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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小厨娘 佑时越 19234 字 5个月前

第91章 粥底火锅

◎冬瓜盅◎

等到蒋珠把香肥肠端回自己面前, 蒋大壮才瞧清那吃食的模样,焦糖色的肥肠摆在碗中,里头偶尔可见几块鲜红的茱萸跟一颗颗花椒, 肥肠切得块很大,他夹起一块, 茱萸辛辣的香味扑鼻而来。

才送入口中,蒋大壮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肥肠外头酥脆惊人,吃起来十分过瘾, 有嚼劲得很,油汪汪的,又麻又辣。

以往蒋大壮也心血来潮, 在自家庄子杀猪的时候, 想过为何家中厨娘从不做猪下水,就让厨娘尝试做过一次, 结果味道又腥又膻, 实在难以入口,甚至那白花花的模样瞧着就没什么味道, 全然不同林书晚今日所做, 不仅没有半点怪味, 甚至味道还极好。

蒋大壮匆匆将口中的肥肠咽下之后,又迫不及待将筷子伸向盐焗猪肝,才入口, 就被猪肝鲜嫩的滋味征服, 心道果真如他所料这猪肝的味道也十分不错, 只是相较于肥肠来说, 味道没有肥肠惊艳。

“蒋兄, 别光顾着吃啊,这下水的味道如何?”食肆里头有同蒋家不对付的,瞧着蒋大壮吃得欢快的模样,忍不住出言调侃。

话音一落,食肆里头哄堂大笑,“怎的,蒋家没落了,蒋兄竟还吃起猪下水这等低贱的吃食了?”

“就是啊,若是蒋兄吃不起饭,同兄弟们说上一嘴,今日这……”

“胡说什么呢?蒋家这么有钱,还能付不起一顿吃食。”方才那人话还没说话,就被随行的同伴杵了一胳膊肘,笑着开口。

……

嘲讽的话不绝于耳,林书晚听着心中都有几分不适,正打算开口之际,就听蒋大壮慢条斯理地开口,“自然是好吃的,蒋家眼下虽不如从前,但也不至于落败,就不牢诸位兄台费心了。”

说罢,蒋大壮略微顿了顿,扭头瞧了眼方才说下水是低贱之物的那位男子,沉声道:“陈兄方才所言,恕我难以苟同,食材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在我看来食材只有做得好吃与否,若是人人都有林娘子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我估摸着廉州肉铺的猪下水都不够卖。”

此言一出,林记食肆不少食客开始应和,“就是,你们这些人尝都不尝就说那下水低贱,再者人林娘子又没打算在食肆里头卖这些吃食。”

“王娘子说得对,不过人家蒋君一家同林娘子交好,闻着味香,要了些尝尝,也能落人口舌,实在可笑。”

“说不准是嫉妒呢,嫉妒蒋君能尝上那个叫什么香辣肥肠的?说实在的,这味道闻着真香,若是我跟林娘子交好,我高低也要去讨些尝尝。”

三言两语之下,林记食肆里头的话风掉了个儿,头先开口的几人脸皮涨得通红,被唤作陈兄那人气急败坏道:“你们这群刁民,没见过山珍海味,竟还能把下水猪肉这等低贱的吃食,当做宝贝。”

“陈家郎君好大的口气。”难得下值早的王擎才走到林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大放厥词,脸色一沉,大步流星踏入食肆里头,目光扫过窗口那几人,心中了然,大多都是城东那些纨绔,当即觉得瞧不上,一扭头,就循着蒋大壮一家三口的桌子走了过来,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下。

留下身后的崔判官无奈摇了摇头,眉眼一弯,笑盈盈地开口,“既然诸位瞧不上林记,何苦还要来林记吃饭?”

若单是蒋大壮,几人还能说上两句,毕竟家世都差不多,但如今崔王两人一来,这几人就不敢再胡言乱语,“二位大人说笑了,林娘子的手艺这般好,我们怎么会瞧不上,陈兄你说是不是。”

头一个出言挑衅的人,见势不对,赶忙拽着那位陈兄道歉,那位陈兄只好不情不愿地同蒋大壮道了歉,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料几人刚要灰溜溜离开。

“陈郎君在家中不吃猪肉,那是吃什么肉,莫不是牛肉,可就本官所知,随意宰杀耕牛,可是要挨板子的。”王擎放下手中的茶杯,锐利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位陈兄。

陈兄脚下一软,脸色发白,“王参军您说笑了,我们哪里有牛肉吃,您就当我方才在放屁,对,我方才在放屁呢。”

“那往后,陈郎君说话可要当心些,毕竟祸从口出。”王擎收回视线,沉声道。

“是是是,您说的是。”陈郎君连连点头,一见他挥手,逃也似的从林记钻了出去,直到走出了好些距离,才松了口气,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后背都冷汗浸透,劫后重生地拉着一旁的同伴,低声道,“崔王两位大人不是素来不和,怎的今日一同到林记了,瞧着那模样同蒋大壮关系似乎也不错。”

同伴摇了摇头,眼中亦是疑惑,甚至还十分嫉妒,“也不知蒋大壮踩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同那两位沾上关系。”

与此同时,被陈郎君讨论的几人,正同坐一桌,尤其是王擎本就是个粗人,此刻更是毫不见外地从筷筒中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伸手就从蒋大壮跟前的小碗中夹起一块肥肠送入口中,“咔嚓”两声,他眼睛一亮,飞快将那肥肠吞入口中,“林娘子,这肥肠怎么卖的?”

“王参军,这肥肠食肆不卖。”林书晚从食肆的酒柜中取出一小坛酒,笑着走到王擎身侧,“这是我们酒坊自己酿的酒,参军尝尝?”

闻言,王参军脸色微微沉下,但听闻有酒水倒是缓和了不少,可心中仍有不解,“林娘子,你这香辣肥肠味道着实不错,为何不在食肆中卖?难不成你也觉着下水是低贱之物,不配在食肆里头卖?”

