜。

她酿酒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避着人,甚至还拉过娟娘一点一点十分细致地同她说着酿酒的过程。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最后一只酒瓮也密封好了,林书晚招呼着村民将酒瓮搬到屋中,十月末的廉州,温度刚刚好,无需将酒瓮搬入地窖中。

“这葡萄酒放着就好,等半个月后我再来瞧瞧。”林书晚拍了拍手掌,又似不放心地叮嘱,“我没来之前,万不可开盖。”

“娘子放心,我自会好好守着酒坊。”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更新不稳定,抽个奖叭

第69章 奶皮酥

◎线索出现◎

夜色沉沉, 林书晚一行人赶在城门落下前一秒回到林记食肆。

“今日多谢郎君。”林书晚站在门前一拱手,冲着车里的江昱枫低声道谢。

“无碍,我同林娘子总归是合作关系。”江昱枫摆了摆手, “天色不早了,娘子早些歇息。”

说罢, 就让惊鸿驾着车离开,等到江昱枫的马车走远, 钱婶娘从不远处绕了过来,“晚娘, 今日你离开后没一会,就有位穿着华丽的公子哥来寻你,说是要请你上门做宴席, 我同你阿娘说了, 你阿娘说还是得问问你的意思。”

“知道了,多谢婶娘, 对了, 这葡萄是我今日刚从李家村摘得,婶娘带回去跟钱叔一块尝尝。”林书晚从竹篓里头取出一串饱满的葡萄递给钱婶娘。

两人又随意寒暄了两句, 林书晚就带着谨哥儿安姐儿两个娃娃回了家。

一晃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林书晚自昨日午后出去一趟回来后, 就一直心神不宁,在她第二次要切到手的时候,菜刀被秦娘子劈手夺过, 紧接着就被薛娘子连哄带骗推出灶房, 又让青芜跟安姐儿两人盯着她莫让她再碰刀子。

结果刚坐下没一会外头就传来敲门声, 林书晚匆忙起身赶在青芜之前, 拉开了后门, 门口站着有几分眼熟的郎君。

他一眼瞧见林书晚,黝黑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磕磕绊绊开口,“林,林娘子,我,我来送菜。”

话音一落,林书晚心中了然,因着是头一批酒,李家村从上到下都十分重视,尤其是李贵日日守着酒坊抽不开身,这些日子李家村送往林记的蔬果都是由他同村村民轮流送来,今日来得便是李贵邻居李成。

此人高高壮壮,皮肤黝黑,站在门口跟一座塔似的,把姜家小院的后门挡得严严实实,驴车停在门口,他单手扛着一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篓,一手维持敲门的姿势,整个人显得十分局促。

林书晚对他有几分印象,只因那日酒坊酿酒除了李贵夫妇就属他最卖力了,特别是这人力大无穷,旁的要两个人才能抬动的酒瓮,他单手就能拎起来。

思及此,林书晚赶忙招呼着人进屋,奈何他块头实在太大了,比她见过的最高的江世子还要高大半个头,甚至比姜家小院的后门还要高些。

等到林书晚回头就见,李成把扛在肩头的竹篓先放入院中,随即低头弯腰从外头钻了进来,李成对上林书晚震惊的目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但他还记得今日来时,里正叮嘱自己的话。

“林娘子,到明日酒瓮里头的葡萄酒就封了半月了,您是不知道阿贵夫妻俩日为了守着新酒,都带着两个娃娃搬到酒坊去住了。”李成搬着装满蔬果的竹篓跟在林书晚身后踏入姜家小院,低垂着头不敢乱看。

听着李成磕磕绊绊说完话,林书晚心中了然,“劳烦郎君今日回去同里正说,明日不用送菜来,我要去李家村一趟。”

闻言,李成霎时松了口气,心道这次总算没有因为自己嘴笨把事情搞砸,了却一桩心事的他,动作轻快了许多,三两下的功夫就帮着林书晚几人把车上的竹篓全都搬了下来,顺道还帮着林书晚把这些竹篓腾了出来,摞在一块放在驴车上头。

李成站在门外,瞧着院中忙着把蔬果分类放好的林书晚,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在驴车上。“林娘子,蔬果送到了,我这就回去了。”

“哦,哎,等等!”林书晚话没说话,李成驾着驴车跑出两里地了,她茫然地举着手,半晌才说完方才的话,“蔬果的银钱还没结!”

