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岭南小厨娘 佑时越 19234 字 5个月前

听到此处,林书晚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前任知州也是岭南王府的人?”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惊鸿可以去查一查二十五年前买下姜家酒楼的是何人,对了你外祖当初收了不少弟子,除了姓洪的那个白眼狼,我记得还有位厨娘,早早离开,晚丫头可以去寻一寻她,说不准她知道些东西。”宋老摇了摇头,实在是那会他人微言轻,时间又太久远了些,实在是有些记不清了。

圆月高悬于空中,江府小院的书房中,烛火摇曳,一片寂静,林书晚垂眸,“那就劳烦惊鸿帮我查一查方才宋老所言之事。”

“是。”惊鸿领命当即转身离开。

此刻书房中便只剩下宋老萧将军还有林书晚跟方才暮间抓到的两人。

正当林书晚瞧着两人一筹莫展之际,萧将军大步流星从边上过来,拍着胸脯就道:“晚丫头若是信得过我,不如把这两人交给我,我自有法子让他们今日就把幕后之人吐出来。”

闻言,林书晚沉吟片刻,又瞧了眼坐于上首的宋老,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便应允了。

今夜除了林书晚几人睡不着以外,还有廉州的裴府同样通火通明,裴知州一脸郁色地瞧着屋中跪了一地的下属,心中满是怒火,抬手抓起桌上的镇纸就砸在了最前头那人头上,怒道:“废物东西,派出去七八个人,连两个妇人外带两个小娃娃都抓不住,还折了两个,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大人息怒,实在不是属下无能,那妇人身后跟了好几个身手不错的男子,阿三阿四刚靠近来他们几人,就被那些人擒住了,属下不敢冒进,就只好先回来复命。”被砸了头,那人也不敢抬手捂,只是将头磕在地上,解释道。

裴知州冷笑一声,气得直哆嗦,“你莫不是想说江世子留了人保护林记那些妇孺?”

眼见着那人就要点头,裴知州深吸了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砚台又朝他砸去,一时间都顾不得礼仪,破口大骂,“你竟还敢点头,老子都打听清楚了,江世子只留了一人在那臭丫头身边,今日他就没从林记离开,哪来的好几个,莫不是你们吃里扒外同外人勾结,故意来诓我的?”

话音一落,那人连声喊冤,甚至指天发誓道:“属下一片忠心,还请大人明鉴,若是方才属下所言有半句假话,那属下全家不得好死!”

话已至此,裴知州也算是冷静了下来,正如眼前此人所言,他跟在自己身边已有十数年,暗地里不知帮自己处理了多少脏事,确实不会背叛自己,他深吸了口气,缓步走到那人身旁,弯腰将人扶起,“起来吧,方才是本官太过焦急,想着若是那两人落入旁人手中,倒是将事情都捅了出去该如何是好?”

“大人放心,阿三阿四的家人都在我手中,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人顺着裴知州的力道起身,细长的眼中划过一丝阴狠。

闻言,裴知州顿时松了口气,“还是你做事妥当,今日是本官的错,过于心急了,一会让府医给你瞧瞧伤口,你好生休息两日。”

“多谢大人体恤。”那人一拱手,就出了门。

等到那人关上门,裴知州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手抬起,屋檐上立刻落下一人,“大人。”

“去林记瞧瞧,被抓的那两人在不在那。”裴知州垂眸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沉声道。

“是!”话音一落,暗卫又同来时一般,一声不响的离开。

次日一早,由于前一日林记做了一百多个元宵,裴府都无人来取,林书晚当即打算在晨间的朝食生意添上元宵,煮元宵,蒸元宵还有炸元宵,只道是元宵的各种吃法,大抵是昨日食客都尝过元宵,今日一经推出,几乎每桌食客都点了一份,没过半个时辰,那元宵就卖空了。

甚至还有不少来晚的食客没吃上,一脸遗憾,好在林记的朝食如今也算是种类繁多,哪怕日日吃不重样的,也能吃上十来日,而且每一样味道都是极好的,比如近日林记新出的肠粉,油条麻糍,还有各种各样其他的新吃食。

尤其是肠粉以它顺滑柔软的口感,一经推出就征服了廉州人的味蕾,到如今几乎每一位来林记吃朝食的食客,都要点上一份肠粉。

“你们听说了吗?宝德楼也做了肠粉。”有一食客夹起一块浸满酱汁的肠粉,送入口中,霎时满足地眯起眼睛,戳了戳身侧的同伴。

“知道,我还去尝过一会呢,那味道跟林记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不说料汁,就单单那粉,口感上就差了许多,要我说啊,自从王家那小子接手了宝德楼之后,那酒楼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同伴咀嚼的动作一顿,接着道。

“说的也是,先前没有林记也没觉着,毕竟廉州也没哪家吃食能跟他家打擂,如今有了林记才觉着那酒楼的吃食不过如此。”那人砸吧了一下嘴,回过味来,顿时觉得言之有理。

大抵是两人的交谈没有避着人,邻桌那人闻言凑了过来,低声道:“你们没觉着从年前,那位洪大厨到了宝德楼后,林记出什么新菜,后脚宝德楼也出了吗?”

话音一落,两人瞬间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哪里奇怪,原来如此,不过说实在的,那菜模样差不多,味道可是差远了,甚至连他家的招牌炙肉我吃着都不如林记。”

三人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宝德楼菜的口味不如以往,全然没有瞧见,身后那桌的食客脸色铁青,此人正是王铮,今日他从贾茂那得知,昨日的行动失败,便想着来林记打探消息,结果消息没打探成,反而被人奚落了一通,有心发作,可想起这两日舅舅的叮嘱,只好暂时忍耐下来,心中暗道,等舅舅大事一成,自然要让这两人跪在自己跟前同自己道歉。

他匆匆将肠粉塞入口中,随手留下一枚碎银,就离开了。

等到巳时末,林记送走最后一位食客,青芜匆匆将门闩落下,就开始帮着姜婉等人收拾桌椅。

萧将军就是此时过来的,他满脸怒意,手中拿着一沓写满字的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书晚跟前,将手中的纸递给了她,自己拖过藤椅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牛饮了一口才开口,“问出来了,就是姓裴的指使的,他们想抓了这两个娃娃,同你换林记的食谱,除了这些,还问出了些旁的东西,他们打算在你去李家村的路上,安排人截住你,想让王铮那个鳖孙毁了你的清白,娶你进门做妾,这样不仅食谱是他们的,连林记也是他们的了。”

说到此处,萧将军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又接着道:“王八犊子,主意都打到我们萧家人的头上来了,真当我们萧家没人了,萧祈你拿着我的手牌,直接帮这些王八犊子一锅端了得了,省得留在这碍眼。”

