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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小厨娘 佑时越 21725 字 5个月前

马车穿行在小道中,没过多久便停在一处山脚,依山靠水,姜家自古就长在廉州,不过以往在村子里头,知道姜婉的阿爹,也就是林书晚的外祖父做吃食生意赚到了钱,才搬到城里。

姜家外祖父母还有谨哥儿的父母都葬在这块祖田里头,如今这块祖田落在了谨哥儿名下,姜外祖父这一支早早从姜家迁出,倒也没什么族谱宗祠之类的,祭扫起来十分方便。

林书晚从竹篮里头取出一早备下的酒水吃食,按照顺序摆在石碑前,让谨哥儿过来磕了几个头,自己絮絮叨叨同几人说着姜家的近况,远处寒风拂过,点燃的纸钱,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站在身后的姜婉望着空中升起的白蒙蒙的烟,红了眼眶,往前走了一步,跪在林书晚身旁,呜咽出声,“阿爹阿娘,女儿不孝,未能见到阿娘最后一面,连勇哥儿也没保住。”

烟随风动,环绕在姜婉身旁,悲切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就连跪在一旁的谨哥儿亦是眼眶通红,林书晚见此,蓦然想起先前还在京中时,阿娘同自己提起廉州的外祖母与舅舅那满脸思念的模样,她心头莫名一窒息,揽住姜婉,低声道:“阿娘,我总会为外祖母还有舅舅讨回公道的。”

寒风瑟瑟,两座坟茔并排而立,石碑前的火苗随风而动,林书晚将最后一沓纸钱丢入火中,沉默地瞧着火势渐旺,心中默念,舅舅,若是你泉下有知,一定要告诉我,究竟是因何害了你的性命。

自从周婶娘同她说了那些话后,林书晚便不相信,舅舅是因为一张酿酒的方子送了命,她沉默地看着身前的姜婉,莫名觉着姜勇的死可能也跟父亲的死有关联,她请了酒肆的芸娘继续帮自己探查,可如今还没有一点消息。

等到姜婉哭了一场,几人又沉默着踏上归途,林书晚瞧着她通红的眼眶当即决定,下回见了江郎君,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央求他同自己合作。

冬至佳节,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节,惊鸿驾着马车穿过城门,走到街道上,林书晚都不用掀开帘子,就能闻到浓郁的吃食香味,肉类油脂的香味与米面的香味混杂糅合在了一块,十分勾人。

甚至钱婶娘一家都早早租了一辆马车往钦州去了,打算寻了自家哥儿一块过个冬至,顺带瞧一瞧自家新过门的媳妇儿,为着见新妇,钱叔还特地寻了林书晚学了一道干锅菜,准备今日就做给那对小夫妻尝尝,而钱婶早早去钱庄取了银钱,去玲珑阁买了一只镶金莲花簪,为了不给自家哥儿丢面,钱婶还咬着牙买了一匹月华锦,两人还难得穿上了一身新衣。

第76章 葡萄酒

◎您可别再喝了◎

马车停在姜家小院后门, 林书晚掀开车帘就瞧见安姐儿怀里抱着汤婆子,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巷子。

林书晚正诧异时, 就听跟在安姐儿身后的宋老,双手背在身后笑着开口, “可算回来了,这丫头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 一听外头有动静就要出去瞧瞧。”

“担心谨哥儿的脚?”林书晚一手提着空竹篮,另一只空闲的手揉了揉安姐儿的脑袋, 柔声问道。

安姐儿目光灼灼盯着马车,点着头道:“嗯,毕竟谨哥儿也是为了我才摔跤的, 而且阿姐,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想拜惊鸿哥哥为师。”

“哦?”正将谨哥儿从车上抱下来的惊鸿, 闻言眉头一挑, 语气中多了几分诧异。“安姐儿也随我学武?”

“嗯!方才宋爷爷说,拜师需得当面同哥哥说才会更有诚意。”安姐儿拉着林书晚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那小模样瞧着十分让人稀罕。

于是乎, 惊鸿单手抱着谨哥儿, 另一只手捏了捏安姐儿肉乎乎的脸颊,笑着开口,“那一会你给我奉杯茶, 你这小徒弟我便收下了。”

话音才落, 他怀中的谨哥儿也大声嚷嚷着要让惊鸿收自己为徒, 全然一副不收下自己, 誓不罢休的模样, 无奈之下,惊鸿只好先低声哄着,转头又求救似的望向林书晚,却见她背对着自己搀扶着姜婉从马车上下来。

一时间两个娃娃闹腾的不行,惊鸿实在无奈只好应下谨哥儿的要求,只求他能把抱着自己脖子的爪子松开。

就在此时,隔壁周家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源哥儿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脑袋,瞧见谨哥儿霎时眼睛一亮,推开门就从里头出来。

“谨哥儿,你可回来了,我阿爹近日带回来一只小奶狗,你快跟我一块去瞧瞧。”源哥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惊鸿身旁,仰着头拽住谨哥儿的衣摆笑着开口。

过了好一会,源哥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让人抱着?”

闻言,谨哥儿脸一红,挣扎着就要从惊鸿怀里下来,想着自己落地了再反驳他,谁料还没组织好措辞就听安姐儿开口,“你不好这么说谨哥儿,他晨间为了护住我摔了一跤,脚扭伤啦,大夫说要好生将养几天。”

“原来如此,那是我错怪谨哥儿了。”源哥儿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就拍着手道,“那正好!我去把小狗抱上来你家!”

说罢,不等谨哥儿说话,他就鬼鬼祟祟地跑回家中。

落在身后地谨哥儿顿觉眼前一黑,同站在自己身侧的安姐儿低声嘟囔,“今日他肯定又要缠着阿姐,收他做弟弟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边上几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林书晚轻轻弹了谨哥儿一个脑瓜崩,轻笑道:“我听阿芜说,源哥儿在书院里头也是护着你的,怎的他喊我一声阿姐,你就不乐意了?安姐儿喊我你怎么不生气?”

“安姐儿同他不一样,她是姑娘,我自然是要让着她的,源哥儿就不一样了,个头比我大,还要同我抢阿姐,我当然不开心。”谨哥儿双手环着惊鸿的脖子,闷声闷气地开口。

林书晚愣了还一会,才揉着谨哥儿的脑袋安慰道:“好啦,谨哥儿永远都是阿姐最爱的弟弟。”

话音一落,谨哥儿霎时涨红了脸,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站在门口当门神呢?还不进来?”宋老一盏茶都喝完了,还不见几人进来,着实有些无奈,沉声喊道。

几人对视一眼一窝蜂从外头挤了进来,安姐儿心中惦记着拜师一事,才回到小院,就噔噔噔跑到灶房,让薛婶娘给她泡了一壶柚子茶,双手提着小心翼翼往石桌旁走去。

茶刚倒上,源哥儿怀里揣着一只小臂大小的奶狗探着头从外头进来,他刚巧进门,隔壁就传来周婶娘的河东狮吼,“你这臭小子,又把小狗抱哪去了?”

