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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症候群 初醺 21207 字 5个月前

第21章 作战

教室里的嘈杂淹没在铃声之中。

假期的临近让大家不免有些心浮气躁,连薄夏也不能例外。她撑着下巴悄悄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悄悄打开自己的日记本,黑色的笔在纸张上印下字迹——

“12月29日,天气晴。篮球赛的时候看见他的手擦伤了,悄悄买了一盒创口贴放在他的桌屉里,没想到他会用。

暗恋真奇怪,分明前几天还因为他失落酸涩,仅仅是一场更接近于偶然的眷顾,我竟然又窃喜了起来。

靳韫言,你说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妙?

我想,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更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感觉。”

因为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大概永远不会像她这样仰望一个人。

句号落下,她的胳膊被身边的人不小心碰了碰,察觉到温心的视线往这边偏移,她慌乱地抬起辅导书盖住手中的本子。

心神回归,薄夏重新拿出卷子,做完这单元的题目后她检查了一下对错,发现基本上知识点都掌握了以后她脸上浮上满足的笑意。

再看时间居然已经快下课了,她打了个哈欠,趁着最后一点儿时间休息,耳边迷迷糊糊传来叮铃铃的铃声,然后是校园广播站放的歌曲—— ”

青春在风中飘着。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

写下我度日如年难捱的离骚。

……

“[1]

校园广播站播放的歌曲音质总是很差,有时候模模糊糊甚至听不清歌词,可奇怪的是,很多年后谁都再也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听到那样婉转的歌声。

第二天元旦晚会终于如期而至。

薄夏并没有参与其中,但他们班级选上了两个节目,一个是歌曲一个是话剧,作为观众自然也是热情高涨,用温心的话来说都是一家人,肯定要给他们鼓掌加油去。

到了礼堂周随野已经将位置占好,沈然想过来蹭被他无情地赶走:“坐后面去。”

“小气鬼。”

托周随野的福,薄夏跟靳韫言仅仅隔着一个座位,她忍不住悄悄回头去看他,视线却不小心撞上身边的周随野。

薄夏睫毛颤了颤,不动声色地别过眼。

即便如此周随野也没有当一切没发生过,而是继续开启他的自恋模式:“哥有这么好看吗?天天看我都看不腻。”

客观角度来说,周随野确实很好看,他身上最吸引人的是那股少年人才有的张扬。而靳韫言则是内敛斯文的。

她认真地说:“真的很好看,不过你一自恋就感觉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

温心差点笑喷,过来瞧他那张脸,认可道:“嗯,感觉面相都变了。”

这下成功地让周随野闭了嘴。

舞台上的演出十分热闹,有表演《雷雨》等各种话剧的,也有跳那时候流行男团的舞蹈的,等了好久他们班的节目终于出场,温心一带头大家立马跟着吆喝起来。

也不顾别人的目光,他们班的同学都在喊着台上人的名字,也不嫌疼拼命地鼓掌。

散场后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想到后面还有个班级小型晚会加小长假,往礼堂外跑的姿势都轻快起来。

薄夏收拾好东西回到家,她有些饿,在房间里搜刮到一盒泡面,加上热水后回到房间,看见群聊里发了好多消息。

是上次他们参加义卖会时单独拉的小群,群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了“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温心(心想事成版):“贴吧里发的你们看了没有,听说学校打算以后在周日晚上多加个晚自习。”

沈然:“什么?这也太惨无人道了。”

温心(心想事成版):“谁说不是呢,我们还没有到高三,学校要不要做个人?”

温心(心想事成版):“前两天在路上看到高三生,那个黑眼圈重得还以为撞见鬼了,我不要变成那样啊喂。”

群聊安静了一会儿,大概过了几分钟提示音再度响起。

温心(心想事成版):“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孟柔槿:“确实不太合理。”

薄夏跟风:“好像是这样。”

沈然:“万恶的学校。”

“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温心表示,“我决定写抗议书,有没有跟我一起的。”

……

刚刚还有人说话的聊天群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温心看透了这群人,打字:“你们真愿意上这个晚自习?别的学校周五晚上都不用上晚自习可以提前放假,你看我们都卷成什么样了,假期莫名其妙又少了半天,哭。”

薄夏嗦了一口面,心想多上一个晚自习也好,反正在家里也学不进去,不过这对于家比较远的同学来说可能不太友好。

她吃完面以后发现群聊里又多了很多消息,沈然问她抗议书给谁,听说匿名投稿箱上面有个摄像头,还坏坏地表示要不然你直接给老付头吧。

温心发了个打猫的表情包:“我准备悄悄贴在公告栏旁边,这样学校一定能看到我们的决心,贴吧那边也有很多人准备这么干,你们一起吧,人多才有效果。”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温心哄骗道:“我们趁没人的时候悄悄贴在上面就好了,你们怕什么,反正也没人能认出来我们的字迹,再说了大家都贴不就法不责众了?”

好像有点道理。

沈然:“带我一个。”

孟柔槿凑热闹:“行,我也去。”

周随野作为班长当然不想跟风,然而温心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强制他参与。薄夏见大家都去,也跟了队形。

一行人就这么达成共识。

不过由于隔天班级要举办活动,他们没找到机会。直到聚会提前结束后,几个人悄悄拿着自己写的抗议书溜到楼下,温心怼了怼薄夏的胳膊:“你望风。”

“好。”

她看向四周,这会儿有的班级还在上课有的班级在举办活动,所以广场还算安静。

温心他们鬼鬼祟祟拿着透明胶带将信纸贴在公告栏的玻璃上,刚贴了一半薄夏看到远方的人影,好像是教导主任:“老师来了。”

收到这个信号的同时教导主任也注意到了他们,他早就发现这群小崽子在这搞什么抗议,一直在这附近抓人呢。见抓到现形立马抬起手指着他们:“站住,都给我抓住!干什么呢!”

“快走!”

温心抓住薄夏的手,薄夏也抓住身边周随野的胳膊,他们哪儿顾得上想那么多,疯狂地往前奔跑着。

冰凉的风刮在少年们的脸上,吹起他们的发丝,仿佛将一切都抛到了身后,连同未来的命运。

老师的声音已经远了,显然教导主任发福的身材难以追上他们。他们不约而同扶着膝盖喘气,周随野往后看:“没追来。”

“吓死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没有人责怪提出提议的温心,反而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连薄夏这样从来不会做坏事的乖孩子也跟着笑,她的刘海乱了,一缕发丝粘在睫毛上,眼睛亮亮的,格外好看。

温心明明也是笑的,还要问她笑什么。

笑什么呢?