“将军且慢。”林书晚一目十行,总算是将两人的供词看完,飞快让惊鸿拦住就要出门的萧祈,自己低声同萧将军说着自己的打算。

三言两语之下,说清自己的打算,林书晚便一脸期盼地瞧着萧将军。

怎料萧将军虎目圆睁,满脸抗拒,连手都在不停地摆着,“不成,不成,此事绝对不成,若是让明远那小子知道我拿你当诱饵,回来他指定要跟我闹,绝对不成。”

于是林书晚用尽了手段,威逼利诱之下都没让萧将军松开,无奈之下,只好使出杀手锏,“那我现在就写信告诉江郎君,您在我铺子吃白食。”

闻言,萧将军满脸震惊,扭头对上林书晚一脸无赖的模样,哆嗦着手指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可恨,显然事到如今,同不同意也由不得他了,只好点头应下,“那你可得帮我一块瞒着明远。”

见萧将军总算松了口,林书晚霎时喜笑颜开,“那是自然,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自然不会告诉旁人,就是到时候还得舅舅多帮衬一下,不然我怕他们不信,对了,舅舅我还有一计。”

听着此言,萧将军脸一黑,当即就想把自己耳朵捂住,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令人头疼的话,好在林书晚接下来的所言,让他送了口气,“舅舅,我瞧着裴知州几人日子过得实在太舒坦了些,不如让人在城中传一下流言,正好这些时日,说周边村落丢了不少人,我觉着可以这样,比如知州瞧着面善,背地里却为了长生喝人血,亦或是喜食生肉,或者还有为了抢占良民的资产,故意用计陷害,诸如此类,您觉着可以吗?”

林书晚瞧着萧将军的神色,有些紧张,毕竟自己所行之事,也是缺德的事,还是有些害怕自己被拒绝,“原本我是想自己让人散步流言,但我手头可用之人不多,实在容易被人查出来,只好麻烦舅舅了。”

“不麻烦,此举极好,我一会就让人去处理此事,那老鳖孙在知州的位置上做了许久,鱼肉百姓,如今能让他不痛快,我自然是要做的,更何况你都喊我一声舅舅,那你的事,我肯定是要管的!”萧将军眼睛越来越亮,他可算知道明远为何会喜欢这丫头了,别说明远了,就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合该进他们萧家。

【作者有话说】

昨天也加班了,总算是把机器发出去了,太恶心了[裂开]

我下一本一定存稿!

第97章 流言

◎关系迅速拉近◎

今年廉州的春日来得格外的早, 街头柳枝抽出新芽,春风融融,带来些许暖意。

令人诧异的是, 自打那次元宵拐人不成后,裴知州便再无旁的动作, 甚至林书晚在廉州与李家村都往返了好几趟都不见他们有任何举动。

除此之外,林记一如既往的生意红火, 甚至不单单林记食肆生意火爆,连灰鲸巷的那家酒馆都因着林记的爆炒肥肠还有盐焗猪肝等等吃食, 日日宾客满座,但只吃一种吃食,总有吃腻的一天, 这不才过一个多月, 酒馆的生意就慢慢冷清了下来。

芸娘心中焦急,叮嘱了几句话, 就匆匆赶去林记食肆, 她到的时候刚巧就是林记最忙的时间,往来的食客络绎不绝, 姜婉同青芜两人端着吃食穿梭在食肆中, 甚至连宋老手中的笔杆都一刻不能停。

“芸娘来了?今日吃点什么?”姜婉一扭头瞧见芸娘站在门口, 笑着招呼。

闻言,芸娘回过神来,原本她是打算直接问林书晚下水可还有其他的做法, 如今瞧着姜婉含笑的脸上, 带着细密的汗珠, 再嗅着食肆里头各种吃食的浓香混杂在一块, 她竟觉得有些饿了, 当即笑着走近铺子,在角落那处寻了一张空桌,笑道:“那就劳烦姜掌柜给我一壶竹叶青,吃食的话,要就要一锅青花椒鱼吧,劳烦您同晚娘说一声,给我多放些菘菜,我就爱吃里头的菘菜。”

“好勒,您稍等片刻。”姜婉笑盈盈地送上一壶热茶,随即唰唰两下,记下芸娘要的吃食,转头唤来下学回来的谨哥儿将单子送到窗口那处。

将这一切做完后,姜婉就着急忙慌地去招呼着下一桌食客,芸娘一边品着茶,目光逡巡扫过四周,葱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心中暗自思索着自己究竟哪处出了问题,怎的不过一月酒馆的食客就走了七七八八,而林记都开了一年多快两年了竟然还是日日生意这般好,就连对面的林记炙肉生意也不差,等吃过暮食后,自己得去寻林娘子取取经,免得酒馆经营不善被主子丢回京城。

“娘子,您这处可有人坐?”忽而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头顶响起,打断了芸娘的思绪。

芸娘顺着声音抬头,就见两个容貌不错的年轻小娘子站在自己桌前,脸上带着期盼的笑意,她这才想起因林记生意好,时常会有不相熟的食客为了口吃食拼桌,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就见两人局促的捏着衣摆,倒也不讨厌,芸娘便点了点头。

于是两位小娘子,小声的欢呼了一声,同芸娘连连道谢,这才坐在她的对面,一坐下两人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书院的杂事,说到城东贵族之间近日疯传的流言。

“珠珠,你听说了吗,裴知州早年有位订了婚约的青梅,为了让他安心读书,考取功名,日日做绣品去卖,可他在考取功名那日,他被京中的贵女看重,他为了前途竟否认了自己早有婚约一事,连夜将婚书退还了回去,可怜那青梅熬瞎了眼,还被人退婚毁了名声,似乎被赶出了家门,最后含恨而终。”左侧的小娘子满脸愤恨,若是不晓得的,还以为那被渣滓伤了心的人是她。

被唤作珠珠的那位小娘子亦是一脸嫌恶,“这分明是男子的错,为何受苦的皆是女子,他为攀高枝退了婚,可知那被退婚的女子要受多大的委屈。”

末了,那小娘子又接了一句话,“果真如我阿娘所言,自古男子多薄幸。”

听到此处,芸娘忍不住替那小娘子鼓掌,“小娘子说的不错,天下多是负心郎,但是啊,那个故事可不如二位听到的这般简单。”

话音一落,两人皆是满脸好奇,正好此时三人的吃食也端上了桌,除了芸娘点的青花椒鱼,便是那两位小娘子点的荔枝肉,糖醋排骨等等,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加上一壶温热的竹叶青,正适合听故事,于是两位小娘子对视一眼,十分上道的给芸娘倒了杯酒水,递到芸娘手边。