源哥儿心中一慌,抱着小狗就窜到林书晚身旁,拽着她的衣摆,双手合十,水汪汪地眼睛求救似的盯着她。

林书晚无奈一笑,顺手接过他怀中的小奶狗,抬高了嗓门冲着隔壁道:“婶娘,源哥儿在我这呢。”

“我猜那臭小子也是去找你了,今日一早上你家飘来的香味,馋得他口水直流,我跟他阿爹也没这么贪吃,也不知道他到底随了谁。”周婶娘的抱怨声从隔壁传来。

“总归也吃不了什么,你就放宽心。”姜婉笑着应道,又开始收拾院子里头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会已至正午,午食自然是来不及做了,正好薛娘子先前的东家冬至要吃馄饨,故而她一早将母鸡排骨炖上之后,就开始准备包馄饨的东西。

正好今日能让薛娘子大展身手,她擀着面皮,将皮子擀成厚薄均匀甚至有些半透明的模样,为了面皮吃起来柔韧有嚼劲,她还往里头敲了好几颗鸡蛋,用了巧劲将面团揉得表面光滑。

“我先前的主家官是不大,就是那老太太啊,对吃食方面实在是挑,尤其是这馄饨,不是我做的还不吃呢,馄饨皮要擀到薄如蝉翼,又不能破,馄饨馅猪肉剁成肉糜,不单如此,还得加上刚从河里捞起的大河虾,剥成虾仁剁碎了同肉馅搅拌均匀,若是春日,那老太太还要让我往里头加上脆爽的马蹄,鲜美的肉汁与脆嫩的马蹄混合在一块,那味道当真是千金不换,这也就罢了,还有馄饨的汤也十分考究,是用一岁的母鸡放在瓦罐中文火煨上三个时辰,还得加上些竹荪等菌菇提鲜。”薛娘子侃侃而谈。

姜家旁的几人光听着就觉着那馄饨味道不错,就在几人不停吞咽着口水之际,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馄饨就出锅了。

金灿灿还漂着一层油脂的鸡汤上浮着好几个圆滚滚半透明的馄饨,隐约之间还能瞧见里头粉色的肉馅,林书晚捏着勺子舀起一颗,略微吹了吹就咬破了馄饨晶莹剔透的外皮,鲜嫩的肉汁顺着缺口溢出,肉馅鲜嫩弹牙,猪肉是鲜的,加了羊肚菌的鸡汤也是鲜的,虾仁的味道更是鲜美,于是这碗馄饨更是鲜得恨不得让人将舌头一块吞下肚子。

“娘子味道如何?”薛娘子站在一旁低声问道。

闻言,林书晚头也不抬,就伸着手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味道极好。”

“那便好,还以为娘子会吃不惯馄饨,我这就去把那些馄饨都下了。”说罢薛娘子匆匆回了灶房。

林书晚依旧头也不抬,直到右侧被人拽了几下,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勺子,顺着力道望去,就见源哥儿吸着口水盯着她手中的碗,仔细一瞧,眼底似乎还冒着绿光。

不单单是他,连宋老跟姜婉也是一脸眼馋地盯着她手里的碗,林书晚这才发现原来方才薛娘子只下了一碗馄饨给自己尝尝味,于是在这几人的热烈的目光之下,她又状若无事地舀起一颗晶莹饱满的馄饨,飞快送入口中。

那模样逗得姜婉哭笑不得,点着她的脑袋就笑着开口,“你这丫头,小心些把源哥儿馋哭了。”

好在没有给林书晚把源哥儿馋哭的机会,薛秦二位娘子就端着馄饨出来了。

等到众人吃饱喝足之后,林书晚缓步走到惊鸿身侧,“郎君,今日冬至,江世子可会归来?”

闻言惊鸿摇了摇头,“郎君并未同我说归期。”

与此同时,距离廉州有些距离的官道上,一队人马疾驰而过,为首那人一身墨色斗篷,寒风呼啸之际,依稀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天色阴沉,似乎就要下雨了,林书晚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唤了惊鸿帮自己把今日晨起李贵送来的酒坛搬到院中,一把排开酒瓮上封口的泥巴,露出口子上的油布。

还未打开,淡淡的酒香就顺着瓮口溢出,原本正在指导几个娃娃读书的宋老,鼻子一动,双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就过来了。

他就这么站在林书晚身后,伸长了脖子往酒瓮里头瞧。

见此,林书晚难得起了一点坏心思,余光瞥着宋老,慢悠悠地抱着酒瓮就要往一边去,急得宋老抬手按住酒瓮,就要自己掀开那油布。

下一秒,就听林书晚噗嗤笑出了声,宋老这才反应过了,原来是这她故意再逗自己玩。

于是他冷哼一声,故作生气的模样转到一边,想着总要让那丫头来哄哄自己,结果林书晚就看了他一眼,随即嘴角一勾,一把掀开酒瓮上的油布,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小院之中。

葡萄酒馥郁芬芳的香味像把钩子似的唤醒了宋老腹中的酒虫,宋老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大步流星走到酒瓮旁,“这便是先前说过的葡萄酒?”

闻言,林书晚点头应是,又唤过青芜取来几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随即抱起酒瓮就往杯中倒酒,宛如琥珀色的酒水顺着瓮口滑下,落入琉璃杯中,溅起水花。

今日游鱼巷的街坊邻居注定是难熬的一日,带着果味的酒香浓郁醇厚,越过墙头,流连在巷子的每一户人家。

隔壁的周叔鼻子一动,顺着那股子酒香走到墙下,他亦是好酒之人,平日里自己也会小酌一杯,不说吃过多少美酒,单就廉州那几家酒坊的酒,他都是尝过的,还从未闻见过这般奇特的酒香。

他仰着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好似试图通过那酒香嗅出里头用了什么,就被周婶娘捶了一拳,“愣在这处作甚,还不快去把屋子收拾干净?”

周叔捂着自己被捶痛的胳膊,冲周婶娘讨好一笑,“桃娘,你帮我问问晚丫头是不是得了什么新酒,这味道也太香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周婶娘瞪了他一眼,敲了敲墙壁,大着嗓子开口,“晚娘,你家的新酒来了?你周叔闻着酒香,让我问问你这是什么酒?”

闻言,林书晚拿着琉璃杯的手一顿,冲着正在谨哥儿椅子旁玩小狗的源哥儿招了招手,将琉璃杯塞到他手中,才冲着隔壁的周婶娘道:“是葡萄酒,婶娘,我记得周叔也爱酒,我让源哥儿送了一杯过去,您让周叔帮我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周婶娘刚要拒绝,就被周叔一把拉住,目露渴望,“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正好昨日从庄子带了不少河蚌回来,一会我让你周叔处理好了,给你送去。”

“那便多谢婶娘。”林书晚心中欢喜,叮嘱源哥儿小心些别把酒水撒了,就让他捧着酒杯归家了。

一扭头,就见宋老跟惊鸿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旁,捧着琉璃杯细细品尝着杯中的葡萄酒,“好酒,酒香浓郁,口感顺滑,甜中带酸,倒是与我往日尝过的不同。”

“您二人且慢些喝,留些晚上团圆饭再喝,说不准到时候江郎君也回来了。”林书晚见宋老还要倒酒,赶忙拿走酒瓮,劝道。

“就是啊,老师怎的一人在这偷偷喝酒?”少年清朗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林书晚循声望去,就见江昱枫一声束腰黑衣,风尘仆仆站在门口,面上带着疲惫之意,嘴角却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林娘子,这是隔壁宅子的房契。”

“啊?”林书晚呆在原地,她见宋老那头许久未有回音,还以为隔壁的宅子没戏了,却不想江昱枫在冬至这日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简直都要将她砸懵了,她满心欢喜地小跑到江昱枫跟前,伸手接过那张地契,笑盈盈地望向他,“我还以为这宅子买不到了,您是从何处取来的地契?”