她在笑,她循规蹈矩的青春,也有偏移轨迹的时候。可是在她眼里划分为做坏事的瞬间,竟然感觉是不错的。

她安静的躯壳里其实装着的并不是乖巧的灵魂,是想要脱轨的欲望和蠢蠢欲动的心。

只是他们都没有开心太久,原以为甩开了教导主任就不会有什么后续了,谁知道老师也不是吃素的,完美地给他们展现了一下什么叫“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教导主任竟然调动了公共区域的监控锁定了他们,最后的结果是抗议活动没成功,几个人反而并排站在走廊上挨训。

薄夏头上顶着书,不敢去看班主任失望的眼神。

被环境规训成的乖乖女,总觉得任何一件小事都足以让天塌下来,直到长大以后才发现其实那些事儿都算不了什么。

幸好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几个平时要好的人都在“并肩作战”,好像也没那么孤立无援了。

耳边的话语还在继续,好不容易班主任准备走了,周随野看见了从走廊远处过来的靳韫言,突然开口:“靳韫言,让你去放风放哪儿去了?”

靳韫言:“?”

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远处少年的身上,他单手插着兜,清瘦的身影立在原地,头微微歪着,甚至弯唇笑了笑。

薄夏咽了口唾沫,想他长得过分好看了些,只是站在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靳韫言慢慢走过来,短短几步路走得像是去讲台上分享获奖感言,他平时就和周随野关系好,加上班主任正在气头上,没管事情经过,让他们一起受罚。

班主任手背在身后:“你们在给我表演什么?平时都挺本分的,现在还挺厉害的,敢跟学校对着干?温心,你带头的吧?”

猜得倒是挺准的,但是温心没有承认,反而嘴硬道:“老师,您不能对成绩不好的人有偏见。

付强民欲言又止,看着这些人真的是失望透顶:“就在这站着,一直站到放学才能走。”

不一会儿,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门口。

他们正在罚站不敢出身,但个个都想笑。温心忍不住拨了拨薄夏的掌心,她皮肤有些痒,眉眼弯起来。

她想,她好像生病了。要不然也不会觉得能和他们站在一起也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跟靳韫言站在一起。

原本因为被训斥引发的脸热,变成某种心动的证明。幸好的是,头上的书本滑落到了脸颊上,将一切痕迹都掩盖得干干净净。

第22章 谜底

墙壁透着淡淡的石灰味,本就发灰的墙面因为沈然的鞋踩在上面雪上加霜。路过看去,几个人站得歪七扭八、各具特色。

有人没个正形头快歪到旁边的人身上、有人像是骨头软了一样往后躺着、还有人百无聊赖地数着对面高三教学楼的窗户。

周随野看了眼靳韫言,忍笑:“现在是不是很感谢我,让你第一次体会到罚站的感觉。”

“缺德。”沈然吐槽。

薄夏认同地点头,太缺德了,也就靳韫言脾气好才没跟周随野计较。她心想也不知道靳韫言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他看上去好像对谁都脾气很好。

靳韫言仰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口吻淡淡:“也不是第一次。”

话音落地,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竖起耳朵,不是第一次?难道像他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有叛逆的过往?

周随野伸出手怼了怼他的胳膊:“说出你的故事。”

“转学前打架被罚过,”他说得轻描淡写,过了好半晌后问,“信吗?”

靳韫言脸上挂着笑,他的笑总是温润的,整个人矜贵中虽说带着点儿张扬,却难以让人想象出他动手的模样。更别说他和谁都发生不了冲突,所说学校里有部分男生觉得他很装,但也因为他的温和从来没有对他挑衅过。

因而周随野直接嗤了一声:“不信。”

其他人附和:“就是,谁信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聊天的缘故,罚站的时间好像变得也没有那么漫长。薄夏开始天马行空起来,甚至看着对面高三的教室幻想她的高三生活。

高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连自己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以后又是什么样的……

思绪越飘越远,耳边突然有个散漫的声音响起:“可以走了。”

时间到了吗?薄夏看了眼手表,明明还差十五分钟放学。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靳韫言:“放学了吗?”

虽然下课铃声还没响,但是教室里的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往外冲,出来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走廊上这道亮丽的风景线。

大家都准备走了,只有薄夏还有些犹豫。

温心拉着她的胳膊:“走吧,反正班主任已经走了,谁也不会过去告状的。”

“嗯,”沈然添乱,“如果到时候问起来就说是周随野让的……”

“喂——”

周随野气不过去追沈然,两个人一起跑到走廊的尽头,留下几个人在后面慢慢地走。

两座教学楼中间的那棵粗壮的香樟树即便在寒冷的冬季仍旧枝繁叶茂,绿色的叶子在风中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现在是什么季节。

薄夏悄悄看靳韫言的背影,肩膀突然重了重,耳边是温心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下雪啊。”

好像烦恼来得快走得也快,明明昨天他们还在想晚自习的事情,几个小时前还在想抗议的事情,这会儿想法已经跳到下雪这件事上了。

薄夏偏头看向那棵树,也在渴望一场雪。

大概是南方人的骨子里,都对下雪有着一种莫名的向往。得不到的、稀有的东西总是珍贵的,而司空见惯的事物也自然变得廉价。

……

小长假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是放松,但可以忙里偷闲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儿。

温心提议长假薄夏去她家住,邀请得很热情,但薄夏有些为难,说家里管得严,不让随便去别人家过夜。

“不是吧,这也要管。”

“嗯。”薄夏很多时候并不能随心所欲。

因为不被偏爱甚至不被爱的孩子是没有叛逆资本的,她还要读书还要生

存,只能本能地做父母的私人物品。

温心有些失望:“那好吧。”

像往常一样,薄夏坐上公交车回家。只是这次家里比平时还要安静很多,直到深夜父亲也没有回来。

她疑惑的时候收到了父亲的电话,说他现在在妹妹那儿,元旦的时候他们准备一起回老家看奶奶:“抽屉里有钱,你跑来跑去得也很累,刚好可以在家里好好学习。”

薄夏攥紧了手机,半晌后说:“好。”

外面的灯火已经慢慢灭了,她看向窗子外的茫茫黑夜发着呆。

从很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不容易、她是姐姐,所以她要懂事。她也活成了所有人心里懂事独立的模样,可是没有人发现,那并不是她想要的。