“自然不是。”林书晚赶忙应道,瞧着他一副不得结果誓不罢休的模样,林书晚无奈一笑,只好接着解释,“今日灰鲸巷醉客来的掌柜上门同我谈合作,说是酒馆生意不好,不知该如何改善,我便想着那酒馆单卖酒水自然是不成的,还得再添些旁的吃食,但灰鲸巷住的大多都是些穷苦百姓,或是靠力气吃饭的人,林记的吃食对他们而言,价格贵了些,而下水价格便宜,吃食的成本也就降下来了,我便想着用下水跟鱼多做些荤食,价格定得低些,放在那酒馆里头卖,这样那些百姓也能吃得起荤食,醉客来的生意也能好些。”

此言一出,王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面露钦佩之色,随即直愣愣地站起身子,冲着林书晚就行了一礼,“林娘子高义,方才是我小人之心了。”

这一礼惊了林书晚一跳,她飞快托住王擎的胳膊肘,“参军谬赞,若是往后参军要吃这肥肠,差人同我说上一嘴,倒是我给您留上一份。”

“那便多谢林娘子了。”王擎笑道,“今日就劳烦林娘子来一份粥底火锅,外加两份炒饭便好。”

“好勒,您稍等。”林书晚应声,又同芸娘朱掌柜说定明日送下水的时间,就匆匆回了灶房。

粥底火锅做法简单,而林记的做法又更为独特,旁的粥底火锅大多都是用砂锅将打好的米浆煮开,就可以下菜烫熟,再蘸着调配好的料汁,也就能吃了,但林书晚极爱冬瓜盅的做法,这样的粥底吃起来不仅有米香,还有冬瓜的清甜,味道十分不错。

于是等到青芜端着装了半截冬瓜的砂锅从柜台那头过来的时候,王擎同崔判官两人眼中都是震惊。

“二位大人,再稍稍等待片刻,需等锅中的粥底煮开之后,先下鱼虾扇贝之类的河鲜海鲜,等这些吃完后再下肉类,蔬菜最后下,中间诸位还能喝粥,若是觉着里头的粥底少了,您唤我便是。”青芜端了几碟料汁摆在几人跟前,同他们说着粥底火锅的吃法。

话音未落,早就腹中打鼓的王擎迫不及待端起碗筷,扒拉了一口炒饭,全然没有听见青芜方才在说什么,崔判官瞪了他一眼,才笑着同青芜道谢,“多谢小娘子提醒。”

“二位大人,我同妻女吃饱了,便先走一步。”蒋大壮瞧着青芜走远,从怀中取出一枚分量不轻的碎银塞入从旁路过的谨哥儿怀中,笑着同两人一拱手又接着道,“今日这顿暮食就算我账上。”

闻言,崔判连连摆手,却还是没来得及让他将钱收回去,只好下回让自家闺女再带些东西给蒋家的珠姐儿,正思索着,一回头就瞧见王擎已然将大虾下锅,原本青灰色的虾壳已经变成了漂亮的橘红色,显然已经熟了,正是能吃的时候。

王擎捏着串起大虾的竹签送入崔判官碗中,“这些时日,我们也帮了蒋家不少,这顿暮食合盖他蒋大壮付钱,崔大人安心吃就是了,要不了几日,天就明了。”

话虽如此,哪怕林记的粥底火锅味道十分不错,崔判官这顿暮食也是吃得食不下咽,倒是王擎吃得十分畅快,拍着崔判官的肩膀就道:“崔兄,往后在同我一块来吃这林记的火锅!”

时间一转,便是元宵前日,在前段时间,灰鲸巷的醉客来悄然走红,从原本的门可罗雀,到如今的宾客满座,甚至外头还有不少百姓排着队买醉客来的下水跟鱼,林书晚实在忙不过来,便从芸娘手下跟朱掌柜收留的那些流民中挑了几个在厨艺上有几分天赋的女子,将下水跟鱼的做法教给了几人,如今醉客来的吃食,便是出自那几人之手。

而这日,林书晚难得收到了来自江昱枫的书信。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大概是水逆,有点倒霉,要不摔跤要不遇到不好的人,所以昨天去苏州的西园寺请了一串朱砂手串,看看能不能转一下运!!

第92章 雪梅酒

◎棒打鸳鸯◎

今日晨起,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林记难得有几分空闲,林书晚坐在柜台后, 手拖着腮莫名想起江昱枫离开那日,亦如今日这般, 外头下着小雨,他披着蓑衣跃然马上, 英挺的身子穿过雨幕,渐行渐远, 她透过半掩着的窗子,瞧着外头打着伞,往来匆忙的人群, 头一次尝到了思念的滋味。

食肆的另一侧, 姜婉坐在炭炉旁,脚边一左一右坐着谨哥儿跟安姐儿, 正仰着头看她手指灵巧地用劈好的竹篾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具, 暖融融的炉火烘得人昏昏欲睡。

青芜坐在墙边,仰靠在椅背上, 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显然若是没有旁的声音, 她就要睡着了。

惊鸿便是此时来的,他手中捏着远在京城的江昱枫送来的书信,从后门闯了进来, 三步并做两步, 将书信摆在桌上, “林娘子, 我家郎君给您送信来了。”

闻言, 原本昏昏欲睡的林书晚猛然惊醒,飞快站起身子,却失手扫落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叮铃咣啷下,洒落一地,她却顾不上这些,抬手接过惊鸿递来的书信,厚厚一沓,她心中十分诧异,撕开封蜡,抽出里头的信纸一目十行,头一句便是“晚娘安好,吾在京中甚是想念。”

开口是对她黏黏糊糊的想念,江昱枫足足用了一页述说自己对林书晚的想念,行文过半便是如小孩一般的抱怨,信中提到,他舍不得将林书晚给他准备的吃食吃完,留了好些用油纸包着藏在包裹中,谁料一入东宫就被闻着香味的太子抢去了包裹,将里头的肉干寻了出来,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还厚颜无耻地问他还有没有,让江昱枫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些能存放时间久的肉干,他原本是打算在京中慢慢吃的,寥慰自己对林书晚的思念,结果不到半日就被太子搜刮了干净,太子还问这肉干是如何制成的,若能制成行军干粮,想来是极不错的,此法倒是不错,但此举还得从长计议。

剩下的一页半,写的便是林记酒坊的葡萄酒,送入京中后,便放在醉仙楼寄卖,起初无人问津,直到长公主回城,在东宫举办的接风洗尘宴上,太子将装在琉璃瓶中的葡萄酒送到长公主跟前,如二人所料,顺利得了公主青眼。

酒过半巡,不过一小会的功夫,长公主便迫不及待问了那葡萄酒地来源,这才得知这批酒水竟是千里迢迢从岭南运来的,而今这批酒统共一百坛,除了今日东宫用去两坛,剩下的都还存放在醉仙居里头,当即长公主就要了五十坛,想着运回北疆同自己的驸马一块享用。

一场洗尘宴后,林记酒坊的葡萄酒席卷了整个京城,醉仙楼剩下的那四十余坛酒水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便一售而空。

瞧到此处,林书晚心中大喜,“阿娘,我们的葡萄酒在京中卖得极好。”

说罢,她不等姜婉回应,又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往下看,信纸上头写着,“京中葡萄酒千金难求,尤其是那些贵女听闻此酒可美容养颜,更是喜爱,日日遣了家中仆从守在醉仙楼前,只求能买上一壶葡萄酒,还请晚娘再多酿些酒来。”

见状,林书晚高兴极了,她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后,转了个好几个圈,才将原本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正想着今日食肆没什么生意,不如就关了门去李家村的酒坊瞧瞧。

结果还没有所动作,食肆门口传来好些动静,林书晚循声望去,就瞧见门口立了好几个人,没一会就收了雨伞从外头进来。

见有客上门,林书晚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扬起笑脸就冲几人开口,“您要吃些什么?”