“还请娘子同我们细说。”两人眼中满是期盼。

接过酒杯,芸娘轻啜一口,微微眯起眸子,似是回忆,又好似品酒,过了好一会才低声嗓音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娓娓道来。

裴知州原是江南人氏,家中本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药商,与江南最有名的苏家绣楼是世交,两家夫人也是手帕交,便早早定下婚约,只待苏家幺女年过十六便成婚,谁料人不遂人愿,裴家夫妇在一次行商途中被洪水吞了性命,留下一个孤儿,没人照应,被觊觎家产的旁支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好在苏家仁厚,将人接回家中,只等两人长大后继续履行婚约。

可从来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过两年苏家得罪了权贵,绣楼被占,苏家满门被杀,只留下这两个被哑奴偷偷带出家门的孩子,哑奴病重离世,留下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好在苏家幺女继承了一手极好的绣工,倒也能赚些银钱糊口,她便揽下了养家的活计,只求裴知州好好读书,早日出人头地,好在他确实是个争气的,不过一年就乡试中举,他喜极而泣,抓着苏家幺女的手立下承诺,若是来日他金榜题名,必定八抬大轿上门娶她为妻。

二年后,如他所言,金榜题名,可洞房花烛的却另有其人,苏家幺女在江南小院里头等了又等,没等到裴家子迎她为妻,反而等来了要灭口的杀手,好在她福大命大,遇到了一位女侠客将她救下,原本她是打算去京中寻那裴家子,可一路上杀手接连不断,她也是聪慧之人,自然能猜出要她性命的究竟是何人,便央了侠客将自己藏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又让她替自己送了一封书信到京中,只求让那负心郎日日活在恐慌之中。

说到此处,芸娘端出酒杯饮了一口,这才发现自己跟前的两个小姑娘眼圈通红,眼眶中蓄满泪水要落不落,甚至连鼻尖都是通红一片,瞧着实在可怜,她无奈一笑,心头却软了几分。

“哎哟,崔娘子蒋娘子怎的眼眶都红了?”听着芸娘来了,从灶房匆匆出来的林书晚刚过来就瞧见两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心头一惊。

“我讲故事呢,这俩小丫头就听入神了。”芸娘笑道,眼底却划过一丝暗芒。

闻言,林书晚心中了然,估摸着说得就是裴府那档子事,按她原本的打算是直接传谣言的,结果那日惊鸿从芸娘那处知道了些裴知州的旧事,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可以谣言来的劲爆多了,“说得什么故事,给我们两位小娘子都快说哭了?”

崔三娘不好意思地抹了把眼泪,但还是惦记着苏家幺女如今的处境,她坐直了身子,抬手握住芸娘的手,急促地开口,“那位苏家幺女如今可还活着?”

芸娘眸光一闪,实在有些诧异,她竟真信了自己方才所言,不单信了竟还在关心同自己素未谋面的苏家幺女,她细细打量着自己跟前的崔三娘,见她眼中只有担忧,心中了然,难怪晚娘会同她交好,“还活着。”

“那便好,要我说那些负心汉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崔三娘松了口气,转头又咬着牙道。

倒是蒋珠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压低着嗓音道:“您可是那位救下苏家幺女的女侠客?”

此言一出,不单是崔三娘愣在原地,连林书晚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平日里见她大大咧咧的,想到竟这般敏锐,一时间桌上沉寂下来,倒显得林记食肆人声嘈杂,大多讨论的都是裴知州家的那点破事,说的与方才崔三娘所言大差不差。

“你是如何瞧出来的?”过了好一会,芸娘才低声问道。

见她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蒋珠顿时骄傲起来,好在她还记得要压低嗓音,“您方才在说的时候,我一直在瞧着您,您偶尔流露出对裴家子的杀意不似作伪,但您不是瞎子,身材高挑,瞧着就不像是常年呆在闺中的女子,所以您不是苏家幺女,但您又十分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那您就只能是那位女侠客了。”

“聪明,但还希望二位替我保密。”芸娘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即冲着两人眨了眨眼。

“这是自然,不过我从方才就十分好奇,苏家幺女那份书信,当真能让负心郎日日活在恐慌之中?”蒋珠毫不见外地坐到芸娘身旁,问道。

这个问题不单是她好奇,林书晚同崔三娘也十分好奇,毕竟就往日而言,可瞧不出裴知州有半点心虚之处。

对上三双求知若渴的眸子,芸娘摇了摇头,“单凭书信怎能让他害怕,他都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也是,都能这人连救命恩人都能杀,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不过既苏家幺女还活着,那她身上可有留存那负心汉买凶杀人的证据?”崔三娘摸着下巴,灵机一闪。

“证据倒是不清楚有没有,但她手中还有当年的婚书与信物。”

闻言,林书晚同崔三娘异口同声道:“那还得劳烦芸娘把那信物送到裴知州的桌上。”

两人相视一笑,林书晚又接着开口,“如今拿他没法子,吓也要吓死那老登。”

大抵是因为崔三娘二人知晓了同一件秘密,几人关系飞速拉进,隔三岔五就要来一趟林记,想着歪招整治那白眼狼,于是这段日子,廉州城关于裴知州的流言甚嚣尘上,他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废物东西,查了半月了都没查到谣言的源头吗?”裴府书房内,裴知州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上,面目狰狞指着底下跪着的几人就骂。

第98章 小炒皇

◎韭菜鲜嫩,落花生又十分酥脆◎

暮色沉沉, 天边乌云密布,随着一道闪电划破天幕,惊雷滚滚, 大雨倾盆而下。

廉州城东的裴府卧房中,本该陷入沉睡的裴知州喘着粗气猛然惊醒,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正打算唤丫鬟点灯时, 余光扫过窗边的软榻,霎时瞳孔瞪大, 脸色骤白,甚至在初春的日子里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原来透过床幔,裴知州隐约瞧见软榻上坐着一人, 瞧不清模样, 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梅香,就在他惊慌之际,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与此同时,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借着闪电的光, 裴知州这才瞧清, 窗边那人是位用白纱覆眼的盲眼女子, 顿时高悬的心落回肚中。

“裴郎,这几年过得可还好?”盲眼女子嗓音轻柔,宛如情人之间的低语。

可也就是这一声, 让裴知州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飞快缩回床上, “你是人是鬼?十余年过去了, 你为什么还要纠缠着我!”

盲眼女子闻言轻笑一声, 从腰间摸出一只玉镯垂眸把玩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裴郎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我不就是死在你手中的吗,如今自然是鬼了,今日来此不过是想把这玉镯还你,省得脏了我的轮回路。”

说到此处,盲眼女子将手中的玉镯摆在榻上,身子往后一靠,又接着道:“十余年过去了,裴郎心中可有半点心虚与后悔?”

