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记酒坊
◎钱婶娘大闹宝德楼◎
在林书晚一行人出城之际, 长安街的宝德楼紧锣密鼓地请了杂耍班子帮着宣传酒楼新出的菜品。
到底是廉州最大的酒楼,就是财大气粗,除了门口的杂耍班子一连三日不间断的表演, 王峥还请了不少闲汉拉着车,车上插满了彩旗, 旗子上写着宝德楼新品上市,可免费坐车到店品尝, 甚至还打出了已故姜大厨德名头。
“哎,你听说了吗?”一边看着杂耍一边嗑着瓜子的妇人, 脸上带着八卦的笑意凑到另一人身旁,自以为压低了嗓音开口,却不知周围一圈人都竖着耳朵想听听里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果然下一秒, 头先开口的那位妇人就眉飞色舞道:“宝德楼新来的那位厨子是姜大厨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连姜家菜谱都传给了他。”
“你是如何知道的?”人群中传来质疑声。
此人话音一落,霎时人声嘈杂, 甚至都压过了杂耍的锣鼓声。
“就是, 姜大厨总共就收了三位弟子,其中一位还是女子, 我怎的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关门弟子。”
“说得对, 廉州谁不知道姜大厨仁善, 哪怕不是弟子,就是对着酒楼里的帮厨都不藏私,之前从姜家酒楼出去的帮厨手艺也比一般的厨子要好上不上, 这宝德楼德的新厨子, 莫不是以前姜家酒楼的帮厨, 故意往自己脸上贴金, 才个欸自己安了个关门弟子的名头?”
话音一落, 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头先开口的那位妇人急得面红耳赤,再不顾及旁的,大声嚷嚷道:“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宝德楼的新厨子姓洪,长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原本姜大厨是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两人都到纳吉了,却被京中来得那位大官横插一脚,最后林姜家大姐儿嫁到京城,洪大厨伤心远走他乡,直到最他听闻姜家落了难才回到廉州。”
那妇人说得绘声绘色,好似她方才所言皆是她亲眼所见一般,若是她去说书想来捧场的人应是不少。
有感性的小娘子早就红了眼眶,更有甚者泪水涟涟,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实在是太感人了,为何自古以来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娘子,那位洪大厨一直在等姜家大姐儿么?”
“那是……”
“你这老虔婆在放什么狗屁!”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喝,将那妇人的话打断。
一时间鸦雀无声,甚至连还在表演的杂耍班子动作都慢了下来,耳朵竖得笔直,整个人都好似不经意的转了过来,眼神中满是好奇,没一会就三五个人撞在了一块。
被打断的妇人见着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钱婶娘,虽有些惊慌倒还算镇定,“我说得不对吗?洪大厨原本就跟姜家大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昌平街上谁不知道。”
“我不知道。”米粮铺子的陈娘子站在钱婶娘身后,冷冷道。
妇人神色一窒,讷讷瞧着两人,正要反驳就听钱婶娘指着自己的鼻子就骂,“你这黑心肝的东西,狼心狗肺,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你就背主求荣,这会还敢侮辱姜家大姐儿,你果真跟那姓洪的是一伙的,别说当初是那姓洪死皮烂脸缠着老爷子收了他做徒弟,结果姜家一落难,他连夜卷了银钱就逃去了钦州,事到如今还敢败坏我们大姐儿的名声。”
钱婶娘一通骂,骂得那妇人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哆嗦着手指着钱婶娘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周围探究的目光好似针尖一般扎在自己身上。
那妇人心中暗自叫苦,思绪百转千回之下都寻不到反驳的话,随着杂耍班子的锣鼓声越发急促,妇人脸色越来越白,心一横一咬牙就道,“你们二位如今都靠着林记过活,自然是向着姜家大姐儿,先前二人私会的时候,都是我在一旁望风。”
此言一出,随着沉闷的鼓声,四周一边寂静,众人皆是瞪大了眸子,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实在是太劲爆了,今日这杂耍可算是来对了。
见她没脸没皮的模样,钱婶娘一阵气急,当即就要动手,被陈娘子拦住,陈娘子顺手将她拉到身后,捋着自己的袖子慢条斯理道:“古娘子,既你说大姐儿跟姓洪的私会,是你望风的,那你说说他们几时见的面,两人又说过什么,还有我可是听说姓洪的去了钦州,就借着从老爷子那处拿的菜谱做了千味楼掌柜千金的赘婿,怎的千味楼都不够他发挥,要屈尊回来廉州?”
“什么?”方才被骗了眼泪的小娘子,脸色骤变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飞快离了古娘子五步之远,满脸嫌弃,“果真如话本子所言,自古男儿多薄幸,方才说得这般情深似海,转头就拿着别人家的菜谱做了赘婿,当真不要脸。”
陈娘子不鸣则已,一鸣则一击必中,古娘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好一会都寻不到辩驳的借口,最后只好跟只过街老鼠似的灰溜溜离开,绕过巷子没走几步,脖子传来一阵刺痛,古娘子眼前一黑。
到底是外头闹得厉害,王峥再坐不住了,瞪了洪大厨一眼就出去收拾烂摊子了。
等到王峥好不容易将人群安抚好,迎入酒楼后,才松了口气,就见自家掌柜神色慌张,匆匆走到自己身边,耳语几句,王峥面色骤变,“还不快去找!”
就在钱婶娘带着陈娘子大闹宝德楼的时候,惊鸿驾着马车缓缓停在酒坊门口。
林书晚从车上一跃而下,直奔后院放酒的屋子,青芜紧随其后,酒坊落成之后,青芜还是头一次来,她一手牵着安姐儿,满是好奇地四处打量着酒坊。
“青姐姐,这里是阿姐酿酒的地方,那个石臼是阿姐他们用来捣碎葡萄,还有那处阿姐说可以用来煮酒,好像说这样做出来的酒味道更为醇厚,但阿姐还说了,这批酒先不用那个东西,等江哥哥能把酒卖出去,她再用那个东西。”安姐儿牵着青芜,小手指着前屋堆了各种各样的器皿,小声解释。
闻言,青芜一脸惊叹,笑着夸赞,“我们安姐儿真厉害,能认得这么多器具了。”
安姐儿脸颊红扑扑的,乌黑的眸子亮得好似星辰一般,“那些都是阿姐说的!阿姐才是最厉害的。”
一大一小说说笑笑往后院走去,留下惊鸿跟江管家笑盈盈地瞧着两人。
“最近府中可还好?”管家双手背在身后,瞧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低声问道。
“挺好。”惊鸿应道。
“那便好。”管家点了头,便不再多问,大步走到安姐儿身后,腰一弯就把人提了起来。
吓得安姐儿吱哇乱叫,等到管家把她放在肩头跟骑大马似的,安姐儿手扶着管家的脑袋,咯咯笑出了声,好一会才问,“管家伯伯,今日玉姐儿来吗?”
“喏,玉姐儿就在那间屋子里头,伯伯这就带你去寻她。”管家指着不远处房门半掩的屋子,含笑道。
说罢,管家跟青芜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安姐儿朝那间屋子走去,还没走近,屋中听得外头动静的玉姐儿就小跑着出来,身后还跟着探着头四处张望的福哥儿,他瞧了好半晌都没瞧见谨哥儿,顿时小脸一跨,着急问道:“谨哥儿呢?”