走远的李成自然是没听见,林书晚无奈摇了摇头,好在明日她总归是要去趟李家村的,到时候她把钱带上便好了。

“娘子,这人怎么看着呆呆的?”院中正在处理葡萄的青芜,仰着头问道。

“你这丫头,那郎君分明是忠厚老实。”另一旁的薛娘子笑着点了点青芜的脑袋,笑道。

“好了,莫在背后讨论旁人,我有些事要去寻阿娘,薛娘子早些把奶皮酥烤上。”林书晚叮嘱了薛娘子一句,就脚步匆匆往西厢房赶去。

三步并作两步,林书晚飞快钻入姜婉房中,就见姜婉坐在窗边,正低着头给她做新衣裳。

林书晚放缓了步子,慢慢走到姜婉身旁,顺势坐了下来,双手环在姜婉腰间,下巴搁在她肩头,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了?”姜婉停下手中动作,扭过头只看见林书晚黑漆漆的头顶,旁的什么也没看见。

“阿娘,我实在纠结不知道有些事该不该同你说。”林书晚脑袋埋在姜婉脖颈处,闷闷地开口。

母女连心,姜婉莫名就知道了她口中的事,姜婉把手中做到一半的缎子放下,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轻拍着她的背,“阿娘的晚娘长大了,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姜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阿娘虽帮不了你,但总归不能拖你后腿,但你要记得无论何时你的安危才是阿娘心中的首位。”

“嗯!”林书晚将整个人埋在姜婉怀中,嗅着她怀中温暖的气息应道。

原来昨日,城西灰鲸巷的酒肆传来消息,查到了林父被杀的线索,林书晚匆匆而去,在后院同一间屋子中,芸娘面露不忍,最终还是将手中属下送来的情报递到林书晚手中。

“林娘子,这里头便是您要的线索。”芸娘给林书晚倒了杯热茶在桌上,“娘子先瞧着,我去前头看看。”

说罢,她就推门而出,也没走远只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方才那不过是借口,想给林书晚留个单独的空间罢了。

等芸娘一走,林书晚颤抖着手要去开竹筒上头的盖子,但手抖的厉害拔了好几下都没拔开塞子,直到最后她一狠心掐了自己一把,才将盖子打开,抽出里头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酒肆查到的线索。

一目十行,林书晚这才知道林父不单单是为了赈灾而来,更是得了密令要查清这两年廉州的赋税,山匪截杀不过就是幌子,那是廉州司户参军勾结青峰山山匪所为,背后牵连甚广,不单单是廉州还有钦州岭南王府甚至还有京中权贵参与其中。

而她的舅舅正是因为察觉林父死因有异常,想传信到京中却贾茂的人拦下,这才命丧黄泉。

大约过了半炷香,院中的芸娘瞧着依旧没有动静的房门,心中担忧便有些坐立不安,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瞧瞧,屋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泣,她这才松了口气,能哭出声就行,就怕压着自己的情绪,冲动行事。

话虽如此,芸娘还是忍不住埋怨自家主子,郎君也真是的,自己分明已经在查这档破事,都已经有头绪了,为何还非要同林娘子说,还让自己把所有线索都交给林娘子,这不是惹她徒增伤心嘛,还不如等查明真相再与她说,说不准到时候林娘子一感动就直接以身相许了。

芸娘守在门口,又等了好一会林书晚才推门出来,除了眼睛鼻头红红的,压根瞧不出她方才哭过。

“多谢芸娘,这是报酬。”林书晚对上芸娘担忧的目光,心头一暖,从腰间取下一包沉甸甸的荷包放到芸娘手中,就告辞了。

心中藏着事,林书晚整个人心神不定了一整日,直到方才姜婉的话,才让她高悬的心落到了实处,她依靠着姜婉过了好一会,心神安定下来,将昨日得到的线索同姜婉简略说了一部分,心中倒是有了几分成算。

就昨日芸娘给的线索来看,父亲的死牵连了不少权贵,单凭她一人想要翻案恐怕不行,她得寻个有利的合作伙伴,思及此,林书晚坐直身子,原本她是打算寻江世子合作,但就昨日所见而言,父亲的死连岭南王府都脱不了干系,江世子真的可信吗。

与此同时,被林书晚怀疑的江昱枫手中捧着杯蜂蜜柚子茶,坐在竹椅上漫不经心地摇着椅子,“都同林娘子说了?”