当她足够懂事独立的时候,身边的人也就将这视作了一种理所当然,他们只会夸赞她懂事,然后顺理成章地不去照顾她不去关心她。

薄夏只觉得伤感。

她是很多年后才发现,夸赞和荣耀本身是一种绑架和操控。当你甘心接受并沉浸其中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关进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笼子里。

她那时候有一瞬间的想法——

其实他们是一家人也很好,她是可有可无的那个也很好,至少有一天她离开的时候父母不会是孤独的。可年幼的她低估了某些父母的贪恋,他们永远不可能放弃孩子对他们的回报。

长假变得无比安静,幸好她也早就习惯了这份安静。

温心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发现她一个人,于是提议让她过来到自己这边住,薄夏起初还有些犹豫,被怂恿着几句还是收拾了东西。

温心贴心地过来接她,刚开始她还有些拘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友的父母。到了门口,薄夏低着头还在犹豫要不要换鞋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不用换鞋,进来快进来。”

薄夏抬起头,看见一个长相温柔的中年女性站在不远处,她穿着白色的毛衣,外面裹着层米色的外套,笑得很和蔼:“这是我们心心的好朋友吧,她经常跟我提起你,不要拘束,把这当成自己家。”

温心朝她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跟母亲说:“妈妈,我想吃水果吃零食,可以吗?”

“好的宝贝,马上给你准备。”

她甜甜地笑了笑,然后拽着薄夏进屋:“快,我们打游戏去。”

见人拽不动,温心看了一眼薄夏的表情,她太了解这位朋友了:“你该不会是想说还有很多作业没做完吧。”

薄夏被戳中了心思,认真地点了点头。

“先玩先玩,别惦记你那个破作业了。”

薄夏妥协,跟着她进了房间。温心在书桌前开电脑,她忍不住打量这个房间,明亮宽敞,装扮是很有少女心的公主风。

好羡慕。

视线收回时,温心已经打开了游戏页面,薄夏推辞:“我不会玩电脑游戏,上一个玩的还是植物大战僵尸。”

“你试试嘛,这个很好玩的。”

薄夏接过游戏手柄,忍不住说:“你爸妈居然会让你玩游戏。”

“那有什么不让的,”温心没觉得有哪儿不对,“我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我爸也会给我摘的,游戏机还是我爸妈主动给我买的呢,他们说别人的孩子有的我都要有。”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在她爸妈的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懂事体贴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承包,所以她也应该那样。

薄夏刚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玩着玩着她也开始上瘾,原本安静的一个人也开始激动起来:“走这边、这边。”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餐桌上全是精美的菜肴,因为有客人在,温心妈妈特意做了拿手好菜。薄夏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阿姨。”

“这有什么的,多双筷子的事儿,我们心心虽然人缘好,但你还是她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儿呢。”

薄夏吃了一口饭,忍着笑意。

因为这句话莫名像她作为女朋友被温心带回家见家长,对方母亲看到她说虽然我儿子谈过女朋友,但你还是第一个被他带回家的。

温心弯起笑眼:“那是因为我们家夏夏人最好啊,我可爱可爱她了。”

“……”这下更像了。

薄夏咬着唇,因为从小养成的性格所以比较内敛,好像无法那样轻易将爱说出口。她别扭了一下,轻声说:“你也很好。”

温心刚好偏过头,脸上的笑意很甜,那双漂亮的月牙眼看上一眼就好像喝到了蜜蜂水,一直甜到了心口。

薄夏也渐渐放松下来,跟温心睡一张床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儿了。

她还是第一次跟家人以外的人睡在一张床上,不习惯被肢体接触的她跟温心保持着点儿距离,下一秒腰就被搂住,温心忍不住耍起了流氓:“小夏,你的腰怎么这么细啊,以后到底要便宜谁?”

大概夜晚是少女心事最容易坦诚的时间,失去了视觉,彼此的心房总是容易在这样特定的时间点敞开。温心突然凑近她:“哎,你有没有理想型?”

薄夏怔愣了几秒,眼前一时间浮现出靳韫言的脸。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模糊的理想型总会变成确切的形象:“嗯……长得很高、成绩很好那种……”

“哦,我喜欢坏点儿的,你不觉得坏点的更带感吗?”

黑暗里,温心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大概可以想象得出来,估计她家乖乖女又错愕起来了。她忍不住轻声地笑:“不过如果有一天我真谈了那种,我怕我爸把他抓进局子里。”

“叔叔是?”

“警察。”

薄夏也跟着笑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父慈女孝”的场景。

“小夏,你为什么会喜欢那种无聊的类型?”温心突然有些好奇。

“也不是很无聊吧,温柔的人不是很好吗?就像光一样可以照亮别人……”

薄夏的描述越来越具象,温心眯着眼,突然就起了怀疑的心思:“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吧?”

她的心口像是有一万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疯狂地想要挣脱着束缚飞出去,像是做躲猫猫游戏时被人抓住了一样,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连声音都结巴了起来:“没、没有啊。”

温心多了解她,即便是周围昏暗她看不清薄夏的表情,也大概知道自己猜对了。可平日里薄夏并没有什么表现,也没有和男生走得近,唯一一个只有周随野。

温心开始分析,好像怎么看周随野也不像她口中那个温柔的人吧,她眯眼:“难道是……”

薄夏心提到了嗓子眼,听见身边的人自言自语:“周随野吗?不像啊,沈然?更不像,总不可能是靳韫言吧……”

她不吭声,却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连呼吸这件简单的事儿都忘记去做。

温心猜不到,故作落寞地说:“算了,只有我把你当好朋友而已,你不跟我分享秘密很正常……”

“不是这样的,”薄夏有些着急地攥住了她的睡衣,声音越来越轻,“就……就你刚刚说的最后一个……”

“靳韫言!”

她声音有些大,也不知道隔壁房间能不能听得到。被戳中心事的薄夏有些急了,伸出手捂住温心的嘴:“你……小声点儿。”

那简单的三个字,是她晦涩青春的谜底,是拼命掩藏不能被旁人知晓的秘密。

第23章 青柠

“唔唔唔……”

意识到自己用了力气,薄夏赶紧松开。温心终于能喘口气儿,她忍不住吐槽:“你怕什么,在这靳韫言也听不见呀。”

也许是因为本能地避开他的名字吧,明明心里总将自己的一切都与他关联,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她找了个借口:“我担心阿姨会听见。”

“我房间

隔音,“温心看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而且我妈妈很开明,她还经常问我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薄夏点了点头。

原本还存着几分困意的温心精神了起来,催促她告诉自己更多事情,已经招供了的薄夏只好抖出了更多的细节,她说这些的时候脸颊有些红,透着些不好意思。

幸好黑暗给了她更多的勇气。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追他呢,”温心的性格和薄夏完全相反,自然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在她的世界里,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她鼓励好友,“你要不要试试,我觉得你们还挺搭的。”

“我……可以吗?”