为首那人背着光,模样瞧不太清,他顺手将伞递给身后仆从,目光扫过林记食肆,心中十分诧异,“这里就是林记食肆?这地方也忒小了些,你莫不是寻错地方了?”

“没寻错,此处就是郎君头先信中提到的林记食肆。”随从接过伞,退出食肆,抬头瞧了瞧,笑着应道,“您瞧,隔壁那还是我们郎君的宅子呢。”

闻言,为首那人顺着随从的视线望去,只见从院墙里头探出一枝红梅,馥郁芬芳,这才信了几分,他虎目扫过四周,瞧着食肆里头干净整洁的桌面,暗自点了点头,随即领着身后的随从,寻了一处空位坐下,“劳烦店家,把你家的招牌菜都送上来。”

将几人的交谈听了一耳朵,林书晚大抵猜出了几人的身份,抬手拦住要上前给人添水的青芜,自己从身后的酒柜去了一坛子去岁林记酒坊酿的雪梅酒,捧着走到几人桌前,“阿芜,去灶房拿几个碗来。”

瞧着青芜匆忙往后院跑去,她才笑着同几人开口,“诸位,我们食肆的招牌除了香辣烤鱼,荔枝肉还有近日新添的鸭汤,您不如瞧瞧那墙上的菜单如何?”

林书晚笑盈盈的模样十分讨喜,那人上下打量着她,最后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玉佩上,抚着胡须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我是外地来的,头一次来林记,不知林娘子可有推荐的吃食?”

这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林书晚侃侃而谈,将林记现有的吃食都同他说了个遍,听得那几人一愣一愣的,还是头一回知道,简单的吃食竟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为首那人摸着胡须,盯着墙上的菜单,瞧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便要一份烤鱼,再要一份干锅排骨,还有这个什么酸汤暖锅,我们没人要一份煲仔饭。”

“好勒,您稍等,对了这是我们食肆新酿的雪梅酒,虽说味道不如烈酒浓郁,但平日里吃着也比较绵软,郎君可以尝尝,这算是我送您的。”林书晚说着话,将身前的酒坛往前推了推,便匆匆赶去后院。

全然没有瞧见留在身后那人,目光一闪,露出一抹欣赏的笑意。

一掌拍开酒坛上的泥,绵软柔长的酒香霎时从酒坛中溢出,在座的几位皆是好酒之人,但往日喝的皆是烈酒,此等带着梅花冷香的酒还是头一遭见,面面相觑之下,还是为首那人抱起酒杯,一人倒了一杯,随着酒水从坛口滑入碗中,酒香愈发浓郁了。

清澈的酒水香醇绵软,尤其是里头的雪梅冷香更是点睛之笔,勾得那几人腹中酒虫乱钻,头一次顾不上规矩,端起碗就饮了一口,清冽的酒水顺着喉咙口滑下,余韵悠长,口齿留香。

“好酒!掌柜的,这酒是您自家酿的?”头先开口的随从,饮尽碗中的酒水,冲着姜婉高声问道。

“是,我们食肆除了雪梅酒还有玫瑰花酒同葡萄酒,郎君可要尝尝其他的酒水?”姜婉放下手中的竹篾笑着应道,大有这几人开口要酒,她就起身去拿的架势。

“阿娘,那酒可不能混着喝,容易醉。”林书晚从窗口探出头来,如今林记的酒可不是之前那种自然发酵的酒,度数低,眼下林记酒柜上的酒水都是蒸馏酒,酒水澄澈透亮,酒香浓郁,度数也高了不少,自然是不能混着喝的。

闻言,姜婉讪讪一笑,“阿娘忘了。”

“无事,我等几人酒量好,掌柜的不如将铺子有的酒都拿来我们尝尝?”几人被质疑了酒量,心中多少有些不满,为首那人当即大手一挥,就让姜婉把食肆里头有的酒都拿出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好在两人也没迟疑太久,宋老捧着自己的茶壶悠悠哉哉从后院溜达了过来,一眼瞧见坐在正中的那位男子愣了愣神,随即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萧将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前几日收到了明远的信,说廉州有要事处理,让我来一趟,这不我就带着几个手下过来了,宋老瞧着身子比往日硬朗了许多啊。”萧将军飞快起身,迎上前,同宋老行了一礼。

宋老闻言一笑,“那是自然,晚丫头手艺好,一日三餐都给我安排的妥妥贴贴,胃口也就好了不少,自然身子骨就好了。”

萧将军迎着宋老入座,两人寒暄之际,倒是忘了同姜婉要酒的事,只是嘀嘀咕咕说着话,“宋老,那位林娘子品性如何?我瞧着明远的玉佩都挂到她腰间了。”

“晚丫头自然是极好的,你可不能觉着人家是商户,就瞧不起人家,若你此次要棒打鸳鸯,仔细着明远回来同你拼命。”宋老笑盈盈地瞧着萧将军开口。

这话倒是让萧将军有些愣住了,半晌才笑着开口,“我怎会棒打鸳鸯,那臭小子好不容易有个心上人,我哄着还来不及,只是他母亲去得早,自幼受了不少苦,性子古怪得很,我还怕林娘子瞧不上他呢。”

“那你大可放心,他二人估摸着是天生一对,王府那一家子是靠不住了,你可得替明远备好聘礼,说不准等他从京中回来,就要跟晚丫头提亲了。”

“那是自然,我这就飞鸽传书回去,让他舅母替他准备聘礼。”萧将军笑着举起酒杯。

两人说着话,方才点的吃食,也都上桌了,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肆之中,勾得萧家这几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吃食,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连从不注重口腹之欲的萧将军都被勾起了馋虫。

“快尝尝吧,我们晚丫头的手艺可不比京中御厨差。”宋老见着几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眼睛一眯就笑着开口。

【作者有话说】

有亿点点卡文

第93章 鲍汁豆腐

◎用油煎过的表皮酥脆,内里的豆腐十分嫩滑,入口即化。◎

临近午时, 外头的雨势也不见小,林书晚扭头看着自己铺子里头吃饱喝足的萧家几人,她估摸着一时半会, 这些人是不会走了,就顺势关了食肆, 让青芜把“今日家中有事,歇业一天”的牌子挂到了门上。

“阿娘, 您招待好萧将军,我同惊鸿去酒坊瞧瞧。”林书晚拉着姜婉走到一旁, 瞧了眼不远处将两个娃娃抱在怀中的人,又探头瞧了眼窗外连绵的雨幕。

闻言,姜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往窗外, “雨势这么大, 今日还要出城?”

