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咸鸭蛋
◎咸蛋黄◎
“自然是她凶恶, 横行霸道!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她捏着拳头就冲了上来,我躲都来不及躲!”那男娃捏着拳头瞪着眼睛就道。
他声音极大, 似乎故意要激怒安姐儿似的,满眼挑衅地盯着安姐儿, 果不其然,安姐儿大怒, 捏着拳头就要冲过来,好在谨哥儿反应极快将她拦腰抱住, 用力拖住了她。
从头到尾不过一息之间,可这也足以成为那男娃的母亲攻击林书晚的手段,她捏着帕子轻轻擦拭自己的眼角, “诸位瞧瞧, 我儿方才不过就说了两句,那女娃娃就要冲过来, 凶狠的模样就像要把我儿吃了似的, 能教出这样的孩子,这林记东家都有什么好教养, 要我说这未出阁的女子成日在外抛头露面就是有伤风化, 还有那些个吃食谁知道是不是她亲手做的。”
“就是啊, 那臭丫头这般凶恶还不是仗着后头有人撑腰。”随行而来的人应和着,“厨娘,我可从未见过, 更何况林东家瞧着不过双九, 哪能有这么好的手艺, 说不准是占了哪家的功劳呢。”
那妇人听着旁人七嘴八舌地猜测, 心情大号, 也装哭装不下去了,就收了帕子好整以暇地瞧着林书晚,本以为她会觉着理亏,却见她抬手拦住青芜,低着头不知同她说了几句什么,就见青芜恨恨地瞪了那几人一眼,扭头回了院子。
反观林书晚神色如常,拍了拍身侧江昱枫的手背以示安抚,垂眸望着紧紧挨着那妇人的男娃,“那你同安姐儿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男娃心虚地左顾右盼,见实在躲不过就捂着自己的胳膊,嗷嗷喊着痛。
妇人焦急地伸出手,就要推开林书晚,却被她提前躲开,林书晚雾沉沉地眸子望了眼对面的母子俩,忽而轻笑一声,冲着还在自家小院的宁大夫开口道:“劳烦宁大夫帮我瞧瞧这三个娃娃伤到何处了,还有啊,我听说您那处有个什么真话丸,听说吃了的人就会口吐真言,劳烦您卖我六颗。”
话音一落,宁大夫愣了片刻,好在他年纪虽大,但反应还在,提着药箱就从院子里头出来,边走还顺手从药箱中掏出一只深色的药瓶,“林娘子,这可是问对人了,刚巧今日出门带了瓶真话丸,这可是个好东西,就算是狱中那些嘴巴极硬的罪犯,吃上一颗也得口吐真言。”
那妇人眼中划过一丝惊慌,故作镇定道:“你莫诓我,这世上哪有什么真话丸,肯定是你为了恐吓我家孩子,编得瞎话。”
这话一出,林书晚还没开口,宁大夫就不舒服了,“你这妇人胡言乱语什么呢,我宁昭明的名头廉州谁人不知,还用得着诓你?我这药丸吃了若是不说真话,就会全身发痒,七天之后皮肤溃烂而死。”
这话就是恐吓了,于是原本就十分心虚的男娃不顾自己阿娘的阻拦,哭着就把午后发生的事情说得干干净净,“我说,我说,不要给我吃个药丸,是有个大叔他给了我们一人五十枚铜板,让我们来挑衅姜家的阿弟,我们不认得是谁,就骂了林娘子,然后就打了起来,后面就是我们被那个姑娘打了一顿,回家之后,我怕阿娘骂我,就没敢说真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周婶娘啐了一口,“这娘们多半是想讹钱来了。”
在游鱼巷街坊的嘲讽之下,那妇人只好灰溜溜带着男娃离开,随行而来的人,眼见着主心骨都走了,相视一眼也只好尾随离开。
这一幕落在巷子拐角的王铮眼中,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心中暗道一声没用的废物,三个男娃娃打不过一个女娃,当真是丢人,瞧着姜家小院后门的人逐渐散去,王铮眉头蹙起,目光落在关门的秦语身上,“去查查那小娘子跟秦文兵家是什么关系。”
“是。”随从应声离开。
留下王铮站在原处一脸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跟在林书晚身后一同踏入姜家小院的周婶娘,一眼瞧见藏在青芜身后的源哥儿,便知自家孩子估摸着又干坏事了,心头一跳大步流星走到青芜跟前,不顾她的阻拦,伸手把源哥儿从身后捞了出来,怒道一声,“谁干的?是不是方才那几个臭小子?”
源哥儿见周婶娘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飞快放下挡脸的手,仰起头跟谨哥儿安姐儿三人,又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叙述了一边,“阿娘,我没事,我年岁最大,合该保护谨哥儿同安姐儿!”
“我们源哥儿长大了,疼不疼?”周婶娘一脸欣慰,小心翼翼摸着源哥儿脸上的淤青,低声道。
“不疼的!对了阿娘,今日您是没瞧见,安姐儿太离开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臭小子按在地上打,她说她是跟着惊鸿郎君习武了,我能不能也跟着他习武?”源哥儿像只小鸟似的,围在周婶娘身旁叽叽喳喳。
“这我可做不了主。”周婶娘瞧了他一眼,“我想起家里的西厢房还没收拾干净,晚娘这皮猴子就放你这,明日我再来接他。”
说罢,周婶娘就逃也似的走了,留下源哥儿满脸诧异。
好在他并没有纠结太久,安姐儿就拽着他小跑到江昱枫身旁,手一用力就把人推到江昱枫跟前,仰着小脸问道:“江哥哥,今日打架就属源哥儿退了后腿,您能不能让师父把源哥儿也收做徒弟?”