江昱枫耳尖通红,灼热的目光直直望着林书晚,摸了摸鼻尖低声道:“隔壁的宅子其实是我的,先前未给娘子是因为地契在王府,前些日子特意去王府取了一趟,我想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给娘子做食肆用。”

“娘子,您快过来,宋老又倒了一大杯酒!”林书晚正要开口,身后传来青芜一声惊呼,她再顾不得其他,转头就去寻宋老。

林书晚坐在宋老跟前,苦口婆心地劝着,“不是不给您喝,等到暮食,您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绝不拦着,眼下先歇一会吧,总要留一些给暮时的团圆饭。”

第77章 芋头扣肉

◎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炖得软糯的肉皮是诱人的红棕色◎

夕阳西下, 天边卷过橘红色的云霞,一枝腊梅从隔壁院子探出,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江昱枫坐在姜家小院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还在灶房里头忙碌的林书晚, 听着惊鸿同他说着这几日的事情。

“明远,这些日子可有查出什么?”宋老端着茶杯, 轻抿一口,甜滋滋带着柚清香的茶水, 驱散满上寒意。

江昱枫一手撑着下巴,视线随着林书晚而动,慢吞吞地应道:“正如老师所言, 我那好兄长与三皇子勾结, 贪了这三年廉州一大半的税银,去岁得知京中派了户部侍郎押送赈灾银来的消息, 心知此事暴露, 两人一合计,就跟青峰山的匪贼勾结, 杀了林侍郎伪造山匪劫财的假象。”

“青峰山恐怕没这么简单, 据我所知, 那伙山匪是五年前从南边逃难过来,占山为王,截杀过路的商队, 官府多次剿匪都失败而归, 山匪气焰张狂, 我听说后来是你大哥带兵镇压, 才让那些山匪收敛了气焰, 也就是那一仗,让你大哥在岭南立下威名。”宋老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双手环于身前,同江昱枫分析这其中利弊。

闻言,江昱枫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忽而想起一事,双眸瞪大,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飞快瞥过身旁,见在院中给小狗喂食的姜婉青芜离自己有段距离,当即撑着身子凑到宋老身旁,压低着嗓音开口,“老师,青峰山上的那些山匪莫不是缅甸潜入我朝的奸细?”

不等宋老开口,江昱枫喃喃自语,“这便说得通了,难怪芸娘手下这么多人都查不到那群山匪的来路,起初我还以为是江昱榕养的私兵,若真是从缅甸潜入的,江昱枫岂不是通敌卖国?”

师徒俩对视一眼,眸中皆是惊骇,“你如今要确定的便是你父王可有参与,若是连他也参与了,恐怕太子也保不住你们岭南王府。”

“惊鸿,传信给芸娘,让她好好查查王府。”江昱枫沉默半晌,冲着惊鸿招了招手,“若是查到通敌叛国的证据,直接送往京城。”

“你此做法岂不是自己把削藩的把柄送到圣上手中?”宋老不解,他目露疑惑,像头一次见到江昱枫似的。

话音一落,江昱枫畅快一笑,解恨道:“自去岁我知道他们害死了我阿娘,这岭南王府就该不复存在。”

此事宋老也只知个大概,可杀母之仇,自然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他也不好再说旁的,只拍了拍江昱枫的肩旁,“今日冬至,过节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老夫去瞧瞧晚丫头准备了什么吃食,这么久了还没开席,老头子我都饿了。”

宋老话题转移的十分生硬,江昱枫却难得体贴的没有戳破,而是顺着他的话站起身子,说道:“林娘子做得吃食自然是最好的,老师不如就在这等着,莫去灶房给她添乱。”

闻言,宋老眉头一皱,指着江昱枫的鼻子就骂,“你这臭小子,浑说什么?”

忽然提高的嗓门惊动了一旁的姜婉,她茫然抬头,就见宋老吹胡子瞪眼睛地盯着江昱枫,她赶忙把手里装着吃食的小碗塞到青芜手中,擦了擦手就大步走了过来。

“二位这是怎么了?”

“姜掌柜,您给评评理,我老头子想去灶房瞧瞧何时能吃暮食,这小王八蛋就说我是去给晚丫头添乱的,今日若不是冬至,老夫必要让你知道尊师重道四个字怎么写!”宋老越说越气,指着江昱枫的鼻子就是一顿骂。

“老师,是我的错,您快坐下吧,一会我多喝杯给您赔罪。”江昱枫搀扶着宋老的胳膊,先冲姜婉歉意一笑,才低声安抚着宋老。

江昱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宋老安抚好,再顾不得其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松了口气,心道往后自己总不能再跟吃过酒的老师讲道理了。

对外头所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的林书晚,这会正处理今日的团圆饭的最后一道菜,老药桔炖鸭。

自打入冬以来,安姐儿跟姜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干燥,嗓子不舒服,时不时就咳嗽几声,去寻了宁大夫瞧瞧,两人又没什么问题,只好每日给她俩炖着雪梨汤,结果白日里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又开始咳嗽起来。

到了这两日不单单是她俩咳嗽,连谨哥儿跟薛娘子也可是咳嗽了起来,正好前两日她从宁大夫那处得了几颗老药桔,就想着今日炖上一锅老药桔鸭汤。

说到老药桔她就一阵肉痛,也就是近来她着食肆赚了不少银钱,才舍得买了五颗,这么五颗就花了她十两银子,用宁大夫的话来说,这药桔可是好东西,用了好些名贵的药材腌制而成,二两银子卖她都是瞧在她是自己老客户的份上,旁人他都是卖三两银子一颗的。

林书晚觉着他在讹自己,但她寻不到证据,加之家里那几个咳嗽咳得实在厉害,自己又不想让他们喝药,毕竟是要三分毒,便想着自己做些药膳调理,于是咬着牙买了五颗。

炖鸭是个功夫活,用来炖汤的鸦是今日周婶娘刚从庄子抓回来的青头鸦,壮实得很,放血拔毛之后也有四五斤重,林书晚抄起菜刀将鸭肉剁成大块,白皙的表皮下是一层厚厚的油脂。

冷水下锅,加入葱姜料酒焯去血水跟浮沫,等到水开之后,林书晚取过一旁的笊篱捞出变色的鸭块,取过一早备下的温水,同一旁的薛秦二位娘子道:“二位娘子且瞧着,若要鸭汤不腥不油,便是要用温水将鸭块冲洗干净,这样不仅冲去多余的油脂,还能去除鸭腥味。”

“原来鸭汤还有这么多说法,我还以为只要葱姜料酒焯水就可以了。”薛娘子惊讶道,看得目不转睛。

说话间,林书晚就将鸭块处理好了,让秦语帮着把水倒掉,便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下一步,取过那五颗老药桔,稍微冲洗一下,将上头的灰尘冲掉,对半切成小块,随即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之中用勺子挖出里头大半的果肉,只留下表与一点点白瓤,这样煮出来的鸭汤便不会过于酸涩和发苦。

原因无他,这果肉和籽是老药桔苦味的来源,而表皮正是香味和功效的主要部分。

将药桔处理好后,林书晚快手快脚地用刀将泡软的陈皮内侧的白瓤刮掉,随即跟鸭肉,药桔,葱姜蜜枣一块放入砂锅之中,紧接着往里头加入滚烫的开水。

炖鸭汤有两种法子,一种是直接炖,一种是隔水炖,林书晚今日用的便是隔水炖,这样炖出来的鸭汤清澈透亮,更是原汁原味。

等到大锅中的水烧开后,林书晚就让薛娘子将炉灶中的火撤出,转而换成小火慢慢炖着。

林书晚最后瞧了眼大锅中的水,就招呼着薛秦二位娘子将一早做好的菜往外头端。

“林娘子,我家郎君让我来帮忙端菜。”惊鸿顺手接过林书晚手中的纸包鸡,见她一脸诧异,笑着解释。

闻言,林书晚抬头朝院子里头望去,就见金尊玉贵的江世子站在姜婉身旁,伸直了手臂将手中的灯笼挂到桃树枝头。

微风拂过,灯笼底下垂落的红色穗子轻轻晃动,好似晃到了她心底。

“娘子?”秦语见她许久未有动作,低声唤道。

“啊?哦,我们快些将菜端上去就能喊阿娘还有两个娃娃吃饭了。”林书晚回过神来,耳尖爬上一抹红晕,匆匆茫茫回到灶房,留下秦语一脸诧异。

只是摇了摇头跟在她身后,端着正冒着热气的菜往前厅走去,天气渐冷,青芜早早在屋中点了两只暖炉,这会进去暖融融地宛如春日,宋老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身边趴着两个小崽子,正聚精会神地听他说着各种奇人轶事。