潮湿灰暗的青春里,她好像是活在角落里的苔藓,向往阳光却又觉得阳光会灼伤她。薄夏喃喃:“我感觉我还不够好。”

“你有没有想过,你眼中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别人眼中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在我眼里,你就是很优秀,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我妈妈可巴不得有你这样的女儿呢,”温心数着她的优点,又说,“所以你为什么不可以,你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薄夏从来没见过那么自信的人,总觉得对方在闪闪发光。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的人生可以重启,她不许愿自己有一个更好的家庭、也不许愿自己能够更聪明一点,更漂亮一点,就让上天多给她一点儿勇气吧。

让她再无畏一点,足够面对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

温心继续分析:“而且难道每个人都要做到最好才配谈恋爱吗?什么道理?虽然我没有喜欢一个人,但是我觉得爱情应该不是那样的,它和友情一样讲缘分和契合度,就像我和你一样,我们都不是最好的我们,但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心里那片湖水起了波浪久久难平。

只是她和温心到底不一样,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无条件的爱。

在父母那里,她想要得到爱需要成绩优异,需要懂事,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足够好才值得被爱。

她那时候想不明白,只觉得温心说的话她都觉得有道理,却无法真正做到和温心一模一样。甚至在其他事情上可以再勇敢一点儿,却唯独在靳韫言这里只能做个胆小鬼。薄夏轻声问:“我不想被别人发现,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那好吧。”

“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也不要插手,可以吗?”

温心眼神里带了点儿失落,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还是说:“可以。”

她太了解朋友了,她懂薄夏的晦暗和退缩,于是只是抱着她:“夏夏,我们可以变成更好的自己,但是变不成也没关系,不要去否定现在的自己,她会很委屈的。”

许多年后她仍旧记得那个夜晚,记得朋友柔软的话语像棉花糖一样将她裹起来,连空气里都充满着香甜的气息。

薄夏抱着她,连同抱住那个委屈的自己。

也不记得那天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薄夏只记得起来时外面已经很亮了,她坐起来以后打了个哈欠,隐约记得昨天晚上和温心说了好多好多话,最后甚至是以温心的“你结婚了以后我要给你当伴娘”结尾的。

搞不清为什么能聊到那么远的事儿。

薄夏吃过早饭后接到父亲的电话,对方问他是不是在家里的时候她沉默了几秒钟。对于她来说撒谎这件事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自己在图书馆学习。

幸好她说的是图书馆,因为下一秒电话那头的人让她回家后去房间里找一下户口本拍照片发给他。

薄夏说了好,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跟温心妈妈告别:“谢谢阿姨招待,我有事先回家了。”

“这有什么,下次还来啊。”

她弯下腰在门口穿鞋,临走前甜甜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温心,接着朝面前的妇人招手。

下了楼以后薄夏在路上狂奔,那条路两边是没有绿意的梧桐树,灰白色枝干在半空之中延伸着,莫名有种寂寥壮观之感。

她突然有种隐秘的兴奋,因为她撒的那个谎。

那只被锁在牢笼里的小鸟拼命地往外飞,即便短暂的出逃以后又被抓了回来,但是她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总有一天,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片困住她的地方。

不过,放纵的代价是她一晚上没睡觉补学校发的卷子,薄夏一想到温心估计也在补试卷就想笑,她看了眼手机,按理来说这时候温心应该各种表情包轰炸她然后找她要作业的答案,但是手机静悄悄的。

她发了几条消息,温心也没回。

薄夏托着腮帮想,大概是有什么事儿吧。

直到上学那天,薄夏才知道温心家里出了点儿事,因为有些担心,她一整天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周随野过来帮课代表分英语报纸,薄夏说给温心留一份,他眼尾垂着,跟她开着玩笑:“她又不写,你不给她她更开心。”

“周随野!”

薄夏炸毛的样儿有些可爱,委屈巴巴的,眼睛一红好像下一秒就要用她的肉垫去拍你,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玩笑开够了,将报纸给她:“急什么呀,给。”

孟柔槿将这一切收入眼中,忍不住吐槽:“周随野你换个人欺负吧,薄夏是老实人,到时候逼急了小心咬你一口。”

他倒是见识过上次追着他的模样,但是咬人他还真想象不出来。她总是那样小心翼翼,对大家都很客气,好像生怕别人生气似的。

周随野笑得散漫:“知道了,不欺负老实人。”

薄夏认真地翻看着笔记,帮温心也记了一份,还贴心地帮她标记好,完全没关注后面的人还在继续吵闹。

那头周随野跟孟柔槿犯贱:“那我能不能欺负你?”

孟柔槿手里拿着圆规,尖锐的那头戳进纸张里,眼神有些锋利:“你试试。”

周随野:“……”告辞。

不知道落了这些课程温心能不能跟上,薄夏想。

她晚自习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回去给温心发了消息,说笔记帮她记好了一份,试卷也给她留了。不知道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对她有些担心。

温心说没太大事,到时候回学校再说。

薄夏有些迟疑地追问:“真没事儿吗?”

“真的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温心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又像平时一样说了些轻松的话,她这才放下心。

温心不在,她的世界好像更安静了一些。

发呆的时候,她会悄悄看向靳韫言,看见他竟然在转笔,纤长的手指让人移不开眼。薄夏忍不住模仿,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好像,她的手没有那么灵活。

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那天温心同她说什么结婚当伴娘的事儿,突然忍不住笑了笑,笑温心脑回路奇怪,为什么会想到那么远的事儿。

她连和他的名字挨得近一点儿都不敢想。

下节课要去对面楼做实验,薄夏跟周随野他们分到了一组,她写好了自己的实验报告,想给温心补一份,随手找周随野要温心的实验报告。

拿到的实验报告是摊开的,她没注意名字,看上一页是空白的,还在想温心这么写作业没被老师骂吗?

她也没多想,照抄上了自己的实验数据。

写了一半,周随野突然说:“我手上这本怎么是温心的?”

