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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症候群 初醺 25269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追求

她越躲闪,他越想要那个答案。

两人身影叠在一起,狭窄的空间里她无处可逃,不需要开口,她脸颊的绯色早已给出了回答。

薄夏清楚这点,眼尾带了点儿嗔怒:“靳韫言,你犯规了。”

靳韫言眼底笑意更盛,甚至“嗯”了一声。

毕竟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规则可言。

他甚至问:“那你要怎么办?”

像是知道

她在他跟前总是心软的性格,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靳韫言没有丝毫退让的样子。他看上去有些有恃无恐,引得薄夏抬起脚踢了踢他的裤腿。

力道并不大,倒像是调情似的。

耳边传来声响,玻璃窗上霎时间布满细密的雨珠,随着哗啦的响声雨势渐大,靳韫言没继续逗她。

他说自己没带伞,让她送自己下楼。

薄夏脑子里有些乱,因而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抬起眼才发现他还是靠自己这么近,于是有些生气地看他,靳韫言这才低笑了声让开。

他心里并非十分确定她总会自己心软,可抬起眼仍旧看见她弯下腰拿伞。

靳韫言隔着一段距离看她纤细的腰肢,眼神沉了沉,他等着她过来送他下楼,两人并肩走着,一直没怎么说话。

大雨将空气里的燥热席卷而空。

薄夏一边帮他撑伞一边等车,只是一时间风太大,冰凉的水珠还是落在了脚面。

等待的过程里两个人站在一处,肩膀几乎要靠在一起。她突然心口久违地跳动,想那时候她是不是比谁都希望跟他站在同一把伞下。

隔着潮湿的空气他们对望着,薄夏问他车为什么还没来。

靳韫言没说他根本没打电话给司机的事儿,他只是看向雨幕,声音也听起来不那么真切:“以后还见我吗?”

明明不是关于他们要不要在一起的问题,说出口却仿佛带着别的意味。

薄夏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见你?”

是吗?

他垂着眼看了她好半晌,仿佛在质问她前段时间跟自己有意保持距离的事情,但也没明说:“你还记得那天南桉的雨下得很大,我给你送伞的事情吗?”

她当然不会忘记。

“以后,换你给我撑伞,追逐你的人换成我,好不好?”靳韫言口吻温柔,“上次你不是说还没有想好,可以的话,再给我一次机会,给从前那个目中无人的靳韫言一个机会。”

薄夏从未想过他那样骄傲的人会用那样的形容词放在自己面前,她摇头,靳韫言当她拒绝了自己,眼底黯淡了几分,片刻后又听见她说:“你没有目中无人,是我的喜欢太小声了。”

靳韫言心口轻颤,看了她许久。

他想,好像怎么也没办法不喜欢她。

他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离开前告诉她,她可以不回应,但不要再推开他了。

后来再想想,如果那时候她真的完全是拒绝的想法,而靳韫言也不强求,也许后来他们也不会再发生更多的故事。

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进一步退一步完全会走向两个结局。

那场雨来得快走得也快,薄夏回到办公室以后便没有再想这些。有人八卦来问,她说只是聊了工作,小周就笑着说第一次见工作那么聊的,透过窗户的一角看两人都快贴在一起了。

薄夏解释不清干脆不解释了,反正他们也只是随口一问,以他们公司的工作环境,谁也没空在背后诋毁。

小周还说我支持你们,你们看起来太般配了。

旁边的人腹诽,你上次还说薄工和孟总般配,真是变脸变得比谁都快。

那之后薄夏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躲避靳韫言,他总会送来一束鲜花,在花枯萎之前再续上新的一束,有时候那束花也会在他的怀里,他会问她今天想不想看见他,她同意了才留下来。

在那些鲜花里,她最爱的是无尽夏。

绣球花花期总是很长,只有给他们充足的水源他们就能生得圆润灿烂,这样安静的花总是生长在潮湿荫蔽的地方,独自簇拥成自己的宇宙。

那花像她。

靳韫言也跟着喜欢,但他却不常送,专门送了一些娇气的花好找借口去见她一面。

偶尔没来的那天,薄夏跟温心聊着天,温心虽说一直不看好他们在一起但也看不下去她的犹豫:“其实想想的话跟靳韫言在一起也不亏,能睡到颜值天菜就算没后续也赚了吧。”

“……”她欲言又止,“你说的是不是太远了一点儿?”

“哪儿远了,你没想过?”

