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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小厨娘 佑时越 20136 字 5个月前

等到江昱枫说完,林书晚不觉一阵唏嘘,原来早在青芜同她说起此事时,她心中便有了猜测,只是没想到竟是焦郎君为了替苏茉儿报仇主动去当的卧底,“那裴远为何会来岭南任职?”

“哦,他啊,同国公府那位小姐成婚后没几日,就被国公爷查出是个苏家娘子那事,说起来苏娘子能顺利从京中脱身还多亏了她,若不是她帮着将苏娘子藏了起来,苏娘子都等不到芸娘把她救下。”江昱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声道。

闻言,林书晚点了点头,难怪那日宋老会说,若是国公府那位小姐知道裴远有婚约在身,自然不会再同他纠缠,可是为何那位小姐没同裴远和离呢。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江昱枫摇了摇头,头枕着自己的双手,抬头望着空中,同林书晚娓娓道来京中旧事。

那年裴远高中进士,因容貌不凡被点为探花,一时在京中风头无俩,不少高门贵女都倾心于他,这里头便有国公府的那位小姐,原本国公爷是不愿将女儿下嫁于裴远,只因这人瞧着就是心眼极多的人,而那位小姐被养着性子柔软温和,可他实在架不住小姐日日自己跟前磨着,只好应了下来。

派人去询问裴远的意思,裴远自然是一口应下,不管那位小姐样貌如何,国公府都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有着国公府的护航,裴远的仕途可谓是一帆风顺,但手中银钱却不多,于是他就起了歪心思,借着国公府的名号,买卖官职,大肆敛财,甚至还战队三皇子。

原本国公爷并不知晓此事,直到一日三皇子党的同僚上门拜访,此事才被捅破,国公爷震怒,当即就奏请圣人削了裴远的官职,逼着他同小姐和离,裴远自知他同小姐的姻亲关系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自然不愿和离,于是他就伙同三皇子一党的人给国公爷下了个套,将那位苏娘子送到了国公爷床上,虽苏娘子被国公府的小姐救下,但为了国公府的名声,国公爷也只好将此事忍下。

“一忍便是三年呐,对了晚娘,你让芸娘去江南查的那位翁大人也有线索了,如今已经押解着往这处来了,估摸着还有一月便能到了。”江昱枫眯着眼,心中一阵感慨,老国公也实在太能忍了,若换作是他被人如此算计,哪怕如今杀不了他,也得让他脱层皮,哪还能让他才廉州安慰做官。

“真不是人呐,且不提苏家因他家破人亡,就单单苏娘子为了替他筹措上京赶考的银两,伤了眼睛,他就还把人往自己岳丈床上送,他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林书晚摇着头,对裴远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再一想自己父亲也是死于他手,更是恨不能现在就将他投入大牢。

江昱枫顺手握住林书晚的手,低声安抚,“无事的,晚娘再有一月便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他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温热干燥的手掌好似清风一般,抚平了林书晚内心的郁燥,她垂眸瞧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点了点头,“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次日一早,心中装着事的林书晚早早就起床了,她穿了一身窄袖长裙,乌发的长发用发绳在脑后绑了个马尾,便出门了,长月驾着马车早早就等在后门口,江昱枫一脸担忧地站在马车旁,“晚娘莫怕,我就在你身后跟着,我还安排了不少暗卫藏在暗处,对了还有这些,这是麻醉散,还有这个匕首,还有这个,你带在手腕上,若是有人想对你行不轨之事,你便按边上的扣子,里头能射出沾了迷魂散的银针,还有……”

“明远我不怕,你别紧张,别说你一直跟着,我身边还有长风长月姐妹俩呢。”林书晚瞧着跟前一边从马车里头掏东西,口中还在喋喋不休的人,心中好笑,随即伸出手覆在他唇上,瞧着他露出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今日之后,我必不再涉险。”她笑着收回手,可瞧着江昱枫红透了的耳尖,实在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于是原本只是耳尖通红的他,如今连脖子都红了一片,眼睛却亮的惊人。

被直勾勾望着的林书晚脸颊也爬上一抹红晕,随即逃也似的爬上马车。

“娘子喜欢世子殿下。”早就等在车厢中的长风眼睛一弯,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话音一落,长风原以为林书晚会如她以往所见的女子那般羞涩的说不出话来,结果她只沉默了片刻,就笑盈盈开口道:“对,我心悦明远。”

若要说之前林书晚还只是因为江昱枫长在自己的审美上,而愿意同他交往,如今便是真心实意的心悦于他,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上,很快便出了城,车轮轧过碎石,发出几声响动,一路平安无事,直到行至一处山谷,马儿发出一声嘶鸣,马车停了下来。

“娘子,前面有块巨石挡路,马车过不去。”长月撩开车帘,说道。

闻言,林书晚心知此地便是裴远等人设下埋伏的地方,她捏了捏满是汗水的手心,将手搭在长月掌心,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果真如她所言山谷之间唯一的小路,被一块巨石挡住,别说马车,连人都过不去,也不知裴远的人是如何做到的,三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朝那巨石靠近。

两步之后,随着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边上的林子中跃出好几个黑衣蒙面的人直奔林书晚而来,几招之下,长风长月佯装不敌落败被抓,林书晚只觉后颈一痛心中暗道一声完了,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在一间装潢极为雅致的屋中。

与此同时坐在自己不远处的江昱枫冷着脸走了过来,一言不发递给林书晚一杯热茶。

自知理亏的林书晚不敢开口,只乖乖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还时不时偷瞄江昱枫一眼,见他依旧沉着脸,忽然恶从胆边生,飞快将手中的茶杯抛出,扑入江昱枫怀中,感受着他瞬间僵硬的躯体,抬头一口亲在他的侧脸。

就在一击得手的林书晚想要从他怀中退出时,整个人被江昱枫扣在怀中,肩上微微颤抖的手掌阻止了她想要挣脱的动作,“晚娘,你可知我瞧见你毫无意识被人带走的时候有多害怕。”

“我这不是没事吗。”林书晚维持着被他扣入怀中的动作,干巴巴地开口。

“若今日我不再此处呢,若我来不及救下你,若……”

感到江昱枫心中的恐慌,林书晚抬手捂住江昱枫的嘴巴,封住了他口中的假设,眼神十分坚定,“不会的,我相信你,若是没有你在身边,我也不敢以身犯险。”

“嗯。”江昱枫将头埋入林书晚脖颈间,闷闷道。

过了好一会,缓和了心情的江昱枫耳尖红红地从林书晚怀中退出,牵着她的手却舍不得放开,“我们回家吧。”

“回家?那裴远那些人呢?”林书晚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却是一脸诧异。

“珩表兄盯着呢,他若是这种事都做不好,那我就要去同舅舅好好说道两句了,以后得给他加练,省得他日日缠着你要做吃食。”江昱枫撇了撇嘴,难得露出自己孩子气的那面。

与此同时,正在盯梢的萧知珩忽觉鼻子一痒,险些就要打出一个喷嚏。

天色渐渐暗沉,薛秦二位娘子刚将做好的吃食摆上桌,萧知珩就从外头进来了,脸上的幸灾乐祸怎么藏都藏不住,他远远瞧见,院子里头头挨着头的林书晚两人,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江昱枫肩头,全然不顾他已然漆黑的脸色,朗声笑道:“明远,你走得早,没瞧见那老王八瞧见自己心爱的大儿子同男人滚坐一团的神情,实在太精彩了。”

说着,他接过林书晚递来的茶水咕嘟咕嘟猛灌了一通,随即搂着江昱枫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他身侧,接着道:“你俩走得太可惜了,今日正好是那老王八给那位继室办生辰宴,廉州钦州有头有脸的贵人都到场了,也不知江昱榕那小王八蛋是怎么安排的,他身边那丫头领着所有女眷到了门口,那上不得台面的继室还非要请了那老王八蛋一块去瞧,估摸着想给晚姑娘按个勾引权贵的罪名,结果一开门就瞧见小王八蛋赤条条的抱着个男人,那继室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当真精彩,我估摸着要不了一日,岭南王府大公子好男风的消息就能传出去,到时候我们再推波助澜一番,他便再无翻身的余地了。”

江昱枫一把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萧知珩,斜了他一眼,“只是名声坏了而已,我那好大哥,脸皮有多厚,表兄不知道?”