林书晚点了点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秀丽的脸颊微微扭曲, “方才明远信中说,我们酒坊的酒在京城卖得极好, 一百坛葡萄酒不过五日的工夫就一抢而空, 甚至还有人抢了二售, 将那一小坛葡萄酒,价格翻了数倍,此等行为跟将手伸入我钱袋里头抢钱有什么区别?”

“二售是何意思?”一番言论下来, 姜婉脸上满是疑惑, 这些话单个她都听得明白, 怎么组合到了一块就给人绕得云里雾里的。

“阿娘, 二售的意思便是京中有些人抢了我们原价的葡萄酒, 翻了数倍卖出去,比如我们的酒原价是五十两银子一坛,那些二售的抢到之后,便会以一百两甚至更高的价格卖出去,而我们还要刨去人力运费这些成本,一坛酒勉勉强强赚个十两银子,他们却能直接赚五十两,这同抢我的钱有何区别,不行,我得先给明远回信,让他禁止二次售卖这等恶劣的行为。”话还没说完,林书晚酒风风火火取过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三四页。

落下最后一笔,林书晚瞧了眼满纸处理黄牛的法子,满意地放下手中地毛笔,吹干上头的墨迹,折了几道塞入信封中,就开始满屋子的寻找惊鸿的下落。

寻了好一会才在灶房的角落寻到他,彼时他手中捧着装满排骨的瓷碗正吃得欢快,脚边还围着一只毛色雪白的毛团子,正是那日谨哥儿非要买回来的狗崽子。

林书晚一把掀开门帘,大步流星地从外头进来,“郎君,劳烦将这封信送到你家郎君手中。”

说罢,她又想起一事,扭头又问惊鸿,“对了,你可知你家郎君的商队何时能抵达廉州?”

闻言,惊鸿匆匆将口中的排骨咽下,抬手抹了把嘴,“估摸着也就这两日了,娘子若是着急,我这就让人去问问。”

顺手将信塞入怀中,惊鸿就出了门,留下身后的林书晚愣愣地瞧着门外,过了好半晌才摇了摇头,心道原本还想让他驾车带自己去酒坊瞧瞧,眼下得等他回来再说了。

思及此,林书晚便收回了目光,盘算着今日家中来客,来得又是江昱枫的长辈,暮食总得丰盛些,她瞧着今日青芜买回来的豆浆,忽而想起前世两广之地有道名菜——一品鲍汁豆腐,原料似乎就要用到豆浆。

今日除了鲍汁来不及熬制以外,旁的食材都是现成的,她一拍手当即决定了今日暮食的菜品,萧家几人中午的吃食油烟比较重,晚上最适合吃些清淡的,除了鲍汁豆腐以外,桑拿鸡也是不错的选择。

“薛娘子,劳烦去周婶娘家挑几只肥硕的鸡回来。”林书晚舀出几勺豆浆,扭头同一旁的薛娘子道。

瞧着薛娘子匆匆离开,闲了一上午的秦语实在闲不住了,凑到林书晚跟前,“娘子,可有我能做得?”

闻言,林书晚敲鸡蛋的手一顿,沉吟片刻,瞧着窗外小菜园里头随风摇曳的韭菜,心念一动,“那就有劳秦娘子去剪些韭菜回来,择干净了,再把盆里养的花甲取些出来,把肉剔出来。”

两人说着话,林书晚手中的鸡蛋也搅拌均匀了,同方才舀出的豆浆冲在一块,搅和均匀后,上锅蒸熟之后,一道简易的鸡蛋豆腐也就做好了,剩下的不急,鲍汁豆腐最要紧的除了鸡蛋豆腐以外,便是最上头的那层鲍汁。

若要规规矩矩的将鲍汁熬出来,恐怕到今日天黑都吃不上暮食了,故而林书晚讨了个巧,直接取了先前熬好的鸡汤,随即翻箱倒柜总算是在橱柜的最里头摸出了年前晒后的干贝,抓了一小把摆在碟子中,往里头加了些葱姜料酒,最后加入温水没过干贝,等到上锅蒸软,便能用了。

这便是简易鲍汁鲜味的来源,于是没一会,林记的灶房里头就弥漫着一股咸鲜的味道,里头似乎还掺杂着咸湿的海风的味道。

就在林记灶房忙得火热朝天的时候,长安街的宝德楼三层靠里的包间里头坐了不少人,为首的便是同林书晚有过一面之缘的裴知州,他面色阴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忽而冷笑一声,“我听探子来报,林记那位东家正是林侍郎之女,听说她也在查林侍郎的死因,以往有江世子护着,我实在寻不到时机下手,眼下他离开了廉州,想来没个三五月的工夫是回不来的,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

裴知州细长的眸中划过一丝阴狠,手掌抬起,比了个砍头的动作。

坐于他身侧的贾茂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质疑,“大人,虽说那法子干脆,但您可曾想过,若是江世子从京中回来,查明我们对林娘子下手,可还有我们的活路?”

闻言,裴知州满脸郁燥,“嘭”的一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那你说该如何?账本丢了,那位江世子手中由捏着我们买卖官职的证据,这也就罢了,连林记那个臭丫头都险些查我们身上,这便是贾参军你之前做得扫尾?”

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的贾茂,低垂着头,眼中划过狠意,语气却依旧毕恭毕敬,“大人莫急,属下有一法子可解大人之愁,您想,江世子也是男子,男子自然都是贪财好色之人,我听闻京中平康坊有位花娘,身形窈窕,姿容倾城,最奇特的便是她身上带着的异香,最是勾人心魄,正巧那位花娘的主子与我是旧识,大人若是觉着此法可行,我这就写信让他将花娘送入江世子府中,若是世子将此女收用,我们再塞些钱财,此事便也能过去了。

“若他不近女色如何?”裴知州面色逐渐缓和,但心中还有几分疑虑,毕竟先前他不是没想过以女色诱之,但他送到江府的女子,还没进门就被江府的管家笑盈盈地拦在了门口。

“酒过半旬,加上暖情香,不怕江世子坐怀不乱。”贾茂谄笑着替裴知州续上一杯茶水。

“贾大人高计,难怪大公子这般看重你,解决了江世子,那这位林娘子也就不足为惧了,大人可有想好如何对付她?”自觉解了心头大患的裴知州松了口气,端着茶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说来她那食肆酒坊的生意极好,我不信贾大人不动心。”