“谨哥儿今去学堂啦。”玉姐儿笑嘻嘻应道,顺手拍了拍管家的头,“管家伯伯,快放我下来。”
于是刚落地的安姐儿一溜烟跑到玉姐儿身旁,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身后跟着福哥儿这个小尾巴。
青芜见安姐儿有人管着,脚下步子一转就跟着林书晚进了放酒的屋子。
与此同时,钻进屋子的林书晚鼻尖一动,还未走近酒瓮,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若有似无十分勾人,当下她就知道屋中这五十坛葡萄酒头一遍发酵成了,今日就可以继续第二次发酵了。
等到李贵匆匆赶来,林书晚两人都已经搬了一只酒瓮到院子中,“李郎君来了,今日就能二次发酵了,对了这是昨日的菜钱,昨日那位郎君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他。”
林书晚顺手从腰间扯下一只沉甸甸的荷包,抛到李贵手中,随即掀开酒瓮的封层将酒倒了出来,霎时葡萄酒浓郁的香味弥漫着整个院子中,勾得才出去的管家,把三个娃娃塞到惊鸿怀中,就匆匆拐回小院,下意识深吸了口气,蹲在透亮的酒水旁,就迈不开脚了。
“林娘子,这酒何时吃?”管家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了,实在是他也是好酒之人,平日里有事没事就爱小酌一杯,自认也是尝遍各种酒水的人了,但这葡萄酒还是头一遭见。
闻言,林书晚抬眸瞧了管家一眼,笑盈盈道:“您莫急,二次发酵之后还得过上好几个月呢,时间越久,葡萄酒便会更加香醇,不过年底之前应当能吃上。”
说罢,林书晚招呼李贵过来,将酒瓮中的葡萄酒倒出后,一边将里头的葡萄残渣过滤出来,一边跟李贵说:“李郎君,这便是二次发酵前所要做得,要将里头的残渣过滤干净,随后把葡萄酒灌入干净的酒瓮之中,封上盖子再发酵两个月,这葡萄酒也就酿好了,郎君记得天冷之后,将这些酒瓮都搬到地窖里头去,莫要开封。”
一边说着,一边演示做法,好在李贵此人也算聪慧,林书晚只做了一次,他便将其中要领领会的七七八八,便开始自己上手过滤葡萄渣,二次发酵不同于第一次,这次李贵没有喊村子里头村民只是自己同娟娘连带着林书晚三人一同在弄,等到五人把五十坛葡萄酒都过滤完成后,天色已经渐渐暗沉,娟娘一抹额头的汗水,“林娘子歇一会吧,我去弄些吃食,简单吃上一口。”
说罢,几人站起身子,这才发现三个娃娃早就玩累了,这会窝在江昱枫搬来的软榻上睡成了一团,江管家守在一旁,提防着三人从塌上滚落,安姐儿跟玉姐儿占了大半的位置,福哥儿委委屈屈缩在角落,身上盖着薄毯,打着小呼噜。
于是,几人放轻了步子,毫无形象地寻了空地坐下,江管家见状赶忙提着壶热茶就过来了,“林娘子先喝口热茶吧。”
“多谢。”林书晚接过茶杯,瞧着屋中堆了好几排的酒瓮,心情极好,今日是十月中旬,再过两个月刚好十二月中旬,还能赶在年前出一批葡萄酒,等过些时日,李家村再摘最后一茬葡萄,年前还能再酿一啤酒,刚好能卖到年后。
年后入春,梅子熟了,她就可以酿上一批青梅酒,等到夏日便是桃子酒,一年四季,她这酒坊的酒是不会断的。
林书晚规划着酒坊的未来,鸡蛋与面食的香味就从不远处的灶房飘出,显然忙了一整日的娟娘也懒得做饭,就随意煮了一锅面,对付着吃上一口。
等到娟娘端着几碗面出来,三个娃娃循着味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就从塌上爬了下来,“吃饭了吗,好香啊。”
确实也饿了,今日几人忙得连午食都顾不上,三个小的也懂事,见几个大人忙,就吃着安姐儿带的零嘴垫了垫肚子,应是撑到跟林书晚几人一块吃暮食。
面才上桌,饿坏了的几人就开始狼吞虎咽,没一会满满一锅面条就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惊鸿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坐在他右手边的青芜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郎君,喝口茶消消食。”
“多谢。”惊鸿有些尴尬地接过茶水,猛灌了一口。
林书晚帮着娟娘收拾碗筷,刚站起身子就被娟娘按着坐回原处,娟娘扭头顺口叮嘱,“当家的,劳烦你把这些碗筷收拾了,我有话同林娘子说。”
“行。”李贵应声。
娟娘拉着林书晚走到一旁,“林娘子,今日我瞧着那葡萄酒,便想葡萄能酿酒,那花瓣是否也能酿酒?”
话音一落,林书晚满脸惊喜,“自然是可以的,娟娘可知廉州的酒肆就有桂花酿,虽卖得不多,但总归也是有的,李家村可是有旁的能酿酒的花瓣?”
“不瞒娘子,我家后院种了好些玫瑰花,是我阿娘留下来的,花色浓郁,味道芬芳,平日里我也会用那些花瓣给两个孩子做些鲜花饼吃。”娟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揉着自己的衣摆低声解释,余光瞧着林书晚沉默不语的模样,心中焦急,又接着道,“我不是为了让娘子用我家的玫瑰花,只是觉着那花用来酿酒也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我要努力下个月完结!
第72章 酸辣鱼羹
◎一点点辣味增加了鱼羹口味的丰富,又不至于太辣,鱼肉鲜嫩◎
从李家村回来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林书晚就听见钱婶娘在外头大着嗓门骂人,匆匆忙忙打着哈欠推开门, 才知道昨日宝德楼借着外祖父的名声推出了好些跟林记一模一样的吃食。
这也算不得什么,毕竟那些吃食做法简单, 林书晚推出的时候,就知道要不了几日就会被人复刻出来, 能在酒楼做主厨的人多少有两把刷子,正打算安抚钱婶娘几句。
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钱婶娘叉着腰,中气十足地指着钱家斜对过大门禁闭的古家骂道,“黑心肝的贱胚子, 怎么知道自己昨日丢了人, 今日就躲在家里不出来了?姜家得势的时候,你夫妻俩日日巴结着, 恨不得认了姜老爷子当干爹, 姜老爷子一走,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 之前邻里邻居的, 我也懒得说什么, 你倒好还敢跟那姓洪的王八蛋勾结,抹黑姜家大姐儿?”
“什么?那王八犊子抹黑姜家大姐儿?”随着一声门响,周婶娘探出脑袋, 抬头瞥了眼姜家半掩着的后门, 拽了拽钱婶娘的衣袖, “小声些, 别让大姐儿听见。”
“说的是, 大姐儿心气高,要是让她听见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钱婶娘声音放轻了许多,两人往远处走了几步。
“你是不知道古家那口子昨日在宝德楼说了什么,她竟然敢说大姐儿早就跟那姓洪的私定终身,还说什么是大姐儿另攀高枝,这才让那黑心肝的东西伤心远走他乡,说书的都没她会编。”钱婶娘气不过接着道,学着昨日古娘子说得话,一模一样学给周婶娘听。
于是乎,原本只有钱婶娘一人指着古家骂街,如今巷子里头便响起两位婶娘此起彼伏的骂街声。
藏在角落的林书晚听了好一会,把前因后果理了七七八八,估摸着就是王峥请了洪掌柜去宝德楼,洪掌柜仗着自己手中有外祖父的菜谱,加之他本身又有些手艺,将林记那些比较简单的吃食复刻了出来,但此人先前因炙肉一事,名声败坏,想要挽回名声,就伙同古娘子杜撰阿娘的情史,毕竟自古以来,那些没用的男人都会把自己的失败推到女子身上。
得想个法子,让洪掌柜彻底没脸留在廉州,这次造谣生事恰好被钱婶娘遇上,若再有下次,无人阻止,到时候传入阿娘耳林书晚心道,恐怕要气出病来。
整治洪掌柜的法子还没想出来 ,就到了先前同温郎君约好的日子,这日一早林记门口就停了一辆深色的马车,红棕色的马匹个头匀称健壮,林书晚虽不懂马,但就这么瞧着就觉得是匹好马,温郎君站在马车边上,手中还牵着一匹黑色骏马。
瞧见林书晚手中提着一只竹篮,温郎君十分上道的往前走了两步,接过竹篮,状似无意的扫过林书晚身后,没瞧见自己想见之人,面露失望之色。
过了片刻,才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林娘子今日一人随我去府上吗?”