“也是,不过他也蹦跶不了几日了,太子那头已经找到三皇子的藏兵之处,等他一动手,我们这边就能直接将这几人拿下。”萧知珩难得没了笑脸,“到时候我要同他算算给你下毒的账。”

第116章 荔枝酒

◎声名远扬◎

“除了此事, 珩表兄可有寻到林侍郎藏下的账本与信件?”江昱枫指尖点着桌面,余光扫过一旁,正在捏着面点的林书晚, 低声问道。

话音一落,林书晚手中动作一顿, 将原本要捏着小猪的面团,直接拦腰掐断, 猛然抬头盯着自己对面的两人,杏眸中压抑着恨意。

在座两人皆知道林书晚的身份, 自然也没什么还瞒着她的,萧知珩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这是我从裴远书房隔层里头寻到的, 虽不知有何用处, 但他藏得如此深,想来肯定是重要之物, 我就顺手带回来了, 信件跟账本倒是没寻到。”

“他倒是会藏,难怪我那好大哥如此重视他。”江昱手掌覆在林书晚手背上, 冲她安抚一笑, “晚娘无事, 再过几日我一定替你父亲报仇。”

闻言,林书晚垂眸望着自己跟前那一个个圆滚滚的糕点,抿着唇, “还有我阿舅, 我至今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而死。”

江昱枫兄弟俩闻言对视一眼, 打着眉眼官司, 最终还是江昱枫落下阵来, 小心翼翼扫过周边几人,见谨哥儿同姜婉都离得有些远,这才拖着凳子凑到林书晚身旁,压低着嗓音道:“其实,前些日子芸娘已经查到了姜家阿舅的死因,但她怕你伤心便未同你说。”

乍听此言,林书晚心中一颤,猛然抬头,瞪大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见状,江昱枫摸了摸鼻尖,这才同她说着其中缘由,姜家酒楼丢得离奇,但姜老爷不愿多说,姜勇便没有多问,只是守着自家茶馆过火,本以为有着京中林侍郎的关系,自己能平安度过一生,初时也确实如此,可好景不长。

去岁裴远得知林侍郎前往岭南赈灾,原本不以为意,却忽然听闻他不知为何开始查起当地税收,心生怀疑,当即往钦州递了信件,岭南王府乍听此事,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京中传来密信,他们才知此人竟是圣人派来调查这些年廉州税收问题的,而此时林侍郎手中已然掌握了不少证据,三皇子传来指示,若不能将他收为己用,那无论如何都要将林侍郎灭口。

江昱榕招安不成,反被林侍郎刺了几句,心中杀意顿起,于是贾茂便献计,用姜家人把林侍郎引到廉州城外的青峰山,借用土匪之名将其杀害,原本林侍郎并不相信,可信中所写确实姜家人的求救,他慌乱之下连夜赶往廉州,却被贾茂安插的人截杀在半道上,最后还被伪装成山匪截杀,这些林书晚都同芸娘那处得知。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侍郎匆匆赶往廉州,只因信中写着姜父之死同廉州上一任知州有关,姜勇因此事陷入危机,贾茂杀了林侍郎后,大摇大摆的将尸体拉回廉州,姜勇瞧见悲痛万分,他早就知晓姐夫到了岭南,原本还说要带着谨哥儿去见见素未谋面的姑父,如今却是天人两隔。

姜勇虽不爱读书,但也十分聪慧,他使了些银钱,同府衙中的官吏打听了一番,得知林侍郎是连夜赶往廉州,身边连个随从都没带,顿时心生怀疑,可他也知道廉州官员官官相护,便想着安顿好家中老母与儿子,自己收拾包裹上京,可还没踏出家门,就被王铮一脚踹回茶馆,直言要让他交出姜家私藏的酿酒秘方,可姜家哪有什么秘方,可怜姜勇,被王铮带来的人打得下不了地,连母亲也在阻拦王铮等人时被推到在地,昏厥过去。

街坊邻居瞧着此等情形,想去帮他们请个大夫,都被王铮拦在了门外,直到林书晚几人递到茶馆前一日,围在姜家茶馆外围的几人才散去,而姜家老夫人与姜勇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丧了命。

等到江昱枫说完,林书晚沉默了许久,难怪那日她听谨哥儿说,王铮是为了姜家的酒方来找事的,可后来她林记酒坊生意越来越好,也没见着王铮来使绊子,倒是时不时模仿自己的菜品,恶心她,原来那酒方不过是个幌子,来杀人灭口才是真的。

思及此,林书晚胸中怒火渐甚,双手紧握成拳,过了好一会才咬着牙道:“便宜那王八犊子了。”

温热的触感覆在林书晚手背,她顺着里头抬头望去,就见江昱枫一脸担忧,她强撑着露出一幕笑意,下一秒江昱枫就抬手拂过她的脸颊。

随之一道轻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晚娘,若不是不开心没必要强撑着笑容,我在此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旁。”

闻言,林书晚眨了眨眼睛,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滑落,烫得江昱枫哆嗦了一下,随即他扭头瞪了萧知珩一眼,萧知珩当即识趣离开,走时还顺手将一旁的几个娃娃一块带走了。

瞧着闲杂人等一并散去,江昱枫轻叹了口气,将人搂入怀中,“晚娘莫难过,王铮如今在我们手中,等此间事了,你想怎么折磨他就怎么折磨他,或者你想让我大哥娶了他,我也是能做到的。”

闻言,林书晚蓦地就想到那两人黑着脸被江昱枫绑着穿上红衣拜堂成亲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若真能让他俩拜堂,总能让王爷王妃做在上首,这样才算正式。”

“好,就依晚娘所言。”江昱枫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低着头一边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应道。

毕竟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哄好的人,自然什么都要依着她了,况且晚娘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只是想看他大哥与男子成婚罢了,这种小事他还是可以满足的,你说若是江昱榕不同意怎么办,这好办,直接将人打折了腿,直接绑去拜堂就行了。

两人依偎着说着日后的计划,直到不远处传来姜婉唤吃饭的声音,江昱枫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揽着林书晚的手。

天色微微暗沉,微风拂过,柳枝轻扬,墙角的桃树上挂满了个头不大的毛桃,今年可是个丰收年。

林书晚路过桃树底下,抬头瞧了眼,心中便想出了好几道滋味不错的桃子吃食,比如紫苏桃子姜,酒酿蒸桃子,还有蜜桃鸡翅,光想着就要流口水了。

“晚丫头站那作甚,还不过来吃饭,就等你俩了。”早早落座的宋老瞪着站在桃树下的林书晚,高声道。

闻言,林书晚嘿嘿一笑,拽着江昱枫就小跑了过来,两人刚坐下,她就神秘兮兮的笑着,“等桃子熟了,我给你们做些新的吃食。”