他反应过来:“刚想着一起补一下数据,所以都摊开放在这边,不小心把阿言的给你了。”

薄夏笔尖顿了顿,白纸上晕下黑点。她心口也像有一滴墨水在水中慢慢晕开,这本是靳韫言的吗?

“算了,反正也一样。”说完周随野抱怨靳韫言那个狗被老师叫走还要自己补作业,看表情倒是没有多嫌弃。

她忍不住往前翻了翻,果然纸张上印的是他隽秀张扬的字迹,都说字如其人,但靳韫言的字跟他本人比多了几分不羁。

薄夏再继续写的时候,心绪已经已经完全不同。她居然能在他的

所有物上留下痕迹,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在他生命里留下这样的痕迹呢。

“来了?”

“嗯。”

靳韫言从实验室门口走进来,校服里面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喉结从深色的衣服里面露出一截。

有时候薄夏很佩服自己,暗恋的人身上就好像自带雷达一样,可以光速捕捉到他的声音和他一切有关的东西。甚至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可以比他先抬头。

她听到周随野说他的本子在她这,身后感受到微热的气息,他离她离得好近,近到那样轻微的气温上升就足以将她融化。

“帮我写的吗?”他似乎在看她的字迹,末了礼貌开口,“谢谢。”

周随野是个爱起哄的人,当即说:“就说声谢谢?这不得请个东西什么的。”

“行,”靳韫言向来不是小气的人,“想吃什么?”

他走到另一边,眼神对上她的,让她几乎忘记思考。那片小小的湖泊让人觉得黏腻,让人不敢直视又私心地希望那儿永远只装着她一个人。

沉默的时间够久了,薄夏张了张唇,想要拒绝又想要同意,最后还是不想错过他送的东西:“我……我想吃薯片。”

“好。”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薄夏在他上扬的语调里品出了几分笑意。她像是飞蛾遇见了丁点儿光亮,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他会不会也对她有一点点的想法呢?

她这样想着,又疑心他是不是在笑她吃垃圾食品,脑海里的想法太多,挤得她坐立不安。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快到下课时间,靳韫言正在看她写的实验报告,周随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别说,这字有几分你的味道……”

突然想起什么,周随野说:“哦也是,她上次还找我……”

薄夏意识到周随野是想说字帖的事儿,慌乱地阻止:“周随野!”

“啊?”

“你陪我去买薯片。”

“等等……”周随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走,他也不知道这女孩哪儿来的力气,拉着他不管不顾地往外走,跟头蛮横的牛似的。

“薄小夏,你不对劲。”

等到了外面,她才松开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有啊,我就是很想吃零食。”

面前的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嘴里说什么还以为你要跟我二人世界呢。

薄夏讪笑了一声,已经懒得搭理他的自恋,甚至很想附和一声说自己就是喜欢他,省得他没事就来这一出。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小卖部里没几个人,看上去很清静。

薄夏走到货架前挑选薯片,见身后的人拿起一瓶青柠汁,她皱起眉头,看到这颜色就觉得格外地酸:“你喜欢这个味道的?”

“你靳哥喜欢,给他带一瓶,”周随野唇角撩起,笑得张扬,“怎么样,感天动地兄弟情。”

她没吭声,默默跟着拿了一瓶。

周随野突然觉得有几分奇怪,用打量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薄夏被盯得心虚,没等对方问就解释说觉得靳韫言喜欢的应该很好喝,看上去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他拿起一瓶葡萄汁:“我喜欢这个,你试试。”

“不用,我不爱喝这个。”

说完,薄夏抱着零食去收银台,周随野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赶在她付钱前把账结了:“等会儿让阿言报销。”

她点了点头,回教学楼走到转角处的时候拧开青柠汁喝了一口,一抬头,刚好看见靳韫言正在不远处,他身边站着个高挑的女孩,长发扣着精致的卷儿,普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有清纯大气的气质。

薄夏口腔里的味道慢慢蔓延开,让她不由地皱起眉头。

好酸。像她不见天光的暗恋。

第24章 初雪

走廊的尽头渲染了一层粉色的朝霞,像是在为他们铺垫偶像剧的背景。她攥着瓶子的手慢慢收紧,到底难以掩饰脸上失落的表情。

周随野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语气里存着点儿八卦的心思:“那不是隔壁班的班花吗?”

他带着探究的心思走过去,听见靳韫言淡淡地说不用,别看这人平时脾气挺好,转学到现在他估计都没记住几个同学的名字,对待外班的人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靳同学,我觉得我们能互相帮助的话是最好的。”

靳韫言靠着墙壁,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半张脸。他大概是有些不耐烦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不少。

少年本来生得高,眼睑敛着有些冷淡地看人让人觉得莫名地产生强烈的距离感。也确实,他平日里总是对谁都绅士有礼,那双眼却好像装不进任何人。

女孩打了退堂鼓,只能慌乱地说打扰了,匆匆忙忙地离开。

“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家里还有钱,”周随野打趣,“你真不动心?”

靳韫言一边走进教室,一边笑:“你要是喜欢我帮你追。”

“这话说的,”他将手里的饮料递给靳韫言,“你追过女孩吗?张口就来,可不要跟我说用你那张脸引诱对方叫追求。”

他不需要问也知道。

像靳韫言这样众星捧月长大的人,压根不会有什么追女孩的经验,他也无法去想象靳韫言有一天会去追一个女孩。

周随野坐到座位上让靳韫言报销,后者拿了张红色的钞票给他,说没零钱,他丝毫不客气地收下:“行,那我也不嫌弃。”

看见桌子上摆放的青柠汁,周随野突然想到些什么,不由抬眼看向薄夏的位置,刚好和对方的眼神撞上。

他心口像是有水滴落下来滴答响了一声,莫名打通了某种关窍,脑海里突然有了另一个猜想。而这种猜想如果一旦成立的话,曾经的那些奇怪的细枝末节也能轻易地串起来了。

薄夏也无暇顾及周随野的想法,她甚至没收回眼神。

坐在后排的孟柔槿看见她喝的饮料,随口跟她聊天:“你怎么会喜欢这么酸的东西,我看一眼都觉得牙齿要倒了。”

“就是尝试一下,是有点酸。”

可是她又什么酸的资格呢?

晚自习前她收到了征文比赛的结果,班主任将一等奖的奖状递给她,她可算有些开心的事儿,去食堂吃饭的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孟柔槿挽着她的胳膊,回头一看后面跟着个小尾巴:“周大少爷也亲自去食堂吃饭?”