大抵觉着自己所见皆为梦境,裴知州胆子也大了起来,掀开床幔赤着脚就从床上下来,窗外风雨交加,他一脸郁色,满脸愤恨指着那女子就骂道:“若不是你父亲执意不愿将你嫁给江南府的翁大人,我何至于跟着你一路逃亡,受这等苦楚,若是你听话乖乖出嫁,你家那秀坊自然还在,我何至于因没有钱财打点,外放到岭南这种穷苦地方,甚至被岳家瞧不起,那臭娘们也不愿随我来岭南。”

三言两语之间,裴知州竟将自己也骗了过去,心中愈发愤怒,只觉自己能沦落到今日这地步都是苏家的错,当初他分明就跟翁大人说好了,他把苏家幺女送上他的床榻,翁大人就会给自己在江南府安排个一官半职,可谁料自己才同苏家老头提及此事,他就大骂自己白眼狼,甚至还要将他赶出苏家,于是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伙同翁大人把苏家满门灭口。

原以为自己帮着翁大人拿到了苏家的资产,他会如约给自己安排个官职,结果翁大人转头就要将自己灭口,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苏茉儿一块逃命,一路奔波之下吃尽了苦头。

思及此,裴知州恨得牙根痒痒的,抓起一旁的杯子就朝苏茉儿砸去,“哐当”一声巨响,屋内弥漫起一阵甜香,他顿觉一阵头晕目眩,片刻之后,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大约过了半盏茶,坐在塌上的女子一把扯下蒙在眼上的白绸,露出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此人正是芸娘,她大步流星走到裴知州身旁,猛踹了他几下,这才将手中的玉镯丢在他身上,随即翻身从窗口离开。

直到天色大亮,裴府的管家见裴知州始终没从屋中出来,才大着胆子推开了门,等到他瞧清屋中情形,脸色骤变,“大人!这是怎么了?快去请大夫!”

卧房内窗户大开,寒意深重,而裴知州一身中衣脸色青白的躺在窗边的地上,身上单薄的中衣早就被雨水沾湿,一副进气没有出气多的样子,一时间整个裴府兵荒马乱。

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德春堂的宁大夫就被裴府的仆从架着从门口进来,芸娘藏在房梁上瞧了好一处好戏,才从裴府离开。

从裴府离开的芸娘并未直接回自己的酒馆,而是在外头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子,直至走到尽头,钻入一间院子,在里头呆了许久,直到天色擦黑,她才从里头出来,随即直奔林记食肆而去。

芸娘同食肆内招呼食客的姜婉打了声招呼,就在角落寻了一张空桌坐下,都不用旁人招呼,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随即跟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桌上。

实在不怪她,今日这一整日,她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原先还能忍住,毕竟以往出任务的时候,比这还艰苦的日子都过过,可一踏入林记,四处裹挟着浓香,原本空空的肚子就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娘子,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青芜端着一碟绿豆糕走到芸娘身边,“崔娘子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不如您先点些,等她二位到了,您几位也就能直接吃了。”

听着此言,芸娘顿觉此法可行,顺手捏了一颗绿豆糕塞入口中,清甜绵软的绿豆糕入口即化,甜甜的滋味顺着喉咙划入腹中,她顿觉自己活了过来,“今日食肆可有出新吃食?”

闻言,青芜抿唇一笑,“娘子运气好,恰好今日李郎君送了不少韭菜和落花生来,今日食肆多了一道小炒黄,您若是能吃得惯韭菜,那我推荐您点上一份,这菜味道极好,韭菜鲜嫩,落花生又十分酥脆,加上刚从海里捞出来的花甲肉,那滋味鲜得我恨不得连舌头一块吞下去。”

“那便来一份小炒黄,再要一份腌笃鲜,剩下的就等她俩来了再点吧。”芸娘自然是十分信任青芜,毫不犹豫就点了一份小炒黄,又添了一份春日限定的腌笃鲜,末了,她又点着菜单上的牛乳卷满心好奇,“这个脆炸牛乳卷是什么吃食?跟烤牛乳有何区别?”

“这个也是今日我们食肆新出的吃食,这个是油炸的,外皮十分酥脆,吃着比烤牛乳多谢滋味,娘子可要尝尝?”青芜笑着解释。

话音一落,林书晚从窗口探出脑袋,手撑着柜子就同青芜道:“你可同食客说了,今日的新品,数量有限,食肆会员可优先选购?”

“哎呀,忘了,我这就同他们说。”青芜一拍脑袋,心虚一笑,吐着舌头就跑远了。

留下身后的林书晚无奈摇了摇头,又同宋老叮嘱了两句,才回身进了灶房。

大抵是限量二字刺痛了城东那些贵人敏感的神经,没一会林记现有的食客,几乎每桌都点上了一份小炒黄。

等到崔三娘同蒋珠领着下学的谨哥儿同源哥儿回到林记,芸娘点的小炒黄跟腌笃鲜也上桌了,翠绿的韭菜油汪汪的,炸过的落花生被碾成微小的颗粒状,藏在韭菜之间,里头还掺杂着细长的花甲肉,光闻着似乎就有一股咸鲜的海水味扑鼻而来。

其实廉州贵人都不爱吃韭菜这些味道重的吃食,但林记端上来的小炒黄,一片翠绿,光瞧着就让人忍不住直吞口水,尤其是才落坐的两人,直勾勾地盯着那碟吃食,有心尝上一口,却又实在难以下筷。

正迟疑之际,已经汇合的三小只,一人捧着一只用菜叶卷起的小炒黄,咔嚓咔嚓吃得欢快,于是芸娘大步流星走到安姐儿身后,一把将人提溜到自己跟前,三双眼直勾勾地瞧着她。

安姐儿咀嚼地动作都停了下来,愣愣地瞧着三人,“咕咚”一声,咽下口中的吃食,才开口问道:“几位姐姐,为何要带我到这来?”

话音一落,崔三娘将自己跟前的小炒黄往前推了推,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安姐儿,快告诉姐姐,这小炒黄要怎么吃?”