她确实会有被他的身体吸引的时候,但也确实没想得那么深入。可人的想象力总是很会延伸,温心这么一提她还真想起了那天在他酒店门口看到的情形。

他的肌肉匀称,身体看起来很有力量,和他平日里的斯文的形象似乎有些就出入。

薄夏呼吸灼热起来,最后听到的话是——

“凡事从心,想那么远做什么?人家单身了这么多年,条件也还不错,怎么也算是优质桃花,就算只是因为从前那些残留下来的感情和不甘心,试试又怎么了?”

到家后室友并不在,薄夏去阳台时候余光瞥见先前靳韫言送给她的那盆薄荷,似乎前两天室友顺手帮她浇了水修剪了一下,只是这样而已,原本看上去没救的植物就已经完全活了过来。

薄夏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才拿起衣服去洗了澡。

那天晚上她身体有些不舒服,还以为是最近饮食不规律导致胃痛,找了颗止痛药吃了下去。没想到第二天情况更加严重,她请了假去医院挂号,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让她准备晚上做手术。

如果不是手术需要别人签字她大概率是准备一个人撑着的,给温心打了电话对方这会儿在外省有事:“你生病了吗?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需要有个人来签字。”

“需要别人签字还不严重?你等着,我找个人过去。”

她怕麻烦温心:“没事,我给我同事打个电话。”

薄夏找了小周过来帮她签了字,对方提出要照顾她她说没事:“我找了个护工,你照顾还不一定有她专业。”

小周无奈,说好吧好吧。

说完全没有感觉其实是假的,可这些年她什么时候不是自己扛过来的。

小时候她咳嗽得厉害,发着烧自己跑了好远的路去诊所挂水、初中的时候智齿发炎,家里人怎么也不愿意带她去医院看,再到后来刚来京市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医院里输液,生的很疼的病回去提及也没有人关心。

她早就习惯了。

被从手术房里推出来薄夏还需要输液,要有人守在床边看着她不让她睡觉。护工在旁边招呼她,她意识并不是特别清楚,模模糊糊间听到有人说:“我来吧。”

薄夏没想过面前的人会是靳韫言。

他眉头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着急的缘故衬衫有些乱,看到她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面色又缓和了一些:“疼不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觉得安心了很多。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带了点儿疲惫,垂着眼看她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但动作还是温柔的。

靳韫言就这样耐心地守了她一晚上,快天亮的时候薄夏想下床去卫生间,觉得在床上不方便,又是一顿折腾。

他的嗓音带着点儿命令式的威严:“别动。”

靳韫言俯身轻柔地帮她挪动着身体,扶着她一路到卫生间门口,她脸色已经滚烫,偏偏到了门口他还贴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

薄夏很想说,她会解裤子。

但她只是带着点儿嗔怒地抬起眼看他,靳韫言也不继续戏弄她,嘱咐薄夏当心点儿。

大概是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总会脆弱一点,薄夏记得中午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靳韫言趴在病床边,向来平整的衬衫也多了褶皱的时候心口产生了一丝裂痕。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坚强和独立,可偏偏在你适应后,当全世界都觉得你无坚不摧的时候有个人偏要守护在你身边,总会生出莫名的感动情绪。

她好像总是在说不需要。

不需要爱、不需要

关心,她始终在这些年的孤独岁月里推开别人独自一往无前,可总有人想要告诉她:你可以独立,但你也不要害怕去接受别人的爱。

爱让人痛苦,但爱也会让人幸福。

她的眼角隐隐有湿意,看到靳韫言的身体动了动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薄夏听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在整理她的被子,而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安静到她的眼皮都在发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尝试着睁开眼,看见靳韫言端着杯温水过来。她怕自己又忍不住,干脆没开口说话。

靳韫言原本有些生气,看她难得那样乖巧又不忍心责怪,半晌后他垂下眼:“昨天出差不在京市所以来晚了,还难受吗?”

薄夏这会儿反应过来大概是温心打的电话。

不过……出差,所以他是得知自己住院以后匆匆忙忙过来然后又守了自己一晚上吗?

她还想说什么,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想去卫生间。”

“也不是第一次了,尴尬什么?”靳韫言笑。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靳韫言在医院照顾她大半天,她催他回去休息,他应了声好,走后没多久温心就过来接班了,这人也是回来没多久就来了医院。

薄夏正好下地走动,她问温心是不是她打电话给的靳韫言,温心说是:“你不就是开不了口吗?我帮你。”

“我哪儿有。”

“行,你没有,天塌下来你都准备一个人顶着,”温心看向她,“知道昨天我给靳韫言打电话的时候,他平时那样温柔稳重的性格当时都有些生气了吗?”