“等桃子熟,那还要好几个月呢,先吃饭。”萧将军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得手掌上,不由笑眯了眼睛,心道今次回去,就得让夫人准备聘礼来下聘了。

今日的暮食都是薛秦二位娘子所做,除了姜家餐桌上必备的三道荤食,一道东坡肉,一道酸菜鱼,还有一道辣子鸡以外,便是菌子汤,菌子是今日一早李贵送来的,十分新鲜都不用加其他调料,只需把菌子切成小块,放入锅中,加入一勺清水,出锅前撒上一把碎盐,炖出来的汤味道就十分鲜美了,而且刚摘的菌子厚实,吃在口中嚼劲十足,甚至咬下一口还爆汁呢,宋老尤爱这菌子汤。

除了菌子汤,还有牡蛎炖鸡蛋,鲜嫩的鸡蛋中卧着好些开嘴的牡蛎,露出里头鲜嫩的牡蛎肉,最后浇上一勺清酱汁,鸡蛋鲜嫩,牡蛎肉鲜美弹牙,让人吃着十分过瘾,这不那几个小的,一人挖了几勺鸡蛋羹盖在米饭上,抓着勺子就搅拌了几下,直到每一粒米饭上都均匀裹满了鸡蛋羹,安姐儿就一手抓着勺子,直接将脸埋在了碗中,一口接一口地将米饭送入口中,吃得那叫一个油光满面,没一会一小碗米饭就落了肚。

再看边上的谨哥儿也是如此,甚至还举着碗要添饭,还有李家那两个孩子难得不用人看顾,自己一手捧着面前的小碗,一手抓着勺子,挖着饭送去口中,吃得心满意足。

姜婉同青芜几人更爱今日的春饼,那是秦娘子用今日李贵送来的野菜焯过水后,切成细细的丝状,五颜六色摆在碟子中,边上还放着一沓厚薄均匀的面饼用来将这些野菜裹着吃,春饼的吃法十分奇特,姜婉取过勺子挖了一勺林记独有的调料,刷在面皮内侧,随即裹上一把嫩得能掐出汁的野菜,卷起之后直接送入口中,这一口仿佛将整个春日都吃进了嘴里。

而萧家父子一如既往极爱吃肉,桌上那道荤食大多都落入了他俩的腹中,等到几人吃饱喝足之后,萧将军父子便一左一右架着宋老就往隔壁的书房走去,临走时还把江昱枫一块唤走了。

“晚娘,他们几人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姜婉站在林书晚身旁,目露疑惑。

说罢,她就打算转身离开,去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筷,毕竟他们所商讨之事,也不是她这一介妇人能参与的,谁料她才走了一步,她就听到林书晚开口,“阿娘,阿爹与舅舅的死因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话音一落,姜婉猛然回过头,眸中满是不敢置信,直到她瞧着林书晚满脸认真,她的眼眶逐渐红了一圈,“好,那苍天有眼。”

五月中旬,一座三层楼高的商船停靠在了钦州码头上,钱舜脚步虚浮地随着人群从船上下来,自从钱塘江后,他已有两月未曾见过陆地,日日在船上漂着,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尤其是那船上的吃食日日都差不多,他都吃腻了,如今总算是抵达了钦州城,他要寻个客栈先吃上一顿好的,再好好睡上两日,等精神好些了再去寻晚娘求她原谅自己。

钱舜打算得好好的,抬脚就往钦州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结果刚走了几步忽觉后颈一痛,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直到他醒来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人束缚着绑在床上,而此时本应该远在京中的林书茵就坐在自己床边,手中匕首银光闪烁,让人一阵心惊,“夫君为何抛下我一人从京中离开?

匕首冰凉的触感在他脸上划过,钱舜心中胆寒,却只能强撑着笑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柔声安抚,“娘子有所不知,是圣人想吃岭南的荔枝,这才让我赶往岭南,若是我能将新鲜荔枝送往京中,到时圣人必定要对我大肆嘉奖,到时候我们夫妇二人在心中就是风光无限!”

“当真?”林书茵眼睛微微眯起,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自然当真,若我有半句假话,必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就在钱舜赌咒发誓之际,李家村的林记酒坊今岁头一批荔枝酒封上了酒瓮。

“东家,这荔枝酒当真能卖出好价钱?”李家村的里正有些怀疑,毕竟这荔枝在李家村实在是太常见了,往年也不是没人想过酿酒,但酿出来的酒水味道要么太甜,要么太淡,甚至还有有一股怪味,故而他才有些不放心。

闻言,林书晚也不生气,就笑道:“放心,我们这荔枝酒的名声一定可以响彻整个永宁!”

第117章 梅子糖

◎酸酸甜甜的◎

晨间李家村村外的山头上还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山风拂过,薄雾如烟似水一般散开,山坳间的荔枝树枝叶沙沙作响, 枝头沉甸甸泛着胭脂色的荔枝随风而动,压弯了整颗荔枝树。

李贵领着村子里的乡亲, 背着竹筐穿行在荔枝树下,小心翼翼地将枝头的荔枝剪下, 放入竹筐中,生怕将外头那层表皮碰坏, 荔枝是鲜货,放不了几日,林娘子昨日所言犹在耳边。

原来昨日里正是在觉着荔枝酿酒有些浪费, 便捉摸着问林娘子能否想个法子把鲜荔枝运出岭南去卖, 结果林娘子当即目瞪口呆,片刻之后就从一旁取过一根木棍, 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三两笔之下同里正算出了若是要将荔枝运出廉州的成本,但成本昂贵也就罢了, 除非全程用冰块将荔枝封存, 否则要不了五日, 荔枝就会变坏,吃不得了。

里正不信邪,只觉得此话乃林娘子推脱之言, 心中有些不喜, 但如今整个李家村都要仰仗这林记酒坊过活, 便未敢多言, 只是唤了李贵去摘些荔枝下来, 摆在家中,他倒要看看是否确如林娘子多言,这荔枝放不久。

思及此,李贵不由叹了口气,她从去岁开始就时常往林记送荔枝,他是知道荔枝放不久的,可里正不知道,他原本想着劝上两句,故而昨夜提着两壶自家酿的酒水去里正家,刚走到门口,就听里正再同自己夫人嘀咕,言语之间全是对林娘子的不满,明明他身为里正,那酒坊却不让他管着,反而从外头请了一个掌柜过来,这不就是信不过自己。

李贵摸了摸脑袋,就想起里正夫人所言,她同里正说,反正李贵一家掌握了酿酒的法子,不如暗地里使个绊子把林记酒坊赶出李家村,自个儿建酒坊酿酒卖酒得了,李贵原以为里正是个拎得清的,会拒绝此事,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就连声应下,打算今日一大早就来寻自己。

李家村旁人不知林娘子身边那位小郎君的身份,可他李贵知道啊,不说林娘子是个心善的,哪怕她是周扒皮,就算借他李贵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同世子作对,想到此处,李贵愈发忧愁,里正那头自己得罪不起,林娘子他更是得罪不起,这不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上了山,生怕里正去寻自己。

“阿贵,怎么了这是?”同村交好的邻居见他满脸愁容不觉有些好奇,顺手将塞满的竹篓摆在地上,走到李贵身旁,低声问道,“为了荔枝酒发愁?林记东家不是说了,这荔枝酒肯定能卖出去么?”