闻言,安姐儿恍然大悟,三两口把手中的吃食塞入口中,随即捏着那瓷盘里头的勺子,一手拖着裁剪成圆形地菜叶,脆生生地开口,“就是这样,用勺子将菜舀入菜叶里头,再把菜叶裹起来,就能吃啦。”

安姐儿三两下将菜叶卷好,递到芸娘手中,崔三娘与蒋珠有样学样,也替自己卷了一个,嗷呜一口,味道竟格外的好,外头那层生菜叶不仅没有奇怪的味道,反而带着些清甜,脆爽的口感更是为这道菜多添了一些风味,再往里头一口吃到的就是鲜嫩的韭菜,令人意外的是,韭菜没有半点辛辣之味,吃起来甜滋滋的,里头还夹杂着脆脆的落花生,紧随其后的便是极有嚼劲的花甲肉,滋味鲜嫩,口感丰富。

“果真是时鲜的菜,这味道当真不错。”崔三娘也算是吃过许多山珍海味,但这种做法的花甲还是头一遭尝试。

“当真有这么好吃?”邻桌点了吃食,还没上桌的食客,瞧得那叫一个眼馋,不由自主开口询问。

“那是自然,韭菜鲜嫩,肉也鲜嫩,落花生又十分酥香,吃在口中当真是鲜上加鲜,尤其是外头那层菜叶,可谓是神来之笔,吃起来清甜爽口,刚好能用来解腻。”蒋珠咽下最后一口小炒黄笑着说道。

这绘声绘色的描绘,当即让相邻的几桌食客都起了好奇之心,一时间抓耳挠腮的等着小炒黄上桌,好在他们也没等太久,一碟碟还冒着热气的菜就从窗口递了出来,等到菜一上桌,那些食客就迫不及待学着方才蒋珠几人的吃法,托着菜叶就挖了满满一勺包在里头,一口咬下,脸上霎时露出幸福的满足感。

“这味道实在不错,姜掌柜可否再给我加一份?”有食客吃完,还觉得不过瘾,抬着嗓门就唤姜婉。

“是啊,这一份分量也太少了些,根本不够吃。”

姜婉匆匆而来,想着方才林书晚同自己所言,只好赔着笑脸开口,“诸位实在抱歉,今日送来的花甲少,只能做出这些吃食,所以一人只能买一份。”

话音一落,方才开口的几人霎时垮了脸,若是旁的原因还好,这食材不够实在没法子解决了,好在林记旁的吃食味道也是极好的,尤其是脆炸牛乳卷,外皮酥脆,内里却是浓郁顺滑的牛乳浓香,一口下去令人回味无穷。

“你听说了吗?裴府出事了,我那那口子在医馆做活,他瞧见宁大夫一大早就被请去了裴府。”妇人吃着饭,偏过头跟自己的同伴说着今日廉州的奇事。

不等同伴开口,邻桌听了一耳朵的食客就凑了过来,满脸神秘之色,“那你可知晓出事的是谁?”

两人摇了摇头,“裴府守卫森严,里头的事哪是我们这些平民能知晓的。”

于是下一秒,那人就十分自来熟的端着碗筷坐到两人身侧,压低着嗓音,一脸神秘,“出事的正是裴大人,昨夜大雨,我听说他淋了一整夜的雨,被下人发现时,脸色青白,嘴唇都青紫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说着,那人摇了摇头,一脸可惜,随即又好似想到什么,眼睛咕噜一转,又接着道:“我猜啊是那位早亡苏家女来找他索命来了。”

闻言,两人满脸怀疑,“你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话音一落,那人当即骄傲的一挺胸脯,“我阿兄是裴府的侍卫,宁大夫就是他请去府中的,不过此事还请两位娘子莫再往外传了。”

说罢,她便喊过姜婉结账,随即匆匆离去,留下两位娘子面面相觑,方才她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声,林记食肆又正值饭点,人多口杂的,恐怕明日整个廉州都能知道此事了。

与此同时,将几人所言之事,听得清清楚楚的芸娘三人,喝完最后一口汤,就同姜婉打了声招呼,直接往后院去了。

三人轻车熟路地穿过后门,直奔灶房而来,蹲在窗口就那么瞧着林书晚,她心知三人有事寻自己,便将手头的活都交给了薛秦二位娘子,好在如今她二人都能独自上手做菜,味道也同林书晚所做的相差无几。

故而林书晚也能安心从灶房出来,她一手提着一壶今日刚煮的奶茶,一手拿着一只食盒,人还未走近,就能隐约嗅到里头浓郁的奶香。

“晚娘,我已按照你们所言,把苏娘子的玉镯丢在了那负心汉的身上。”芸娘捧着奶茶,笑嘻嘻的说着昨日她吓唬裴知州的事,末了还添了一句,“我还给那负心汉下了足量的幽冥花,估摸着还得睡上三五日才能醒来,醒了他也只会觉得昨夜那一切都是梦境,估摸着还会觉着是冤魂索命来了。”

“芸娘,你真厉害!我听我阿爹说裴府里里外外安排了不少侍卫,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而你竟然如入无人之境!”崔三娘捧着脸,眸光亮得似星辰一般,满脸倾佩地盯着芸娘。

大抵是被少女炽热的崇拜感染,芸娘难得红了脸颊,故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没有,还是多亏了三娘出的注意,对了,晚娘除了将玉镯送到他面前,可还有旁的要做?”

闻言,林书晚沉吟片刻,将手边的蛋黄酥往芸娘那处推了推,“方才我听你说,裴知州说要让苏娘子嫁给旁人?”

捏起一颗蛋黄酥送入口中的芸娘点了点头,“是,他估摸着被我吓坏了,口不择言说到当初要把苏娘子嫁给江南府的高官。”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太恨加班了![裂开]

第99章 韭菜盒子

◎韭菜翠绿汁水十足,鸡蛋炒的蓬松暄软◎

说到此处, 芸娘咀嚼的动作一顿,猛然扭头望向林书晚,“苏家灭门莫不是有那负心汉的手笔?”

林书晚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的猜测,你昨日说苏家得罪了权贵才招至祸患, 那时我就觉着里头有猫腻,一家秀坊好端端的怎会得罪权贵, 方才听你说到将苏娘子送出去,才想到了这层。”

夜色沉沉, 寒风拂过,窗外的枯枝随风而动,一时屋内寂静无声, 只余墙角的暖炉噼啪作响, 四人两两对望,眼中皆是不敢置信, 原以为忘恩负义已是极限, 没想到竟是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四人沉默了好一会,崔三娘才试探着开口, “我阿爹有一旧友在江南府任司法参军, 若是需要我可以回去, 让阿爹修书一封送往江南。”

闻言,林书晚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露难色, 摇了摇头, “此事不过是我的猜测, 况且苏家的事都过去十余年了, 估摸着线索都断了, 不宜声张,不过裴知州口中那位翁大人倒是个突破口,芸娘手下可有人能去江南一趟?”