等到一盘盘热腾腾的菜摆在桌上,谨哥儿一跃而起,痛呼一声又坐回椅子上。

“谨哥儿你慢些总归少不了你的吃食。”林书晚见他毛手毛脚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

总归今日还跟先前一样,分两桌,她姜婉宋老江世子薛秦二位娘子一桌,惊鸿青芜两个小崽子一桌。

“去洗个手,吃饭了。”林书晚将雪菜炒河蚌端上卓后,一边摆着碗扭头冲谨哥儿几人道。

于是谨哥儿撑着椅子把手就准备单脚跳着去院子,还是惊鸿实在看不过眼,一把将他捞起,拎着他走到水井旁。

等到几人洗好手回来,江昱枫帮着林书晚把碗筷桌椅都摆好了,就等着几人落座,秉持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姜婉先让宋老落了座,余下几人这才依次坐下。

冬至的团圆饭十分丰盛,除了锅上还在炖着的鸭汤,桌上就摆了八道菜,浓香四溢的纸包鸡,鲜香嫩滑的清蒸桂鱼,软糯咸香的芋头扣肉,酸甜可口的菠萝咕老肉等等。

林书晚拎起酒壶,挨个儿倒了杯葡萄酒,笑着跟坐在自己左手边的江昱枫道:“江郎君,这是酒坊的头一批酒,您尝尝。”

话音一落,林书晚就瞧见江昱枫抬手端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赶忙抬手拦住,“先吃些菜,再喝酒。”

闻言,江昱枫乖乖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抄起筷子,目光逡巡之下,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碗芋头扣肉上,深色的砂锅里头,琥珀色的五花肉片与炸得金黄的芋头片交叠在一块,酱汁浓稠,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炖得软糯的肉皮是诱人的红棕色,芋头吸满汤汁,整个都显得饱满而松软。

江昱枫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肥肉似要融化一般颤颤巍巍的晃动着,还未凑近,一股咸香浓郁的酱香扑鼻而来,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甜香跟油脂的丰腴肉香直直钻入鼻孔之中,一下子就勾起江昱枫的食欲,他下意识吞咽着口水,把手中的扣肉送入口中。

肥肉丰腴软糯的滋味让他霎时瞪大了眸子,等到软烂的肥肉在口中化开,香浓的油脂瞬间在整个口腔弥漫,他匆匆将肥肉咽下,转而开始品尝瘦肉部分,炖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瘦肉,酥烂软糯,用舌头轻轻一抿就能散开,肉汁充盈在唇齿之间。

等到将五花肉完全咽下之后,江昱枫迫不及待夹起一整块芋头,油锅里头煎过的芋头,外皮被酱汁完全浸透,咸香浓郁,咬破外头那层酥皮,露出里头粉糯的芯子,轻轻一咬,芋头便沙沙在口中散开,又完美吸收了肉汁与酱汁的浓香,吃起来滋味饱满,咸香浓郁,最奇妙的是,芋头本身带着甜味,正好完美中和了油腻感。

尝过芋头扣肉,江昱枫对于桌上的其他菜更是期待,眼瞅着那道蒜香虾球就要伸出筷子,怎料斜刺里又伸出一双筷子,从他手下夹走了那颗虾球。

江昱枫顺着动作望去,就见宋老吃得欢快,他无奈叹了口气,只好重新夹起一颗。

吃了一会,林书晚捧着酒杯,站起身,冲几人敬了杯酒,笑道:“我敬诸位一杯,林记多亏有了诸位,生意才能蒸蒸日上。希望往后我们林记生意能够更上一层楼,将分店开遍整个永宁!”

“娘子一定可以!”青芜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

“那是,旁的不说,单就我这手艺也是无人能敌!”喝了几口葡萄酒的林书晚,脸颊微微泛红,自信开口。

左手边的江昱枫手撑着头,笑盈盈地应和,“等明日,我让商队将酒坊地酒卖出去,到时候林娘子地的名声就能响彻永宁。”

到底是江昱枫的视线太过灼热,林书晚觉着自己脸颊一阵火热,匆匆放下酒杯就道:“诸位且吃着,我去瞧瞧鸭汤好了没。”

说罢,逃也似地往灶房里头跑去,等到踏入灶房,她才松了口气,用自己冰凉的手掌贴在脸颊两侧,试图给自己降温,过了好半晌回过神来,才缓步行至灶台旁。

与此同时,谨哥儿的小孩桌,已经出现了不可调节的矛盾。

【作者有话说】

倒霉蛋还在加班,为了俄罗斯客户的五小时时差,要等到八点半之后[爆哭]

第78章 老药桔炖鸭

◎鲜美的肉汁盈满口中,等到她将鸭肉咽下,炖了许久的药桔满口回甘◎

“这咕老肉一大半都进了你的肚子, 最后一块合该给安安!”谨哥儿的筷子杵在只剩一块咕老肉的碟子中,对惊鸿怒目而视。

惊鸿眉头一挑,试图以理服人, “谨哥儿,你可懂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今日午后,你二位才给我奉茶拜师, 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且听师父一眼,这咕老肉留给为师。”

闻言,谨哥儿小脸气得通红, 身份在这, 他寻不到反驳的话,又实在不想放弃眼前这块咕老肉,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无论安姐儿还是青芜两人都劝不动。

无奈之下,青芜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隔壁桌的江昱枫, 可惜这会的江郎君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帘禁闭的后门, 宛如一尊石雕, 姜婉又不好意思插手,剩下唯一能制止隔壁桌这场闹剧的宋老,捧着酒杯, 喝得眼神迷离, 显然是没空搭理自己了。

就在青芜纠结之际, 安姐儿翻身从凳子上滚落, 噔噔噔跑到江昱枫身旁, 仰着脸拽了拽他的衣摆,小声道:“郎君,安姐儿不吃咕老肉了,您能不能让师父不要再欺负谨哥儿了。”

安姐儿小脸红红的,仿佛只要江昱枫拒绝她,她下一秒就能哭出声来,眼泪汪汪的模样让人心头一软。

“惊鸿,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娃娃抢吃食?”江昱枫顺着安姐儿的力道,往隔壁桌望去,一眼就瞧见僵持住的两人,顿觉眼前一黑,心中暗道若是可以,他这会就想让掠影出来,把他丢出去。

话音一落,惊鸿宛如一只见了猫的老鼠,飞快收回了筷子,冲着江昱枫嘿嘿一笑,“郎君莫怪,我这是跟谨哥儿闹着玩呢。”

知他顽劣性子的江昱枫瞪了他一眼,弯下身子同安姐儿低声道:“安姐儿快继续去吃吧,惊鸿若是再同你们抢吃食,你就同我说,我让他蹲墙角去吃。”

闻言,安姐儿破涕为笑,捏着自己的衣摆,开口,“师父只是胃口大了些,平日对我跟谨哥儿还是极好的,郎君不知道,先前有人为难阿姐,还是师父替阿姐出头的。”

安姐儿所言之事,江昱枫也是知道的,正是先前林书晚拒了温家的邀请,去岭南王府做席面,隔日铺子就来了几个长相凶神恶煞的男子上门找事,结果话还没说话,就被惊鸿丢了出去。

那几人见惊鸿是个硬茬子,只好放了狠话,灰溜溜地离开,结果还没走出巷子,就被候在巷口的掠影敲晕带走了,这会跟那位古娘子关在一块儿呢。

这些日子他虽不在廉州,但惊鸿会将这些事用书信传递自己,故而有好些林书晚都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