闻言,李贵摇了摇头,心知此事不能让旁人知晓,便随意扯了个谎,“无事,不过就是想到我家那俩孩子在林记读书,没读出什么名堂来,有些发愁罢了。”

“这样啊,你家福哥儿才几岁,不急能认字就不错了。”邻居笑着拍了拍李贵肩头,语气中十分羡慕,“若是我家孩子也能跟着那位老翁认字就好了。”

满是艳羡的语气,让李贵心中一阵发涩,是啊,李家村自古以来就是廉州最穷苦的村子,在两年前村民还在为温饱发愁,自然也不会想到认字这一说,可如今靠着林记,村子里头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好,就就想着要给自家孩子读书识字,可李家村中没有夫子,更是离廉州有些距离,没有读书人愿意来村子里头教书,若是能建个学堂就好了。

这一念想在李贵心中生了根。

与此同时,林记食肆休息后开业,还未到朝食的时辰,外头就排了好些食客,甚至崔判官就站在头一个,身后跟着王擎,两人头挨着头不知在商讨着什么。

等到青芜拉开门,两人迫不及待挤入铺子,冲着站在柜子旁的姜婉就道:“姜掌柜,江世子可在后院?”

姜婉愣了片刻,毕竟头一回有人来食肆不为吃饭,而是为了寻江昱枫,“在的,还请两位大人等上片刻,我这就让人去请他。”

说罢,姜婉扭头同长月耳语几句,长月脚步匆匆就往后院去了,等待之余,崔判官两人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当即冲着姜婉招了招手,“掌柜的,我要一份酸辣汤,再加一份韭菜饼,还有虾饺,生煎都要上一份,王参军的话,就要一份大排面,三个蛋黄酥,对了,您可知江世子喜欢那种吃食,也要一份。”

“好勒,您稍等。”姜婉匆匆将他点的吃食记好,塞到青芜手中,自己又转而走向下一桌,招呼着刚进来的食客。

于是下一秒,两人就听见青芜打着嗓门冲灶房的几人喊道:“娘子!酸辣汤十份,一份不要葱芫荽,韭菜饼五份,虾饺生煎各八份,大排面五份,一份面条要生一些的,蛋黄酥一屉!”

话音刚落没一会,吃食就如流水一般从窗口递出,热腾腾的酸辣汤,光闻着味道就让人口水直流,更别提外表金黄酥脆小巧玲珑的蛋黄酥,还有一颗颗白嫩饱满的生煎,细细的褶皱上头点缀着几颗酥香的黑芝麻,整整齐齐摆在竹蒸笼里头,格外诱人。

随着一个个蒸笼摆在桌上,江昱枫也从后院走来,身后还跟着口中叼着一根青草的萧知珩同惊鸿,三人穿过后门,大步走到崔判官身侧,“崔大人何事寻我?”

闻言,崔判官赶忙放下筷子起身,余光瞥见王铮那个莽夫还坐着,抬脚就猛踹了他一脚,王铮这才回过神,猛得窜了起来,“下官见过世子。”

江昱枫余光扫过边上几桌食客,见他们疑惑的目光渐渐落在自己身上,剑眉蹙起,挥了挥手,“无需多礼,二位大人今日寻我究竟所谓何事?”

崔判官轻踢了王铮几下,示意让他说,自己又冲姜婉招了招手,给萧知珩跟惊鸿又点了一份朝食,等到姜婉离开,他回过头,就见王铮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他顿时眼前一黑,心中暗骂一声,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还指着这莽夫同世子说这两日府衙中的事。

“世子殿下,自从贾茂失踪后,知州大人便开始闭门谢客,直到昨日,他忽然来了一趟府衙,寻王参军要府兵的调令。”崔判官,将面前的吃食往江昱枫三人面前推了推,三言两句将今日的来意说明。

“那王大人可有将调令交出?”江昱枫神色严肃,指尖点着桌面,低声问道。

被点了名的王参军,从面碗中抬头,对上江昱枫带着压迫感的视线,点了点头片刻又摇了摇头,“给了,但给的是我伪造的,下官始终记得世子所言,这调令不能离身。但他裴远是知州,官职给我高了两阶,我不能同他对着干,就给了他一个假的。”

话音一落,江昱枫唇角微微勾起,“做的不错,二位不用管他,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

“是。”听着江昱枫所言,两人提起的心落回腹中,就开始安心吃着朝食。

一边吃着还是不是点评两句,“林娘子这酸辣汤也不知怎么做的,味道实在不做,我让我家那厨子按照林娘子所说的法子做,半点也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是啊,别说你家厨子,就我家从蜀地来的厨子,也做不出来,当真是奇了怪了,还有这生煎包,瞧着小巧玲珑一个,至今廉州也没人能做出一样的味道来吧。”崔判官匆匆将口中的生煎咽下,应道。

“那你也不瞧瞧,我们晚姑娘是什么水平,就连太子殿下吃过她做的吃食都赞不绝口呢。”萧知珩大抵是因为头一回吃林书晚做的吃食太过震惊丢了面子,如今最爱瞧旁人这番没见识的模样,当即就满脸神秘凑到两人身旁,笑着开口。

于是萧知珩如愿瞧见两人满脸震惊的模样,崔判官机敏,只呆愣了片刻,就听出了萧知珩的言下之意,他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瞧向此处,当即压低着嗓音开口,“小将军所言可是下官所想之意?”

“哦呦?表弟没想到你们这廉州竟还有聪明人。”萧知珩眸光一闪,勾着身旁江昱枫的肩膀笑着调侃。

而此话,也恰恰佐证了崔判官心中所想,他暗道一声难怪江世子这般胸有成竹,正打算同王铮说上两句,可一扭头,就瞧见他依旧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口中还在不停地喃喃道:“林娘子也太厉害了,竟连太子殿下也尝过她做的吃食。”

话音一落,崔判官顿时眼前一黑,当即没了开口的欲望,木着脸捧着自己面前的酸辣汤唏哩呼噜喝着,心中还在不停地安抚自己,他是个莽夫,全靠以往的战功得了这司法参军的职位,莫同他一般见识。

吃饱喝足之后,崔判官就同将江昱枫几人行礼告辞。

瞧着人逐渐走远,三人便回了姜家后院,结果才一到小院,就见江昱枫安插在钦州的探子匆匆来报,“主子,钱尚书二子如今就在钦州,属下听他所言,估摸着这两日就会赶来廉州。”

话音一落,江昱枫脸色骤变,钱尚书二子他自然是知道的,正是先前同林书晚有过婚约的钱舜,他不好好在京中呆着跑来廉州作甚,难不成是想同晚娘重修旧好?

思及此,江昱枫面色愈渐阴沉,“去查明白他来廉州做什么?”