之所以这么调侃是因为周随野一般都和靳韫言在外面吃,很少去食堂,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做她们的小尾巴。

“我不亲自去你代替我去呗。”

三个人并排走着,孟柔槿探头看向周随野,别看她平日里专心学习,一遇到八卦的事情比谁都好奇。她打探着消息:“听说隔壁班的沈依依喜欢靳韫言?”

周随野仰着头,声音闷闷的:“嗯,奈何有人不解风情。”

“被拒绝了,真假?靳韫言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为什么问这个?”

“问一下不行吗?”孟柔槿碰了碰身边的薄夏,“你是不是也好奇?”

薄夏比谁都好奇,但面上的情绪隐藏得很彻底:“嗯。”

她垂着眼,听见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八卦,好奇一下贴吧男神的取向也是人之常情。

突然间周随野停下脚步,那双狭长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什么一样直直朝她看过来:“你们喜欢他?”

他用的“你们”,可是眼神却是一直紧紧锁在她身上的,薄夏有一种被人知悉秘密的心虚感,好像怎么样也无法像身边人一样轻松地用开玩笑的语气骂他有病。

但幸好,在孟柔槿赏他白眼后他面对着他们,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刚刚说的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仅此而已。

不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心口的酸涩感散去很多。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时候的想法多么奇怪,明明他只是没喜欢别人,也没有说喜欢她,为

什么仅此而已,她却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呢?

那天夜里降了温,她感受到天气格外地冷,回家以后灌了个热水袋抱在怀里才好了很多。

和父亲吃饭时照样没那么多话,她从小就遗传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半晌后才想起什么,说她这次作文征文是一等奖。

抬起眼没在对方的脸上得到想要的反应,她笑容淡了淡,父亲没说什么,只是觉得那玩意高考又不加分,有什么用。

怀里的热水袋似乎凉了下来,抱在怀里也没那么暖和了。

夜里起了大风,薄夏起床时翻找了半天在脖子上围了个白色的围巾才出门,虽然仍旧有些冷,却能阻挡大部分寒风的侵袭。

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去操场,周围都充满了同学们怨声载道的声音,薄夏也有些打不起精神,围巾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走到队伍里的位置后,她看到温心之后眼睛都亮了不少:“你来了。”

薄夏凑到她跟前的模样看上去像只可爱的撒娇狗狗,温心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想我了吧。”

“别提了,你不在感觉上学都没意思了。”

这话将温心哄得找不到北,要是今天风再大一点,说不定她就要变成气球飘到天上去了。

两个女生挽着手一起回教室,薄夏心里还存着对她的几分担心,赶紧问她家里没什么事儿吧。温心说没事。对于好友的理解,薄夏知道她这人平时多吃了一碗饭这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拿出来讲,这会儿什么也不说倒是显得有些反常。

“真的没事吗?你不愿意跟我说吗?”

这语气有些熟悉,分明是自己上次对她行使的伎俩,温心认了输,说也就是前两天她爸爸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她去医院照顾了两天而已。

“这还叫没事吗?”薄夏紧张地问,“叔叔现在好了吗?”

“已经没有危险啦。”温心说完,脑海里回溯出那天收到消息的绝望感,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她说得轻描淡写,薄夏却猜想到很严重,只是她向来不太会表露感情,于是到教室里以后将给她做的笔记递给她,让她有不懂的问自己,看她喝完水很自然地拿过她的保温杯去接水。

她不说,可温心能感受到她的关心,撒娇地让她请自己吃小卖部的烤肠。

见她跟平时一样,薄夏放下心:“好。”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温心居然真的在看她做的那些笔记,真的会问她不懂的知识点,她认真得像换了个人。

薄夏会疑惑地看她,得到的答案是都快期末考试了,还不允许她临时抱一下佛脚吗?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耳边上课铃声响起,薄夏一边翻书一边说出了至理名言:“临时抱佛脚,容易被佛反踹一脚。”

“……”温心发现她也挺坏的,在桌子下悄悄踢了她一下。

最后两节课是语文课,学校里要找两个学生去拍校园宣传视频,这种表现机会有不少想要逃课的学生想去,但付强民有些犹豫,去了耽误学生学习,最好还是找成绩好的。

他眼神在下面转了一圈,刚好这时候温心一直碰薄夏的胳膊,下一秒薄夏还是举起了手:“那就薄夏去吧。”

“再选一个男生,”付强民看了一眼,原本想选阳光开朗的周随野,看见他在那转笔心里有股无名之火,“靳韫言,你形象比较好,你去。”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和他有这样的机会,这会儿真的如愿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以至于她像是被什么砸到了脑袋以至于整个人有些眩晕。

出教室时身后响起老付头的声音:“看什么,剩下的人接着上课,把课本翻到上次我们学到的地方……”

薄夏跟着靳韫言穿过两栋楼之间的长廊,从对面高三的揽日楼下到拍摄的场地。风大的缘故,安排的老师让他们去室内拍摄。

她接过老师递过来的脚本有些紧张,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镜头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吗?

旁边的学姐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告诉她很多镜头不是单独怼着脸拍的,不用怕。她感激地朝学姐笑了笑,攥着本子的手也松了几分。

在拍摄前,她看了靳韫言一眼,莫名地多了几分勇气。

就好像这世界上很多事他只要可以做,那么她相信自己也可以完成。

老师伸手叫她过去,看着镜头里的女孩穿着校服站在窗边很有青春洋溢的感觉,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青春真好。

她拍摄完几个镜头结束以后靳韫言还在拍,老师大概是觉得他形象比较上镜,将很多台词都给了他。

薄夏站在镜头后仰望着闪闪发亮的他,即便面对这么多人他也是游刃有余的,好像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也是,从小到大他大概拿过很多奖项,站过很多次高台吧。

她俯下身子,刚好看到他在镜头里同自己对视,心头颤了颤。

结束后他唇角染上极淡的一抹笑,远远看上去自持淡然,视线投过来的时候掠过她。薄夏来不及思考,听见旁边的摄影师说要给他们拍一组合照。

她心头雀跃起来,借着跟他同班的名义站在他身边,快门按下前,她整理表情,尽可能让自己笑得好看一点甜一点。

那天结束后,薄夏还记得她从多媒体教室走出来时,眼前仍旧是他的背影。突然间鼻尖有冰凉的触感,她微微抬头看向天空,细碎的雪花像羽毛一样在空中打着圈儿。

眼前被这白色的轻纱笼住,透过它看向远方的那个人时朦胧得让人几乎快要看不清。

世界好安静,仿佛一瞬间只留下她和他。

第25章 奇迹

“南桉落雪了,有时候会觉得雪花是独属于冬天的某个奇迹。而在我和他度过的第一个冬天里,我也遇到了我的奇迹。”