被说中了心思的贾茂嘿嘿一笑,凑到裴知州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得裴知州瞪大了眼睛,直到他说完了好一会才惊叹贾茂的无耻。

“那便按照贾参军所言去办,若是缺了银钱打点,你只管同我说便是,只要大公子事成,往后我们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裴知州拍了拍贾茂的肩膀,语气中全然是对往后日子的憧憬。

等到裴知州走远,贾茂脸上那谄媚的笑意霎时消失不见。

随着夜幕降临,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日的小雨,总算是停了,忙了一整个下午的林书晚总算是将今日的暮食做好了,□□道菜热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

原本她是打算同往常那般,分了两桌吃,可谁料萧将军对姜家的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连吃饭都要他俩一左一右坐在自己两侧,于是今日姜家的暮食是将两张桌子拼在了一块,十来口人围坐一圈。

大抵是今日有客,惊鸿难得的坐在角落,没有动筷子,只是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眼前地吃食,不停地吞咽口水,也不单单是他,萧家那几人亦然,他们一路上吃了好几日地的干粮,哪是中午那一顿就能满足的。

瞧出几人眼底的渴望,林书晚举起酒杯,“萧将军,我敬您一杯。”

闻言,萧将军爽朗一笑,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晚丫头,你随明远喊我舅舅就好,喊萧将军多见外。”

说罢,又从腰间摸出一块木制令牌,塞到林书晚手中,“此次出来的及,没带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个令牌给你,等明远回来,让他亲自告诉你这令牌的用法。”

乌木光滑的触感让林书晚心头一颤,白皙的脸颊飞快爬上一抹红晕,难得结巴道:“诸位,快,快吃饭吧,不然一会这菜就凉了。”

说着话,林书晚取过勺子,舀了一块鲍汁豆腐到宋老碗中,正要坐下,抬头对上萧将军略显哀怨的目光,手中动作一顿,只好顶着他期盼的目光,又挖了一块送到萧将军面前的碗中,“这是鲍汁豆腐,您尝尝。”

见状,宋老忍不住嗤笑一声,“多大的人了,还要晚丫头给你夹菜。

听着此言,萧将军懒得同他争论,目光早被眼前这金黄的豆腐所吸引,裹漫浓郁酱汁的豆腐摆在瓷白的碗中,格外诱人,他抄起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小块豆腐送入口中,头一口便是浓郁鲜香的酱汁,再往里用油煎过的表皮酥脆,内里的豆腐十分嫩滑,入口即化。

萧将军三两口将豆腐吞下,又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直接塞入口中,美味,实在太美味了,比他以往进京述职,在宫中吃过的宫宴味道还好,难怪惊鸿那臭小子瞧着比年前胖了许多,有这等美食在侧,怎能吃不胖。

第94章 桑拿鸡

◎蒸架上摆满了切成薄片的鲜嫩鸡肉◎

眼见着萧将军又将筷子伸向爆汁豆腐, 林书晚急忙掀开一旁砂锅的锅盖,笑着道:“您别光吃豆腐,这还有好些菜呢, 您快尝尝桑拿鸡。”

话音一落,原本餐桌上埋头苦吃的几人, 飞快抬起脑袋,齐刷刷地望向桌子正中的砂锅, 只见褐色的砂锅中架着圆形的竹制蒸架,蒸架上摆满了切成薄片的鲜嫩鸡肉, 随着方才林书晚开盖的动作,鲜香的滋味扑面而来。

于是乎,寂静无声的林记食肆里头响起了此起彼伏吞咽口水的声音, 萧将军按照林书晚所言, 夹起一块嫩黄的鸡肉,往自己跟前的蘸料里头一滚, 确保鸡肉的每一处缝隙都裹满料汁, 随即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才入口,桑拿鸡独特嫩滑的口味, 就让萧将军瞪大了眼睛, 这口感与他平日里吃过的鸡肉截然不同, 头一口是浓郁的葱香,紧随而来的便是清酱汁的鲜咸与油润,他试探着咬下一口, 充盈的肉汁霎时在口中炸开, 肉质鲜甜, 口齿留香。

萧将军抿了抿唇, 一言不发, 只有手下筷子的动作,可以瞧出他对这道菜十分满意。

大抵是被萧家这几人吃菜的速度感染,头一回,姜家这几口吃得风卷残云,甚至谨哥儿都踩在了凳子上,伸长了胳膊夹起一筷子鸡肉,有样学样蘸了料汁,啊呜一口吞了下去,鲜美的蘸料裹挟着嫩滑的鸡肉,味道美得他愉快地眯起了眼睛,甚至还有些遗憾源哥儿这些时日不在家,尝不到如此鲜美的鸡肉。

于是谨哥儿就带着这份遗憾,把源哥儿那一份也一块吃进了肚子,不过一刻钟,蒸架上满满一层的鸡肉就寥寥无几,谨哥儿眼睛一眯,瞅准蒸架上拿嫩黄色的细丝状的吃食,飞快抄起一筷子,就这蘸料送入口中。

没有半点防备的一口咬下,下一秒,几人就瞧见谨哥儿“哇”地一口把姜丝吐了出来,“辣,好辣。”

谨哥儿吐着舌头一边扇着风,一边四处找水喝,寻了一圈,桌上都是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安姐儿从凳子上一骨碌爬了下去,哒哒哒跑到柜台后头,踩着凳子倒了杯茶,又小跑着回来。

甜滋滋的茶水顺着喉咙口滑下,总算是把口中的辣味压了下去,谨哥儿眼泪汪汪地看着安姐儿,“还是安姐儿对我最好了。”

“还辣吗?”安姐儿低声问道。

闻言,谨哥儿一抹眼泪,同安姐儿两颗脑袋凑到一块,小声嘀咕着,“不辣了!都怪阿姐偷偷在里面放了这么多姜丝,我还以为是菘菜呢。”

“你要仔细些,阿姐做菜放姜丝是很正常的,方才我想阻止你的时候,你已经把姜丝塞嘴里了。”安姐儿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谨哥儿的肩膀,葡萄似的眼珠子里头氤氲着笑意。

“说我什么呢?”林书晚瞧着自以为很小声的谨哥儿,无奈一笑,“姜丝是用来去腥的,喏,里面还有鸡枞菌尝尝味道如何?”