薄夏没想到会是这样,问他生什么气了。

“你说呢,生病也不给他打电话。”当时靳韫言再三确认这事儿,似乎是没想到薄夏没给他打电话,语气里明显压抑着某种情绪。

她喃喃:“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关系。”

温心十分佩服,笑着说:“那待会儿靳韫言来了以后你就把这句话跟他说说,我还挺想当面看看他生气的样子。”

走动了一会儿,薄夏回到了病房,刚好这时候爸妈打来电话,她却对自己生病的事儿只字不提。

温心看不下去,说她生病在住院,原以为对方至少会关心两句,谁知道电话第一句话是:“花多少钱了,我没钱给你。”

然后才开始过问病情。

“……”

就像没有得到过爱的孩子想象不出父母爱他们的场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也想象不出这个世界上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温心一时间怔住,突然深刻地明白薄夏为什么跟家里人感情不深。

她有些同情地看向薄夏,后者却没什么反应,唇角的笑意带了点儿自嘲:“习惯了。”

好像再也生不出更多的期待了。

因为早就见过他们最残忍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很多关系其实根本不过是一种利益交换,包括婚姻、友情和亲子关系,只不过人类为其加上了一层爱的枷锁。

关系的两方若相爱天平就不会倾斜,否则谁相信爱的谎言谁就会主动戴上镣铐为爱所困,利益的不平衡也就被美化成了爱的付出。

她那时看不透罢了。

没过多久靳韫言已经过来了,他看上去清爽许多,温心将照顾的工作交给他,临走的时候对他说:“我帮你问了,她刚刚说你还没有身份去关心她,明白了?”

薄夏慌乱阻止仍旧无济于事。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靳韫言,观察了半晌发现他没有太大反应:“你不生气吗?”

“你说的是事实,”他眼底铺满温柔,“昨天晚上我陪在你身边有没有感到安心?”

她点了点头。

靳韫言鼻息微重,看表情得到了不少安慰:“再休息会儿,我继续陪着你。”

薄夏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困意,却还是渐渐意识不清晰起来。

恍惚之间她梦见年少的时候,她趴在教室里的课桌上想偷偷看他一眼却不小心被他的眼神捕捉,他也不知道对她有没有印象,竟对她笑了起来。

梦里的靳韫言朝她走过来,问她刚刚是在看她吗?

那样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到像是快破碎的泡沫。

于是她醒过来时,看见靳韫言刚好看着她,像是在复刻梦里的场景她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恍惚之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

“靳韫言?”

他“嗯”了一声,又听见她叫了一声。

薄夏忍不住说:“以前总是不敢开口叫你的名字。”

靳韫言不知道为什么,竟因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心口有些酸胀,脸上仍旧带着笑意:“现在敢了?”

他垂着眼:“要不是你天天喊,我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能有那么好听。”

“……”

明明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她的心脏又开始疯狂为他跳动了。

靳韫言在医院一直照顾她,等到身体稍微恢复以后薄夏就回了公司,她既不想耽误自己的时间也不想耽误靳韫言的时间。

靳韫言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呢,她这人小事随意大事谁也没办法替她做决定。

连孟叙白都有些意外,说不是给她放了病假吗,她说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说完也懒得听孟叙白说什么召集下属开会去了。

孟叙白:“……”

中午想起自己有份材料落在出租屋里,薄夏回去了一趟,回去翻找的时候不小心把之间带来的盒子翻倒。

里面的日记本、信件等东西洒落一地。

她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将其中的信件夹在了文件之中,还是到了公司以后才发现,时间太久远,她甚至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这封信是先前家里收到的,他们不知道是什么就随手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薄夏刚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那是她十七岁那年给十年后的自己写的一封信。

时至今日,她才将那封信打开。

——“你好啊,我是十年前的你。

十年前那个期待着未来降临的你。”

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那个稚嫩却又充满期待的少女,那时的她远远不知道生活的残忍,如果她知道了,还期待未来降临吗?

——“现在的你还好吗?考上心仪的大学了吗?学了你想学的建筑学了吗?离开南桉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吗?你还记得你第一个暗恋的人吗?你们之间……还有后续吗……”

她像是在和曾经的自己对话,她对着曾经那个少女说,你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学了自己想学的建筑学,可是未来的生活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好。你已经不再纠结于暗恋能不能得到结果,可是你喜欢的人却开始对你有所回应了。

直到看完最后一行字,薄夏仿佛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平静下的燃烧,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活磨去了她太多的棱角。青春里那盏湿漉漉的灯,如今已经快要被吹灭。

她看着办公桌上装饰镜里的自己,像是隔着漫长的时空和过去的自己对话。

薄夏,如果是过去的你,在暗恋的人开始回应你的时候会怎么选?