“回禀世子,交到林娘子手中的。”芸娘一掀裙摆坐在石桌旁,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不解道,“郎君,您为何要让我将林侍郎的线索交给林娘子,甚至连王府的事您也没抹去,您不怕她怀疑您或是遇着危险吗,何不等真相水落石出之后再告诉她?这样林娘子知晓您为她所作的一切,肯定心生感激,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闻言,江昱枫抬起眼皮扫了芸娘一眼,摇了摇头,“芸娘可愿意活在男子的庇护之下?”

“郎君这是说的什么话?属下自然不愿。”芸娘扯出一抹不自在的笑,“属下在同您说林娘子呢,怎么扯到属下身上来了。”

“林娘子亦然,芸娘可知城外的李家村,廉州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如今因着林娘子,日子越过越好,村民也满脸笑容,廉州换了几任官员都没法子做到的事情,她却做到了,林娘子比之男子并不差些什么,所以啊芸娘,林娘子她不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而是飞翔于空中的黄莺。”江昱枫摩挲着手中那块温润的平安扣,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属下知道了。”话音一落,芸娘倒是对林书晚多了几分钦佩,转头又想起今日来此的正事,“郎君,近日孙梅母子无甚异常,就是王峥的人时常来灰鲸巷探查。”

“狗急跳墙罢了,孙梅母子是人证,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江昱枫摆了摆手,沉吟片刻又冲惊鸿招了招手,“明日就到十五日了吧,惊鸿你跟着林娘子一块去李家村,这些日子你都跟着她。”

“是!”闻言,惊鸿霎时喜笑颜开,跟着林娘子那可是美差,旁人求都求不来呢,而那个旁人就是隐在暗处的掠影。

掠影从屋顶一跃而下,连吃带拿劈手夺过惊鸿手中的奶皮酥,端着碟子翻身回了屋顶,留下惊鸿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江昱枫无语地望着两人,忽而想起一事,“你先前同林娘子说我体弱,这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若解释不清楚,正好舅舅手下还缺个百夫长。”

话音一落,惊鸿眼前一黑,想替自己辩驳几句,抬头对上江昱枫的视线,又委委屈屈低下头,“是!”

芸娘瞧着惊鸿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实在好笑,扭头看了江昱枫一眼,就拉着他往一旁走,点着他脑袋道:“你傻啊,女子最是心软,你到时候直接把郎君被王府那群王八犊子下毒一事同林娘子说,再添油加醋一些,我保管林娘子会心疼我们郎君!”

“哎哟。”话音未落,江昱枫手中的杯子就砸了过来,正正巧砸在芸娘肩头。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让掠影告诉许将军你在廉州。”江昱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起那人,芸娘不由身子一抖,匆匆离开,临走时还同惊鸿打了个眼色,几人相处时间久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再想什么,惊鸿心中了然,当下就开始琢磨着明日要如何同林娘子自然而然地提起郎君悲惨的身世。

月上中天,林记食肆卖完最后一份吃食,就要打烊了,怎料青芜刚打算开门,门却被人从外头抵住。

第70章 鱼汤面

◎面条柔韧劲道,细细品来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呼, 总算是赶上了。”少年用手低着食肆的门,垂着头发丝自然垂落,乌黑透亮的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劳烦娘子给我来一份酸汤锅,再来一壶梨花白。”

青芜愣愣地看了少年一眼, 又越过他肩头瞧着外头点着昏黄灯笼的街道,长舒了口气, 半晌才笑着说道:“郎君,我们食肆今日打烊了, 不如您明日早些过来?”

话音一落,少年顿时垮了脸,却仍旧不想离开, 可怜兮兮地扒拉着门框, “娘子,我今日饿了一整日, 让我吃一口吧, 我正好还有事要寻林娘子。”

两人僵持之下,惊动了正在收拾桌椅的林书晚, “阿芜怎么了?”