江昱枫愣了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冲着安姐儿招了招手,“这得安姐儿自己去同惊鸿说,若是他同意便可,若是他不同意我可没法子。”
话音一落,两个娃娃都垮了脸,谨哥儿就不同了,他远远瞧见从外头进来的惊鸿,飞扑过去一把抱住惊鸿的大腿,语速飞快,“师父您若是将源哥儿也收作徒弟,往后我保证不同你抢吃食!”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惊鸿,他都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点头应下。
三小只见状,不由发出一声欢喜的叫声,源哥儿趁热打铁奉了茶,这师徒的名分也就定下来了。
次日一早,随着一声更漏响起,林书晚早早就起了床,今日除夕,除了家中扫尘贴对联以外,她还得准备今日的年夜饭,今日除了姜家小院几口人以外,她还邀请了李贵一家四口,另外还有江世子跟宋老。
除此之外,便是惊鸿等江府的侍卫与管家,今日都得一块吃年夜饭,她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林书晚伸了个懒腰,盘算着今日年夜饭的菜单,瞧着灶房里头丰盛的食材,昨日朱掌柜来送肉的时候,似乎送了一只羊腿来,她得把院子里头的烤炉用起来,打算烤个羊腿,再烤上一只荷叶叫花鸡,除此之外,她实在有些馋烤猪蹄了,还得再烤上几个猪蹄。
思及此,林书晚抿了抿唇,心中暗道一声可惜,食材里头少了小猪仔,要不然她今日还能做上一道烤乳猪,她暗自摇了摇头,从橱柜中取出一块猪里脊,得先把今日的朝食准备好,加之今日的难得的空闲时候,她今日打算琢磨些新的朝食,比如酒酿小圆子,玉兰饼之类的。
说做就做,她快手快脚将面团揉好,薛娘子也从外头捧着一只深色的罐子进来了,“娘子,先前腌的咸鸭蛋好像能吃了。”
是了,中秋之后林记的咸蛋黄月饼卖脱销后,林书晚就开始琢磨着自己批量腌制咸鸭蛋,先前苦于没有黄泥,只能用粗盐裹着少腌了几颗,直到一个月前,江昱枫听闻此事,特意让惊鸿去青峰山挖了一大筐黄泥回来,这才腌了三瓮咸鸭蛋。
“能吃了?”林书晚一脸惊讶。
薛娘子洗了一颗咸鸭蛋,敲破外壳,橘红色的蛋黄从里头落入碗中,显然是一颗成熟的咸鸭蛋了,林书晚心中惊喜,她以为还要再登上三五日呢。
、
于是她当即一拍手掌就道:“那今日我们做蛋黄酥吃吧!”
“蛋黄酥是什么?”哪怕是日日跟在林书晚身旁的薛娘子乍然听闻此物都有些诧异,她一边敲着咸鸭蛋,一边不解开口。
闻言,林书晚揉面的动作一顿,“蛋黄酥就是一种糕点,外皮酥脆,内里的馅料便是咸蛋黄与豆沙亦或是肉松,肉松,对了,秦娘子起了吗?”
“娘子寻我?”话音一落,秦语从外头探出一个脑袋。
“嗯,劳烦秦娘子做些肉松出来,先前同你说过做法,可还记得?”林书晚这会开始准备蛋黄酥外头的那层酥皮了。
秦娘子连声应下,没一会三人就分工明确,飞快地处理着各自手头的活计。
林书晚瞧着两人有条不紊地做活,便开始准备油酥,有言道,蛋黄酥表皮酥不酥脆的关键便是油酥,好在这对于林书晚来说并不难,很快她便将油酥处理好,同外头的油皮一同揉在一块。
等到林书晚将最后一颗蛋黄酥包好后,直起身子,窗外原本还泛着青灰的天空,已然出现一抹橘红色的朝霞,灶房的桌案上摆着一颗颗小巧精致的蛋黄酥,每一颗上头点缀着几颗黑芝麻。
“娘子,这会能放入烤炉烤熟了吗?”秦语将蒸熟的猪里脊捣碎,好奇道。
话音一落,林书晚摇了摇头,笑盈盈地捧着油罐,解释道:“还差最后一步,得刷油,这样烤出来的蛋黄酥才会外皮酥脆香软。”
很快,桌上的蛋黄酥每一颗都刷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菜籽油,原本她是想用猪油的,但菜籽油烤出来的味道更香。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个月一定完结
第82章 桂花酒酿圆子
◎金黄的桂花点缀着半透明的酒酿小圆子上头,◎
等到浓郁的奶香味从烤炉中溢出, 林书晚已经在准备酒酿小圆子了。
酒酿小圆子的汤底用的是前些日子,娟娘自己用桂花酿得桂花酒,故而汤底除了甜滋滋的米酒味还有一股子清甜的桂花香, 揉搓得个头均匀的小圆子,在木薯粉中滚过一遍, 每一个面都裹上一层薄薄的木薯粉,小巧玲珑, 憨态可爱。
还没等下锅煮,秦娘子就捏着一颗小圆子, 瞧得爱不释手,“娘子,这瞧着比先前做得汤圆小了许多, 味道莫不是也不同?”
林书晚掀开热气蒸腾的锅盖抿唇一笑, “这是自然,先前做得那个汤圆里头是有馅料的, 如今做得这个啊, 是实心的,吃得就是汤的味道。”
话音一落, 林书晚接过秦语递来的竹筛, 手腕一抖, 一筐个头均匀的小圆子就陆陆续续滚落在锅中,溅起不少水花,等到水开, 随着她手中笊篱的动作, 一颗颗白胖滚圆的圆子就漂浮在水面上, 起起伏伏, 光瞧着就让人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尝。
淡淡的米香从锅中溢出, 林书晚又搅了几下,等到锅中的水再度烧开,飞快取过一旁早就备下的桂花酒酿,倒入锅中,片刻之后灶房里头酒香浓郁,林书晚快手快脚又往里头淋了一碗水淀粉,锅中咕嘟几下,汤汁变得逐渐浓稠起来,酒香混杂着桂花的香味,直直冲入几人的鼻中。
灶房的门被推开,谨哥儿随意套了件厚实的夹袄,顶着杂乱的头发就从外头进来,鼻子用力一吸,就睁着朦胧的睡眼,直勾勾地盯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默不作声走到灶台后头,就开始帮着烧火。
“吵醒你了?”林书晚探出头,瞧着坐在灶膛里头的谨哥儿,低声问道。
闻言,谨哥儿摇了摇头,“没有,是被香醒的。”
林书晚愣了愣,忽而轻笑出声,垂眸望着跟前锅中的甜汤,又搅拌了几下,觉着差不多了,便取过一只空碗,给谨哥儿先舀了一碗,临了还在上头撒了几朵晒干的桂花。
金黄的桂花点缀着半透明的酒酿小圆子上头,谨哥儿吸了吸鼻子,淡淡的桂花香混杂着醇厚的酒香,光闻着人都要醉了,他接过碗,下意识吞咽着口水,就抓起勺子舀了一勺,略微吹了吹就送入口中,软糯的小圆子饱吸酒香,嚼劲十足,吃起来就像是空中的云朵,柔软弹牙,尤其是小圆子还带着浓郁的酒香,在嚼上几口还有桂花的清甜,就算是将口中的小圆子咽下,还唇齿留香,口中满满的都是桂花的甜香,令人欲罢不能。
冬日里一碗暖暖的桂花酒酿圆子落肚,谨哥儿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儿似的舒展着身子,凑到林书晚身旁,“阿姐,这吃食叫什么名字,真好吃,甜滋滋的还有桂花香!”
林书晚眼睛一弯,抬手捏了捏谨哥儿肉乎乎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面粉的白印子,笑嘻嘻地开口,“这个啊,叫桂花酒酿圆子,谨哥儿吃饱了?吃饱了就去喊阿娘跟安姐儿还有青芜过来。”
“嗯!谨哥儿点着头就往外头跑,走到门口,手都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步子一停,扭过头,神色认真地开口询问,“阿姐,可要去把隔壁的江哥哥还有宋老一同唤来?”