她想了想,那个过去的自己应该不会犹豫吧。年少的自己即便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却在爱人这件事上那样一往无前。

这些年,她竟然开始丢失爱一个人的勇气,连爱都要瞻前顾后,权衡利弊。

可是感情的事情本就不需要那么多衡量和考量,如果因为没有结果就不选择开始,如果因为不确定就不选择开始,她怎么会体验到真正的爱呢?

薄夏后来将那封信仔细收好,像是保管好那段青涩的岁月。

她好像比过去更耀眼了,可过去也从来不是什么需要掩饰的不堪回首的时光,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即便没有逃开那片沼泽地,即便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如何的处境,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仰望黑暗里的那束光,逃开那片束缚她的地方。

她想告诉十七岁的薄夏,我没有让你失望,但你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这样一个很小的插曲,却在无意中给了薄夏答案。

那之后薄夏和靳韫言走得

更近了一些,他偶尔会带她出去吃,偶尔会让人给她送一些家常菜,说是保姆做的。他说如果不是工作太忙,一定会给她做。

薄夏当他只是随口一说,之后也确实吃到过他做的饭,被同事看见了以后还问她是不是谈男朋友了,对方这么贴心。毕竟以她工作狂的特质也没空准备这些。

靳韫言也会带她出席一些场合,那时候薄夏以为他只是让她见他那些朋友,介绍他们认识,她是很久以后才察觉到他是想拓展她的人脉,他看重她喜欢的事业,想要“托举”她。

那天无事她去见了他的一些朋友,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打麻将,眼底盛着笑意,几个人虽然不说什么,却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

谁能想到靳韫言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人赢了钱他笑得开心,输了钱他也笑得开心,跟旁边的薄夏咬耳朵说输了多少也没关系,顺手给他们做人情。

盛驰这人也懂眼色,更何况之前说话不当心还被薄夏“教育”过,这会儿说话正常多了,他开着玩笑说:“阿言,我看以后你就别上桌了,薄夏牌技比你好多了。”

靳韫言也不生气,仿佛夸薄夏跟夸他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玩到中间来了位不速之客,盛驰看见外面的人面色一顿,有些尴尬地看向靳韫言,旁边的人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直接被他踢了一脚。

来的人是于青禾,她刚从国外回来,听说靳韫言有了喜欢的人怎么也不相信,要来亲眼看看。

盛驰怕她不懂事将场面闹得难看,于是起身说要带她去其他地方玩,可于青禾生性骄纵,不买他的账:“怎么,你们不想带我玩?”

“今天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又不止我一个女生对吗?”她看向靳韫言身边的人,眼底带着几分敌意。

“……”

可到底她也算是他们的朋友,且来了以后也没有明说自己的目的,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好将她赶走,大家也就纵着了。

于青禾看他们在打麻将,说自己也要参与,盛驰刚想把位置让给她,她说想要坐在薄夏那儿,这摆明是冲着她来的,薄夏怎么能不清楚。

靳韫言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扶着薄夏的腰暗示她不用起来,但薄夏却把位置让给了于青禾坐在了旁边,她说:“刚好有些累了。”

于青禾取代了她的位置,靳韫言也跟着离开了麻将桌,她打了会儿倒是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一直到靳韫言出去接电话时突然对薄夏说:“薄小姐,你那么好心,不如把阿言也让给我吧,我喜欢他很久了。”

包厢里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们,盛驰一边给靳韫言发消息一边安抚于青禾,但对方并没有把他当回事。

薄夏笑了笑,双腿交叠淡然地坐在原地:“我不会让你。”

于青禾一顿,又听到了她下半句话:“但我也不跟你抢。”

“什么意思,你不敢跟我竞争,是不是怕被我比下去?”

“感情这事儿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的,跟一个女人竞争另一个男人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她说这话时对面前的人完全没有敌意,大方又自信,让人忍不住觉得谁喜欢她都是应该的。

靳韫言进来后坐在她身边,没看于青禾。

男人单手靠在薄夏椅背上,垂着眼轻笑,只是笑意却未抵达眼底:“追她不容易,别把她吓跑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玩笑,也没有把场面弄得太僵,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是他在追薄夏,是他想要强求。

于青禾来之前并不相信他有喜欢的人,过去太多年他身边也没有什么人,包括自己也没办法让他对自己产生感情,可怎么会只是离开一段时间,他就真的会有喜欢的人呢?