“有,今日我就让人出发去江南探查。”芸娘瞧着林书晚有条不紊的模样,莫名在她身上瞧见了江昱枫的影子。

与此同时,京城平康坊的如意酒楼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优美悦耳,舞娘翩翩起舞,江昱枫屈膝坐在上首,身子往后一靠,陶醉地瞧着舞娘曼妙的身姿,垂落膝盖一侧的手掌,随着鼓点打着节拍。

“郎君对今日的酒宴可还满意?”左侧的那人见状,满脸含笑端起酒杯就凑到江昱枫身侧,“郎君若是喜欢那舞娘,一会酒宴结束,我就让她随你回去。”

江昱枫摆了摆手,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眯着眼嘴角微微勾起,全然一副沉迷美色的模样,“此等美人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对了,王大人今日请我来此,所谓何事?”

被称作王大人那人,见他这等做派,眼底划过一丝轻蔑,脸上却堆满笑意,“郎君近日也是在圣人面前得了脸面,往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僚。”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江昱枫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脂粉香味,他莫名的想起林书晚身上暖融融的气息,思念在此刻愈发浓烈。

王大人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瞧着江昱枫脸上的神色,试探着开口,“我听闻郎君近日在做酒水生意,那酒水还得了长公主的喜爱,不知郎君可否替我引荐一下长公主?”

话音一落,江昱枫眼底划过诧异,扭头瞧着此人谄媚的笑颜,回忆着近日来时掠影同他所言,心中了然,“这您就为难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幼就同长公主不对付,怎么同你引荐,哎哟头晕,估摸着酒多了,我得去歇息了,阿福。”

避开王大人送来的酒水,江昱枫摇摇晃晃站起身子,随即整个人挂在了阿福身上,就往楼上的厢房走去,全然没有瞧见身后的王大人眼中的阴狠之色。

出了门,等到嘈杂的声音彻底甩在身后,江昱枫一脸清明,丝毫不见方才的醉酒之色。

“郎君,有人在屋中下了暖情香,还塞了一位女子在屋中,应是林侍郎家的庶女,掠影去查了。”阿福扶着江昱枫压低着嗓音禀报。

闻言,江昱枫眼中划过嘲讽,咬着牙道:“除了我那好大哥手下的人,还能有谁。”

阿福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郎君要如何处理那女子?”

江昱枫当即冷笑一声,“林侍郎,可是已故户部侍郎的那位兄长?”

“是。”

“王大人不就是林侍郎的上司。”江昱枫冷冷开口。

阿福心中了然,把江昱枫送到厢房之后,便去安排他方才所言之事。

于是到了第二日,如意阁的厢房中传出一声惊呼,不到半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那位顶了自己兄弟职位的林侍郎为了讨好上司,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上司床上。

一时间,林府的人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林家那位庶女送回府后就寻死觅活,最后被一台小轿从偏门送入王府。

原本两家是想联手将此事压下,却被江昱枫一下捅到了圣人跟前,声泪俱下话里话外都是两家狼狈为奸,想要暗害自己,“陛下,若不是昨日我酒多了,进错了房间,那我的清白就被林侍郎毁得干干净净,他的嫡女嫁入钱家,此般行为莫不是想让次女嫁我为妻,好让我为他林家的仕途助力。”

“陛下冤枉,小女如何出现在世子床上,下官也不知晓,还有清白,自古以来只有女子有清白一说,男子何来此等说法,更何况如今小女清白被毁,还望世子口下积德。”林志昌扑通跪在地上,整个将自己摘了出去。

“呵,林侍郎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那我倒要问问你,房中的暖情香又是从何处来得,今日是暖情香,说不准明日就是毒药,难不成你林家是有什么传统,嫡女未婚先孕,如今次女又学人爬床,林侍郎的家教真是不错。”听了好一会的长公主冷哼一声。

闻言,林志昌满心惊慌,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有心替自己辩解两句,却插不上嘴,只听江昱枫跪在堂前,怒斥两人。

直至说到几人结党营私,坐上高位上的那位才有所反应,他平生最痛恨的便是臣子结党营私,“好了,江爱卿,朕知你受苦,户部王淳一官降一阶,罚俸一年,林志昌既管不住内宅,那便自今日起就典厩署任职。”

说罢,就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林志昌如丧考妣地跪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缓过身来,而被牵连的王淳一对他自然没有半点好脸色,阴恻恻地开口,“林大人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可满意了?”太子站在江昱枫身侧,瞧着两人跟落败的公鸡似的背影,笑着问道。

话音一落,江昱枫盯着林志昌垮掉的肩膀,摇了摇头,“还不够。”

自然是不够的,晚娘因这一家人吃尽了苦头,如今不过被贬去典厩署,哪能抵去晚娘吃过的苦头,还有钱家那王八犊子,听掠影说他在查葡萄酒背后的东家,“殿下,还有十日,第二批酒就能运到京中了。”

时隔五日,随着萧将军一块离去的惊鸿总算回来了,除了工坊的地址选定已经开工,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原来先前让他去查的那位厨娘有了线索,她离开酒楼后并未走远,在钦州开了家小食摊,最后同一位姓曹的木匠成婚生下一个女儿,可好景不长,两人死于洪涝,仅剩的女儿如今下落不明。

“林娘子,查到的便是这些,不过我听那老妇说,厨娘的女儿胳膊上有个红色的胎记,若是要寻,也能寻到。”惊鸿瞧着林书晚紧皱的眉头又接了一句。

“无事,这事急不来,这几日奔波你也累坏了,先去歇息一会,等暮食我让安姐儿去唤你。”林书晚眉头微微舒展,“对了,舅舅他们何时回来?”

“哦,将军回军营了,何时回来,倒是没同我说。”惊鸿猛灌了一口茶水,应道。

闻言,林书晚点了点头,便挥了挥手让他回去歇息,自己仰躺在藤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摇椅。

过了好一会,她一骨碌从椅子上翻身而起,瞧着菜园子里头翠绿青葱的韭菜,当即将烦恼抛之脑后,打算做个韭菜盒子。

于是她招呼着青芜过来割了一把韭菜,择洗干净,自己匆匆回了灶房,舀了两勺面粉就开始揉面,林书晚揉面的法子同旁人都不太一样,她每次做面食都爱往里头敲上两颗鸡蛋,今日也不例外,几颗黄澄澄的鸡蛋敲入面粉之中,开始也不加水,只是用筷子搅和均匀。

等到姜家其他几口人午睡起来,灶房的案板上已然摆了好些个月牙状的韭菜盒子。

“晚娘,这是在做什么?”姜婉打着哈欠从卧房出来。

林书晚一边将手中最后一个韭菜盒子缩边,一边笑着解释,“这个叫韭菜盒子,里头的馅料是韭菜鸡蛋还有粉丝,其实还有一种肉馅的做法,但我瞧着今日时辰不早了,就没弄,等日后有时间了再做。”