闻言,林书晚摇了摇头,温郎君霎时目露期待,“我打算把秦娘子带上,她如今也算我半个徒弟。”
话音一落,温郎君垮了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林书晚上车前一把拦住,“青芜娘子不一块去吗?”
林书晚诧异抬头,瞧着温郎君满目纠结的模样有些奇怪,“阿芜不擅厨艺,平日里都是做些跑堂的活计,带她作甚?”
“也,也是。”温郎君寻不到反驳的话,只好点了点头,翻上上马。
等到秦娘子收拾好从食肆出来,温郎君脸上的失落之色越发浓了,可他又实在说不出要将青芜一块带上的话,只好委屈巴巴地盯着林记食肆的门口。
“郎君,何时出发?”惊鸿坐在马车上,一手握着缰绳,眼底藏着八卦的笑意。
“啊?”温郎君懵懵回头。
惊鸿憋着笑,指着马车道:“秦娘子上车了,我们何时出发去钦州?”
“哦,现在就走!”温郎君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林记食肆的大门,一勒缰绳□□的骏马掉了个头就往城外去了。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疾驰,不过一个时辰就抵达了钦州城门口,入了城,马车的速度便慢了下来,晃晃悠悠跟在温郎君的马后往城中走去。
林书晚掀开帘子,街道两旁的铺子与廉州大同小异,皆是些食肆,酒肆这类的铺子,却比廉州热闹了许多,只因街道两边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位,甚至还有不少货郎挑着担子穿行在人群之中。
除了这些摊贩,林书晚还瞧见不少衣着鲜亮的小娘子,手挽着手站在卖簪子的摊位前,挑挑拣拣,热闹极了。
“林娘子,钦州到了,您可要下车瞧瞧?”惊鸿见她满脸好奇,笑着问道。
林书晚还未开口,倒是走在前面的温郎君听着动静回头,“是啊,定亲宴要明日,对了今日正好是钦州一月一次的大集会,林娘子可在钦州城逛逛。”
此言一出,林书晚倒是来了兴致,“大集会是什么?”
“您瞧那处,是钦州的州府所在,州府边上有一处几大的空地,每月十五日,那处都会举办一次集会,城中所有商户都会参加,会有猜谜之类的活动,若能得了魁首,那今日一整日的开销都是免费的。”惊鸿指着不远处深红色的建筑,笑着解释。
转头一瞧,见温郎君还跟在身侧,沉默半晌,“郎君不如先回温府,林娘子这我自会照应好。”
“那晚上…… ”
“我家郎君已替林娘子安排好住处,不劳温郎君费心。”温郎君话还没说话,就被惊鸿打断。
“既如此,那明日见。”
“林娘子,我先带你去郎君的别院,别院离集会不远,刚好先把东西放在别院,再去逛集会。”惊鸿驾着车带着林书晚往州府的方向赶去。
没一会就停在一座宅子前,惊鸿推开门,入目就是一块巨大石头屏风,再往里雕花长廊直直往里,长廊边上种满凤凰花与木棉花,还有好些林书晚从未见过的花草。
沿着长廊,又走了几步,豁然开朗,湖水清澈透亮,微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跟在惊鸿身后的林书晚脸上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好在没走多久,惊鸿就将人带到了一处小院,清幽宁静。
“林娘子,今日您便住这,我在您这院子的后头,您有什么只管喊我就是。”惊鸿把手中的竹篮放到小院西侧的厢房中,又指着厢房左侧的屋子道,“那处是灶房 ,里头调料都是备齐的,娘子可随意用。”
“今日不做吃食了,我们一块出去吃,正好瞧瞧那大集会是什么样子的。”林书晚笑着挽住秦语的胳膊,招呼着惊鸿一块出门。
果真如惊鸿所言,出门没几步就到了大集会的地方,集会里头摆满各式各样的小推车,热气蒸腾香味浓郁 ,林书晚拉着秦娘子穿行在人群之前,瞧见稀奇的吃食就想尝上一口。
于是三人才逛了一小半的路程就有些吃撑了,林书晚当即决定不能在这么吃了,得留些肚子给钦州特有的吃食,好在没走几步路就瞧见一位老妇再卖玉井饭,哪种吃食,她只在后世的影视剧中见过,自己还从未尝过,今日遇见了,自然是要尝尝的。
林书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妇身旁,“阿婆,你这玉井饭怎么卖的?”
“十五文一份,小娘子要几份?”老妇笑着抬头,浑浊的眸子打量了林书晚好几眼,“小娘子不是钦州人吧,我家这玉井饭是钦州城最好吃的,包管娘子吃了还想吃。”
“哦?那便给我来三份。”话已至此,再不尝尝就不礼貌了,林书晚从腰间摸出荷包,数出四十五枚铜钱递给那老妇前,却被惊鸿抢了先。
“好嘞,娘子稍等片刻。”老妇接过银钱,在林书晚诧异的目光中取过一旁青翠的荷叶,撩开改在木桶上的纱布,淡淡的米香从桶中飘出。
别看这老妇人瘦骨嶙峋的,干起活来十分利落,三两下的功夫就挖了三份玉井饭,又淋上一勺桂花蜜,这才递给三人。
荷叶上的玉井饭翠白相交,里头似乎还掺杂了不少切碎的莲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与翠绿的荷叶交相辉映,林书晚捏着勺子尝了一口,霎时眸子一亮,入口清爽,除了桂花蜜的甜香,便是莲子的清脆爽口,加之用山泉水蒸熟的米饭,带着独特的滋味,“秦娘子快尝尝,这味道真不错。”
秦语闻言,连忙点头抄起勺子就往嘴里送了一勺,才入口就满足地眯起眸子,更别提惊鸿了,他都吃上第三份了。
林书晚细细一品,伴随着脆爽的莲藕丁,就是荷叶的清香,她只知道糖藕,却不知米饭还能做成这般模样,若是到了夏日再用冰镇一下,必然是一道清热解暑的好吃食。
“您这玉井饭做得真好,光吃着就好似夏日泛舟湖上,瞧着荷花随风轻摆。”林书晚三两口吃完,笑着夸赞。
那老妇闻言,满是褶皱的脸顿时笑得像朵菊花一般,握着林书晚的手连连说道:“小娘子若是喜欢,往后常来吃,我家的铺子就在灵溪街接口,头一家就是。”
等到三人将整个集会逛完,天色已然暗沉,三人就准备打道回府,好生休息休息,就等着明日温府的定亲宴了。
次日一早,天边刚亮起一层青灰色,江府别院的大门就被人从外头敲响,门房匆匆来禀温家来人,惊鸿匆匆往大门赶去,顺道唤了几个婢女去小院帮着林书晚两人收拾。
等到惊鸿匆匆赶到门口,就见温郎君口中叼着根青草,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似乎等了有一会了,“郎君怎还有空亲自来接?”
“毕竟是我请来的人,自当我亲自来接。”温郎君笑着应道,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朝屋中望去,却没见到林书晚的身影,“林娘子呢?”