“是。”侍卫连声应下,随即又同来时一般,消失不见。

而此时被江昱枫盯上的钱舜,正坐在客栈里头劝着林书茵回京,“娘子,岭南此地夏日炎热,运送荔枝又是个体力活,不如你先回京,毕竟我们珏哥儿也离不得人。”

闻言,林书茵眯着眼盯着钱舜瞧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什么端倪,却见他神色如常,面上是一贯的温和笑意,心中对运送荔枝一事信了几分,但先前她在京中查到的林记还是跟刺扎在心间。

于是她垂眸面露伤感,“夫君三月未见,不想我么?珏哥儿家中有人照看,而你去孤身一人呆在岭南,我放心不下你。”

轻揉的嗓音敲在钱舜心头,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就要同意林书茵留下,可转念一想,运送荔枝一事不过是自己的托词罢了,若是真将她留在身边,照着她那骄纵的性子,自己哪有机会去寻晚娘。

钱舜咬了咬牙,将林书茵柔软的胳膊从自己腰间扯下,硬着头皮开口,“娘子听话,此事若做成了,倒是圣上封赏下来,我毕竟求了升职抬你为正妻,我这就让秋实去给你准备吃食,送你回京。”

大抵是瞧出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林书茵冷哼一声,抱着胳膊转到另一边,“既然夫君不乐意瞧见我,我这就走,不用秋实送。”

话音一落,林书茵就背着行囊负气离开,钱舜赶忙让秋实跟着她,瞧着她上了回京的船再回来,自己捂着被她打疼的后脑勺,长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他原本打算今日休息片刻就直奔廉州,奈何被林书茵打乱了节奏,便只好再在钦州呆上几日。

不过也好,自己还能琢磨一下如今岭南的局势,说来父亲似乎是三皇子的人,正好他听父亲提起,岭南王府的大公子也是三皇子的人,不如明日他就去拜访一下那位大公子,到时候若是江昱枫还纠缠着晚娘,自己还能请了大公子帮忙。

打定主意后,钱舜便沉沉睡去。

而远在廉州的林书晚莫名打了几个喷嚏。

“受了风寒?”江昱枫端着姜茶递到林书晚手中,低声问道。

姜茶浓郁的味道,让林书晚不由皱了眉头,连连推拒,直言自己健康得很,没有半点问题,可江昱枫自然是不信她的鬼话,硬是盯着她将那碗热腾腾的姜茶一口饮下,放下碗,见她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块,忍不住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颗林记的梅子糖,剥了外头的糖纸,塞到了她口中,霎时酸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

第118章 工坊

◎酱料工坊◎

夜风吹拂之下, 口中酸甜的滋味让林书晚下意识眯起眸子,心道不愧是她,哪怕是复刻后世的梅子糖, 做出来的味道也是极不错的,她身子往后一仰, 倒是没再打喷嚏了。

见状,江昱枫下意识松了口气, 顺手将手中的空碗递到惊鸿手中,夜风习习, 枝头粉色的桃花随风飘下,打着旋儿落在林书晚乌黑的发丝上,宛若给她簪上一朵花似的, 为她添了几分别样的颜色。

江昱枫嘴角扬起, 抬手伸长胳膊探向林书晚脑袋,在她一脸诧异中将她发顶的那朵桃花取下, 随后手腕一翻, 一枝桃花玉簪便插在她的发髻中,莹润的玉白衬得林书晚整个人都十分温润。

“这是何处来的?”林书晚摸着自己发中玉簪, 有些惊喜。

“今日同表兄出去, 路过金玉阁恰好瞧见了这枝玉簪, 觉着极适合晚娘,便买了下来。”江昱枫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玉簪的位置,上下端详一番之后, 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果真不错。”

而此刻坐于一旁的萧知珩两人, 对视一眼, 眼中皆是无奈, 尤其是萧知珩心中还在暗自嘀咕,明明就是快到晚姑娘生辰,特意拉着自己去金玉阁挑的玉簪,还非要说自己随手买的,难不成有了心上人之后,都这般心口不一吗?

萧知珩面露疑惑地望着一旁的惊鸿,只见惊鸿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心道自己也不知道郎君为何要这般说。

转眼三日之后,便是林书晚的生辰,今日都不用林书晚说,姜婉就直接做主,早早关了铺子门,顺道还在门口挂了店家有喜的木牌,就顺手将林书晚跟江昱枫一同赶出了门,直言道今日寿星什么都不用干,就去外头逛逛就好,生辰宴都交给她们几人来就好。

于是此时被推出门的林书晚眼睁睁看着姜家小院的后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心中虽十分感激,也有些无语,扭头同江昱枫对视了一眼,只见两人眼中皆是无奈,她长叹了口气,“眼下我们也无处可去,不如去芸娘的酒馆逛逛。”

话音一落,不等江昱枫开口,脚步声就从巷子口传来,林书晚心中暗道一声不是吧,随即抬头望去,结果下一秒她就垮了脸,只见芸娘手中提着酒水正刚自己身边走来。

蓦的瞧见他二人站在门口,芸娘还诧异地呆愣了片刻,“您二位怎么站在门口?”

“芸娘来啦,快进来。”芸娘话音一落,后门从里头打开,姜婉满面笑容迎上前来,接过芸娘手中的酒水,拉着人就往院子里头进去,瞧也不瞧门口似门神的二人。

至此,芸娘哪里还不明白,今日是林娘子的生辰,自然是不能让寿星干活的,但林娘子又是个闲不住的,估摸着姜掌柜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赶出家门了,顺带着还把主子推了出去,毕竟就她所知,她家主子先前日子想着给林娘子煮完长寿面,险些把灶房点了。

思及此,芸娘忍不住抿唇一笑,对着惊鸿送去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跟在姜婉身后进了院子。

小院的大门再度在几人面前关上,林书晚沉默片刻,心中一阵无奈,双手一摊,“如今可没旁的地方能去了。”

“还有一处,晚娘可愿随我一同前往。”江昱枫垂眸瞧着眼前人。

微风拂过,探出枝头的桃花随风落下,粉嫩的花瓣宛如下了一场艳丽的花雨,林书晚瞧着少年俊秀出挑的眉眼,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窄小的巷子离开,穿过长街,最后竟出了城门,马车平缓的行驶的官道上,马车内两人相对而坐,车厢空间极大,除了两人身后的小塌,中间还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不少各式各样的小吃,大多出自林记,还有极小一部分便是岭南的特色美食,例如桌子边上那碟白糖糕,白白胖胖上头还洒着一层糖霜,光瞧着就十分诱人,还有白糖糕边上那碟马蹄糕,淡黄色的膏体呈半透明状,切成小块的马蹄糕小巧精致,淡淡的甜香萦绕在整个车厢之中。

除开这些糕点,车上还有不少小食,酥炸掌中宝,小酥肉,都是薛秦二位娘子今日一早起来炸得,如今虽放凉了,味道吃着还是不错,等到酥肉吃腻了,还有姜婉给两人备下的果饮,清爽解腻甜滋滋的味道,令人心生愉悦。

事到如今,林书晚哪里还不明白,早起她还在奇怪,为何两人一早就起来炸酥肉与掌中宝,原来在这处等着自己呢,阿娘估计早早就准备好了,今日要将自己支出去,思及此,她无奈摇了摇头,望向江昱枫,“明远可知道她们今日打算给我什么惊喜?”

闻言,江昱枫沉默片刻,显然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同她说实话,他不想欺骗林书晚,但惊喜若是说出口了,那如何还叫惊喜,“晚娘不如等回去之后自己瞧瞧?”

“说的也是,若是你告诉了我,这惊喜也就不再是惊喜了。”林书晚点了点头,一把拉开车窗,就见此时马车已然行至一处村落,她眉毛一挑,扭头望向江昱枫。

“晚娘可还记得酱料工坊一事?”江昱枫语言含笑意,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村落之上。

林书晚点了点头,这她自然是记得的,毕竟这可是同皇家的合作,她还等着年底分分红呢,可此事同这村落有何关系,她好奇极了,随着马车缓缓踏入村子,她这才发觉这村子似乎同李家村截然不同,村民大多都瞧着身形健壮,但都有些伤残,甚至这一路走来都没怎么瞧见娃娃跟女子。于是一个猜测在脑海成型。

而像是验证她的猜测一般,江昱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处村子是安置西南军伤残士兵的地方,原本我同舅舅还在想着要给他们找个什么样的营生,才能让他们养活自己,正一筹莫展之际,你的那个工坊恰如一道光出现了,我便同舅舅商量了一下,将工坊建在此处,如今工坊已然开始赚钱,我想着总得带你来瞧瞧。”

话音未落,江昱枫瞧见林书晚眼底泛起惊喜,扑打他身旁,笑吟吟地开口,“这村子都是西南军中的士兵?”