切着藕片的林书晚手一顿,竟也顺着谨哥儿的思绪思考,顷刻之间就点了点头,“那便去喊来吧,这个时辰估摸着也该起了。”
结果林书晚话还没说话,两家之间的木门“吱呀”一声,就从那头被人推开,随即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的少年从门后走来,银白色的腰带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乌黑的长发用一顶金冠竖起,整个人瞧着温润又贵气十足。
江昱枫撑着门,让宋老走在前头,自己才跟在他身后一同踏入姜家小院,宋老鼻尖一动,就循着味道走到灶房门口,毫不见外地推开门,冲着林书晚道:“晚丫头,今日做了什么吃食,我隔着墙都闻到酒香了。”
今日宋老也难得穿了一身新衣,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精神,面含笑意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自己亲手写的对联与福字,“这是我今日一早起来写的桃符,晚丫头若不嫌弃,明日就将这贴在门上,老朽一共写了两对,正好前后门各一对,福字倒是多写了几个,应当够这小院的门了。”
“那实在是多谢宋老了。”赶来的姜婉飞快接过宋老手中的对联,面露感激。
笑话,宋老是何人,他可是前太子太傅,不说他的身份,单他那手字就是千金难求,如今竟还给自己写了对联,她如何能不感激。
“您饿了吧,灶房油烟味大,快去前头坐着,我一会就把朝食给您送去。”姜婉轻声笑着开口,又嗔怪地瞧了眼林书晚,心道这丫头也不早些告诉自己宋老的身份,竟让这等大儒在自家食肆做了这么久的账房先生。
“既如此,那老朽就不在此处碍事了。”宋老瞧着今日丰盛的朝食,眼睛一眯,就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背着手溜溜达达就往前头餐厅走去。
甚至路过江昱枫身旁,还踹了他一脚,恨铁不成钢道:“还愣着做什么,你准备的除夕礼呢,还要老朽给你送去晚丫头手中?”
江昱枫瞧着宋老跟老顽童似的背影,没忍住垂眸一笑,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远远瞧见谨哥儿,就冲他招了招手,拉着他走到一旁,“谨哥儿,你可知你阿姐今日何时有空?”
谨哥儿挠着头沉默了半晌,才摇头道:“不知道,阿姐说今日福哥儿他们一家子也要来我们家吃年夜饭,要准备好些吃食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闻言,江昱枫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知道了,谨哥儿去玩吧。”
话音一落,谨哥儿奇怪地瞧了眼江昱枫,就小跑着去寻安姐儿了。
第83章 蛋黄酥
◎表皮是诱人的金黄色顶部点缀着几颗黑芝麻◎
两个娃娃手挽着手, 闹作一团跟在姜婉身后,叽叽喳喳地开口,“姑母, 阿姐说您剪得窗纸特别好看,我们今日也剪些贴在窗子上吧。”
“好。”姜婉面含笑意, 转头去屋中取出一沓红纸跟剪刀,就领着他俩一同去前头膳厅中。
刚坐下, 谨哥儿就跪在凳子上,伸长了胳膊去拿红纸, 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没一会一只精致的纸鹤就出现在他掌心,栩栩如生, 惹得安姐儿惊呼出声, 缠在谨哥儿身旁,央着他教自己。
姜婉瞧着两个小的热热闹闹的模样心中高兴, 又莫名有点酸涩, 去岁这个时候,自己宛如丧家之犬一般, 带着晚娘从京中离开, 一路奔波。
如今虽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但日子却是越过越好,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宋老家中可有贴窗纸, 若是没有我给您剪一些如何?”
“那便有劳姜掌柜了。”宋老坐在一侧笑盈盈地瞧着打闹的两个孩子。
片刻之后, 门外传来阵阵竹风铃的声响, 青芜手中捧着一只餐盘从外头掀开门帘进来, 大步走到几人身侧, 小心翼翼将吃食摆在桌上。
一大碗桂花酒酿圆子,一叠煎得煎得焦香酥脆的煎饺上头撒着黑芝麻,似乎每一道褶皱里头都带着煎饺的肉脂油香,除了这些还有一叠宋老从未见过的吃食。
个头估摸着也就谨哥儿巴掌大小,表皮是诱人的金黄色顶部点缀着几颗黑芝麻,宋老好奇得捏起一颗,触感温润还带着温热,鼻子一动,奇特的油香,直直钻入鼻中,他迟迟没有下口,反而冲着一旁大快朵颐的谨哥儿问道:“这是什么吃食?”
闻言,谨哥儿匆匆将口中的蛋黄酥咽下,圆亮的眸子笑得眯了起来,“这是蛋黄酥!阿姐今日做了许多,她说晚些时候给您装一下带走,这吃食哪怕是冷了味道也是极好的。”
“原来如此。”宋老笑着点了点头,将那蛋黄酥送入口中,才入口他就忍不住瞪大了眸子,实在是这蛋黄酥的口感十分独特,只听细微的咔嚓声,咬破外头的酥皮,掉落许多细碎的残渣,他咬下的第一口便是酥皮浓郁的奶香味,入口极化,酥松掉渣,甚至还带着烘烤之后的焦香。
宋老又咀嚼几下,目露诧异,他似乎尝到了一点咸味,他眉头微微蹙起,舌头一抿,沉吟片刻,才好似确认一般,“这里头用的是咸蛋黄?”
“是了,不愧是宋老。”林书晚笑着从小院过来,手中还捧着好几个表皮金黄圆形馒头,“今日做蛋黄酥红豆准备多了,就多烤了好些个豆沙包,您也尝尝。”
江昱枫跟在林书晚伸手,手中也拎着两个竹筐。
随着林书晚走近,浓郁的奶香把原本屋中的酒香都盖住了,安姐儿眼珠子咕噜一转,就抬手捅了捅身侧的谨哥儿,自以为小声道:“谨哥儿,等下我们出去玩,带上一些,给源哥儿留一个,剩下的我们两文钱一个卖给巷子的其他娃娃,过年,他们手中肯定有银钱,尤其是刘大妮,昨日打架就属她溜得最快,给她得要五文钱一个!”
谨哥儿忙不迭地点头,鬼鬼祟祟望了眼林书晚,低着头同安姐儿咬耳朵,“说得对,以后都不同刘大妮一块玩了,这人不讲义气……哎哟,谁打我?”
“阿,阿姐。”谨哥儿捂着脑袋回头,恰好对上林书晚含笑的眸子。
“不许拿出去卖,蛋黄酥回头害得送些到蒋郎君府上。”林书晚顿了顿,垂眸瞧着桌上的豆沙包沉吟半晌,又接着道,“崔府跟郑府也得送些。”
“若是只送崔府,恐王参军会心中补习,娘子也得给王府备上一份。”江昱枫吃着酒酿圆子,提醒道。
闻言,林书晚点了点头,“郎君说的是,那便都备上一份,您说知州跟通判你,那两位大人可要送上一份?”