“来了来了。”话音才落,林书晚大步从门内走来,身后跟着秦语,一人提着一只竹篮,“时辰不早,我们出发吧。”
今日时间确实比较紧张,温家与知州家的公子定亲,来得都是些达官贵人,席面比廉州不知要复杂多少,听温郎君所言,今日主菜由她操刀,剩下的配菜就由府上的几个厨子帮衬着做。
转眼就是午时,前来赴宴的宾客陆陆续续落座,有同温家相熟的娘子,帮着招呼往来的宾客,直到正午时分岭南王府的人才姗姗来迟,来人正是江昱枫的兄长江昱榕,坐在堂前的知州赶忙起身迎接,将人迎到上首坐下,几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就要准备上菜了。
当然正在灶房忙碌的林书晚自然是不晓得前厅的事情,她前两日就跟温郎君定好了主菜,一共十道取一个十全十美的含义,头一道菜是开胃鱼羹,选用了上好的鳜鱼,片下鱼背上的嫩肉剁成鱼蓉,加上切成丝的菌菇与蛋花,最后配上林书晚秘制的酸辣汁,吃起来鲜嫩爽口,酸辣开胃。
随着菜品一道道似流水般的端上桌,知州踹模着江昱榕的心思,伸长了胳膊舀了一勺鱼羹放到他手边,“大公子您尝尝,听说这位厨娘是温大公子特意从廉州请来的,手艺十分不错。”
“哦?”江昱榕眼皮微微掀起,廉州请来的,他那命硬的好弟弟似乎也在廉州,“既然是温大公子的一片苦心,我自然是要尝尝的。”
他捏着勺子略微搅拌几下,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恰到好处的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紧随而来的便是淡淡的辛辣,大抵是做菜人的巧思,一点点辣味增加了鱼羹口味的丰富,又不至于太辣,鱼肉鲜嫩,吃过之后还口齿留香。
“不错,难怪温大公子要特意将人从廉州请来。”江昱榕把口中的鱼羹咽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事实如此,这鱼羹比自家王府的厨子做得还好。
紧随鱼羹之后的是外表看着金黄的面包羊腿,婢女才将羊腿端上桌,鲜香的滋味就在厅中散开,就在众人诧异之际,温郎君笑着取过一把匕首,只听一声脆响,他将外头那层酥脆的外皮划破,随着肉汁溢出,羊肉霸道而又浓郁的香味瞬间席卷整间屋子。
于是下一秒温郎君就听见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声音,他顿时心理平衡不少,毕竟他头一次吃烤羊腿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嘶,这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咬一口还汁水四溢,最奇妙的是,这羊肉竟然吃不出半点膻味,温兄你这是从哪里寻来这么厉害的厨娘?”与温郎君相熟的世家公子,一手夹着羊肉,一手揽着温郎君的肩膀,问道。
“哦,就是之前岑兄提起的林记食肆,那日你不是也在?”
说着话,第三道菜也上桌了,今日喜宴,林书晚便做了一道松鼠鳜鱼,一上桌就惹得宾客惊叹出声。
【作者有话说】
想不出一点高大上的菜名
第73章 松鼠鳜鱼
◎表皮金黄内里嫩白的鱼肉裹满琥珀色的酱汁,浓郁酥香◎
原因无他, 实在是刚上桌的鳜鱼外形十分独特,哪怕是在座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贵人都从未见过能将鱼做成这种形状的菜,故而瞪大了眸子。
“这道菜叫什么?”江昱榕亦是觉得稀奇, 但他面上不显,只眉头一挑, 漫不经心地指着放在他面前的鱼问道。
“回大公子,这道菜名为松鼠鳜鱼。”温郎君笑着应道, 见众人面露不解,又接着解释, “这道菜除了形似松鼠以外,还有一处十分奇特的地方,便是在鳜鱼刚从油锅中炸好后捞起, 摆在盘中时立马淋上滚烫的酱汁时, 鱼肉会5吱吱作响,宛如松鼠的叫声。”
这话倒是有意思得很, 江昱榕细细端详着眼前这道松鼠鳜鱼, 虽不知吱吱声是真是假,但这外形果真如温郎君所言鱼头微抬、鱼尾高扬, 加之厨子别出心裁, 在鱼嘴塞了一颗鲜红的小番茄, 恰似一只叼着吃食俯首缓行的松鼠。
炸至金黄的鱼身淋着一层琥珀色的糖醋卤汁,鱼鲜中掺杂着酸甜的浓香,显得格外诱人, 甚至让人舍不得破坏, 江昱榕捏着一双白玉筷子, 伸向自己面前的松鼠鳜鱼, 小心翼翼夹下一小块鱼肉, 表皮金黄内里嫩白的鱼肉裹满琥珀色的酱汁,浓郁酥香。
鱼肉完美的好似一件艺术品,江昱榕欣赏了好一会,才把鱼肉送入口中,咬上一口,随着鱼皮发出“咔嚓”的声响,入口是酱汁恰到好处的酸甜,等到酥脆的外皮在口中散开,他便尝到了鲜嫩的鱼肉。鱼肉细腻嫩滑,入口即化,每一口都充满了浓郁的鱼香,尤其是酸甜的酱汁味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酸涩,也不会过于甜腻。酸酸甜甜的酱汁包裹着鱼肉,增添了丰富的口感层次。每一口鱼肉都沾染着酱汁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等到口中的鱼肉咽下,江昱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造型精美、外脆里嫩、味道独树一帜,温郎君有心了。”
“大公子满意就好。”温郎君笑道,转过头取了双公筷,替知州夹了一筷子,“阮知州,您也尝尝。”
“多谢贤侄。”阮知州笑眯眯地抚着自己的胡须,心中对今日的宴席满意极了,先前夫人还嫌弃温家女是商户女,配不上自家澜哥儿,今日这宴席可谓是替自家撑足了场面,也让温家在江大公子跟前漏了脸,可谓是双赢的局面。
菜如流水般接二连三的端上桌,紧随松鼠鳜鱼之后的便是焖鸡,鸡肉是林书晚特意让周婶娘挑的一年的小公鸡,肉质鲜嫩,用她秘制的豆瓣酱炒香之后,加水焖煮,整道焖鸡色泽金黄,皮滑肉嫩,豆瓣酱的醇厚酱香深入骨髓,咸香可口,方才揽着温郎君的那位郎君吃得那叫一个畅快,恨不得整个人都埋在装着焖鸡的砂锅中,时不时还赞叹一句。
焖鸡才吃了两口,晶莹剔透带着琥珀色的东坡肉就端上了桌,脂香四溢,肥肉肥而不腻,瘦肉瘦而不柴。
有位与温郎君相熟的少年一手撑在桌上,夸赞道:“这肥肉炖得软软糯糯,入口即化,味道醇厚,瘦肉酥烂不柴,妙哉妙哉。”
“焦郎君说得没错,这琥珀肉肉如其名,晶莹剔透宛如一块上好的琥珀。”另一位身着雪青色长衫的男子笑着应和,“就是这一连好几道荤食,吃着多少有些腻。”
话音未落,就见外头走来好些婢女,手中端着精致的木制托盘,上头是一道上汤豌豆苗,方才说话的那位郎君迫不及待夹了一筷,才入口便是豌豆苗清淡爽脆的口感。汝窑的青花瓷碗,衬得汤汁澄澈透亮。
豌豆苗的嫩梢和嫩叶质地柔嫩、清香脆爽,搭配皮蛋、咸蛋、腊肉等食材,使得这道菜味道鲜美,汤底浓郁诱人?。那位郎君又舀了一勺汤汁,汤汁浓郁鲜咸入味,清爽解腻。
“温兄,这也是出自廉州那位厨娘之手?”