“大多都是,还有些是他们的家属,如今都随他们一块住在此地。”江昱枫虽不知林书晚问此事是何意思,但还是将这村子基本情况同她说了一遍。

原来早在两三年前,西南边境的小国蠢蠢欲动,时不时就会派出一两只小队突袭西南边陲的小镇,直到那年以缅甸为首的小国夜袭西南边境,那一仗打得十分惨烈,西南萧家军虽赢下了这场战争,却也损失惨重,伤残的士兵不计其数,轻伤的养一养还能继续留在军中,而那些伤得重的,尤其是身体残疾的,实在没法子留下,萧将军一家又瞧不得他们自生自灭,便在廉州城外寻了几处空地,建上个村子,将这些士兵都安排到了此地,这样的村子城外有着不少,如今这是其中一个。

“那没有工坊之前的银钱从何处来的?”林书晚心中敬佩,却也十分好奇。

闻言,江昱枫沉吟片刻,“自然是萧家同我,我们世族手中总会有些产业,比如我,廉州除了那家冰室,还有好些铺子在我名下,除了廉州,钦州也有不少,甚至京中也有我的产业,况且养这些伤残的士兵也费不了多少银钱,只是他们日日拿着抚恤金过活,心中总归有些疙瘩,如今有了你这个工坊,他们的日子也算有了盼头,晚娘,你可真是我们萧家的福星。”

林书晚脸颊微微泛红,笑盈盈地开口,“那倒也没有啦。”

两人说着话,马车在村口停下,惊鸿将车辕上的脚踏搬下,随即打开马车门,江昱枫先从车上下来,随后伸出手将林书晚扶了下来,此刻两人才瞧见村口早就候了好几个人,风吹过带起其中一人空荡荡的袖子,脸上却满是笑意。

“属下赵明见过世子,世子来得正好,十日前村子头一批酱料送出去了,听秦朝送回来的信说,那酱料初时没人买,直到那日他直接在铺子门口用那酱料烧了一锅菜,那香味勾了不少人过来,不过三日的功夫,那酱料就卖空了,这会说要让我们再多做一些,今日刚好第三批送去地窖里头。”赵明瞧着心情极好,顺道从怀中取出账本,双手递到江昱枫跟前。

接过账本,江昱枫又将那账本递到林书晚手中,“晚娘你瞧瞧这账本,里头成本与盈利我都让他们记好了。”

余光瞥见赵明一脸诧异,江昱枫指着身侧的林书晚低声道:“这位是林娘子,这村子里头所有的酱料,酱菜都出自她的手,亦是这工坊的东家,往后见她就如见我。”

听着此言,赵明望向林书晚的神色中多了一抹恭敬,一拱手就道:“是,二位可要随我进去瞧瞧?”

“这是自然。”林书晚连声应道,自从这工坊建成到营业,这还是她头一回来,自然是想进去瞧瞧工坊的环境,顺道看看是否还有改进的余地。

于是几人一前一后,直直穿过纵横交错的宅子,一路上瞧见不少身子虽有残缺,面上却满含笑意的村民,林书晚心中不由一阵感慨,难怪萧家在军中名望极高,就单没有弃这些伤残士兵于不顾,这便够了,思及此,她不知又想到什么,鬼鬼祟祟凑到江昱枫身侧,“你舅舅做得这些事,圣人可知道?

大抵是瞧出她心中的忧虑,江昱枫心头一暖,嘴角噙着一抹笑,忍不住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自然是知道的,此事背后之人就是太子。”

林书晚点了点头,而此刻一行五人也停在了一间大门紧闭的工坊门口。

第119章 酱瓜

◎清清脆脆◎

赵明将人领到门前, 随着沉重的闷响,工坊紧闭的大门从外头推开,里头倒不如林书晚所想那般阴暗, 空间不小的工坊,四面墙壁上各开了一个窗子, 如今窗口半掩着,阳光穿过窗子直直落在工坊之中。

两侧墙壁前架着两座木架, 架子上头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罐子,甚至每一个罐子上都贴了写着名字的纸, 林书晚一眼望去,便是酱青瓜,黄豆酱, 蛋黄酱之类的吃食, 显然这屋子是这座工坊的仓库,这倒是稀奇了, 她还是头一回瞧见把成品仓库建在入口处的。

她跟着赵明的步子一点点往里, 推开仓库的后门,霎时豁然开朗, 一个极大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石磨等工具逐一摆在院子里头, 十分整齐,西南角一口水井旁堆满了各色各样的新鲜蔬菜,比如常见的青瓜, 菘菜等等, 这些蔬菜用来做酱菜刚好, 材料单一, 做法简单, 味道又十分不错,最适合他们这些还没基础的人来实操,这会正好有不少村民在忙前忙后准备着材料,做新一轮的酱菜酱料。

院子里头正忙碌的村民瞧着有人进来,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满脸疑惑地望向林书晚,有胆子大的直接开口问:“赵管事,这小娘子是何人?您不是说这工坊不能带人进来吗?”

话音一落,院子里头做工的村民虽未应和,但眉眼之间的神色皆是赞同。

闻言赵明瞧了江昱枫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笑着同几人解释林书晚的身份,“这位是林记食肆的林娘子,也是给我们提供酱菜酱料方子的人。”

于是院子里头几人神色变了些许,尤其是方才开口那人,脸上的疑虑都变成了感激,当即冲着林书晚一拱手就道:“娘子莫怪,方才是在下有眼无珠了。”

“无妨。”林书晚摆了摆手,同身侧的江昱枫低声说了几句话,就从两人身侧离开,在小院溜达了一圈,瞧着几人做工时都十分注重卫生,心中十分满意,倒也放下心来,转头就走到正准备将洗干净的蔬菜,放入瓮中的几人身旁。

而方才开口那人就在此处,他一边同林书晚介绍他们每个人的分工,一遍絮絮叨叨说着整个村子对林书晚的感激,原因无他,实在是早前村子里的伤残士兵,虽被太子与萧家安顿的好好的,甚至隔三岔五都有大夫来替他们把脉,但上过战场厮杀的士兵,怎能甘于每日在这小村子中生活,不过一个月,村子里头的士兵就开始郁郁寡欢,甚至还有人偷偷摸摸回到军中,最后又被送了回来,被送回来后,日渐消沉,有些人还茶饭不思,眼见着身子就消瘦了,大夫同管事却没有法子,直到半年前工坊动工,那那些士兵这才好转起来,到如今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听说这些出自他们手中的酱料酱菜卖得银钱,不单单是给他们生活所用,多余的还会充入军中以作军饷,更是干劲十足了。

“多亏了林娘子,若是没有林娘子,恐怕我们还活在自怨自艾之中。”那人眼眶红了一圈,眼中的感激毫不作伪。

此言一出,不单是那人,连赵明都走过来了,他弯下了自己挺直的脊背,“多谢林娘子,正如王军所言,若不是您给了方子,让我们重新寻到生的希望,恐怕我们这村子半数的人都会郁郁而终。”