——《薄夏日记》。

那么多景色和季节都是如此千篇一律和稀疏平常,往往是因为独特的人才有了别样的色彩。于是在她的印象里,那个冬天的雪甚至不再寒冷。

雪花落下的瞬间刚好下课铃声响起,下课的学生们甚至忘记心心念念的食堂,纷纷站在走廊和窗前看外面的雪花,嘴里说着下雪了。

那是南桉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她的衣服上,她还来不及去欣赏冰的图案就匆忙融化了。她眼见着雪下得大了,匆忙跟着人流去食堂排队。

等会儿晚了就抢不到好座位了。

她刚买好饭坐下孟柔槿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秒懂,给她占好了座位。

等孟柔槿过来的时候,薄夏忍不住发呆,她很想问靳韫言燕京下雪是什么样的场景,那座城市的冬天又有多冷呢?

回到家后,她悄悄看那张和靳韫言的合照,目光里带着珍视。

即便她和他的大多数照片都带着其他人,就像是他的青春里也有太多人参与,而她也不过是不起眼的配角,可是仅仅是能有参与的感觉,她也很满足了。

再后来期末考试的时间也近了,薄夏比往常专注很多,但令她意外的是温心快赶上她学习的劲头。

趁着晚自习结束收拾东西的空挡,她忍不住问温心最近怎么那样反常,面前的女孩一仰起头就看见薄夏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薄夏的表情那样认真:“我很担心你。”

温心心口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揉过,在原处注视她良久。

校园里的人渐渐走光了,两个人在安静的夜里走了很久,像是那天分享秘密的夜晚一样。温心让她不用担心:“那天我爸爸确实伤得很严重,我在医院里哭得很伤心……”

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第一次面对几近于生离死别的场合时她甚至无法去控制眼泪,耳边也模糊得听不清任何人的声音。

等她从伤心里稍稍缓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一直是母亲在处理医院的一切事情,顺便安慰她。

她的母亲看起来情绪很平稳,跟她这个小孩不一样。

温心以为那是独属于大人的坚强,直到吃饭的时候发现妈妈不在的时候出去找她,看见她悄悄在角落里哽咽。那还是温心第一次看见她那样脆弱的模样,戴着婚戒的手捂着嘴唇控制着不发出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起身整理情绪。

记忆里那个幼小的自己匆忙靠在冰凉的墙壁后久久难以回神,母亲也不是生来就是母亲的,这么多年自己的骄纵和自由,原来都是因为有母亲在身后遮风挡雨。

有时候人长大大概就只是在一瞬间吧。

她其实很多时候都没什么责任感,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她的父母一定会给她兜底。小时候学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但她学什么他们都支持。后来学习成绩不好,他们也说没关系,尽力了就好。

作为家里的独女,她有肆意的资本,毕竟她的父母会用一生去托举她。某次无意间听见父母谈话的内容,她母亲担心她的未来时,她听见她父亲说反正有他在,以后不会让女儿过苦日子。

可是在差点失去父亲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该长大了,也许父母也会有衰老甚至离开的一天,到那个时候她还要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吗?

或许有一天,她也需要为他们挡风遮雨。

即便暂时还做不到,她也不想看到他们再为自己担心。

温心问薄夏她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薄夏牵着她的手:“来得及的,什么时候都来得及,而且你还那么聪明……”

好半晌女孩都没吭声,温心见她低着头,低下身废了老大劲看她的表情才发现她眼眶是湿的。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温心忍不住笑了:“你哭什么?也是,上次我妈妈说想认你做干女儿,这样我爸爸也算是你爸爸了。”

“哎,你们俩再不出来我要锁门了……”

她们听见门口的保安朝他们喊。温心匆忙拉着薄夏往外走,到门口一阵冷风将两人头发都吹乱了,看上去很滑稽。

于是他们对视间又笑了,薄夏让她相信自己,以后一定会帮助她学习。

“行,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温心自己都笑了起来,没想到有一天这么正能量的口号竟然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于是学习的时间变得不再漫长,连对温心头疼的付强民也觉得温心转了性,看她顺眼不少。

转眼间期末考试结束,迎来假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路上车堵得有些厉害,薄夏坐在公交车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想着若不是天气太冷她就骑自行车回家了。

无聊的时候,她还在脑子里复盘今天做的数学题,按照她的经验来说这次数学应该考得还不错。

目光偶然间投向窗外,她竟然看见了旁边车里那张熟悉的侧脸,他大概是在听歌,眼睛微微闭着。

她唇角悄然勾起,突然间觉得堵车的感觉也变得不那么糟糕,甚至私心希望这段路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在想,他在听什么歌?他睡着了吗?

思绪乱飞间,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睁开,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身体朝着另一侧倾斜,才避免和靳韫言对视上。

车子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前面的堵车情况终于有所缓解,两辆车不再平行,各自行驶回自己的前行的轨道去了。

几日过后,期末考试成绩据说要下来。

查成绩前,薄夏几乎是祈祷的姿态,她一方面希望自己能收到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另一方面也想成绩单上的名次能离他更近一些。

但是大概是太抱有期待,她不由有些紧张。

点进班群里的成绩单,她看见自己的排名只在靳韫言和周随野后面,她居然考了班级第三。虽然单科成绩和靳韫言还有差距,但她进步了很多,而且物理也考得很好。

女孩开心地在房间里转圈,所以下次换座位的时候她是不是有可能和靳韫言做同桌了?

她期盼了那么久的事儿,难道真的可以实现了吗?

薄夏突然不是很想过这个寒假,第一次如此希望能够立即开学。

过了好久后她想起温心,连忙看了一眼她的成绩,也从班级中后进步到了中上。

小群里消息十分活跃——

周随野:“温心你开挂了?”

沈然:“就是啊温姐,你这样让我怎么活,我不想在这个群里吊车尾,这让我很抬不起头。”

温心:“得意.jpg很快这个群里就都是学霸了,你将是这个群里唯一一个学霸。”

沈然:“不要啊温姐!”