林书晚放下手中的抹布, 疑惑地往门口过来, 就见门外站着位面生的少年,用手抵着门,脸上满是对吃食的渴望, 那少年一见自己就嘿嘿一笑, 毫不见外的冲着她挥了挥手, 随即从青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跟林书晚自报家门, “林娘子,我是钦州温家的人,半月前来过一次,您不在家。”

听得此言,林书晚心中了然,原来这人就是半月前钱婶娘同自己说的那位郎君,她先前还以为这人也是廉州的,如今听他说是钦州来得,倒是有几分诧异,不过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阿芜,快请郎君进来。”

闻言,青芜只好将人迎入食肆,又替他倒了杯茶,才飞快凑到林书晚身旁,低声道:“娘子,那郎君方才说要吃酸汤锅,可今日的酸汤锅都卖完了,灶房中的食材也所剩无几了。”

“无事,你先去后院跟薛娘子先别熄火。”林书晚沉默片刻,想起后院似乎还剩了好几条鲟虎鱼,原本是打算留着给谨哥儿还有安姐儿炖蛋吃的,这会只好便宜这位温郎君了。

林书晚叮嘱完青芜,才抬头望向温郎君,见他捧着茶杯打量着自家食肆,笑着开口,“郎君,今日食肆的吃食都卖完了,我给您下碗鱼汤面如何?”

“那实在是有劳娘子了。”

说罢,林书晚匆匆往灶房走去,鲟虎鱼个头不大,肉质鲜嫩最适合用来煲汤、清炖或者油炸,而林书晚最爱的还是鲟虎鱼炖蛋,她还记得后世只要她胃口不好,吃不下饭,妈妈就会给她炖上一碗鲟虎鱼炖蛋,黄澄澄的鸡蛋上头卧着好几条处理干净的鲟虎鱼,再淋上一勺香油,外加一勺鲜酱油,那鸡蛋的味道鲜得她眉毛都要掉了,嫩滑的鸡蛋羹同鲜嫩的鱼肉,鲜香交错,旁的不说,单独就着那碗鸡蛋羹她能吃一大碗米饭。

鱼汤面的做法就跟炖汤截然不同,林书晚先往锅里到了一点油,接过薛娘子递来的鲫鱼贴着锅边滑入锅中,“滋啦”一声,溅起好些油花,鲫鱼的表皮瞬间绷紧,等到底部那侧覆上一层金黄,她握着铁锅手柄,掂了掂,手腕一动,鲫鱼脱离锅底,悬空翻了个身又落回锅中,没一会,整条鲫鱼都裹上一层琥珀色的外壳,鱼腥味尽数散去,只留下浓郁撩人的脂香。

紧接着便是整道鱼汤面最要紧的工序,若是想要炖出奶白色鱼汤,眼下便是要往锅中加入滚水,好在自打入秋之后,灶房里头就时刻备着1滚水,倒是不用现烧,这边林书晚滚水刚入锅,随着一声响,锅中汤水的油花打着旋儿就浮了上来,鲜香浓郁。

“阿姐,好香啊!”刚洗漱好的谨哥儿蹦跳着从门口进来,鼻子用力一吸,就嚷嚷着香,话才说话,他的肚子就十分应景的发出一声叫唤,谨哥儿白嫩的面皮霎时飞上一抹红晕,揉着自己的肚子嘿嘿一笑。

听着动静,林书晚好笑地望着谨哥儿,“又饿了?”

闻言,谨哥儿伸出手,两根手指比划着,“一点点,主要是这味道闻着太香了,馋了。”

谨哥儿话还没说话,姜家小院的门口被人敲响,谨哥儿霎时小脸一垮,“肯定是源哥儿闻着味了。”

“你这孩子啊。”姜婉闻言哭笑不得,顺手揉了揉谨哥儿的脑袋就去去开门。

门一开,果真如谨哥儿所言,外头站着的不是源哥儿还是谁,他见姜婉开门提了提手中的竹篮,“姜姑姑,我阿娘让我送些鸡蛋了。”

说着话,源哥儿鼻子一动,他似乎闻到一股很鲜的味道,只犹豫了片刻,他就毫不见外地提着竹篮往院中走了,口中也不闲着,张嘴就问,“姑姑,阿姐又在做吃食吗?”