“赵管事,您这话实在太严重了,我不过是想着多赚些钱罢了,主要还是太子殿下心怀天下。”林书晚匆匆将人扶起,抬头瞧了眼江昱枫,却见他冲着自己眨了眨眼,她顿时心中了然,连声道。

话音一落,清朗的笑声从门后传来,正可谓是人未至声先至,没一会,一位身着云锦长袍,腰间束着同色镶玉石腰带的男子,他乌黑的长发用五爪金龙冠束起,手中捏着一把折扇面含笑意从门口进来,大步走至江昱枫身旁,拍着他肩膀,上下打量了林书晚一眼,笑着开口,“有林娘子这样的女子在身侧,难怪明远瞧不上旁的,哪怕是送上门的女子都会被他从屋中丢出去。”

说到此处,那男子猛地住嘴,故作惊诧地打开扇子捂着嘴,瞧了眼满脸诧异的林书晚,有扭头瞧了眼江昱枫,“林娘子还不知晓此事吗?那倒是我多嘴了。”

闻言江昱枫瞪了他一眼,心道都是千年的狐狸同他玩什么聊斋,还多嘴了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江昱枫扭头看了眼林书晚,见她满脸好奇,心中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拉过她,就往一旁走去,同她细细说着先前京中发生的一切,末了还装可怜道:“晚娘,若不是我聪慧,我便要被旁人毁去清白了。”

见他露出跟小狗似的目光,林书晚心头一颤,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江昱枫的脑袋,笑盈盈道:“没事,明远吉人自有天相,旁人可是靠近不了你的。”

许是在众人面前被林书晚揉了脑袋,江昱枫耳尖爬上一抹微红,他飞快抬手抓住正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垂眸凝视着她的眸子,低声道:“晚娘便是我的福星。”

低沉的嗓音,温柔缱绻宛如一把钩子,勾得林书晚心痒痒的,有心同他调笑几句,奈何这院子里头的人实在太多了些,无奈之下只好耐住心中的冲动。

“二位可说完悄悄话了?”那男子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冲着两人高声道。

林书晚猛地想从江昱枫掌心将手抽出来,却被他拽得死死的,而被扰了兴致的江昱枫,没忍住瞪了那男子一眼,拉着林书晚走回赵明同那男子身旁,极敷衍地开口,“晚娘,这位便是太子殿下。”

虽说早就猜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但骤然听到江昱枫确认,林书晚还是有些惊诧,太子殿下竟会亲临岭南,她心中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却未显露半分,整个人往后撤了一步,行了个大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话音一落,江昱枫就弯腰将人搀扶了起来,冲着太子道:“如今也不在京中,差不多就得了,你人也见着了,不如这就回军中?”

“你这么着急赶我走,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太子殿下唰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绕着江昱枫走了一圈,眼中满是怀疑,“你不想我去林记。”

说到此处,太子扭头望向林书晚,“林娘子,你可欢迎我去林记做客?”

闻言,江昱枫将林书晚往身后挡了挡,正要开口,就被她打断,林书晚扯了扯江昱枫的袖子,将人拉到一旁,又冲着他安抚一笑,才望向身前的太子殿下。

早前江昱枫还在京中时,经常送信回来,信中偶尔会提到太子,每回提到都是他在同他抢吃食,不过通过那些信件,林书晚也能瞧出俩人虽名为君臣,但私底下关系极好,况且太子开口,她这等商户哪有拒绝的道理,“若太子殿下不嫌弃,那那今日便随我去林记做客吧。”

大局已定,任凭江昱枫再说旁的也没法子改变了,于是他冷哼一声,“今日晚娘生辰,你偏要去凑热闹,那今日是晚娘过生辰还是林记招待你?”

“今日竟是林娘子生辰,那我更要去沾沾喜气了。”太子就好似同江昱枫作对似的,笑着说道,说罢顺手将腰间挂着的玉佩摘下,递到林书晚手中,“林娘子莫怪,今日出来的急,手上没带什么东西,这枚玉佩用的是和田暖玉,娘子暂且收下,等我回了京中,再给你补上一份生辰礼。”

接过玉佩,就好似接了一块烫手山芋似的林书晚,瞧了瞧太子,又瞧了瞧江昱枫,“这玉佩……”

“晚娘,你便收下吧,这玉佩对他来说值不了几个钱。”江昱枫笑着开口,他瞧着天色不早了,便怕了拍赵管事的肩膀道:“天色不早了,你管好这工坊,我先同晚娘回去了。”

“是,恭送太子殿下,世子殿下。”赵管事一拱手,将几人送出门外。

江府的马车早早就候在门口,三人一同上了马车,于是原本还算宽裕的空间,在挤上以为成年男子之后,便显得有些局促,太子同江昱枫两人相对而坐,林书晚坐在江昱枫身侧,马车平稳的行驶在管道上,今日起了大早的林书晚就开始昏昏欲睡。

忽然马车轧过一块石头,颠簸了一下,林书晚整个人往前一冲,险些摔倒在地,好在江昱枫眼疾手快将人接住,这才让她幸免于难,可没想到是,她竟还没醒,他垂眸瞧了眼林书晚紧闭的眸子,无言勾了勾唇角,“殿下,岭南王府的私兵可有剿灭?”

太子垂眸扫过江昱枫怀中酣睡的林书晚,点了点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才将人围住,他们就直接缴械投降了。”

闻言,江昱枫却皱起眉头,“直接缴械投降?你可有将那林子都搜一遍?按照我那大哥的性子,若是真要造反,恐怕没那么简单,难不成他们练的兵都在青峰山上?可我让暗卫去查,除了那几个缅甸的探子,并未查到有何异常。”

两人说着话,马车缓缓进城,马蹄哒哒哒踩过青石板,沿着街道直直往林记走去,大约过了半炷香,马车在林记门口停下,惊鸿从车辕上一跃而下,还未曾将脚踏放下,就见不远处一个背着包袱的人影徘徊在林记食肆门口。

第120章 旧人

◎你是何人◎

夕阳西下, 昌平街正是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路人穿行在街道上,街道两侧铺子开着门, 门口的旌旗随风而动,便显得林记门口那人格外显眼。他怀中抱着包裹, 垂着头在门口不停徘徊,屡屡走到门口试图敲门又垂下了手, 十分纠结。

路过的行人十分好奇,便有好事者停下步子瞧着那人纠结的模样, 见他来来回回好几次,实在忍不住了,“郎君瞧着眼生, 可是从外地来的?今日林记家有喜事, 下午歇业了,你若是想到林记吃饭, 明日早些来罢。”

“对啊, 你瞧那门上的木牌,只要林记歇业, 这木牌就会挂着, 我瞧郎君风尘仆仆, 不如去寻个客栈歇息歇息,明日早些过来,毕竟这林记的生意极好, 若是来晚了, 位置没了不说, 估摸着吃食也卖光了。”另一人指着林记门口挂着的木牌, 笑着解释。

心事重重的钱舜此时才瞧见门上挂着的木牌, 木牌上头写着店家今有喜事,歇业半日,他沉默片刻,想不出半点林记能有什么喜事,忽而心中一惊,难不成晚娘要嫁人了,当即一把拽过身旁的路人,“劳烦问您一下,这店家今日是何喜事?”