比如那位温郎君不来,不是因为自己想开了,而是他让惊鸿去敲打了一番,他这才没敢再来,江昱枫一边想着,一边琢磨着总得寻个机会让林娘子知道自己在背后为她做得一切。

默默奉献,不求回报,那就是个笑话,他为林娘子做了这么多,自然是要让她知道的,若她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让她对自己动心,难不成就靠这张脸?说起来,林娘子似乎也十分喜爱自己的长相,多亏了自己像阿娘多些,要是像那老匹夫多些,那当真是追妻路漫漫了。

且不说江昱枫思绪万千,再看隔壁桌因安姐儿请了外援,这场吃食上的争锋,谨哥儿再次获得胜利,惊鸿也不生气,筷子一转,伸向一旁的纸包鸡,他毫不费力地撕开包裹着鸡肉的油纸,汤汁瞬间从里头溢出,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用油煎过的鸡块表皮金黄外头裹漫琥珀色的酱汁,泛着油光,瞧着就十分诱人,惊鸿吞着口水就夹起一块鸡肉,“咔嚓”一声咬破那层酥脆的外皮,浓香的肉汁流入口中,鸡肉鲜嫩,汁水充盈。

惊鸿无意识砸吧了一下嘴,心中暗道这鸡肉味道真是奇特,等一会林娘子来了,自己得问问怎么做得,以后随军出行就再也不用吃那些噎死人的干粮了。

正想着,林书晚用布包着砂锅就从外头进来了。

“林娘子,您这鸡是怎么做得?我吃着似乎还有股酒香跟豆香。”惊鸿急忙将口中的鸡肉咽下,问道。

闻言,林书晚抿唇一笑,顺手将手中的砂锅摆在桌上,指着一旁的秦语道:“郎君,这可就问错人了,今日这纸包鸡是秦娘子做的,说是梧州那边的特色美食。”

被点了名的秦语啃排骨的动作一顿,当即笑道:“郎君刚巧吃出来的酒香与豆香是我在里头放了白腐乳,这是我阿娘独有的秘方,能让纸包鸡吃起来味道更为丰富。”

话音一落,惊鸿就热切地望着秦语,“秦娘子,我可否出钱同你买这纸包鸡地方子?”

秦语愣了愣神,诧异地望向惊鸿,见他一脸认真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心中疑惑更甚,懵头懵脑地望向林书晚。

结果还没开口,林书晚就好似洞悉她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娘子自己做主就好,不过,郎君要买这方子作甚?”

这话虽是问的惊鸿,林书晚面孔却是转向自己身侧的江昱枫。

果然不出所料,江昱枫放下手中的琉璃杯,顺着林书晚的话道:“他啊,是怕我将他丢去军中,吃不上林记的吃食,正好这鸡肉瞧着做法简单,他就动了歪心思。”

“林娘子,您是不知道,南疆偏远,军中虽有厨子,但那手艺只能说果腹,遇到雨天那些个厨子就不乐意出门采购,将士们就只能啃干粮,像我跟其他几个侍卫,还能自己去林中猎些野味解解馋,烤出来的能吃,但总是差了一筹,今日吃着秦娘子做的纸包鸡就起了心思。”惊鸿憨笑挠头。

他说得也没错,前些日子郎君带着他们几人去了军中一趟,那几日自家郎君压根没吃什么东西,全靠林娘子给的糕点度日。

听到这里,林书晚也算是听明白了,军中条件艰苦,惊鸿想改善一下,南疆的萧家军她也是有所耳闻,就是由他们在,南边那几个小国才不敢越境,将士们合该要吃好些。

江昱枫见林书晚陷入沉思,掀开鸭汤的锅盖,先替宋老舀了一碗汤,随即又替她舀了一碗,小心翼翼摆在她的跟前,打着商量道:“秦娘子这纸包鸡我瞧做法也挺繁琐,可否直接将方才所言的白腐乳的方子卖给我?”

“啊?”秦语愣了半晌,实在是有些迷茫,转而望向林书晚,语速飞快,“郎君,腐乳虽是我做得,但我如今在林记做工,这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您不如直接跟我们东家谈?”

于是江昱枫扭头望向林书晚,她在这无言的注视下敏锐地嗅到一缕商机,白皙秀丽的脸上霎时挂上一抹笑意,“郎君,其实不用这般麻烦,我这所有用于炙肉的调料,亦或是腐乳酱汁都可以供应军中。”

她见江昱枫眸子越来越亮,接着同他说自己的心中的想法,“而且这些方子我也可以给您,但条件便是您去寻一处地方,建上一间作坊,专门生产这些酱料调料,再让您的商队将这些酱料卖到永宁各个州城亦或是远销异国,赚到的银钱我们五五分账如何?”

眼前的少女,说到赚钱的法子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十分吸引人,江昱枫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柔的目光好似要将人溺毙,“娘子所言甚好,我这便让人去寻适合的屋子。”

温柔缱绻的“娘子”二字落入林书晚耳中,她白玉似的耳朵爬上一抹红晕,躲闪着避开江昱枫专注的视线,将自己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先吃饭吧,旁的等明日我们再细细商谈。”

说罢,她逃也似地站起身,凑到姜婉身旁,“阿娘,你近日咳嗽得厉害,多喝些老鸭汤,正好止咳化痰,还有青芜,你盯着谨哥儿跟安姐儿两人务必要喝两碗鸭汤!”

“知道啦!”青芜应道,顺手给两个孩子各舀了一碗鸭汤。

足足炖了一个半时辰的鸭汤,琥珀色的汤汁澄澈清透,浓郁温润的香味钻入鼻尖,姜婉手中的汤勺随即搅动了几下,便能瞧见里头软烂的鸭肉,与上下起伏的红枣,似乎还掺杂着柑橘的香味。

汤刚入口,姜婉就诧异地瞪大了眸子,她见林书晚将鸭汤与陈皮药桔同炖,还以为这汤入口会是酸甜口,没成想入口咸鲜,温润不腻,吃在口中格外清爽。

还有鸭肉,姜婉原先是不爱吃鸭肉的,她总觉得鸭肉带着腥臊的味道,可眼下她吃着汤里的鸭肉,酥烂脱骨,唇齿轻轻一抿就能从骨头上脱落,咀嚼之下,鲜美的肉汁盈满口中,等到她将鸭肉咽下,炖了许久的药桔满口回甘,提鲜解腻。

姜婉咽下最后一口鸭汤,满足地把碗放下,“我们晚娘炖汤的手艺是越发好了。宋老这是酒多了,睡过去了?快把人扶去里屋睡着,莫着凉了。”

“您坐着就好,我送老师去隔壁的宅子落脚歇息。”

一阵兵荒马乱之下,江昱枫搀扶着宋老就往隔壁的宅子去了。

再看隔壁桌的两个娃娃,原本闻着药味还满心不乐意的,这会不用青芜开口,就捧着碗,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在碗里,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就在姜家小院满家团员欢喜的日子,京中钱家却是闹了个翻天覆地。

科举之后,名落孙山的钱舜就借着家中的势力,领了个光禄寺的闲职,日日光禄寺点个卯就伙同自己身旁的狐朋狗友去去平康坊喝花酒。

日日喝得醉醺醺的归家,口中不停地嘟囔着自己满腹经纶却不得赏识,只得了个徒有虚名的闲职,满腔抱负都得不到施展,便怨上了林书茵,这不今日又喝了酩酊大醉,在小厮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到钱府的西苑。

钱舜一把甩开扶着自己的小厮,抬脚踹开禁闭的房门,醉眼朦胧地扫过四周,最后在屏风后头,瞧见端坐在椅子上的林书茵,他手中提着酒壶,踉跄着走到她身旁,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嗤一声,“都瞧不起我,如今连你也瞧不起我,若不是你坏了我的名声,科举我必中头名,都是你这贱人害了我,害得我在父亲面前失了面子,至今都没娶上正妻,被彻底放弃!”