姜婉瞧着源哥儿脸上同谨哥儿如出一辙的馋,撑不住笑了,顺手接过源哥儿手中的竹篮,跟在源哥儿身后就说,“你阿姐做了些吃食,你来得正好,一会就能吃了。”

等到两人回到灶房,谨哥儿一脸果然如此,瞥了源哥儿一眼,一溜烟从门口跑了出去,没一会,身后就跟着安姐儿回来了。

又过了一炷香,锅中的鱼汤香味四溢,林书晚快手快脚舀出奶白色的汤底,将里头炖得软烂的鲫鱼捞出放在一旁,飞快下入方才片好的鲟虎鱼鱼片,薄如蝉翼的鱼片滑入奶白色鱼汤之中,没一会鱼片就熟透了,散发着鲜甜的香味,等到一大锅鱼片都烫熟之后,接下来便可以下面条了,林记的面条与别家不同。

林书晚每次揉面里头都会加上好几颗鸡蛋,揉出来的面顺滑劲道,还带着鸡蛋的香味,吃起来也比别家味道好些,下面条前,她瞧了一眼灶房中几个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孩子,在原本一把面的基础上又抓了一大把,另起一锅清水煮面。

等到锅中沸腾,面条就能出锅了,林记食肆的面条比之别家更为弹牙,秘诀便是林书晚煮完面后会过一遍冷水,再将面条放入鱼汤之中,舀上一勺鱼片,最后再卧上一颗金灿灿的煎蛋,一碗分量十足的鱼片粥便做好了。

“阿娘,锅里还剩了不少,你们分着吃了,我去将这苗条送给那位郎君。”林书晚端起托盘,同姜婉说了一句,脚步匆匆就往前面去了。

“郎君,您的面来了。”林书晚笑意盈盈地将面碗摆在温郎君跟前,“小心烫……”

话没说话,林书晚就目瞪口呆地望着,温郎君吞咽着口水,鼻子一动,顾不得寒暄,飞快抄起筷子就捞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烫得他吱哇乱叫就舍不得将口中的面条吐出了,只是哈着气,想让嘴里的面条快些凉下来,好不容易将面条咽下后,温郎君抓起一旁的杯子,就猛灌一口凉茶。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抬头对上林书晚愣神的目光,尴尬一笑,“娘子见笑了,今日实在是饿了,没成想这面条竟这般烫口。”

“怪我,方才没提醒您,对了,郎君此次来寻我所为何事?”林书晚瞧着他手边的杯子空了,又替他倒了杯凉茶,笑道。

温郎君咽下一口面,又喝了口汤,倒是没有顺着林书晚的话说,反而大肆夸赞着跟前的这碗鱼汤面,“果真如岑兄所言,娘子的手艺比之钦州千味楼的厨子还好,这面条柔韧劲道,细细品来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还有这面汤,鲜甜浓郁似乎还带着花椒独特的微麻微辣,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闻言,林书晚看了眼青芜,就见她冲自己摇了摇头,意思便是她也不知道温郎君的来意,于是林书晚便让青芜去后院一块吃些夜宵,自己坐在柜台后头等着温郎君吃完再说。

好在温郎君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吃完满满一大碗面条之后,才说着自己此番来意,“娘子理应知晓才对,半月前我同对面林记炙肉的掌柜提了一嘴,再过半月左右,我家妹子定亲,夫家是钦州知府家的三公子,阖府上下十分重视,知府大人是京中人氏,我听岑兄提起娘子也是从京中来的,便想请娘子入府做席面,娘子若是做得好,年后的婚宴也可交与娘子手中。”

入府做席面,林书晚是知道的,但她却不知道,里头还牵扯了钦州知府,有些诧异,“听郎君的话,府中应当不缺厨子才对。”

“府中厨子自然是有的,但那些厨子都是钦州本地厨子,唯有一个外地来的厨子,还是江南那块来的,虽说手艺都还算不错,但我想着若能做些京中的菜,想来知府大人会更加满意。”温郎君望着林书晚,眼中满是期盼。