一声轻响,江昱枫轻轻放下手中的汤匙,摇了摇头,这倒是没必要的了,毕竟就他查下来的线索,那俩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二位不用,不过要劳烦娘子给我备上个三五份的样子,再装几坛酒,我有用。”
“好。”林书晚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匆匆吃过朝食,扭头去后院寻东西了。
见状江昱枫捏紧手中的玉佩紧随其后,两人沉默无言,一前一后走到东厢房门口,江昱枫掌心都捏出了汗水,“林娘子,你可有空,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大抵是猜出江昱枫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林书晚心中莫名一阵紧张,背对着他,嗓子发紧,难得有些结巴,“您,您说。”
江昱枫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几步,在林书晚身侧站定,飞快把手中的玉佩塞到她手中,语速飞快,生怕被她打断,“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玉佩,是一块上好的暖玉,林娘子怕冷,这块玉刚好。”
沉默片刻,他又从袖袋中翻出一只精致的药瓶,“这是冻疮膏,我瞧娘子的手整日泡在水中,生了不少冻疮,这个药膏每日睡前抹上一些,三五日就能好了。”
“还有这个香膏,还有这个……”
林书晚瞧着自己手中被他塞了好些东西,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垂眸望着身侧絮絮叨叨说了好些都没说到重点的人,无意间漏出一声轻笑。
江昱枫霎时就像卸了气的皮球,垮下脸闭了闭眼睛,长舒了口气,一鼓作气道:“林娘子,我心悦你,可否嫁我为妻?”
少年人热烈的欢喜好似冬日的暖阳,温暖的包裹着林书晚,她沉默片刻,心中思绪万千,她听到这热烈的告白欢喜么,自然是欢喜的,更别提江昱枫为她做了许多,回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她的生活都被他温润的渗透。
瞧出了江昱枫眼底暗藏的紧张,林书晚玩笑似的开口,“若是郎君要娶我为妻,往后余生便只能有我一人。”
“那是自然,弱水三千,我只取晚娘这一勺便甘之如饴。”江昱枫听出她的言下之意,猛然抬头,白皙的脸颊一片通红,眼眸却亮得惊人。
林书晚在他灼热的目光之下,亦是悄然红了脸颊,小心翼翼把他塞在自己怀中东西,往里搂了几下,心如擂鼓,最后在他殷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于是,江昱枫小声欢呼,双手抬起似乎想将林书晚拥入怀中,却又克己复礼,双手紧握成拳,难得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心性,像只小狗似的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围着她直打转。
见此,林书晚抿了抿唇,似躲似避错开他的目光,钻入厢房中小心翼翼把方才江昱枫塞给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入木匣之中,直到手中只剩那枚玉佩时,她想起方才江昱枫羞涩的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自己脸颊就爬上一抹红晕,又嫌热似的抬手冲着自己脸颊扇了扇,过了好半晌才从屋中出去,推开门就瞧见江昱枫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口,嘿嘿傻笑,全然不像传闻中的那位心狠手辣的世子。
“晚娘,我帮你一块处理今日要用的食材吧。”刚同林书晚表明心意,明日就要离开的江昱枫,这会是一刻都舍不得从她身边离开,当即毛遂自荐。
而前世今生头一回脱单的林书晚,有些手足无措,可瞧着江昱枫亮晶晶的眸子,又舍不得拒绝,只好懵懵的点了点头。
直到江昱枫又一次把菘菜剥地只剩一截菜芯的时候,林书晚的耐心终于告破,在薛秦二位娘子极力忍笑的表情中,她一把拉起江昱枫,拽着人往灶房外头走。
刚要开口就对上他乌黑饱圆的眸子,又满脸倾慕地瞧着自己,林书晚的气就消了一大半,哄小孩似的将他往外推了几下,“郎君去洗个手帮我阿娘贴窗纸吧。”
江昱枫也知道自己确实不适合在灶房做活,只好挎着个小狗脸,恋恋不舍地瞧了眼林书晚,垂落在两侧的手试探性的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又在她垂眸望来之时,飞快缩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开口,“那我便去帮姜掌柜了。”
将人送走,林书晚总算是松了口气,不然他时时刻刻盯着自己,总是会影响到她。
“劳烦两位娘子,将这些蛋黄酥,十个一盒装在匣子里头,晚些时候让阿娘跟青芜一块送去交好那那几户人家。”林书晚进门就对上两位娘子八卦的眼神,故作镇定道。
林书晚顿了顿又道:“去寻阿娘要些红绸来,等蛋黄酥装好之后外头用红纸包着,再用红绸系上,显得喜庆些。”
“那我这就去。”薛娘子了然一笑,匆匆就往外头去了。
等到午时,林书晚晨起烤的百来个蛋黄酥都被装在了木匣中,摞在一旁,暮间要吃年夜饭,姜家的午食也就随意对付了一口。
说是随意对付,其实不然,中午煮了一锅个头白胖的馄饨,一颗颗漂浮在锅中,憨态可爱,吃法与之前薛娘子那高汤不同,这回是林书晚调的清汤底。
碗底挖了一勺猪油,里头加了些盐清酱汁,撒了一把虾皮,再往里头加了些撕成碎片的紫菜,最后冲入滚烫的馄饨汤,霎时间猪油的香味在灶房弥漫开来,随着一颗颗圆滚滚的胖馄饨落入碗中,谨哥儿就迫不及待地上手了。
说来也巧,馄饨刚煮好,外头就传来阵阵敲门声,姜婉应着匆匆去开门,正是李贵那一家四口,个个都穿着新衣,手中还提着不少东西。
“姜掌柜恭喜发财。”李贵笑着恭贺,随即从驴车上搬下好些东西,“这是里正让我带来的新年贺礼。”
“来就来了,怎的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姜婉赶忙笑着将人迎入院中,招呼着江昱枫过来帮着一块搬东西。
几人大人搬着李家村送来的贺礼,而几个小的早就一溜烟玩到了一处,尤其是福哥儿长高了不少,勾着谨哥儿就钻到一边角落,从怀中掏出一把橘子糖果,“这是我阿娘做得糖,你们快尝尝,别让我阿娘瞧见,她不让我多吃。”
话音一落,娟娘就从后头过来了,一把携住福哥儿的耳朵,“你昨日还牙疼,疼得满地打滚,今日就忘了?”