“难怪我方才睡觉的时候闻到了炒鸡蛋的味道,还以为是我做梦哩。”安姐儿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盯着案板上的韭菜盒子。

那小馋猫似的模样,让林书晚忍不住抿唇一笑,随着“滋啦”一声,韭菜盒子顺着锅边滑入油锅中,炉火旺盛,没一会白色的韭菜盒子就镀上了一层金黄,薛秦二位娘子也帮着一块炸。

也就一刻钟,她先前包好的韭菜盒子都炸好了,金黄酥脆甚至还膨胀起来的韭菜盒子,倒在放了油纸的竹篮中,还沙沙作响,林书晚站在灶台旁,自己捏起一个,略微吹了吹就往口中送。

“咔嚓”一声咬破外头那层酥脆的外皮,露出里头的馅料,韭菜翠绿汁水十足,鸡蛋炒的蓬松暄软,尤其是里头剪成小段的粉丝,吸满了汤汁,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道韭菜同鸡蛋当真是绝配,两者放在一块香上加香。

林书晚提着竹篮,端到小院里头,同青芜两人叮嘱一声小心烫口,自个儿就去隔壁的院子喊了宋老跟惊鸿。

青芜同安姐儿可不管烫不烫,直接伸手就抓了一个,先吃上一口再说,毕竟光闻着就要流口水了,外皮酥脆里头裹漫馅料,薄薄的外皮咬起来还咯吱作响,韭香浓郁一点也不辣口,鸡蛋软软的吃起来十分满足,于是青芜一口气吃了三个,一扭头连小小一只的安姐儿都不甘示弱吃了两个。

等到宋老两人过来,竹篮中的韭菜盒子已然下去一半。

第100章 醉仙楼

◎旧事◎

嗅着炸货霸道的浓香, 两人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石桌,拿起一个就送去口中, 月牙状的韭菜盒子个头不大,刚好手掌一半的大小, 吃起来外皮脆脆的,里头的馅料鲜嫩软糯, 尤其是韭菜鲜嫩多汁,吸满汁水的粉丝, 更是十分软糯。

一口下去宋老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往日是不爱吃韭菜的,哪怕是林记卖得很好的小炒皇, 他也不怎么吃, 可如今手中这韭菜盒子,味道格外的好, 炒到断生的韭菜一点也不呛人, 软软的水分十足,吃起来还带着一股独特的甜味, 再配上炒的柔软蓬松的鸡蛋, 更是美味, 若要细说,宋老更爱里头的粉丝,吸满汤汁, 浓香诱人, 不知不觉一整个韭菜盒子就落了肚。

宋老伸手准备拿第二个时, 在竹篓里头摸了好一会, 都没摸着, 皱着眉扭过头,这才发现竹篮里头空空如也,仅剩的最后一个被惊鸿拿在手中,而他嘴边还沾着韭菜盒子的碎屑,两人相识沉默了好半晌,最终还是惊鸿先撑不住了,满脸不舍地将自己手中的韭菜盒子递到宋老面前。

瞧着他毫不嫌弃地接过韭菜盒子,哼笑一声就把韭菜盒子送入口中,惊鸿忍不住暗自嘀咕,不是说不爱吃韭菜么,怎的还跟我抢最后一个韭菜盒子。

嘀咕的声音不小,但宋老只当没听见,三两口将韭菜盒子吃完,取过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就笑眯眯地招呼安姐儿到自己身旁,随意挑了一些这几日教她的童学,问了几句,见她对答如流,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不错不错,安姐儿倒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嘿嘿,还是宋老您教的好。”安姐儿嘿嘿一笑,凑到宋老跟前,给他捶着肩头。

那模样实在可爱,让人忍不住抬手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宋老也不例外,伸手就捏了捏她的脸蛋,过了一会又望向林书晚,“晚丫头,最近明远可有传信回来?”

闻言林书晚摇了摇头,“倒是没有,不过我估算着时间,大概还有七八日,第二批酒水就能送到京中了,到那时他总要传信回来的。”

“说得也是。”宋老捋着自己的胡须,点了点头,说到底去了京中总不如廉州过得自在,京城规矩大得很,皇城之下个个都沾点关系,不管同哪个人说话都得多长几个心眼,实在是累得很,不如廉州过得舒坦。

宋老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藤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脚踏,一只手捋着自己的胡须,过了好一会似想到一事,“对了,晚丫头,你可是让人去江南查裴家的旧事了?”

正在处理食材的林书晚闻言手下动作一顿,“嗯,宋老觉得此事不妥?”

宋老闻言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把这种旧事挖出来,既然你已知道此事,那我在给你一个探查的方向,你可知裴远如今的夫人是哪位?”

大抵是因为宋老在说些辛秘旧识,姜家小院的一干人等,都忍不住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见状,宋老也不再卖关子了,笑着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早年裴远因着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被当今圣上点为探花郎,在一次赏花宴中,国公府的小姐对他一见钟情,便铁了心要嫁他为妻,国公爷实在拗不过自己的爱女,便只好同意,请了媒婆上门说亲,同裴远同窗说,得此消息的裴远心中大喜,一口就应下此事,大抵是得了这层关系的便利,裴远的官途可算是一帆风顺,直到他同国公府的小姐成婚后两年,他忽然被贬谪到了廉州,那位对他情深义重的夫人并未随他一同前来,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国公府无人知晓,但老夫觉着恐怕同他早年的婚约有些关系。”

说到此处,宋老停顿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接着道:“毕竟国公爷早年是随着先帝一起征战天下的,性子直爽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同自己夫人的幺女虽是娇惯着长大,但性子也随了国公爷,她若是知晓裴远有婚约在身,自然不会同他纠缠,所以我估摸着是她发现了裴远原先的婚约,这才让他失了庇护,不过让老夫不明白的是,为何不直接和离。”

“您说会不会是那位国公爷有什么把柄在裴知州手中?”林书晚试探着开口,方才宋老说的很清楚,国公府一家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若是知道裴远是骗婚,那么按照他的性子不说直接要了他的性命,总归官是当不成了,可如今他还好好的在廉州任职,她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可能,当即一拍桌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宋老,您说什么把柄能让国公府这般忍气吞声,莫不是他们想造反?”