原来如此,林书晚心中暗道,她还以为自己暗地里查父亲死因之事,被人察觉了,她下意识松了口,笑道:“既郎君信任我,那我可以一试,不过还得请郎君提前告诉我知府大人的喜好,等定亲宴前五日,您还得来一趟,我同您对一对宴会的菜单。”

“那是自然,这是知府大人的喜好。”温郎君从怀中取出一只密封好的竹筒递到林书晚手中,随即又从腰间摘下一只荷包,“林娘子,荷包中有二十两银钱,是这次席面的定金,您需要什么食材尽管同我说,这些日子我都会呆在廉州,您让人去兴华书院找我便是,对了,我阿爹说那日王府的人也会去。”

闻言,林书晚动作一顿,垂眸盯着手中的竹筒,无声勾了勾唇角,“多谢郎君提醒。”

送走温郎君后,林书晚沉默着坐在食肆里头许久,久到姜婉来找她时,她依旧坐在屋中望着手中记录着知府喜好的纸一言不发,似在思考这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人走了,玩娘子你怎么还坐在这?”姜婉扫过空无一人的食肆,目露不解。

“啊?哦,方才那位郎君说本月后要请我去钦州做席面,我正好瞧瞧还缺什么食材。”林书晚把纸塞回竹筒中,笑着起身,“这便回去歇息,对了明日我带青芜一块去李家村,您同薛秦二位娘子在食肆守着,如今两位娘子手艺也都不错,食肆倒是不用关门了。”

“嗯,你去忙你的。”

母女俩一前一后回了卧房,林书晚睁着眼样躺在床上,脑海中还在回想着方才温郎君所言,岭南王府的人也会去那次定亲宴,难不成江世子也会去,想来也是正常的,她虽不知温家的身份,但知府家的三子,请了王府中人也实属正常。

胡思乱想之际,林书晚陷入梦香。

次日一早,隔壁周家传了一声洪亮的鸡鸣,林书晚缓缓睁开眼睛,鼻子一动,就嗅到浓郁的奶香从窗外飘来,大概是薛娘子起来做朝食了,她伸着拦腰从床上起来,推开门才发现,姜家几口人除了薛秦二位娘子在灶房中,剩下的几个甚至还有个意料之外的惊鸿,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正吃着朝食,听着她开门的动静,齐刷刷回过头来。

“晚娘醒了,快些洗漱吃朝食了。”姜婉笑着招呼她,“惊鸿郎君等了你好一会了,说是江郎君让他来随你一块去李家村。”

闻言,林书晚心一沉,飞快扫过惊鸿一眼,见他喜滋滋地捧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吃食,甚至还在跟几个小的抢东西吃,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几人,不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岔了,毕竟情报上只说父亲的死跟岭南王府有关,但王府这么多人,说不准跟江郎君没有关系,毕竟手下的人还能跟娃娃抢吃食。

等到林书晚在姜婉身边坐下,惊鸿才抽空同她打了声招呼,“林娘子,我家郎君让我这些时日都跟着你。”

“什么?阿姐不行啊,他太能吃了一个人吃我们三个,我跟安姐儿都抢不到吃的!”谨哥儿眼睛瞪大,满脸都是抗拒,疯狂摇头。

被控诉的惊鸿不知悔改,手腕一翻,就把谨哥儿面前最后一块奶皮酥夹到手,趁着谨哥儿还没反应过来,飞快送入口中,眼见着谨哥儿眼眶一红,就要被气哭,惊鸿又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整碟奶皮酥送到他面前,于是谨哥儿就要哭不哭地愣在原地。

“不吃么,不吃那就我吃了。”说着惊鸿就要把奶皮酥往回收。

“吃!”谨哥儿飞扑上来,一把将奶皮酥护在自己怀中,小声嘀咕,“我还得带些给同窗吃呢,这样他们就能来我们吃食买吃食了。”

那贪财的小模样跟林书晚如出一辙。

一旁吃着粥的林书晚见他们打打闹闹,无奈扶额,看来真是自己想错了,还以为江郎君是让惊鸿来监视自己的,如今看来多半是嫌他吃得多,赶来给自己当车夫了。

于是姜家小院的一顿朝食,就在鸡飞狗跳中吃完。

【作者有话说】

我讨厌上班,更讨厌下雨天上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