“疼疼疼,阿娘我不吃了,我不吃了。”福哥儿捂着耳朵连连告饶,总算是将自己的耳朵从她手中解救下来。
“这些时日,你都不许吃糖,把糖都给你妹妹。”娟娘盯着福哥儿把兜里的糖都摸出来后,才放心去帮忙。
于是等到林书晚从灶房里头出来,姜家小院堆了不少李家村送来的果蔬,甚至还有不少菌子跟一整只野猪。
“娟娘,你们这也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来。”林书晚手中端着馄饨,满脸震惊。
闻言,娟娘腼腆一笑,瞧着正在水井旁处理野猪的李贵,低声道:“这些东西哪里算多,若是没有娘子,我们李家村哪能过上如今的生活。”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娟娘若不是你们自己勤劳肯干,哪怕李家村有金山银山,也迟早有吃空的一天,如今你们日子过好了,与我并没有多大干系,皆是你们日日起早贪黑辛苦劳作。”林书晚把手中的馄饨摆在桌上,转过身认真同娟娘道。
“可是……”
“好了,路上半日你们肯定也饿了,先吃午食,吃过午食,你可要帮我一块准备今日的年夜饭。”林书晚知晓她还要否定自己,无奈笑着打断她的话,见她还有些迟疑,只好接着道,“就算你不饿,两个孩子也饿了,先吃饭吧。”
话已至此,娟娘自然不好再多说旁的,只好点头应是。
不过片刻,几个娃娃就叽咕叽咕笑着从后门口钻了进来,围着边上专门给几个孩子的矮桌坐了一圈,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馄饨,只等大人桌动筷,他们就要大快朵颐。
好在并没有让他们几个等太久,林书晚那桌的宋老就端起碗,先吃了起来,虽说他朝食吃了不少,一个上午过去,再加上这猪油的浓香,跟一颗颗圆滚滚漂浮在汤面上的馄饨,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一口下去皮薄馅大,肉汁充盈,随之而来的还有虾皮的鲜味,皆让宋老满足地眯起眼睛。
再看那几个小的,捧着比脸还大地碗,埋在其中,正吃得欢快。
第84章 除夕
◎少年红红的脸颊好似在诉说着心中的欢喜◎
午后, 阴沉了半日的云层终于被阳光刺破,姜婉好不容易把两间宅子都收拾赶紧,贴上了各色窗花, 甚至连两座院子之间的小门上都贴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
大抵是忙碌了整个半日,阴湿寒冷的天气, 姜婉额头竟也布满细密的汗珠,她手叉着腰, 另一只手抹去额头的汗珠,目光逡巡扫过四周, 两座小院干净整洁,尤其是隔壁那座院落里头的小池塘,池水清澈, 隐约之间还能瞧见里头几尾甩着尾巴的锦鲤。
谨哥儿捧着晨起林书晚烤的红豆包, 领着三个娃娃就往隔壁院子里头钻,一边跑着口中还在嚷嚷着, “今日源哥儿跟着周叔周婶去庄子了, 估摸着过两日才回来,我们去江哥哥的院子里头喂鱼吧。”
话音未落, 人就一溜烟从小门窜了过去, 捏着红豆包撕成小块, 刚巧四人一人分了一小块,就这么扒拉在池塘边,一点点揪着红豆包往池塘里头丢, 没一会, 那几尾锦鲤就从池塘深处游了过来, 阳光透过枯枝, 光影斑驳洒在锦鲤身上, 游光闪烁。
“这鱼好漂亮,我跟阿爹去海边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鱼!”福哥儿伸长了脖子,盯着池塘中不停抢食的锦鲤,感叹道。
闻言,谨哥儿下意识挺起胸脯,好似福哥儿夸得是自己一般,与有荣焉道:“那是,这可是锦鲤,是江哥哥花了重金买回来的,听阿姐说这鱼能招财呢!”
“这么厉害!”福哥儿同玉姐儿两人捧着小脸,崇拜地望着谨哥儿。
站在一旁的安姐儿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倒也没有戳过他,只是低声叮嘱几人离池塘边远些,那石头上长了不少青苔,滑得很。
于是下一秒几个娃娃就乖乖巧巧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安姐儿点头,才停下步子。
可这样,距离池塘就有了一段距离,谨哥儿眼珠子一转,从手头的红豆包撕下一块,手上使足了劲往池塘里头丢,一边笑着开口,“我们比一比谁丢得远如何?丢得最远的,今日可以多吃一块我阿姐做得蛋黄酥。”
此言一出,除了安姐儿,李贵家的两个娃娃,争先恐后揪下手中的红豆包,使出了吃奶的劲往池塘里头丢,于是小池塘稀里哗啦就像下雨似的,红豆包的碎屑落在池塘之中,里头的锦鲤都吃不过来了。
直到姜婉收拾好要送去崔府几家的礼盒这才赶来阻止这场闹剧。
“好了,可别再喂了,再喂这些鱼可就要撑死了。”姜婉探头瞧了眼池塘里头肚子滚圆的锦鲤,赶忙唤来惊鸿,把里头剩余的碎屑从里头捞出来。
“鱼怎么会撑死呢?它们吃饱了自己不会停下来吗?”谨哥儿诧异地开口。
这话倒是把姜婉问住了,她沉默了好半晌,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没走几步就瞧见了江昱枫,她飞快往前走了几步,“郎君,你快同他们说说为何这鱼会撑死。”
江昱枫愣了片刻,才笑着道:“这个缘由,我也是听你们阿姐说的,因为啊这鱼记性比较差,只能记住一息之前的事情,所以啊不记得自己吃过饭,只要瞧见吃得就会一直不停地吃。”
“原来如此,阿姐可真厉害。”谨哥儿恍然大悟,更是孺慕地望着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地林书晚。
“好了,谨哥儿无事,随我一块出门去给那些同我们交好的人家送礼吧。”姜婉瞧着摞得整整齐齐的木匣,一把拉住从自己面前跑过的谨哥儿。
话音一落,谨哥儿顺手拽住剩下三人,于是等到跟姜婉出门时,除了青芜身后还跟着四个小萝卜头,一人手里还拎着一只竹篮,里头除了蛋黄酥,还装了好些林记酒坊酿得葡萄酒。
酒瓶用得是江昱枫送来的,瓶颈用红绳系着,上头还贴着红纸,另外里头还塞了不少昨日秦娘子做猪肉松时,烤得猪肉脯,胭脂色的肉脯切成四四方方的薄片,用油纸包着放在竹篮中,甚至连竹篮上都用红绸扎着,显得十分喜庆。
考虑到郑家还有王家,家中有老人,林书晚还特意又多放了些蓬松暄软的红豆包,圆圆的成人巴掌大小,装在用竹篾编成的小框中。
“阿娘,让惊鸿送您去吧,”林书晚站起身子。
“对啊,姜掌柜城东过去有些距离,而且东西多,分量重,正好马车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惊鸿随你们一块去,到时候他还能帮着一块把东西搬下车。”江昱枫顺着林书晚的话道。
闻言,姜婉狐疑的目光扫过两人,还没开口问,就被走过来的林书晚推着往外头去了,“阿娘,时辰不早了,早去早回。”
被推出门外的姜婉,更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上了马车,微风拂过,车帘掀起,透过漏出的一脚,她瞧见江昱风不知何时站在林书晚身旁,宽大的衣袖下指尖勾着林书晚的手指。
姜婉心头一颤,心中暗道原来如此,她一早就瞧出了江昱枫对晚娘的心思,但她见晚娘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便未曾多想,可如今瞧着两人倒是两情相悦了。
对于姜婉千回百转的心思,林书晚截然不知,这会她正手忙脚乱的哄着自己身侧的江昱枫,“郎君,不是不愿同阿娘说,只是今日我们才互表心意,总归要给阿娘一些反应的时间。”
“我知道晚娘是可怜我才答应我的,到如今竟还换我郎君。”江昱枫垮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活似被抛弃的小狗。
闻言,林书晚木着脸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复,她竟不江世子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那我该唤你什么?”