林书茵可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她一把甩开钱舜的手,抓起手边装满冷水的茶杯,据往他脸上泼了上去,“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还想去正妻,你可有问过我同不同意,当初我手一勾,你就迫不及待贴了上来,我在家受你母亲磋磨,刚出了月子就要去服侍她,你呢日日在外头喝花酒,还满腹经纶,依我看不过就是满腹油水。”

寒冷刺骨的茶水冻得钱舜打了个哆嗦,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心知自己如今被父亲放弃,还不到跟林书茵决裂的时候,当即一咬牙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凑到她身边,红着眼眶道:“茵茵,是我的错,今日被几个同僚刺激了一下,酒吃多了,茵茵莫气,往后我保证再不外头喝酒!”

三指并拢,向天发誓,钱舜都不知做了多少回,十分熟练。

虽说方才骂得狠,但林书茵还是对钱舜有些期待,她取过帕子轻柔地擦过他的脸颊,低声道:“夫君,既然父亲瞧不上你,你何不做出一番功绩来,我听阿爹说过近日缅甸来访,您不如将招待来使的活揽下来?”

闻言,钱舜眸子一亮,抬手就要将林书茵揽入怀中,却被她嫌弃地推开。

钱舜心中不喜,面上却未显露半分,讪讪一笑,“是我的错,我这边去沐浴,娘子等我。”

廉州李家村。

次日一早,林记酒坊门口就站了好些人,江昱枫按照林书晚的说法,留了十坛酒,剩下的手一挥,就让人搬上马车,打算赶在元宵之前送往京中。

【作者有话说】

昨天被大姨妈痛击,腰疼肚子疼[爆哭]

第79章 歇年

◎糯米肠◎

等到最后一坛葡萄酒搬到马车上, 李贵将酒坊落了锁,转而笑着同江昱枫说道:“江郎君,这些酒为何非要赶在元宵之前送到京城?”

正在同江管家交谈的江昱枫闻言, 望向李贵,“哦, 若是可以原本是打算年前就把这些酒运过去的,除夕佳节, 家家户户都要吃团圆饭,还要拜年, 自然是离不开美酒,只可惜错估的酒酿成的时间,年前来不及了, 那就只能赶在元宵佳节之前了。”

李贵闻言恍然大悟, 连连赞叹,“原来如此, 果真还是郎君见识广博, 我便想不到这一层。”

说罢,李贵帮着把车上的酒坛逐一固定好, 便同江昱枫告辞归家了, 第二批的酒已经灌入酒瓮中, 搬到了地窖里头,旁的也没什么了,只需等年后才来瞧瞧这酒发酵的如何就好。

江昱枫瞧着李贵走远的背影, 冲一旁的手下一挥手, 翻身爬上马车, “出发。”

其实他方才并未同李贵说全, 非要赶在元宵之前送往京中, 除了是为了元宵的佳宴,最主要的是嫁给镇北将军的长公主会在明岁元宵,随镇北将军一同回京,那位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极爱酒,他打算长公主的接风宴上退出林娘子的葡萄酒,想来长公主应当会十分喜爱这酒水的口感。

这些昨日他都同林娘子说过,江昱枫忽而想起昨日林书晚听闻此事,一脸惊喜的模样,轻笑出声。

“郎君,可是想到了什么喜事?”江管家笑着问道。

闻言,江昱枫摆了摆手,“无事,你方才说到哪儿了?”

“前几日有人来酒坊周围探查,属下不清楚是谁的人,不敢打草惊蛇,便故作不知。”江管家低声回禀近几日酒坊的事宜。

江昱枫指尖点着桌面,沉吟好半晌,抬手掀开车帘,便有一人从马车后头,骑马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让影六带人在酒坊附近守着,若有发现可疑之人,便带回来。”江昱枫叮嘱道。

“是。”那人连声应是,随即驱马离开。

“我估摸着是有人瞧李家村的日子越过越好眼红,想来闹事。”江管家瞧着人离开,便知江昱枫的重视,又低声说着自己的猜测。

江昱枫闻言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见他满脸不解,似乎觉着自己是小题大做,这才接着道:“前些日子我回了趟王府,我那好大哥好似知道了林记酒坊与我有关,江叔还觉得是邻村眼红吗?”

话音一落,江管家愣了片刻,“大公子如何得知的?”

“自然是他手下的爪牙告诉他的。”江昱枫毫不意外江昱榕会知晓此事,毕竟他对林娘子的特殊从未避着旁人,他也丝毫不怕自己将软肋暴露出来,只因他举着自己完全有能力护住林书晚。

更何况如今林书晚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只要她的酒坊在长公主面前露了脸,江昱榕想动她,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况且不单单是酒坊,还有林记的酱料小菜,亦或是旁的,他得快些将这消息递给太子与舅舅,这生意单他跟林娘子恐怕是吃不下来的。、

等到太子跟萧将军的回信抵达廉州,已至除夕前日,江昱枫一得消息就直接来姜家小院寻林书晚了。

林记早在昨日就挂上了歇业的牌子,这两日打算家里好好扫尘迎接新年,林书晚打算歇到年初五,迎过财神之后,林记再开始营业。

“林娘子,酱菜与酱料的作坊明年就能建成,不过单腐乳那些还是有些少了,可还有其他能储存易携带的吃食?”江昱枫将太子连同信件一块送来的地契交到林书晚手中,笑着将舅舅在信中所言像她询问。

正好今日想着灌个糯米肠除夕零食的林书晚,处理肠衣的手一顿,随即将手中半透明的肠衣往跟前送了送,笑着介绍,“有的,正好今日我想做的拿到糯米肠,就是平日能放久一些的吃食,若是行军打仗,还能烘烤一些肉干,亦可将米粉跟芝麻花生一块炒熟,只要用开水一冲便能吃,简单方便还十分饱腹,若是觉着味道淡,还能搭配些我们林记的酱菜,若是觉着我那酱菜素,我还能再准备些肉酱,做法都不难,到时候作坊建成之后,您带几个伙计过来,我跟秦娘子自会将这几人教会。”

话音一落,江昱枫心中大喜,冲着林书晚连连拱手,笑道:“那便多谢林娘子了,若是这肉酱能做出来,可不单单是军中能用,恐怕京中那些贵人觉着稀奇也会买上一些尝尝,娘子可有想过去钦州开一间酒楼?”

“钦州算什么?我家娘子往后可是要把林记开遍永宁的大江南北。”恰好从外头打了一桶豆浆回来的青芜,听了一耳朵,也没瞧清楚跟前那人是谁,就开始大放厥词。

林书晚都来不及让她闭嘴,她就一秃噜说完了,等到青芜走到跟前,才瞧见江昱枫,于是姜家小院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青芜心中一阵懊悔,她忘了,如今江世子跟宋老就住在隔壁。

是的,冬至那日之后,林书晚虽没有收下房契,但江昱枫还是让人按照林记食肆的布局,把隔壁的那间屋子的前院跟林记打通,两间屋子直接合并,如今的林记比先前大了一倍都不止,林书晚承了情,顺势以林记酒坊五成利润跟林记食肆的一成利为条件,想同江昱枫合作,查明林父死因。

江昱枫自然满口应下,甚至还打蛇随棍上,央着林书晚同意了将两家的后院也打通了,两家来回十分方便。

平日里只有宋老一人过来帮着记账,还有两个娃娃过去跟着惊鸿习武,一日三餐也都是惊鸿过来取了回去,江昱枫甚少过来,这不青芜都忘了江世子住在自家隔壁。

江昱枫闻言一挑眉,略带诧异地瞧了林书晚一眼,“娘子的手艺,自然能开遍永宁大江南北。”

话音一落,林书晚难得脸颊通红,等了青芜一眼,“这是理想,能不能实现还得另说,不过郎君方才说去钦州开酒楼是何意?”