说人坏话被人抓了个正着的谨哥儿沉默了半晌,盯着自己碗里那颗鸡枞菌瞧了许久,似乎打算为了显示自己的骨气不吃,结果最终还是败在了鸡枞菌的浓香之下。

他鬼鬼祟祟地瞧了眼林书晚,见她正在同萧将军交谈,没有注意到自己,抄起筷子,做贼似的将鸡枞菌塞入口中,晒干后的鸡枞菌带着独有的草木清香,眼下又吸满了鸡肉的汤汁,吃在口中柔韧又不失嚼劲,还一种在吃肉食的感觉。

谨哥儿被这鸡枞菌独特的口感惊呆了,乌溜溜地眼睛瞪得老大,直到将口中的菌子咽下之后,才扯了扯安姐儿的衣袖,小小声地开口,“安姐儿,你快尝尝鸡枞菌,好好吃,味道好奇妙,就像吃到了山中野味一样,可鲜了!”

闻言,安姐儿也从姜丝中挑出一颗鸡枞菌,才入口她就同谨哥儿一样,捧着小脸眯起了眼睛。

这一幕落在正与林书晚说话的萧将军眼中,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两个孩子性子倒是活泼,想来晚丫头是费了不少心力的。”

林书晚摇了摇头,“他们很懂事,从不用我跟阿娘费什么心血,对了,您今日来此可是为了江郎君先前提过的建造工坊一事?”

酒足饭饱之下,萧将军带来的几人十分自觉的站起身子,都不懂薛秦二位娘子动手,就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急得姜婉惊呼出声,“快放下,这些我们来收拾就好了!”

姜婉大步过去想要夺过那几人手中的碗筷,去被人侧身躲开,无奈之下,她只好求救似的望向林书晚,还不等林书晚开口,就听萧将军手一挥,“姜夫人,他们吃饱了,总要做些活的,无碍,就让他们几人把碗筷收拾了就好。”

见萧将军发话,姜婉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要同薛秦二位娘子跟在几人身后,拿着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这才取过一壶热茶给几人倒上一杯。

原本宋老是准备走的,才起身就被萧将军拦住了步子,老头当即就吹胡子瞪眼睛地指着萧将军骂道:“老朽一大把年纪了,合该回去休息,你拦着老朽作甚,工坊这事,晚丫头在这不就好了,何须我这老头子在这掺和?”

“宋老,您这话就说得不对,明远当初给我送信,信上可是写了,工坊选址一事还得您多担待些。”那几句话对于萧将军来说,不痛不痒,他一把将宋老按回凳子上,这才扭头继续同林书晚道。

“对于建造工坊一事,晚丫头可有什么建议?”

闻言,林书晚从柜台取过纸笔,边写边画将自己的想法一一罗列在纸上,“眼下我想同您确定一件事,工坊所制成的酱料,吃食这些,只单供应军中,还是既要供应军中,又要往外头卖?”

听着此言,萧将军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大掌一拍就道:“自然是后者。”

林书晚点了点头,“那这样,您除了寻上几个靠谱的人,或者由我这挑选些人,将这些东西额做法交给他们之后,再由您带去工坊,另外您还得寻上一位靠得住的人,将这些吃食都卖出去。”

屋中烛火摇曳,宋老无意识打了个哈欠,指节轻敲着桌面,“晚丫头,你何须这么麻烦,不如将做酱料的法子写下来,让这王八犊子带回去,做不出来再来寻你。”

“哎,你这老头怎么回事?”萧将军撑起身子就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于是两人就跟顽童似的开始拌嘴,林书晚无奈扶额,出言相劝,“宋老,酱料做法繁琐,哪怕有食谱,头一回能做成功也是少之又少,与其浪费食材,不如让他们跟着我,直到能独自把酱料做出来,再回去教给其他人更省时省力。”

“还得是晚丫头,条理清晰,不像有些老东西,脑子昏昏沉沉的。”萧将军冷哼一声,又刺了宋老一句。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林书晚飞快揽住宋老的胳膊,哄小孩似的,笑着道:“宋老,今日李贵来送菜时,同我说酒坊里头的竹叶青这两日就能开坛了,等开了坛,我做上一桌好菜,让您品鉴美酒如何?”

“这还差不多。”宋老斜了萧将军一眼,提高了嗓门道,“那老朽今日就看在晚丫头你的份上,不同这莽夫一般计较。”

说罢,不等萧将军出口反驳,就背着手溜溜达达从后门出去了。

留下萧将军,指着自己炸了毛似的开口,“我?莽夫?笑话!军中谁人不称赞我一声玉面将军!”

确如萧将军所言,他身形高挑,面若冠玉,尤其是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与江昱枫如出一辙,只常年身在军中,身上比江世子多了几分利落的杀伐之气,故而极容易让人忽视他那张俊脸。

林书晚说了一箩筐好话,说到口干舌燥,这才将人哄好,此刻窗外圆月高悬于空中,她让谨哥儿领着萧将军去了隔壁的小院,这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安姐儿踮着脚够到桌上的水壶,倒了杯茶水,哒哒哒走到林书晚身旁,仰着小脸就道:“阿姐,喝茶。”

肉乎乎的脸颊上挂着红晕,瞧着十分乖巧可爱,林书晚接过茶杯一个没忍住,把安姐儿搂进怀中,猛吸了一口,“安姐儿真乖。”

闻言,安姐儿嘿嘿一笑,用力把自己挤进了林书晚的怀中。

京城,钱府西苑。

钱舜难得一下值就回到家中,他神色焦躁步履匆匆,一踏入西苑就钻入屋中,冲着坐在榻上的林书茵就道:“你不是说二房母女死了吗?那为何京中出现了从廉州来得葡萄酒,上头还挂着林记?”

“自然是死了,我阿爹做事,夫君还放心不下么,就算那酒上挂着林记,那又如何?难不成这天下只有她林书晚一人姓林不成?”林书茵低着头,欣赏着自己染着豆蔻的指甲,不以为地开口道。

这话倒也没错,钱舜放下心来,坐在软榻边上,“夫人莫怪,方才是我太急了,骤然听见从廉州来得林记,一时慌了神,这才冒犯了夫人,夫人进来不出门不知道,那林记的酒卖得就好,可谓是千金难求,若真是晚……哎哟,夫人你掐我作甚?”