薄夏:“真的好厉害。”

聊着聊着他们也注意到薄夏这次成绩很不错,于是艾特她恭喜她,薄夏单独打开周随野的聊天框,跟他说谢谢,毕竟上次笔记是周随野给的:“顺便也谢谢靳韫言同学。”

看着那三个字周随野若有所思,好像很多时候薄夏都在刻意跟靳韫言保持距离,可越是这样越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跟她聊会儿天,突然想起什么:“上次你跟阿言参加的那个拍摄,还有几张照片你要吗?”

原本躺在床上的薄夏立刻坐起来:“要。”

“那你求我。”

周随野还是跟往常一样欠,熟人之间他总爱犯点小贱,一般他说这种话那些人都会说滚,薄夏不一样,她既不会凶他,也不会真的求他。

平日里总是会体谅别人感受的小女孩,遇到即便是很小的事骨头也是硬的。

但周随野没想到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消息。

薄夏:“求你。”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对方的表情,鼓着脸颊一脸不情愿地看他,表情又带了几分认真,一本正经又带着可爱。

周随野心软得一塌糊涂:“叫哥。”

女孩脸皮薄,但考虑到班上很多人都叫周随野哥,她叫一声应该也没事:“哥,求你。”

对面的人唇角弯了起来,一张不剩地把照片发给了她。

上天好像真的在眷顾她,能让她一天有这么多好消息。

薄夏这样想,她打开照片,有好几张人很多的背景杂乱的照片,原本仅仅是这样也够她好好保存。直到翻到其中一张照片里,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背景里有个很小的他,刚好被人拍了下来。

他们其实离得有些远,隔着好几排座位。

可是她终于有了一张跟他单独的合照,即便是以这样的形式。

薄夏没有哪一刻像那时开心,暗恋就是那样奇怪的东西,酸的时候、苦的时候能让人皱起眉头,但甜的时候又是如此让人欣喜。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令人烦恼的事情都在一瞬间消息,她灰色的世界慢慢渲染上色彩。

她放大照片不停地去看那些细节。

后来也没忘记跟周随野说谢谢,她总是如此客气礼貌,也不知道被谁养成了这样生疏懂事的性格。

周随野骂了她一句笨蛋,欠欠地说:“你刚刚根本用不着求我,只要跟我说一句滚我就会把照片发给你了。”

薄夏:“……”

第26章 风波

她不是很懂周随野的脑回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抖M,而且为什么要在她说完了以后才告诉她?

薄夏有些生气,顺从他的心意地打了个“滚”字。

周随野嘴角挂着痞气的笑意:“那哥就乖乖滚了。”

“……”怎么莫名有种奖励他的感觉。

不过这不是薄夏现下关心的事情。

她拿到照片后,悄悄去打印了照

片,在阳光下看着那张他们的合照,因为他们有那样一点点的联系而心口悸动。

回到家还被薄宜告状,妈妈看了她一眼,问她为什么又往外面跑。那些在后来薄夏看来“失权”的日子里,她总会觉得那时候活得像一只被控制的宠物,甚至还不如。

只是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只会去思考那些简单到如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成绩如何就提高这样的问题,于是痛苦也只是表层,难过只有几秒,继而也不会去想了。

她甚至习惯了那些言语上的暴力,像一只流浪猫在垃圾桶里翻到食物以后也不会太执着于刚刚被路过的人踢了一脚。

照片被好好夹在了日记本里,接着薄夏又找了个地方将日记本藏起来,这才在外面人的催促上出去做家务。

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假期,不能见到同学不说,也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回到房间后看到手机里温心说准备去游乐园玩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她自然回复了拒绝的消息。

过年期间家里的气氛和气不少。

除夕夜回了老家,薄夏忙着去贴对联和窗花,拿到手机的时候看到群里都在发祝福的消息。

她也跟了一句:“除夕快乐呀。”

天色渐渐暗下来,蓝色的天幕上炸开绚烂的烟花,火光升到空中发出璀璨的光亮再慢慢坠成落下来的星辰。

看着群里大家都发着放烟花的视频,她也跟着录了糊糊的一段,即使不在一块,大家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等到夜晚爆竹声响起,他们终于又长大了一岁。

年轻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岁数是负累,反而更加渴望成长,希望岁月快点快点过去,好让他们一夜之间长大。

离开老家前,薄夏跟着父母去姑姑家拜年,外面大人们打着麻将嘴里尽谈论着国家大事,好像他们真的明白这些所谓政治。

小孩子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都躲在客厅旁边的房间里,打游戏的打游戏,聊天的聊天。

薄夏借着表哥的电脑玩了会儿植物大战僵尸,看着豌豆射手打在僵尸身上莫名觉得解压。

身后椅子突然落下重量,是已经工作好久没见的表哥,他问她好玩吗?她说有点无聊。

“走,带你出去玩。”

薄夏从小喜欢这个哥哥,因为他总是能懂她的想法,也会尊重她给她带很多喜欢的东西。坐上表哥的车,她忍不住问他工作好玩吗,大城市是不是很繁华?他笑着说哪有工作是好玩的。

她“啊”了一声,听语气有些失望。

大概是浇灭小孩的热情,表哥说还是不一样的,说着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车开向市里,薄夏被带到附近的一家博物馆。走在前面的表哥给她买好票,让她进去感受一下建筑学的魅力。

她从外面就已经被这座建筑所展现出来的美学所折服,自然交错的建筑本体和自然环境融于一体,像是一个自然完整的世界。

进到建筑里面,所有的窗户都设计得刚刚好,以至于光线在建筑里面也成为一种艺术。薄夏跟着哥哥往前走,听他介绍在博物馆里摆放的建筑模型,心里只有着迷和震撼。

只是她没有什么知识储备,不知道从专业的角度去看这些,只觉得这些几何空间以及历史艺术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带着某种吸引她的魔力。

逛完内里,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枯燥和无聊,甚至自己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时间,站在外面欣赏了很久。

过了会儿薄夏才发现表哥不见了,她找了半天看见对方坐在不远处的湖边,她凑过去看见他笔下建筑跃然而生,上面是几何框架和线条,原来这就是哥哥学的东西。

她弯着腰,一直看到他画完。

回去的路上,薄夏问他学这个很难吗?

“很难,要学五年呢。”

可是她还是被吸引住了,从老家离开后去图书馆借了很多资料,越看越喜欢。就好像一个站在迷雾之中的人,突然之间找到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