“哦,只是觉着娘子手艺好,廉州这地方还是小了些,另外过完年,我可能就要从廉州离开一阵子,有些舍不得娘子。”江昱枫眼角下压,难得显露出几分委屈。

那模样瞧得林书晚心头一颤,愣愣地就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口,“食肆现在也算步入正轨,是有去钦州开酒楼的打算,但舅舅死得蹊跷,还有那宝德楼,时常复刻我们食肆的吃食,总要将这些都解决了,才能安心去钦州,不然留秦娘子一人,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林书晚垂着头搓洗着手里的肠衣,心中难免有些惆怅,大抵是江世子要走的消息来得突然,她甚至都没空计较,江昱枫对自己的称呼,“郎君何时走?”

“大约是除夕之后,要在钦州呆上一段时间,说不准还要去趟京中。”江昱枫亦是垂着头,耷拉着眼皮,瞧着竟有几分像隔壁周婶娘家那只小奶狗,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生怜爱。

话音一落,林书晚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散去,“那我们还来得及吃上一顿年夜饭,对了,还有这糯米肠味道极好,我多做些,郎君带着路上吃,还有郎君爱吃的栗子糕,我也多做些。”

说着话,林书晚就站了起来,方才泡的糯米跟街坊邻居分一分后,便只够姜家自己几口人吃,她还得再泡上一些,肠衣恐怕也是不够的,她又从米缸中挖了一盆糯米,顺道又让青芜去朱掌柜那头再买些猪小肠跟梅花肉回来。

糯米肠做法不难,只是肠衣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除了要把外头的粘液之类的东西用草木灰搓干净,还得将小肠内壁的油脂用筷子完全刮掉,等到小肠变成半透明的,这肠衣便算完成一大半了,剩下的也是最要紧的一步,得把处理好的肠衣放在清水里头淘洗三到五遍,将水从头灌到尾,然后再将肠衣泡入温水中,加下烈酒生姜葱,浸泡小半个时辰,这样便能将肠衣的味道去干净。

有薛娘子帮忙,处理好肠衣,天色都已经有些暗沉了,冬日天暗地特别快,林书晚站起身子,捶了捶自己僵直的腰背,打算趁着肠衣浸泡的时间,把糯米肠的馅料调配好,上好的梅花肉切成碎末,里头掺杂了些肥肉瞧着油亮亮的十分诱人,将肉馅调好之后,林书晚就让薛娘子将先前浸泡好的糯米端了过来,肉馅与糯米混合均匀,这糯米肠的馅料便准备好了。

三个人飞快将馅料灌入肠衣之中,没一会,原本半透明的肠衣里头就装满了琥珀色的馅料,隔着拇指长短的一小节,林书晚就用绳子系上,等到所有的肉馅都灌完,糯米肠足足有一百来个,精致小巧,还没上锅蒸,光瞧着就十分诱人。

“娘子,这糯米肠要怎么做?”秦语满脸好奇地瞧着林书晚的动作。

“这个啊,可以上锅蒸熟也可以直接用油煎。”林书晚先蒸了一部分糯米肠,剩下的打算下一锅再蒸。

第80章 糯米肠

◎深红色的肠蒸腾着热气,米香肉香混合在一块◎

才过了一刻钟, 糯米的香味就混杂着鲜肉的香味从蒸笼里头溢出,喷香浓郁,林书晚觉着火候差不多了, 掀开盖子,随着白茫茫的蒸汽扑面而来, 是紧随其后的浓香,浓香中还掺杂着酒香。

“娘子, 好香啊。”青芜手中捏着一块干抹布,溜溜达达就从门口进来了。

正好瞧见林书晚握着筷子把油光锃亮的糯米肠从蒸笼里头取出来, 深红色的肠蒸腾着热气,米香肉香混合在一块,加之这糯米肠是做给自家人吃的, 林书晚十分舍得加料, 故而蒸熟之后的糯米肠圆滚滚的。

林书晚抬眸瞧了眼身旁馋得直咽口水的青芜,抿唇一笑, 切下一小截肠, 对半切开,油脂四溢, 她飞快往青芜口中塞了一小片, 刚出锅的糯米肠有些烫口, 青芜嘶了一声,嚼吧嚼吧匆匆忙忙吞了下去,随即眼疾手快将案板上剩下的半截糯米肠捏了起来, 飞快送入口中。

一边吃着, 还一边不停地嘟囔着好吃, 林书晚无奈瞧了她一眼, 手中菜刀挽了个刀花, 笃笃两声,又切下好几段糯米肠,让她端着去给姜婉几人尝尝。

自己在灶房里头跟薛秦二位娘子各自吃了一截尝尝味,林书晚小心翼翼咬破外头那层肠衣服,裹漫油脂的米粒咸香软糯,柔韧弹压,在闲暇之际是一份十分不错的小零嘴。

等到糯米肠放凉了一会,林书晚用巴掌大的小竹筐装了好些,推开门,正打算去寻两个娃娃,就瞧见谨哥儿小脸通红,满头是汗的从外头鬼鬼祟祟地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身狼狈的源哥儿,跟被他俩护在身后的安姐儿。

初时林书晚只以为是孩子皮,可等到三人走近了,定睛一瞧,才发现谨哥儿嘴角似乎破了一块,源哥儿就更惨了,眼眶乌青,连外头那层罩衫都破了好几处,甚至连被两人护在身后的安姐儿,晨起扎得好好的丸子头也散开了,好在除了衣服脏了些,瞧着没什么外伤。

她心头一惊,顾不得其他,一把扯过最前头的谨哥儿,一时没控制住嗓音,高声道:“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那一嗓门惊得整个姜家小院的人都瞧了过来,尤其是姜婉跟薛娘子,撇下手头的活就扑了过来,将三个娃娃从头到尾瞧了个遍,见只受了些皮外伤,才松了口气。

她们松了口气,跟前的三个娃娃的心却提了起来,姜婉瞪了三人一眼,脚下步子一转就要去隔壁请了周婶娘过来,源哥儿见状面色骤变,飞扑到姜婉跟前,一不留神扯到了嘴角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出声哀求。

“姜姑姑,求您了,千万别去同我阿娘说,她若是知道了,指定要揍我的。”乌青的眼眶配上源哥儿可怜巴巴的模样,顺利扯住姜婉的动作。

她无声叹了口气,冲着一旁的青芜招了招手,“去德春堂把宁大夫请来。”

说罢,姜婉又顿了顿,瞧着一旁的薛娘子又道:“娘子,家中应当还有鸡蛋,去煮上三五个,鸡蛋能消肿,给两个娃娃揉揉,对了晚娘你去同周家嫂子说一声,今日源哥儿就住在我们这了。”

姜婉有条不紊地把事情都安排好后,转头望向三个娃娃,与此同时一直未离开的江昱枫十分有眼力见的从一旁拖过藤椅,摆在姜婉身后。

“姜掌柜您忙了一整日,快坐下歇歇。”江昱枫说着话,又极顺手地给姜婉倒了杯热茶,恰好对上谨哥儿冲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下意识抿了抿唇,“他们仨都是乖孩子,今日动手打人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话音一落,垂头丧气站成一排的三个娃娃疯狂点头。

见状,姜婉都快被气笑了,她头一次不顾尊卑瞪了江昱枫一眼,随即冲着那三个娃娃道:“与我说可没用,不如好好想想等你们阿姐回来如何解释为何要同别人动手。”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姜婉话音一落,林书晚就从外头进来了,“阿娘,我同周婶娘说了,今日源哥儿馋酒吃,多饮了一口,吃醉了过去,就歇在我们这儿了。”