林书茵坐直了身子,柳眉倒立,眼尾挑起的凤眼,斜着看人的时候,平白多了些风情,葱白的指尖点着钱舜就道:“收起你的歪心思,别说晚丫头早就死在了去廉州的船上,就算她如今还活着,且不说我答不答应让她进门,就你先前那般对她,你以为她对你心中没有怨气?”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钱舜嘴上应着,心底却不以为意,还是打算让人去查一查林记背后的东家究竟是谁,若真是晚娘,那他岂有放弃这座金山的道理,就算她对自己有怨气有如何,她对自己情深意重,先前还为了他去跟着御厨学厨艺。等到时候自己寻到晚娘,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她,估摸着她就能重回自己怀抱。

全然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的林书晚猛然打了个喷嚏,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第95章 炸元宵

◎拍花子?◎

元宵佳节, 整个廉州城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街道上人潮涌动,家家铺子热气蒸腾,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香。

临近暮时林记开门营业,与往日不同的是, 今日林记将一早就退休的小推车都重新摆在了门口,炉火劈里啪啦的响着, 还伴随着秦娘子清脆的叫卖声,“热腾腾甜滋滋的元宵嘞, 新鲜出炉的元宵,美味又好吃,诸位乡亲,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又是林记出的新吃食?”恰逢崔三娘与蒋珠手挽着手过来, 她二人原本是打算到长安街瞧过灯会之后,再回来林记吃暮食的, 可眼下听着秦娘子的叫卖声, 心下好奇就凑上推车旁。

秦娘子连忙点头,顺手掀开跟前竹篮上的湿毛巾, 露出里头一颗颗白胖滚圆的白团子, “这便是元宵, 二位娘子可要尝尝?”

见状,崔三娘摸了摸下巴,心中暗道这与平日里吃得团子也没什么区别, 迟疑间, 身侧忽然传来微小的阻力。

她顺着力道低头看去, 恰好对上谨哥儿圆滚滚的眼睛, 今日的谨哥儿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裳, 胸口还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腰间还挂着一只兔子玩偶,乌黑的头发用同色系的发带系着,垂落在脸颊两侧的发带尾部还坠着一只银制的小猫头,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十分灵动。

“谨哥儿怎么来了?”崔三娘顺着他的力道蹲下身子,一时没忍住捏了捏谨哥儿的脸颊,柔软滑腻的触感,让崔三娘在心底尖叫出声,面上却未显露半分,视线还在不停地往铺子里头瞄,“怎么就你一人,安姐儿呢?”

“安姐儿在院子里帮着阿姐揉面呢,姐姐我家的元宵味道极好,你们要不要尝尝?”谨哥儿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崔三娘二人对他上下其手。

闻言,两人面露为难之色,对视一眼,崔三娘才软着嗓音道:“不是姐姐不想买这吃食,实在是我俩想去看灯会,去晚了恐怕占不到好的位置。”

“这样啊。”谨哥儿点着头,从崔三娘怀中退了出来,哒哒哒跑到秦语身旁,踮着脚取下一只竹碗,竹碗小巧精致,赶巧一只手能拿下,隐约还能瞧见碗壁上刻着字,“姐姐我家元宵可以拿在手上吃!”

说着,谨哥儿又把竹碗调了个,把刻着字的那一面朝向两人,“对了,我阿姐还说碗身上刻着灯谜,如果能答出来,明日来食肆吃饭可以赠送一杯饮品,我可是瞧着姐姐同我阿姐关系好,偷偷告诉你们的。”

肉乎乎的小崽子说着这话,谁还能不迷糊,崔三娘当即从荷包中摸出一颗银瓜子塞到谨哥儿怀中,抬头冲着秦娘子道:“劳烦娘子给我来上两份!”

闻言,秦娘子霎时喜笑颜开,“好嘞,您要炸元宵还是煮的?”

这可把崔三娘问懵了,沉默片刻当即决定两种都要,于是,不到半炷香的工夫,炸货霸道的香味就席卷了整个昌平街。

“什么味道?也太香了!”人群中有人扭着头吸着鼻子,到处寻找香味的来源。

还有骑在父亲肩头的小娃娃,吃着手指四处张望,“阿爹,香香。”

……

等到一颗颗金黄色的元宵从从锅中捞出,林记小食摊前已然围了一圈人,皆是满脸好奇地盯着摊位上那几颗圆滚滚地吃食。

“崔娘子,您的元宵好了。”秦娘子从一旁的竹筒中取过竹签,连同竹碗一块递到崔三娘手中,末了还不放心的提醒了一句,“里头有馅,您小心烫口。”

话音未落,崔三娘见摊位上围了不少人,当机立断拉着蒋珠就往长安街赶去,直到两人领着身后的仆从,在附近的茶楼寻了一处绝佳的位置,这才有闲心尝上一口元宵。

崔三娘对炸元宵十分感兴趣,故而捏着竹签就戳起一颗金黄的团子,“咔嚓”咬破外头那层金黄的酥皮,里头软糯香甜的口感,顿时让她眼前一亮,“珠珠,你快尝尝这炸元宵,味道着实不错。”

与崔三娘不同的是,蒋珠更爱清煮熟的元宵,光滑的元宵上淋了一层香甜的桂花蜜,与里头清甜的豆沙馅相得益彰。

“哎,珠珠你碗上的灯谜是什么?我这是‘故峦叠嶂层云散’。”崔三娘难得不顾闺女形象的叼着竹签,举着竹碗,瞧着上头的小字,戳了戳身旁的蒋珠。

蒋珠匆匆咽下口中的汤圆,也把竹碗举了起来,细细辨认着上头的小字,“我这儿是‘涧中落日映倒山’。”

两人嘀嘀咕咕凑到一块,崔三娘眼珠一转,心中就有了计较,指着蒋珠手中的碗道:“这好似是猜字谜?你这似乎是个‘润’字,我这个就有些不好猜了。”

踌躇之际,蒋珠又塞了一颗元宵到口中,空余的左手还在桌上写写画画,忽而灵光一闪,“你这个应当是个‘崛’字。”

“珠珠,你真聪明!”闻言,崔三娘恍然大悟,脸上笑意盈盈,解了字谜的两人,吃得更是欢快。

茶馆里头两人吃得香甜,那甜滋滋的滋味更是勾得茶馆其他几人望眼欲穿,直到她二人吃到最后一颗时,另一旁吃茶的男子实在忍不住了,吸了吸口水就飞快起身,走到崔三娘身旁。

“这位娘子,在下闻着您手中的吃食实在香,还允在下冒昧一问,你手中的吃食是何物,又是从何处买来的?”男子拱手行礼,低声问道。

闻言,崔三娘瞧了眼手中的元宵,“啊?哦,这是炸元宵,铺子的话就是昌平街的林记。”

“原来如此,多谢二位娘子。”男子眸子一亮,一拱手就飞快回了原先的座位,唤了身侧的仆从去林记买吃食。

夜幕降临,整个廉州城灯火通明,一盏盏精致的灯笼随风摇曳,街道上人声鼎沸,几乎家家户户都出来瞧这一年一度的灯会,就连林记也早早关了铺子门,由着家中几人带着安姐儿跟谨哥儿一块出门看灯会。