“阿枫,昱枫,或者晚娘唤我明远如何?”江昱枫眸子一亮,低着头垂眸期盼地瞧着林书晚。
阿风,昱风,打死林书晚她都喊不出口,那么剩下的便只有明远这一个选项了,她纠结了好半晌,才顶着江昱风期盼的目光,“明,明远。”
“欸。”江昱枫湿漉漉的眼神中满是惊喜,连声应道,甚至还央求着林书晚再唤几声。
结果被耳尖通红的林书晚一把推开,“我忙着呢,你若闲着没事,不如把帮我把那些酒都装到小酒瓶里头去。”
说罢,她一头钻入灶房中,靠在门上,捂着自己的脸颊,回想着方才江昱枫的神情,不由噗嗤笑出了声,喃喃自语道:“怎的还跟个孩子似的,叫个名字就那般欢喜。”
“那是因为江郎君心悦娘子你啊。”
“薛娘子,你怎么在这?”林书晚心头一惊,欲盖弥彰的放下捂着脸的手,“外头实在有些热,热的我脸都红了。”
薛娘子望了眼窗外,倒是没戳破林书晚的胡言乱语,笑着举起手中的公鸡,“刚李郎君帮着杀了鸡,我在拔毛呢。”
“哦,时辰不早了,确实该处理了。”林书晚揉了揉脸,也开始处理暮食要用的食材,今日人多,食材也多,除了早前同朱掌柜跟苏娘子买的肉跟鱼虾之类的东西,今日李贵还带了半扇野猪,跟野鸡野兔。
野猪她是打算直接放在烤炉中做炙肉,另外先前腌制的酸菜也能起缸了,正好能做个猪肉酸菜炖粉条,潮湿阴冷的冬日,若是能吃上这么一口热腾腾的酸菜汤,想来也是腹中暖洋洋的。
另外除夕年夜饭,鱼自然是少不了的,正好昨日苏娘子送来的鱼虾还养在木盆里头,她琢磨了片刻,打算今日做两条鱼,一条完整的红烧鳜鱼,一条黑鱼用来做酸菜鱼。
同薛秦二位娘子商量好年夜饭的菜单之后,几人就开始准备干活了,李贵在外头帮着处理鱼虾肉类,卷娘帮着处理蔬菜,薛娘子刀工好,酸菜鱼便是交给她来处理,秦娘子跟在林书晚身旁,帮着打下手。
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江昱枫自然也不能闲着,他原本是想帮着李贵一块处理野猪,但李贵实在有些怕他,只好嚷嚷着自己一个人能行,于是他转头就想去帮娟娘择菜,就被林书晚赶走。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寻宋老喝茶。
“怎么被人嫌弃了,这会想到老头子我了?”宋老仰躺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块毛毯,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藤椅,手中捧着林书晚特意给他煮的五福饮,问道。
怎料江昱枫似半点没有察觉,拖过一旁的藤椅的就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目光透过灶房半掩的窗子,落在林书晚身上,“老师,晚娘已经猜出害死她父亲的真凶,我怕有人对她不利,劳烦老师多看顾她一些。”
“这是自然,不用你说,我自会看顾好她,只是你明日离开,对于拔出军中暗钉,可有把握。”见他聊起正事,宋老也正了神色。
闻言,江昱枫面露轻蔑之色,冷嗤一声,“我那大哥自以为聪明,在萧家军埋了一明一暗两个桩子,以为我只能揪出一个,对了老师,前些日子掠影从青峰山抓了一个人下来,劳烦您过几日去一趟酒馆,芸娘会带您去见他,您到时候把青峰山的地图绘下来。”
“知道了,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得听你使唤。”宋老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沉,姜家小院开始弥漫着浓郁的香味,姜婉就在此时回来了。
惊鸿帮着把马车上各家的回礼逐一搬了下来,姜婉面色沉沉,脚下步子飞快钻入灶房中,“我同晚娘有话要说,劳烦几位娘子先出去一会。”
正好年夜饭的菜都做好了,只剩下汤还在锅上炖着,林书晚冲着几人摆了摆手,就让她们出去了。
等到秦娘子最后一个出去,将门带上之后,姜婉大步往前走了两步,“晚娘,你同阿娘说实话,那位江郎君是什么身份?”
林书晚手上动作一顿,还没开口,姜婉又自顾自开口,“你是不知道,今日我去崔王两家送礼盒,那两家的夫人瞧见惊鸿,都愣了愣神,而后就对我十分尊重,惊鸿是江郎君的人,显然那两家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对我如此尊重,还给了不少价值不菲的回礼。”
“阿娘,他是岭南王府的世子。”林书晚轻声道。
“什么?”姜婉面露惊诧,不过转念一想,这两日他帮着自己挂灯笼贴窗纸,全然没有半点世子的架子,“没想到他竟是世子,不过我家晚娘也不差,怎么说也是侍郎之女,如今还自己开了食肆酒坊。”
“好了阿娘,莫想太多,天色不早了,先吃暮食吧。”林书晚听着她的喃喃自语无奈笑了笑,低声劝道。
屋中点着暖炉,昏黄的烛火映照着满桌的佳肴,林书晚给家中几人都分了分红,举着酒杯豪迈道:“来年林记继续赚大钱!”
薛娘子李贵几人揣着五两银子的分红,笑得眉眼弯弯,“东家来年再开分店!”
说罢,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热热闹闹的气氛连带着四个小的都尝了一口葡萄酒,甜滋滋的味道,让安姐儿都眯起了眼睛,原本还想再吃一口,结果连酒带杯被惊鸿端走,好在还剩了一壶葡萄汁,味道差不了太多。
月上中天,林书晚脸颊通红,整个人都挂在江昱枫肩膀上,笑嘻嘻地抬手捏了捏他地脸颊,“哪里来得俊秀小郎君,家中可有婚配,不如跟着姐姐我吃香的喝辣的如何?”