“休要胡说。”宋老连连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何国公同当今圣上可谓是亲如兄弟,更别提国公夫人可是圣上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嘉禾公主,谁造反,国公府都不会造反,把柄估摸着是有的,但什么把柄老夫就不清楚了。”

闻言,林书晚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却闻到一股子腥味,飞快跳了起来冲到水井旁,就着井水冲了把脸,接过姜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才接着道:“按照您方才所言,那这个把柄就十分重要了,若是我们能找到裴知州握着的把柄,帮国公府解决后,那么国公府也就不会保他,若是解决不了,我们要动裴远他还有一道护身符在手里。”

宋老目露赞许,“孺子可教,晚丫头果然聪慧,不过你用流言那招用的也不错,倒是能让他怕上两日。”

“您放心,隔三岔五我便让芸娘与吓吓他,说不准他熬不住自己就说了。”林书晚笑着说道。

而姜家小院里头听了好一会的几人,尤其是薛娘子她满脸愤慨,“世道不公,为何这等薄情寡义之人也能做父母官了?”

一时间姜家小院雅雀无声,实在是薛娘子所言无人能答,毕竟这用后世的话来说,学识并不能筛选人渣,林书晚叹了口气,仰头瞧了眼不知何时又飘过来的乌云,喃喃道:”要下雨了。”

京城,钱家西苑,书房中。

钱舜坐在桌子后,随意翻看着自己从问天阁买来的消息,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葡萄酒的来源。

原来那葡萄酒来自岭南廉州的一个小村落,酿酒之人正是林书茵口中所言早已死在路上的林书晚,而她那酒坊酿出的第二批酒已然在路上了,那纸上还写着,林记酒坊同岭南世子合作分成。

瞧到此处,钱舜脸色一沉,用力攥紧拳头,猛地砸在了桌上,心道她何时同江昱枫那王八犊子扯上了关系,他得赶快去一趟岭南,同晚娘好好说道说道,以他们之间的感情,只要自己好好同晚娘道歉,她总归能原谅自己的,到时候,以平妻之礼迎她过门,倘若她还是不满足,到时后他去求求父亲,让她做自己的正头娘子。

对,就这么办。钱舜一拍手,自己将林书晚的往后安排的明明白白,正要写折子请假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

“夫人,您不能进去,公子说了今日他有事,谁都不能打扰。”阿和死命地拦着要往书房里头闯的林书茵。

林书晚茵沉着脸,让随自己一同来的婆子,一把扯开阿和,自顾自地站在房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去,一眼瞧见正在慌乱中藏东西的钱舜,但她此刻也顾不得旁的,大步流星走到钱舜身旁,眼眶通红,“夫君,我阿爹便贬去了典厩署你为何不同我说?”

“同你说有何用?难不成你还有本事让陛下收回成命?”钱舜将纸揽入袖中,不以为意道。

“你若是早早告诉我了,我就能去求婆母请了公爹来,我好让公爹帮忙求情!”林书茵大怒,指着钱舜的鼻子就骂,若是那件事刚发生,自然还有回转的余地,可如今林志昌已然去典厩署任职,林家大房一脉除了自己的幼弟恐怕再无翻身的余地。

原以为钱舜会因此事觉得内疚,如往常一般过来哄自己几句,谁料他只是冷笑一声,“茵娘别做梦了,我阿娘有多嫌弃你,你心里没数么,还想让她忙你,怎么可能,不如你趁着如今他们还未想到你,让你那位七窍玲珑心的阿娘好好想想如何能把你阿爹从典厩署捞出来。”

此言一出,林书茵面色惨白,她哪里还不明白,如今钱舜瞧着自己母家再没法子成为他的助力,于是对自己也不冷不热了起来,可她心中还残存了几分希望,“夫君,我若是我阿爹能官复原职,对你不是更好?”

“好了,茵娘,这种话往后就不要再提了,你阿爹此番得罪的可是那位岭南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又多难缠,我不过一个闲职如何能让他改变想法,我父亲那处你就更不要想了,他不会为了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去得罪江世子的。”说到此处,钱舜瞧着林书茵通红的眼眶,心中起了一点怜惜,“要怪只能怪你阿爹,没有本事徒有野心,想要靠府中那位庶女拉拢江世子。”

话已至此,钱舜再没旁的想同林书茵说的,从她身旁越过匆匆往外头去了,路过阿和身旁,“我有些事出门一趟,你送夫人回屋中吧。”

“是。”

话说钱舜查到酒坊幕后之人是林书晚后,就开始琢磨着去岭南寻她,原本他是打算当天辞官就走,结果人还没走出门,就被钱尚书喊了回去,这一耽搁,林记的第二批酒也到了京中。

随着酒水一块来的,还有林书晚送来的书信。

身在东宫议事的江昱枫高兴极了,三两下拆开信封,一目十行扫过一眼就直接垮了脸,“晚娘可有别的话让你带给我?”

那人摇了摇头,江昱枫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那模样瞧着太子眼中倒是觉得好笑的紧,“这是怎么了,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书信,怎么还不高兴了?”

话音一落,江裕枫一把将书信甩到太子面前,只见信纸上除了头两行的问好以外,满满两页纸说得都是正事,除了卖酒要把那就高价二卖的黄牛解决掉,剩下说得便是国公府与裴远的关系,林书晚央求江昱枫在京中帮着查明裴远手中纠结捏着国公府的什么把柄,旁的就没了。

“林家这丫头,倒是又聪慧又敏锐,难怪你能瞧上她,这跟你都想到一块去了。”太子笑盈盈地勾住江昱枫的肩膀调侃道,可见他依旧沉着脸,忽而笑出饿了声,“你莫不是因为她没有写思念你的话,生气了吧。”

这话可算是踩到江昱枫的痛处了,他一把甩开太子的胳膊就要走。

“郎君,林娘子虽未让我给您带话,但她让我给您带了些吃食过来,有肉干,还带了几瓶她自己做的肉酱,蛋黄酱之类的吃食。”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从马车里头掏出一只个头极大的食盒,递到江昱枫手中。

于是乎,太子瞧见了一场速度极快的变脸,江昱枫飞快接过那人递来的食盒,如珠似宝地护在怀中,那模样瞧着生怕有人同他抢似的……

而抢过吃食的太子摸了摸鼻头,打算同他讨要一些,原因无它,实在是味道太好了。

第二批酒水统共三百坛,除了一早被宫中预定的一百坛以外,剩下的都被江昱枫放到醉仙楼中售卖,于是京城就掀起一阵林记酒水的热潮,在这些贵人看来,林记的酒水味道独特香醇还带着独有的芳香,故而深受那些高门贵女的喜爱,除了头一次有的葡萄酒,这回又多了玫瑰酒跟竹叶青的,一时间醉仙楼的名声,在京中风头无俩,可谓是日进斗金。

瞧着钱舜眼红不止,在林记酒坊的酒到京城的第三日,他就迫不及待连夜登船一路往南了,全然不止林书茵早就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林书晚对京中的一切全然不知,她如今正在小院里头听着芸娘同自己说裴远这些时日被她吓得晚上连觉都不敢睡,夜夜睁着眼,还让下人在卧房中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