被拉住的人一脸诧异,思忖片刻,想起时刻跟在林书晚身旁的江昱枫,笑着猜测,“这我如何知道?左不过是定亲之类的喜事吧。”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钱舜霎时白了脸颊,愣愣地盯着林记紧闭的大门,心中满是不敢置信,内心纠结片刻,终是没忍住,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抬手就开始捶门,口中还在不停地嚷嚷着,“晚娘,我来寻你了。”

熟悉暧昧的口吻,让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忍不住驻足,甚至连昌平街上的商铺都从铺子里头探出头来,隔壁饰品铺子的秦娘子,扭着腰肢手中抓着一把瓜子,斜倚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的嗑着瓜子。

远远瞧见在林记门口砸门的钱舜,目露疑惑,余光扫见隔壁的茶楼掌柜,顺手分了一把瓜子出去,低声道:“廖掌柜可知那位郎君是谁?”

闻言,廖掌柜眯着眼盯着钱舜瞧了许久,都没瞧出什么名堂,只好摇了摇头,“这人瞧着眼生,估摸着不是廉州人氏,老朽也不知道此人是谁。”

说到此处,廖掌柜沉吟片刻估摸着自己的胡须,上下打量了钱舜一眼,又接着道:“不过,听着他那话,估摸着是林娘子的旧识,就是不知道是何种旧识了。”

边上听着此言的几人,了然一笑,心中暗道,这林娘子瞧着规规矩矩的一个小娘子,没想到背地里玩这么花,这会都有男子寻上门来了。

对此风流韵事,路人聊得起劲,却不想这一幕早就落在不远处林书晚的眼中,她顶着江昱枫略显哀怨的眸子,盯着门口那人瞧了许久,飞速在脑海中搜索自己何时见过此人,好半天都没想出来。

就听前头的太子殿下“咦”一声,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正在林记门口砸门的那人,“这人有些眼熟,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人应是钱尚书的次子,名唤什么来着?”

“钱舜。”林书晚目光一凛,想起了门口那人的身份,此人正是原身先前订下婚约,却又同林大爷家的长女滚到一块的未婚夫,她原本是打算等日后食肆开到京中,再寻个机会替原身报仇,没想到他竟自己送上门来,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见着门口的钱舜见无人开门,恼怒之际,林书晚拉开马车门,从车辕一跃而下,直奔钱舜走去,全然没有瞧见江昱枫脸上的哀怨都快将他整个人笼住了,而难得见此模样的太子忍不住出言调侃,“明远,以往我在京中可是听说林娘子同那钱家儿子乃是自幼定下的婚约,就是说上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你要如何同他争。”

话音一落,江昱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林书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哪里来的乞丐?竟也不识字,我家这铺子门上明明挂着歇业的牌子,你怎的还在此处砸门?”

这一连串带着羞辱的话蒙头砸了过来,钱舜砸门的手一顿,满脸受伤地望着林书晚,语气哀泣,“晚娘,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钱舜,我二人自幼定下婚约,只待明年我们便能成婚。”

大抵是以为林书晚失忆了,钱舜的谎话张口就来,神情哀切语气诚恳,甚至那双眼睛中都盈满深情,若此刻他面前站着的是不知前尘旧事的人,恐怕还真能被他骗过去,可如今此处站着的是林书晚。

她冷哼一声,好似瞧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瞥开目光,“未婚夫君?钱郎君莫不是记性不好了,我怎记得在我同阿娘如丧家之犬离开京中那日,你就迫不及待将婚书同庚帖送回了我手中,转头就同我大伯家的长姐订了婚约,如今两年过去了,恐怕你二人早就成婚了吧,毕竟你二人在还未同我退婚之前,便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林书晚不留半点情面,将钱舜的谎话戳破,于是原本还在街道两侧看戏的街坊脸色骤变,鄙夷的目光接二连三落在钱舜身上,原以为这样,钱舜就能知难而退。

谁料钱舜直接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直言先前背叛林书晚并非自己本意,而是那次林家老夫人寿宴之际,林书茵在自己酒中下药自己这才着了道,若是自己不同意娶她,她便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晚娘,你最是通情达理,你也知道我自幼不受父亲喜爱,若是让他知晓此事,我的前程便毁了,所以我只好答应了她,但你相信我,我并未打算同你退婚,我想着那年年后我步入官场,倒是以平妻之礼迎你过门,我发誓必然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说到激动处,钱舜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就要抓住林书晚的手,赌咒发誓道。

于是还在马车上的江昱枫眉头一皱,就要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好在下一秒,林书晚一巴掌拍开钱舜伸来的手掌,脸上难得没有半点笑意,就那么直勾勾地瞧着他,就在钱舜心惊胆颤之际,她蓦地笑出了声,甚至笑声还越来越大。

“林娘子这是怎么了?”边上铺子的店家心中不解。

倒是那糕点铺子的廖掌柜自以为识破天机,抿唇一笑抚着自己的胡须就道:“你二位方才没听见,那男子可是京城人士,京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子脚下,说不定随意遇到就一人就是皇亲国戚,而那郎君还说自己要娶她,说不准林娘子都高兴疯了。”

“说的也是,也是我家丫头有京中的贵人要娶她,我指定当日收拾收拾就给那贵人送去。”另一人点着头应道。

唯有那饰品铺子的秦娘子觉着此事不对,虽说她同林娘子不过是点头之交,但自家丫鬟几乎日日都去林记买吃食,就那丫头所言,林娘子也不是这等人,更何况那男子不也说了,林娘子亦是京城来的,说不准身份还比这人高贵呢。

果然如秦娘子所言,笑了许久的林书晚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望向钱舜的目光中满是嫌恶,“钱郎君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如今我阿姐应是你的妾室,而你方才所言要娶我做平妻,怎的我林家的女儿只配做你钱家的妾室吗?”

闻言,钱舜脸色骤变,心中一阵慌乱,都顾不上面子,膝行到林书晚跟前,抬手抓住她的衣摆,“方才是我说错了,晚娘你是知道的我没这个意思,我那正妻之位就是留给你的,若是你不喜茵姐儿,我回去就将她休弃回府。”

听着此言,林书晚莫名一阵心累,她觉着自己就不该同钱舜这种人纠缠,垂眸瞧着跪在地上满脸殷切的人,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扭头就走,懒得再看钱舜一眼,任凭他在身后喊破喉咙,林书晚都不曾回头,可等到食肆里头几人开门的时间,钱舜又大步走了过来,就在他即将伸手抓到林书晚的衣摆时,肩膀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钱舜捂着肩膀扭头看去,就见一位俊秀少年从身后走来,身着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一头黑发用镶金玉冠束起,显得整个人都十分贵气,可那如玉的脸颊上却满是委屈,少年瞧也不瞧钱舜一眼,就蹭到林书晚身旁。

在钱舜不敢置信地目光中挽起林书晚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委屈巴巴道:“姐姐,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于是在钱舜同不远处太子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林书晚签起江昱枫的手,笑盈盈地点了点头,随即两人相携着往后门走去,钱舜见状,抄起包袱就要跟上,还没走两步就被一早候在不远处的惊鸿拦住。

他瞧着惊鸿手中的长刀,心知自己不是对手,只好冲着林书晚的背影,高喊一声自己是不会放弃的,随即抱着包袱灰溜溜地从林记食肆门口离开,一边走着一边回忆着方才林书晚的态度,心知要让她原谅自己有些困难,但那少年实在碍眼,“去查查那少年是什么身份?”

“是。”

而此时回到小院的林书晚猛然松了口气,一把抄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心中琢磨着钱舜来此的目的,直到杯中的茶水饮尽,她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闻着院中浓郁的香味,当即决定先吃饱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