那女流氓的架势,让人不忍直视,好在酒桌上的其他几人也大多喝得神志不清,江昱枫扶起她就往后院,“晚娘醉了,我扶你去歇息。”
“胡说八道,我可没罪,小郎君莫不是瞧不上我?”林书晚挣扎着趴在江昱枫肩头,醉眼朦胧地望着空中那轮圆月。
少女温热中带着酒香的吐息吹在耳边,江昱枫耳尖通红,正想着哄她听话,忽而温热濡湿的触感就贴在脸侧,他顿时僵硬在原地,白皙的脸颊一片通红,耳边林书晚还在不停地嘟囔着。
第85章 离开
◎不舍离开◎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江昱枫恋恋不舍地瞧了眼姜家小院,“惊鸿守着晚娘, 若是贾茂要对她动手,直接把他的罪证交予王参军。”
“是。”惊鸿应下, 一手提着包裹,一手牵着马将人送到门口, 他顺手将包裹塞到掠影手中,“这是林娘子为郎君准备的吃食, 一路上照顾好郎君。”
掠影接过包裹,沉默地点了点,随即又藏入阴影中。
马蹄声阵阵, 江昱枫骑着马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惊鸿这才转身回小院,谁料刚一回头, 就吓了一跳, 他瞧见林书晚捂着脑袋,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你家郎君走了?”
“是, 林娘子可是头疼, 我去唤了薛娘子,让她给您煮一杯解酒茶?”惊鸿往后退了一步,见她略显憔悴, 低声问道。
醉酒一事不提还好, 一提林书晚两颊立马飞上一抹红晕, 显然她想起了昨夜的一切, 当即摆了摆手, “不用,我再去睡一会便好,郎君也再去歇一会吧。”
说罢,林书晚也不等惊鸿开口,就匆匆回了卧房,扑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试图把脑子里的江昱枫甩出去,结果越来越清晰,她猛地坐起身子,大步走到桌子旁,就着凉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脸上的燥热。
大年初一,本是拜年的日子,但姜家在廉州再无亲戚,今日倒是清闲。
而同姜家的清闲截然不同的便是秦家。
“秦文兵呢,叫他出来,欠老子的钱都欠了一年了,说好年前还钱,老子从天亮等到天黑,都没见到那王八犊子,把他喊出来,不然今日老子就不走了。” 身形壮硕的男子一脚踹开秦家大门,眼睛扫过四周,只瞧见一对母子胆战心惊的蜷缩在角落,当即脸色一变,大步走到那对母子跟前。
“说,你夫君躲哪去了?”男子一脚踹翻那对母子跟前的凳子,怒道。
一声巨响,妇人被吓了一个哆嗦,飞快摇了摇头,语速飞快,生怕眼前这人动手打人,“奴家不知,昨日当家的就没回来。”
话音一落,男子面色一沉,扫了眼面黄肌瘦的母子俩,暗自嘀咕,“那下贱胚子,竟还抛妻弃子,当真是个没骨气的。”
声音虽小,但他离秦家母子俩实在近,那妇人将此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郎君有所不知,年前当家的不知怎么染上了赌瘾,日日都要去赌坊赌上两把,起初还能赢上两把,他见此法来钱实在快,就日日去赌,可赌钱哪有常胜将军,没几日他就将赢回来的钱都输光了,我劝他不要再去赌了,不如就经营好自家的小本生意,他不听,总觉得自己还能赢回来,就趁我不在家的那日,偷了家中的积蓄接着去赌,又输了,我跪着求他不要再去赌了,他却一脚把我踹在地上。”
说到此处,妇人捂着脸呜呜咽咽哭得似要断了气,她怀中的男孩努力站起身子将妇人揽在自己怀中,熟练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着,“阿娘无事,还有我在,我以后一定会赚大钱,给阿娘买新屋。”
“海哥儿,你阿爹把你上学堂的束脩都拿去赌了,这可如何是好?”妇人用力将海哥儿揉进自己怀中,苦闷的哭声在屋中久久不绝。
魁梧的壮汉听着妇人的哭诉,心中也是一阵酸涩,沉默了好半晌才轻咳一声,“秦娘子可有什么擅长的?”
妇人面露不解,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奴家擅绣工,先前家母是绣楼中的绣娘。”
闻言,壮汉面露惊喜,“我家夫人也在城中开了间绣坊,秦娘子若是不嫌弃,可否给我一份你修的小物件,我拿回去给我家娘子瞧瞧,若是她满意,你便可去绣坊做活。”
“当真?”妇人眸子一亮,又有些不敢置信,“当家的欠了您多少钱?若是我能入您家的绣坊,欠的银两不如就从我工钱里头扣?”
壮汉连连摆手,“欠钱的是秦文兵,与你有何干系,你先去取块帕子给我,能不能还得后说,对了你方才说秦文兵那瘪犊子染了赌瘾?”
妇人点了点头,“是,日日都要去赌。”
听着此言,壮汉都要气笑了,“那龟孙子,借钱的时候同我说要自己开间木匠铺子,我说怎么这么久都还不上钱,原来是拿去赌了。”
“秦娘子,快去取个小物件来,拿了我就走了。”壮汉心中有了成算,开口催促。
“那您稍微等上片刻。”妇人点头应是,又让海哥儿给人倒了杯茶,自己匆匆往后院绕去,翻箱倒柜寻了一方先前绣的帕子,又匆匆赶回堂屋,“这是奴家先前绣得帕子。”
壮汉手一伸,捏起帕子顺手塞入怀中,就要离开,临走时又扭头叮嘱,“秦娘子,若是秦文兵回来,你莫说我来过,也莫跟他讲,绣坊的事。”
秦娘子虽满心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目送壮汉离开。
而离开之后的壮汉,并未直接归家,反而步履匆匆绕到城东的一处宅子后门,抬手轻敲了几下,“吱呀”一声,门从里头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里头探出脑袋,“焦郎君您可算来了,我家老爷可是等了您许久了。”
说着话,老者一把将门拉开,把人迎入宅子,随即领着焦郎君绕过花厅,停在书房门口,“郎君,老爷就在书房里头,奴不便进去。”
“多谢,花老。”焦郎君冲他一拱手,就大步流星往书房走去,行至门口时他停住步子,深吸了口气,才抬手敲门。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声杯子碰到桌子的声音,一道沉闷的男声从里头传了出来,“进。”
话音一落,焦郎君推门而去,垂着头站在屋中,低声道:“东家,方才属下去秦家瞧了,秦文兵如今染上了赌瘾,估摸着欠了一屁股的债。”
“做得不错,去把人带来。”王铮拍了拍手,从书桌后头绕了出来,笑盈盈地瞧着焦郎君,“他这会应当在来福赌坊,午食前把人带过来,对了带来前得多让他吃些苦头,这人啊,才能听话。”
“是。”焦郎君一点头就往外头去了,跟在花老身后心中还在琢磨着方才王铮所言。
直到离开王家的时候,焦郎君都没琢磨明白,便一手撑着门,低头询问花老,“花老,方才东家同我说,要让秦文兵吃些苦头,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借着要债的名义打他一顿?”