原本林书晚也是打算一同出门,奈何门都落了锁,却被裴知州家的仆从寻上门来,说是家中设宴,老夫人尝过下人买回来的元宵觉着味道极好,便想请她再做上百来个。

那仆从出手就是五十两定金,林书晚岂有不应的道理,于是本应该姜家七口人一同出行的日子,变成了姜婉青芜领着两个小的,随行还有惊鸿与萧将军带来的几人,本来林书晚是打算让薛秦二位娘子一块出去的,怎料她俩死活都要留下帮着一块做元宵。

林书晚实在拗不过两人,只好同意,三人分工合作,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直到月上中天,裴府来订的百来个元宵才堪堪做好。

而此时,外头的灯会也临近尾声了,姜婉一手牵着一个娃娃叮嘱着青芜跟紧自己,便逆着人流,打算归家了,他们今日也算是满载而归,两娃娃手中各自拎着一只精致的灯笼。

“姑母,你说阿姐会喜欢我们给她赢来的灯笼吗?”谨哥儿举着手上的小兔灯,亦步亦趋地跟在姜婉身旁,心中有些忐忑,毕竟这还是他头一回给林书晚准备礼物。

闻言,姜婉揉了揉谨哥儿的脑袋,笑道:“自然会喜欢的,姑母不会告诉晚娘,你们俩偷偷给她买了银簪藏在灯笼里头。”

被说破心事的谨哥儿小脸涨得通红,“安姐儿你怎么不说话?”

“干娘,谨哥儿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安姐儿掌心濡湿,有些紧张地扫过四周,大约是因为安姐儿自幼被人拐卖,她对旁人的恶意十分敏感,自方才起她就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们几人。

话音一落,姜婉诧异地扫过四周,并未瞧见半点异常,但这种事总归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一把抱起安姐儿,又顺手把谨哥儿塞到青芜怀中,语速飞快,“那我们赶紧回家吧。”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赶在午时之前回到家中,姜婉跟青芜一把将两个娃娃放在地上,就跟累瘫了似的倒在椅子上。

“这是怎么了?怎的累成这样?”林书晚满脸诧异,给两人倒了杯茶,低声问道。

端起茶杯,姜婉瞧了眼腿边的搅着衣摆的安姐儿,有心说上两句,又怕伤了小姑娘的心,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一时屋内寂静无声,林书晚瞧了瞧这个,又瞧了瞧那个,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瞧见惊鸿站在门口,似有话要同自己说,她便没再纠结,跟姜婉说了一声 ,便匆匆出去了。

“郎君,何事寻我?”

怎料惊鸿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才咬牙道:“娘子随我来吧,今日灯会我们抓到了几个人,眼下就在郎君院中。”

闻言,林书晚面色骤变,大抵猜出了方才姜婉未说出口的话,加快了步子就往隔壁赶去,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书房门口,屋中燃着烛火。

“将军,我将林娘子请来了。”惊鸿抬手敲门。

下一秒门就从里头打开,宋老难得还没入睡,正捧着茶坐在太师椅上,萧将军站在屋中,脚边捆着两个身形矮小的男子。

“晚丫头来得正好,这两个王八犊子尾随姜夫人,方才我问了他俩瞧着安姐儿跟谨哥儿长得好,就想把两个孩子拐走。”萧将军一脚把两人踹到在地。

那两人全然一副吓破胆的模样,连连求饶,林书晚却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你二人若是能说出是谁指示的,我还能考虑饶过你们。”

听着此言,两人目光一闪,立马就开始喊冤,“没人指示,就是我们兄弟俩一时鬼迷了心窍,瞧着两个娃娃长得跟年画里头的娃娃似的,这才起了歪心思。”

“当真?”林书晚对两人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只是他们咬紧牙关不说,自己也拿他们没法子。

好在人眼下在自己手里,总归有法子撬开这两人的嘴,思及此,林书晚松了口气,可扭头对上萧将军诧异的神色,只好将自己心中猜测同他解释了一番。

第96章 肠粉

◎顺滑柔软◎

裴家仆从来时, 刚巧是林记临近打烊的时候。

原本林书晚是打算早早关了铺子门,就带着家里两个娃娃一块去看灯会,怎料她才送走最后一位食客, 裴家仆从就趾高气昂地推门进来,言语之间皆是今日林记若是做不完那一百个元宵, 那谁都保不住林记的意思。

无奈之下,她只好让姜婉跟青芜两人带着两个孩子先出门, 原本惊鸿是打算留守在铺子,毕竟头先江昱枫离开前, 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但林书晚想着今日廉州城人多,生怕有拍花子混在其中, 便以冰糖肘子为交换哄骗了惊鸿跟着几人。

只是没料到, 萧将军也让人跟在几人身后。

如今细细想来,其中曲折确实有些异常, 裴家仆从卡着林记打烊时间来, 而此刻临近午时自己的元宵做好,却不见人来取, 说不准那人就是为了将自己跟谨哥儿几人分开。

思及此, 林书晚摸了摸下巴, 心中暗自思忖,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自己到底何时得罪过裴知州。

“或许不是晚丫头得罪了姓裴的。”宋老听了好一会, 指节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眉头皱起, “明远离开时同我说过一件事, 裴知州跟贾茂两人是岭南王府大公子手下的人, 一直在替那王八犊子到处搜罗银钱,原本宝德楼的银钱就是要送去岭南王府的,如今那酒楼因着晚丫头,生意日渐萧条,我猜今日此番,是为了让晚丫头把林记让出去。”

说到此处,宋老顿了顿,眼含悲悯,“我听你阿娘提起,先前你外祖也是开酒楼的?”

闻言,林书晚愣了片刻,显然她不知道此事同她外祖有何关联,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听我阿娘提过一回,但她没有同我细说,只知道以往姜家的酒楼是廉州最好的,外祖也是出了名的大厨,但因何落败,阿娘从未同我说过。”

“宋老,您快别卖关子了,难不成姜家酒楼也跟岭南王府有关?”萧将军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但又不确定,顿时抓耳挠腮的心急,催促着宋老赶紧说完。

话音一落,宋老瞪了萧将军一眼,“你这莽夫急什么,我所说的也不过是猜测罢了,早在二十五年前,我还在廉州苦读之际,廉州可没有什么宝德楼,有的只是你们姜家的酒楼,那时的生意十分火红,日日宾客满座,直到上一任知州来廉州任职,姜家酒楼便开始走下坡路了,最后我也是听说,你外祖的酒楼中死了一个人,虽说最后查出同你外祖没有半点干系,但酒楼生意还是受了影响,你外祖又在狱中伤了手,掂不动勺,只好草草将酒楼卖了,当初我埋头苦读,倒是没有多想,如今看来恐怕是上任知州给你外祖下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