“正是,如何,今日这菜可合王兄胃口?”温郎君端着酒杯走到王兄身旁,笑道。
“不错,比我家酒楼主厨的手艺还好,不知温兄今日可否给我引荐一番?”王兄含笑举起酒杯同温郎君碰了碰杯。
话音一落,桌上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连坐在上首的江昱榕都面露好奇之色,他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笑盈盈开口,“温郎君,我母妃近日惦记着二弟,食欲不佳,我吃着那道松鼠鳜鱼实在不错,有心想给母妃送上一份,不知今日能否见见这位厨娘?”
闻言,温郎君沉吟半晌,权衡利弊之下,笑道:“大公子若是不急,等宴席结束之后,我便让人去请林娘子。”
酒席上的觥筹交错,林书晚全然不知,这会她正忙着将八宝冬瓜盅出锅,小心翼翼生怕将手中完美的冬瓜弄破,毕竟这可是今日最费时费力的一道菜了,若不是食材没有凑够,她原本是打算做一道佛跳墙的,可惜了,今日只要退而求其次,做了一道冬瓜盅。
一道冬瓜盅炖了足足一个时辰,是今日的最后一道压轴大菜,再余下的便是些精致的甜点。
等到八宝冬瓜盅上桌,除了温郎君,其余宾客,甚至江昱榕都是满目震惊,他们单知冬瓜能吃,却不知道冬瓜还能直接用来做容器,鲜香的汤汁与冬瓜的清香完美融合。
温郎君瞧着几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莫名腾起一阵优越感,他站起身子拿起勺子,轻轻刮下紧贴着瓜壁、已经被蒸得软烂入味、半透明的冬瓜肉,连同汤汁和馅料一块放入碗中,双手递到江昱榕跟前。
“大公子,您尝尝。”
江昱榕垂眸瞧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碗,显然十分满意他的识情识趣,拍了怕他的肩膀,从腰间取出一张精致的请帖,笑道:“多谢,对了,五日后我母妃会在芳园举办茶宴,温大公子可携你家妹子一块来。”
“多谢公子!”温郎君接过请帖欣喜若狂。
江昱榕瞥了他一眼,端起碗藏住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
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软烂的冬瓜入口即化,本身的清甜完全释放,完美吸收了所有配料的精华,汤汁醇厚鲜美,各种食材的鲜味层层叠叠,口感丰富至极。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吃得江昱榕整个人都十分畅快,心中对温府灶房的林书晚又多了几分好奇。
好在没让他好奇太久,宴席就到了尾声,最后送上一道玫瑰银耳丸子羹,今日温家定亲宴的菜品便上齐了。
等到宴席上的客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江昱榕取过帕子擦了擦嘴,笑盈盈地望向温郎君,温郎君当即心中就有数了,冲着一旁的小厮招了招手,耳语几句,就见小厮匆匆往后院去了,不过片刻,就一脸为难地回来了。
“郎君,林娘子做完席面之后,就被夫人打发走了。”
“什么?”温郎君心头一惊,亦是面露难色,沉默了好一会,才硬着头皮走到江昱榕身旁,“公子,实在不巧,林娘子做完席面就自行离开了,等过两日,家中事情结束后,我必定亲自去廉州将林娘子请到王府。”
言语诚恳,江昱榕自然也没了发作的借口,只好点头,“希望温大公子莫让我久等了。”
与此同时,早早从温家离开的林书晚领着秦语惊鸿两人跑了一趟城中的百宝阁,给家中几位女眷一人买了一支极为精致的银簪,正准备离开时,又瞧见一枚雕着狐狸的玉佩,她莫名就想到了那位江世子,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枚玉佩买下了,为了不让宋老说自己厚此薄彼,她还替宋老买了一套他念叨了许久的徽墨,于是等到回廉州时,今日做席面赚得银钱也用的七七八八了,甚至还倒贴了好些进去。
林书晚无奈叹了一句用钱容易赚钱难啊。
等回到林记,林书晚将带回的东西分发之后,她把给李贵家的那份礼物放好之后,就瞧着自己一冲动给江世子买的玉佩陷入沉思,好在她并无纠结太久,惊鸿就同她打了声招呼,打算归家,林书晚当机立断,将玉佩塞到惊鸿手中,“劳烦郎君将这玉佩带给你家郎君。”
惊鸿步子一顿,疑惑地接过玉佩,“娘子何不自己送去,我家郎君若是瞧见娘子,想来会很开心。”
闻言,林书晚耳尖一红,推着惊鸿就往门口,“莫要多说,天色不早了,郎君快些回去吧。”
将人推出门外,林书晚关上门,抬手扇着自己红扑扑的脸蛋,忽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衣摆,下意识低头,就见谨哥儿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白嫩的小手朝上摊着,“阿姐,我的礼物呢?”
哦豁,完蛋,今日林书晚买了所有人的礼物,竟漏了谨哥儿的,沉默中看到谨哥儿要哭不哭的模样,心头一慌,在身上胡乱翻着似乎想找个能给他当礼物的东西,就在谨哥儿要掉小珍珠的时候,她蓦然在荷包里头摸出好几颗做成花生形状的金稞子,她想起来了,只是今日在温家做席面,那位温夫人赏给自己的,她手忙脚乱将那几颗花生拿了出来,递到谨哥儿手中。
“谨哥儿瞧,这是阿姐给你带回来的小礼物,喜欢吗?”
谨哥儿捧着那五颗金花生破涕为笑,一把抱住林书晚的腿,超大声道:“喜欢!阿姐最好了!”
总算将人哄好的林书晚,松了口气,结果下一秒瞧见谨哥儿一溜烟跑了,愣了片刻低头看见自己裙摆上的水渍,怒道:“姜文谨,你这个臭小子又把鼻涕擦我身上。”
时间转瞬即逝,李家村的葡萄酒到了开封的时候,里正拿不准主意,就让李贵到林记送菜的时候,带了一坛酒。
“娘子这是酒坊头一批酒,您瞧瞧,还有那玫瑰酒,娟娘也酿了好几坛,估摸着再等个十来日就能开坛了。”李贵穿着棉衣将驴车上的酒坛搬下车,笑着同林书晚寒暄。
“那真是不错,还能赶在年前吃上玫瑰酒呢。”林书晚接过酒瓮,亦是笑盈盈开口,说来也巧,她从钦州回来后,又去了两趟李家村,意外发现娟娘在酿酒上极有天赋,林书晚便将自己知道的酿酒的方子都交给了娟娘,她不仅融会贯通,还自学成才,弄明白了后世蒸馏酒的原理,如今李家村的酒坊就全权交给李贵夫妻二人了。
过了一会,林书晚又道:“今年除夕,不如你们一家四口来林记跟我们一块吃团圆饭?”