闻言,花老开门的手一顿,“郎君怕不是在说笑,来福赌坊是老爷名下的,他的意思是秦文兵如今手头没钱,让他赌输之后,陷入困境,郎君这时候出现,既能救他一命,又能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焦郎君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花老,若没有您,我恐怕是要误了东家的大事。”
说罢,他冲花老一拱手,就匆匆离开,留下身后的花老摇了摇头,关上了王家后院的小门。
等到焦郎君赶到来福赌坊,秦文兵站在赌桌旁赌得热火朝天。
“大,我押大!”秦文兵一手撑在桌上,发丝凌乱眼睛瞪大巨大,手背青筋暴起,撕心裂肺地喊着。
若是这把他再输,就真的是身无分文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随着庄家手中的骰盅打开,露出里头二三四三个骰子,秦文兵脚下一软,白着脸瘫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喃喃道:“完了,完了。”
“秦郎君,您一共输了三千二百五十两,银票还是银子?”庄家笑着走到秦文兵跟前,手中还在拨弄着算盘。
秦文兵惨白着脸,勉强挤出一抹笑,“我手头没带这么多银钱,劳烦您通融通融,三天之内我一定凑出钱来。”
庄家笑着弯下腰,说出的话却让秦文兵的心沉入谷底,“自然不可,赌坊的规矩坏不得,今日我若通融了秦郎君,往后个个都寻我通融,我可如何是好?这样,郎君也算是我们赌坊的熟客,今日给你两个选择,一将钱给了,二么……”
庄家沉默片刻,眼睛上下打量着秦文兵,目光最终落在他的手上,随即抿唇一笑,慢条斯理接着道:“二么,就是将郎君你这右手留下,你觉得如何?”
话音一落,原本还瘫在地上的秦文兵,如濒死的鱼,猛地窜了起来就往门口跑,眼见着就要跑到门口,就被赌坊的打手拽着头发拉了回去,随即就被人按在赌桌上。
瞧着秦文兵的挣扎,庄家缓缓抽出匕首,拍在他脸颊上,“原本我只想要你一只手,可你竟敢跑,如今我便将你两只手都砍了如何?”
“求您绕我一次,我这就去凑钱!”匕首冰冷的触感拍在脸上,秦文兵怕极了,哆嗦着开口,“对了,我娘子容貌秀丽,我抵给您!若是不过,我还有一子!他读书十分聪慧!”
眼见着匕首距离他的手掌越来越近,秦文兵已经开始口不择言,可惜无论他怎么挣扎,他的手都被赌坊的打手按得死死的,“噗嗤”一声匕首刺入手背,秦文兵霎时发出杀猪似的惨叫,“求您绕我一次,我必定给您当牛做马。”
“庄家,我兄弟欠您多少银钱,我替他给,您还是留他一双手吧。”
焦郎君的声音宛如天籁出现在他耳边,秦文兵当即大声喊着,“焦兄,救我!”
匕首顿了顿,倒是没有继续向下,“哦?他一共欠了我们赌坊三千二百五十两,您可带足了银钱?”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洗猫,洗到中暑,就写了三千
第86章 玉兰饼
◎金黄的油面筋吸满汤汁卧在碗中◎
原本嘈杂的赌坊此刻鸦雀无声, 只余秦文兵的哀嚎声,赌坊庄家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好整以暇地瞧着站在门口的焦郎君, 实在不信有人会平白为了旁人掏三千余两的银子。
果真焦郎君面露难色,“三千多两, 您莫不是诓我的,我兄弟今日不过才赌了半日, 就能欠这么多赌资吗?”、
闻言,赌坊庄家笑出了声, 指着边上的赌客就道:“笑话,我来福赌坊家大业大,整个廉州谁人不知, 这姓秦的鳖孙从昨日起就在我赌坊赌钱, 郎君随便寻个人问问都知道我所言是否属实。”
“杜庄家说得没错,这位秦郎君昨日一早来了赌坊之后就一直没走, 赌到了方才, 连家里的祖宅都输干净了,还不走, 这才欠下这么多银钱。”边上围观的赌客帮着杜庄家说话。
话音一落, 焦郎君咬紧牙关, 恨不得当即转身就走,可他刚有抬脚的动作,原本躺在地上跟死猪一样的秦文兵, 猛地扑了过来, 用完好的手拽住焦郎君的裤脚, 哀求道:“焦兄求您救我, 若今日您救我一次, 往后我什么都听您的。”
苍白的脸上涕泗横流,头发散乱,整个人瞧着十分狼狈,焦郎君被只好捏着鼻子从怀中摸出一把厚实的银票,塞到杜庄家怀中,“庄家瞧瞧,可还缺?”
捏着手中厚实的银票,杜庄家霎时眉开眼笑,飞快数过之后,又从里头取出两张塞回焦郎君手中,“多了二百两,这个交还给郎君。”
得了银钱,杜庄家自然不再为难秦文兵,只路过他身边时,踹了他一脚,冷笑道:“此次算你命大,有人愿意花了大价钱捞你,若是日后你没钱还来赌坊赌钱,小心爷断了你的双手。”
秦文兵下意识哆嗦一下,一手捂着伤口如丧家之犬般跟在焦郎君身后离开赌坊,焦郎君未开口,秦文兵也不敢说话,只是捂着手背的伤口,低着头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走了许久,总算是在一处破庙前停下。
“秦兄,今日我去你家,瞧见好些追债的堵在门口,你也回不去家,另外你也知道,我夫人自来不喜你,故而也不能带你归家,只能委屈你在此处呆上几日,这是金疮药,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焦郎君瞧着破败的城隍庙,低声道。
说罢,也不等秦文兵开口,他就匆匆离开。
日子一日日的过着,眨眼便到了初五,林书晚早早就起了床,她将特意从关圣庙请回来的财神像摆在桌上,做了好些糕点果子摆在财神跟前,面露虔诚之色,跪在蒲团上头,口中还念念有词,除了迎财神,林记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活动便是祭灶神,毕竟林记做的就是吃食生意,自然是要将灶神供着,这往后一年才能顺风顺水,宾客满座。
等迎完财神后,林记关了六日的店门总算又重新开业,青芜才打开店门,一早就等在门口的蒋大壮就迫不及待钻进食肆,笑着同青芜打招呼,“小娘子,恭贺新禧,今日朝食可有上新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