虽是在同姜婉说话,但林书晚的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三个娃娃,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好似踩在三人心头,谨哥儿跟安姐儿还好些,毕竟日日都跟在林书晚身旁,知道阿姐最多也就吓唬吓唬自己。

可源哥儿他不知道啊,加之周婶娘又经常请他吃竹笋炒肉片,于是还不等林书晚走近,他就腿一软跪了下来,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午后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吃过午食之后,三小只就如往常那般去巷子里寻小伙伴玩耍,本来过家家玩得好好,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几个小胖子,指着三人的鼻子就骂,说林记食肆的菜品都是宝德楼用剩下的,林书晚以色侍人,从宝德楼夺了菜谱,这才能在廉州立足,七七八八也就这些,那几个小胖子翻来覆去的也就这么几句话。

那几人嗓门极大,没一会就引了不少人围观,头先倒是有几个人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后面又来了好几个大娘,顺着那几人的话编排林书晚,谨哥儿实在气不过了,一把将安姐儿塞到源哥儿身后,让他看着她。

自己撸着袖子就冲了上去,源哥儿虽然跟着惊鸿学了一段时间武艺,身手还算灵巧,但对面人多,刘婶娘家那个见势不对,早就寻了角落藏了起来,一不留神,谨哥儿就被人打中下巴。

见谨哥儿被打了,安姐儿一把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源哥儿加入了战斗,源哥儿愣了片刻,左右瞧了瞧,一咬牙也嗷嗷叫着加入乱斗之中,结果被一拳打在眼睛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安姐儿将人扶住,怒骂一声欺人太甚,抡起拳头就砸在那人眼睛上,于是令人诧异地一幕就出现了,安姐儿瞧着人小小一个,结果却是三人里头最能打的,没一会就把那几个口出狂言的小子按在地上暴捶,一边打口中还不停地说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打得那几人满地打滚,哭爹喊娘直嚷嚷着以后不敢了。

边上几位大娘见势不好,口中骂着三小只没教养,伸手就要来拽安姐儿,她个头小,人又灵活,那几个大娘哪里抓得住她。

况且安姐儿也不是闷头躲,她一边躲着还一边嚷嚷着欺负人,边上早就看不过眼的路人,帮着说了两句,那老婆子就恼羞成怒,指着路人的鼻子就骂,说他指定得了林记的好处,这才帮着那孤儿寡母说话,说不准也是那林娘子的入幕之宾。

若是前两日,安姐儿恐怕是听不懂那老婆子是什么意思,但巧的是,这两日宋老才同他们几人说过,安姐儿气急停下步子,就要跟那婆子理论。

结果那婆子瞅准时机一把将安姐儿擒住,安姐儿自然也不是好欺负的,一口就咬在那婆子手上,那婆子痛呼一声就把安姐儿甩开,小小的身子就要摔在地上,谨哥儿跟源哥儿飞扑过来,当了肉垫这才没让人摔伤。

源哥儿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着林书晚的神色,见她逐渐沉了脸色,他心头一紧,飞快认错,“阿姐,今日是我的错,三人之中我年纪最大,却没能管住谨哥儿同安姐儿……”

“阿姐,我们没错,都是那些人的错,若是他们不出言辱骂阿姐,我跟安姐儿绝对不会动手。”不等源哥儿把话说话,谨哥儿就攥紧了拳头,眼眶红红的拉着源哥儿护在身后,那咬着下唇的模样,似乎只要林书晚责怪一句,他就能直接哭出声来。

“谨哥儿说得对,若我下次遇见人骂阿姐,我还要动手。”安姐儿站在谨哥儿身旁,昂首挺胸。

林书晚瞧着三小只团结一致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暖流,倒是没有像源哥儿所想那般责骂三人,反而揉了揉安姐儿凌乱的发丝,低声道:“我们姜家的孩子自然不能被人欺负,但不管何时都要保证自己安全第一,今日幸运来找事的也是几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若是来得是跟朱掌柜一般的壮汉,你们还一股脑的冲上去不成?”

想到此处,林书晚就是一阵后怕,正如她所言今日来的若是身形壮硕的成年男子,恐怕他们就很难全须全尾的回来,她当即一拍桌子怒道,“究竟是哪个黑心肝的王八犊子,竟还敢去孩子动手。”

“若是遇到男子,我们就跑回家寻阿姐。”安姐儿凑到林书晚身旁,拉着她的手,软声软气地说道,丝毫瞧不出方才就属她打人打得最凶。

“错了,若是遇到那种人,你们直接往人多的地方钻,最好不要分散开来。”林书晚捏了捏安姐儿的鼻头,顺手将她散落的头发重新理了一遍。

话音一落,门口传来阵阵砸门声,林书晚母女对视一眼,眸中皆是诧异,青芜去德春堂恐怕没这么快回来,周婶娘又在收拾屋子,也不会是她,难不成是钱婶娘,可砸门的力道听着不像,林书晚冲着要起身的姜婉摆了摆手,抬脚走向门口,路过江昱枫身旁,顺手拉住他的袖子。

“谁啊?”林书晚高声问道,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外头有人应声,她沉默片刻,心中有了猜测,当即停住步子,站在后门口,“不说话,那我便不开门。”

外头沉默了许久,大约过了一炷香,两厢都没有动作,而青芜见小院后门被人堵着,早早带着宁大夫绕到了前门,从前门进来了。

宁大夫挨个儿瞧过几个孩子,“无事,都是些皮外伤,拿这个化瘀膏涂上两日便好了。”

从药箱中取出化瘀膏,宁大夫听着外头的动静,也没急着走,就这么自顾自寻了张凳子坐下,片刻之后外头又响起巨大的敲门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辱骂声,“臭丫头,你家的孩子打坏了我家孩子,你今日若是不赔钱,我势必要告到官府,让旁人知道这林记的东家仗势欺人!”

“就是,我家孩子脸都肿了。”

“肿了算什么,我家宝哥儿牙齿都被那臭丫头打掉了一颗,今日赔个几百两银子,这事就过不去!”

外头妇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甚至越来越响,林书晚眉头一皱,拉开了后门,果真如她所料,门外站着好几个妇人,身边搂着几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满脸红肿,眼眶带着淤青,甚至嘴角还破着皮,衣服上沾满了泥,那模样瞧着可比自家三个惨多了。

尤其是那几个小胖子透过大开的后门,一眼看见站在院中的安姐儿,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将自己藏在了那几个妇人身后,指着安姐儿就哭闹起来,“阿娘,就是那个臭丫头,她把我们几个按在地上打,阿娘快给我们报仇!”

大抵是外头动静大,“吱呀”一声,周家的门从里头打开,周婶娘诧异地走了出来,扫过面前几人一眼,蓦地冷笑一声,“怎么家里的钱又赌输了,跑来我们晚娘家讹钱了?”

“你放屁,我还没寻你呢,你瞧瞧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被周婶娘骂了一嘴的妇人,一把从身后拽出自家儿子,扯下他挡在脸上的手,怒道一声。

一眼瞧见那孩子脸上的惨状,周婶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胡扯什么呢,你瞧瞧你儿子壮得顶我家源哥儿两个。”

“就是,周家嫂子我方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婆娘的儿子说是姜家的安姐儿把他们打成这样的。”巷子对面又探出半个脑袋。

“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安姐儿才多大一点,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将这几个男娃打成这样?”周婶娘满脸写着的都是不信,大步流星走到林书晚身旁,瞧了眼江昱枫,才低声道,“这三个人是隔壁巷子有病的泼皮,时常讹人,你可得小心些。”

“多谢婶娘。”林书晚冲周婶娘一拱手,扭头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方才说安姐儿打了自己的那个男娃面前,“你方才说我家安姐儿打了你,那你告诉我她为何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