闻言,李贵正要推辞,又听林书晚开口道:“正好我也要同娟娘商量一下酒坊的事情,再说明年福哥儿也到上学的年级了,到时候就让两个孩子住在我这,这样正好安姐儿也有个伴。”
话已至此,李贵不好推辞,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娘子了。”
李贵送头茬酒来,正值冬至。
有言道“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在这极为重要的节日里,寻常百姓大多在家中祭祀先祖,亦或是走街访友。
昨日食肆打烊之后,林书晚就早早让青芜把今日歇业的牌子挂在了门外。
令人诧异的是,廉州的冬至既不吃馄饨也不吃饺子,反而是家家户户杀鸡做上一顿大餐,听钱婶娘所言还要备上几条鲮鱼压缸,图个年年有余的好兆头。
于是林书晚早早就让苏娘子送了好些鲮鱼过来,养在干净的水缸中,隔三岔五就要换一遍水,自打鱼送过来后,往日总喜欢蹲在鸡窝门口的谨哥儿,日日裹着棉袄,搬着矮凳,站在上头时不时往水缸里撒上些糕点的碎屑。
廉州的冬日与北方不同,阴冷潮湿,没有太阳的日子,外头成日灰扑扑的,寒风扫过,是刺骨的冷。
安姐儿十分怕冷,每日一起床就钻在灶房里头舍不得出来,但她也不白呆,小小的人把灶房烧火的活都包揽了下来。
姜婉见她日日冻得哆哆嗦嗦的模样,专门去铁匠铺子买了好几个汤婆子回来,回来的路上又去布庄扯了一块棉布,缝了几个布袋套在汤婆子上头,这不最怕冷的林书晚还有安姐儿日日抱着汤婆子都不撒手。
倒是谨哥儿跟源哥儿两个人跟小暖炉似的,日日身上暖烘烘的,周婶娘怕自家庄子上的鸡鸭冻死,就搬到了庄子上住,这几日林记食肆暖锅的生意越发好了,单靠姜婉青芜两人根本忙不过来,好在两个哥儿帮着跑前跑后,帮着分担了些。
【作者有话说】
昨天吹空调把自己颈椎吹炸了,头疼到吐[爆哭]
第74章 暖锅
◎猪肉鲜嫩多汁,口感丰富,让人吃得欲罢不能◎
说起暖锅, 倒是有件趣事,那日林书晚从钦州回来,到的实在晚了些, 姜婉几人都吃过了暮食,只剩了些高汤跟肉菜, 惊鸿又实在饿得不行,她便只要用那高汤煮了一锅暖锅, 把剩下的那些肉类跟蔬菜都涮在一锅,浓郁的香味顺着夜风四下飘散, 勾得刚从林记离开还没走远的宋老,步子一转又走了回来。
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院子里头, 直勾勾地盯着灶房里头直冒着热气的炉子, 不单单是宋老,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惊鸿, 早就忍不住了, 双手扒拉着窗台,用力一吸鼻子, 又不敢打扰正在灶房里头忙碌的林书晚, 只好委屈巴巴地睁着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着来回走动的林书晚。
惊鸿不敢打扰,但谨哥儿无所谓,他瞧了眼没出息的惊鸿, 噔噔噔就跑到灶房里头, 踮着脚扒在灶台旁, 鼻子一动, 就仰着小脸开口问道:“阿姐, 只是什么吃食,好香啊,比今日薛娘子焖鸡还香。”
话音一落,林书晚点了点谨哥儿的鼻头,笑着解释,“先前阿姐跟你说什么了?你又忘记了?”
闻言,谨哥儿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虚地望向一旁正在收拾灶房的薛娘子,过了一会又看了看林书晚,小跑到薛娘子身边,满是歉意的拉着薛娘子的衣摆,小声道歉,“薛姨姨,我错了,你做的吃食味道也是极好的,方才我不该在家中拿你跟阿姐做比较。”
薛娘子手下动作一顿,愣了愣神,直到炉火中传来“噼啪”声,她才回过神来,心中泛起一阵暖气,揉了揉谨哥儿的脑袋,感激地瞧了林书晚一眼,“薛姨没有生气,谨哥儿去找安姐儿玩吧。”
将人打发出灶房后,薛娘子走到林书晚身旁,低声笑道:“多谢东家。”
“无事,这本来就是谨哥儿的错,娘子无需放在心上。”林书晚抿唇一笑,抬头透过窗子瞧了眼正在院中玩耍的谨哥儿低声道。
随着砂锅的汤底煮开,小院中的香味愈发浓郁了起来,顺着寒风流连在巷子中,“薛娘子,劳烦将泥炉端到院子的石桌上。”
“好嘞。”薛娘子手脚麻利地一把搬起燃着火的泥炉,小心翼翼搬到小院的桌上,叮嘱青芜看好两个孩子,莫让他们靠近炉火,随即飞快转身,帮着林书晚将片好的肉片,鱼片还有各类蔬菜一同搬到小巧的木架之上,没一会桌边的三层木架都摆得满满当当。
片刻之后,在惊鸿急切渴望的目光中,林书晚端着砂锅从灶房里头出来了,随着她越走越近,骨汤的鲜香越发浓郁,本就快饿坏了的惊鸿,不停吞咽着口水,甚至连早就吃过暮食的安姐儿都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盯着林书晚的动作,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不经让人觉得有些好笑,好在能涮的吃食还有许多,就算加上姜家小院所有人,估摸也是够吃的。
等到林书晚将砂锅放下,又用李贵送来的小青橘跟清酱汁调了一个蘸料,扭头刚要坐下,就瞧见惊鸿手中捏着筷子,眼冒绿光地盯着面前还在咕嘟冒泡的砂锅,那垂涎三尺的模样,实在好笑,林书晚顺手将调好的蘸料放到惊鸿跟前,“郎君不必拘束,饿了直接吃便好。”
话音一落,惊鸿忍不住小声欢呼,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片成薄片的猪肉放入锅中,无师自通地涮了几下,瞧着颜色变成粉色后,就飞快捞了出来,往装满蘸料的碟子中沾了两下,就送入口中,有些烫口,但还能忍受,用小青橘调制的蘸料酸中带鲜,裹满了整片猪肉,猪肉鲜嫩多汁,口感丰富,让人吃得欲罢不能。
宋老瞧着惊鸿一口接一口的模样,再一瞧自己跟前空空如也的碗碟霎时急了,抬头看见林书晚恰好又调了几份蘸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书晚跟前,顺走一碟蘸料,就坐在石桌前开始一同吃着暖锅。
于是没过一会儿,明明说吃过暮食的姜家几口人,都坐在了桌前,一人面前一碟蘸料,你争我抢地吃得欢快,到底是人多吃饭也想,平日里宋老一人压根吃不了多少东西,今日不仅吃了许多,还吃了两顿,吃到最后,撑得都走不动道了,还在跟惊鸿抢最后一块鱼肉,没办法,实在是骨汤鲜美,又加了胡椒粉提鲜,味道就更好了,用来涮锅的食材又十分鲜美,配上林书晚特制的蘸料,吃着那叫一个美味无穷,接二连三的吃得压根停不下来。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尊师重道怎么写的?”宋老筷子夹在最后一块鱼肉上头,瞪着另一双筷子上头的惊鸿,怒道。
惊鸿做贼似的扫过四周,觉着并未有威胁所在,当即挺直腰杆,“宋老,您都吃过暮食了,我今日跟着林娘子奔波一日,饥肠辘辘,您就别跟我抢这最后一块鱼肉了。”
宋老闻言一窒,难得寻不到话反驳,只好怏怏松开了筷子,就在惊鸿心情愉悦地想要将那块鱼肉送入口中,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双筷子,劈手从惊鸿手中夺过鱼肉,这大抵就是乐极生悲,惊鸿瞬间垮下了脸,扭头瞪着谨哥儿将那块鱼肉放入安姐儿碗中。
“安姐儿,你快吃,今日你都没吃上几块鱼肉,全被惊鸿抢走了。”谨哥儿不敢蛐蛐宋老,只能一手护着安姐儿的碗,斜着眼瞪着惊鸿。
若是谨哥儿抢来自己吃,说不准惊鸿还能上手夺回来,可如今给得是安姐儿,他自然做不出从小姑娘碗里夺食的举措,只好满脸肉痛地看着安姐儿将那块鱼肉吃下,那模样好似他丢了什么心爱之物似的。
“瞧瞧你这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丢了黄金万两呢。”宋老见状嗤笑一声。
惊鸿捧着心口,语气满是萧瑟,“您不懂,那可是最后一块鱼肉,林娘子的手艺哪怕是千金都难以换回。”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宋老抚着自己的胡须难得同意惊鸿所言,可下一瞬又冲着惊鸿道,“你怎么日日跟着晚丫头,明远那处你不用跟着?”
“哦,郎君那处有掠影,近日不在廉州,便让我守着林娘子,免得被人欺负了。”惊鸿捧着茶杯,随口应道,过了一会忽然想起先前芸娘同自己所言,眼珠子一转又接着开口,“宋老,您是不知道,我们郎君在王府过得什么日子,年幼时为了护住兄长,故意将自己的名字跟大公子换了,进京为质,结果大公子不念我家郎君的好就算了,还想占了他的世子之位,在那日归家宴中给郎君下毒,还好郎君命大,那酒没吃多少,又有云公子在,这才保住性命。”
惊鸿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着林书晚,见她面露心疼之色,心中暗叫一声好,说得越发起劲了,“好悬被救回来的郎君,想去寻大公子讨个说法,却被王妃阻拦,王爷也不管,哎,若是我家小姐还在,哪能让郎君受这等委屈。”
“小姐?”林书晚茫然开口。
“哦,小姐便是先王妃,病重过世,如今的王妃原本是侧妃。”惊鸿喝了口水,解释道。
林书晚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果真自古以来就是有了后娘也就有了后爹,按照惊鸿所言,江郎君自幼就在京中,她心中划过一抹异样,“江郎君是何时回的钦州?”
闻言惊鸿愣了片刻,“去岁十一月才奉太子之命离京。”
话音一落,林书晚陷入沉思,去岁十一月,她也是十一月离京,往岭南方向来的船只也就那趟官船,路上便是三个月,她父亲死时,江郎君并不在岭南,那此事应与江郎君无关,但芸娘给得情报又说跟王府有关,莫不是跟那位大公子有关?
若此时江昱枫要是知晓林书晚心中所想,必然会对她大肆赞叹,因为她竟根据自己手中仅有的线索,就将林父之死猜了个大概。
一时间姜家小院除了谨哥儿两个娃娃打闹的声音,便再无旁的声音,惊鸿小心翼翼地瞧了林书晚几眼,见她满脸纠结,不知在想些什么,总觉得自己要找些话题,就指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砂锅道:“林娘子,这吃食明日还有吗?”
“啊?哦,郎君若是想吃,只管同我说就是。”林书晚回过神来,顺着惊鸿的动作,望向面前的砂锅,笑道。
惊鸿心中欢喜,但又觉着实在太麻烦林书晚,生怕等江昱枫回来后罚自己去军中,有些迟疑,正在想借口时,忽然灵光一闪,“林娘子,您这暖锅味道这么好,何不在食肆中推出?正好天气也凉了,若是能吃上这么一顿暖锅岂不是十分畅快。”
“对啊,晚娘反正食肆里头已经有个酸汤暖锅了,再添一道骨汤暖锅也十分不错。”帮着收拾碗筷的姜婉,恰好听到这么一句,笑着应道。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先前是打算入冬之后再推出暖锅,正好跟酒坊酿的就一块推出,不过郎君说得也没错,如今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早些推出暖锅也没什么问题。”被惊鸿一打岔,林书晚的思绪就回到跟前的暖锅上头,顺着姜婉的话道。
在几人的一致赞同下,林记第二日就推出了骨汤暖锅,又在此后的一两个月中,陆陆续续推出酸菜锅,猪肚鸡锅等好几种暖锅。
说来也奇怪,那日从钦州回来后,温郎君来了一趟,说王府的大公子瞧上了自己的手艺,要请她上门做菜,他见自己迟疑,便说给自己三日考虑的时间,可三日之后,温郎君却再也没来过。
没过几日,林记就因推出的暖锅,生意十分火爆,单一个林记食肆都坐不下了,而天气转冷之后,炙肉的生意就被夏日那般好,钱叔钱婶就商量着把炙肉铺子分了半间出来做暖锅,于是林书晚每日都在忙着这些事情,也就把温郎君抛之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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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祭扫
◎孤零零的两座坟茔◎
淅淅沥沥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雨, 这两日廉州阴冷得很,难得至是个大晴天。
随着车轮轧过碎石的声音,坐在门口的择菜的钱婶娘远远看见朱掌柜推着车从巷子口进来, 与往日不同,今日他身边还跟着位身形瘦削, 面色苍白的少年,“朱掌柜今日怎来得这般晚?这位小郎君瞧着面生, 是您家的孩子吗?”
“昨日林东家特意让青芜娘子去同我说,今日林记不开业, 晚些来就好。”朱掌柜笑着应道,又看了眼自己身侧的少年,摇了摇头, “他啊, 是前些日子我上山打猎,见他倒在山脚, 便带回家养了几日, 今日出来送货,他硬要跟着, 我实在拗不过他, 就只好带着了。”
两人说着话, 朱掌柜的推车就停在姜家小院后门,手刚抬起,门就从里头打开, 入目一只巨大的竹筐, 谨哥儿猛地向后撤了一步, 一不留神踩了紧随其后的安姐儿一脚, 两个娃娃霎时哎哟哎哟滚做一团。
惊得还在叮嘱下薛娘子先把鸡汤炖上的林书晚猛然回头, 就见谨哥儿将自己垫在安姐儿身下,一手护着她的脑袋,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见此,林书晚大步往放着冰块的西厢房走去。
摔懵了的安姐儿没觉着痛,撑着手就要坐起来就听底下传来一声痛呼,惊得她猛然松手又砸在谨哥儿身上。
挨了一顿砸得谨哥儿这回连喊痛得力气都没了,只是闷哼一声,咬着下唇,伸出自己的小短手,揽住安姐儿,吸着气小声道:“安安,莫动了,让我缓一缓。”
安姐儿回过神来,一动不动趴在谨哥儿身上,闷声闷气地开口,“痛不痛?”
大抵是听出她语气中的哭腔,谨哥儿心中有些焦急,可脚踝传来的刺痛,加之安姐儿的分量,让他起不了身,只好强撑着笑安抚,“不痛!我平日里跟惊鸿习武比摔得可比这个还要狠。”
安姐儿呜咽一声,就听门口朱掌柜大声嗓门喊道:“哎呦喂,怎么还摔了一跤?还能爬的起来吗?”
这嗓门实在大,震得地上两个娃娃忘记开口,甚至连在屋中收拾的姜婉都从窗口探出头来,就见谨哥儿两个孩子跟叠罗汉似的倒在后门口的地上,她头一反应就是,“谨哥儿,你是不是又带着安姐儿乱跑了?”
话音未落,从前头拎着一只竹筐过来的青芜,见状惊呼一声,随手将竹篓丢到一旁,小跑到两人身旁,一把将压在谨哥儿身上的安姐儿拎了起来,“怎么样?可有摔疼了?”
青芜见安姐儿站稳,正打算去将谨哥儿扶起来,扭头就见他自己龇牙咧嘴地扶着门框站起身来,冲着青芜摇头,“没事,就是脚好像扭着了。”
这话说完,可不得了了,原本还小声压抑着抽泣的安姐儿,“哇”得直接哭出声来,拉着青芜的衣摆,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去,口中还在不停地嘟囔着,“找大夫。”
好在朱掌柜身边那个少年是个机灵的,早在他两人滚做一团时,就匆匆往昌平街的医馆去了,正好跟拽着青芜出门的安姐儿撞了个满怀,他顺手拽住安姐儿的衣领,这才让她没有再摔个屁股礅。
“小心些。”少年清凌凌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安姐儿愣愣抬头,一眼就看见身后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安姐儿用力挣开少年的手,抬手扯住老大夫就往谨哥儿身边靠,到底也是跟着惊鸿学了一段时间武艺,个头不大的小姑娘手上力气是一点不小,三两步就拽着大夫到了谨哥儿跟前。
“您快给他瞧瞧。”
老大夫垂眸瞧着蹲在谨哥儿脚边,手中握着一块毛巾不知在做什么的林书晚,笑着开口,“劳烦林娘子边上去些,让我瞧瞧这娃娃的脚。”
闻言,林书晚站起身来,顺手将毛巾放在桌上,那大夫这才发现毛巾里头包着的是冰块,诧异地瞧了林书晚一眼,这才蹲下身子,捧着谨哥儿的脚,只见脚踝肿了一大块,抬手按了按,听着谨哥儿闷哼一声,目露赞许,“骨头没坏,就是扭伤了,老夫开贴膏药,贴上几日便好了,这几日就不要到处跑了,在家好好歇着,少走动。”
说着话,老大夫从药箱中取出一张黑糊糊的膏药,冲着青芜喊道:“小丫头,去给我拿个燃烧着火的炉子来。”
“您稍等。”青芜应声往灶房去了,没一会就提着一只小泥炉从灶房出来。
炉子摆在桌上,老大夫撕开药膏上的油纸,在炉火上化开揉匀之后,“啪”得一声贴在谨哥儿脚踝上,“好了,好好修养就好。”
说罢,收了诊金提着药箱就准备离开,林书晚将人送到门口,又跟朱掌柜两人结了今日的银钱。
“林东家,您这还缺干活的人吗?”朱掌柜迟疑许久,才扭扭捏捏开口问道。
林书晚瞧了眼他身旁的少年,心中了然,来时她就注意到了那位少年,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少年模样清俊,虽只穿了一身粗布麻衣,却仍旧压不住他如青松般的气质,显然不是普通的落难之人。
“您同我说实话,那少年是何处来的?”林书晚拉着朱掌柜走到一旁,压低着嗓音问道。
朱掌柜嘴巴一张,就把方才同钱婶娘说得话又说了一遍,抬头就见林书晚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立时泄了气,“我也不瞒着您了,十日前,我去城外的庄子,给那些流民送冬日的衣物,就见他浑身是血倒在我那庄子门口,衣物不凡,想来是非富即贵,原本不想惹事,但进了庄子,那少年苍白的脸,总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心想总不能见死不救,就只好出门将他捡回了家,原想着等他伤好了就让他走,谁料等他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吃得又多,我实在是负担不起,就想着来问问您。”
朱掌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林书晚的神色,又从腰间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上头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狴犴,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不凡。
“林东家,您是知道的,我那庄子养了不少流民,西安前给他请大夫就花了不少银钱,实在是养不起他了,这是那少年押给我的玉佩,我也不敢当。”朱掌柜见林书晚神色有些松动,飞快将玉佩塞入她手中,接着卖惨。
诚然林书晚知道他在卖惨,也说不出推拒的话,正如朱掌柜所言,他养了许多流民,自己与他签订送货契书,多半也是因为他城外的庄子,她沉吟片刻,又瞧了瞧抱着安姐儿逗趣的少年,低声道,“您容我考虑考虑。”
闻言,朱掌柜也不气馁,毕竟他也没指望头一次就让林书晚松口,没有直接拒绝便是个好的开口,“这是自然,若再没旁的事,我就带他先回去了。”
等到朱掌柜离开,林书晚琢磨了好半晌,决定等朱掌柜下回来了,就让他把那少年送去李家村的酒坊,那处偏僻幽静,往来的人又少,守着酒坊的又是她自己信任之人,正好。
到如今,姜家小院再没外人,姜婉从屋中匆匆出来,瞧了眼谨哥儿的脚踝,“还好冬日穿得多,伤得不重,日后走路小心些 。”
“知道了,姑母。”谨哥儿应道。
“没事的,我瞧今日朱掌柜送来的肉里头正好又一对猪蹄,我这就让秦娘子炖上,等我们回来就能做蹄花汤了。”林书晚笑着揉了揉谨哥儿的脑袋,余光一扫,瞥见安姐儿满脸内疚地盯着谨哥儿肿起的脚踝,顺手将她搂进怀中。
“我们安姐儿怎么不开心了?”林书晚揉着安姐儿肉乎乎的小脸,柔声问道。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安姐儿顿时鼻头一酸,抽抽噎噎地开口,“阿姐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谨哥儿也不会扭到脚。”
“安安,不关你的事啊,是我踩到了你的脚,我们才摔的。”谨哥儿着急忙慌解释。
“谨哥儿说得对,更何况他身为我们姜家唯一的男子,自然是要保护好你的,他摔跤是因为他跟着惊鸿习武还没练到家,与你无关,不过,天冷了,下雨地上滑,往后可不能在院子里乱跑。”林书晚赞许地瞧了谨哥儿一眼,轻拍着安姐儿的背,安抚道。
原以为这几句话就能将安姐儿安抚好,谁料下一瞬安姐儿就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咬着牙道:“我日后也要跟着惊鸿哥哥好好习武!这样我也可以保护阿姐跟给位婶娘!”
闻言,林书晚无奈一笑,“好,等一会惊鸿来了,阿姐就帮你跟他说。”
古人云“说曹操曹操到”,林书晚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随后惊鸿推门进来,瞧见穿着棉拖,脚上贴着膏药的谨哥儿愣了片刻,“这是怎么了,我才出去半个时辰,怎么就伤了脚?”
“嘿嘿,原本想去找源哥儿的,结果摔了一脚。”谨哥儿龇牙咧嘴嘿嘿一笑。
“那谨哥儿今日还出城吗?”惊鸿扭头问林书晚。
“要去!”谨哥儿叫着就要站起来,被姜婉一把按住。
“别乱动,本就伤着,可别伤上加伤。”
林书晚低头对上他急切的目光,沉默片刻,点头道:“要去的,毕竟今日是要去祭拜谨哥儿的爹娘。”
听着此言,谨哥儿这才松了口气,不再闹腾。
于是等林书晚同秦薛二位娘子叮嘱好要做的准备工作后,便提着祭拜要用的元宝纸钱,放上马车,惊鸿一把提起谨哥儿塞入马车中。
“安姐儿今日一个人在家,要是无聊的话,就去寻宋老。”临上车前,林书晚还是有些不放心安姐儿,揉着她的脑袋叮嘱道。
“嗯!”安姐儿冲着林书晚招了招手,“阿姐我知道啦,你们早去早回。”
等到林书晚爬上马车,才发觉里头空间极大,角落还摆着一只黄铜暖炉,车帘换上了厚实的毛毡,车厢里头铺满垫子,甚至还有一条看着就十分厚实的狐裘,显然这不是租来的马车,而是江世子的车。
林书晚正思索间,就听见外头传来惊鸿的声音,“林娘子,我家郎君听闻您怕冷,特意从府中库房取了这狐裘给您的。”
“对了,还有那暖炉,是我家郎君还在京中时,太子殿下赏赐的,里头用得炭是上好的银丝炭,无烟但热力十足,正好放在马车里头用。”见林书晚没有开口,惊鸿又接着道,秉持着芸娘教给他的,无论何时都要让林娘子知道自家郎君为她做得一切。
就在惊鸿口干舌燥之际,林书晚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劳郎君帮我多谢江郎君。”
倒也不是她不想当面道谢,实在是她见不到江昱枫,原是想着今日冬至请了江郎君还有宋老一块吃团圆饭,问了惊鸿才知道,他这些日子不在廉州,从李家村回来至今,满打满算,两人也有近两个月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