“靳……”

“于小姐。”

她看到对方冷淡的表情,甚至说出口的仍旧是这样冷淡的称呼,竟一时间不敢再接着说。

虽然靳韫言脾气一直很好,但以她这么多年也没能得到他半点回应的经验来说,他这人真生气了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最后还是盛驰看不下去圆场:“青禾你就别开玩笑了,你阿言哥哥最近茶不思饭不想地想讨你未来嫂子开心,万一给人搅黄了岂不是罪过。”

这话就是暗示她别乱来,待会儿靳韫言生气了收不了场。

结束后薄夏一直没说话,靳韫言当她误会了,向她解释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是普通朋友。”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朋友也不算。于家跟靳家是世交,先前住得也近,他碍于面子有时候也不得不跟于青禾来往,但从来没有越过界。

薄夏还在想他刚刚说追她的话,回过神后“嗯”了一声。

她比谁都清楚他对不喜欢的人有多无情。

看她那副冷淡的样子,靳韫言回过味来了,他低低笑了声。

薄夏问他在笑什么,他说笑自己奇怪,竟然会怕她吃醋,又怕她不吃醋,他看向她,叫她的名字:“薄夏,你就不能稍微放在心上?”

“嗯……”

靳韫言又深深地看了她两眼:“一点儿生气的情绪都没有?”

“我倒是挺欣赏刚刚那女孩儿,你看她的模样什么都愿意去争取,也许换成我的话,做不到这样。”

他哑然失笑。

靳韫言想,他是不是该庆幸她刚刚没真的让?

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她,于是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半晌后他问:“是不是谁也不能让你的心起波澜?”

薄夏坦白:“其实我也吃过你的醋,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说起那年在书店里的事情,只是她并不知道,当时那位也是于青禾,她想起那时候的心情,又对比了现在,庆幸自己不像当年那样自卑:“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后来知道你们不是男女朋友我竟然很开心,明明那时候你也没有说喜欢我,不是吗?”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那是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可靳韫言却半晌没开口。

那时候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她的心情?如果早知道现在的他舍不得她伤心的话,他当初会只把她当同学吗?

曾经的靳韫言不喜欢她,所以不在意她的心情。

可现在的靳韫言喜欢她,所以舍不得过去的她伤心。

哪怕现在的薄夏已经不在意了。

他喉结滚了滚,眸光显得有些晦暗。

薄夏还在说过去的事情,她说你看那时候的我就是胆小鬼,我不敢冲到你面前说就是喜欢你,她甚至不敢让任何一个人知道那些秘密,生怕说出口就会什么也得不到。

她看上去已经释怀了,可靳韫言看她的眼神却带着心疼,他帮她整理碎发,突然间开口:“靳韫言喜欢你。”

那年青涩的暗恋在多年后终于得到回响。

他语气温柔,然后低下眼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听见了吗?靳韫言喜欢你。”

第62章 心痒

她听见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几乎将周围一切的声音全部轻易地盖去,那是她心动的最好证明。

靳韫言说得很对,她是该公平一点儿,收到礼物时还是不是过去的心情,她拥有了才能知道。

她只是长大了,不再将过去所渴求的东

西当做自己唯一的目标,不再陷入被爱的漩涡里。

可这些并不能说明,她就该那些爱挡在门外。

车厢里一时间被寂静填满,从靳韫言的角度看,她始终很平静,似乎对他说的话没什么反应。

可靳韫言那样的性格,野心都藏在温柔之下,即便得不到她的回应也没有退步的意思。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其实和薄夏完全是相反的,他只要看到一丝机会就会想发设法得到。

而薄夏早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所以此刻,他仍旧游刃有余,看上去并不着急得到那个答案。

“下周有空吗,”靳韫言看向她,“想不想去看海?”

“嗯。”

“到时候给我当司机?”他故意逗她。

“嗯。”

靳韫言顿了顿:“不问问具体哪一天,也不问问具体地址,不怕我把你带哪儿卖了?”

她又“嗯”了一声,好像不在听他说话。

靳韫言深邃的眸子看了她许久,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都看透,他想刚刚的话她是没听见,还是哪儿又生气了。他微微仰头,性感的喉结上下滚着:“行,到时候安排我们住一间房。”

这回薄夏听清了,有些错愕地看向他,好像在指控他耍流氓。

他轻笑了声。

纤细的腿要碰到他的时候被他宽大的手掌摁住,细微的触碰像是一道电流顺着她的皮肤蔓延,她长睫轻颤,看了他好半晌。

车开到了目的地,薄夏像往常一样跟他道别。靳韫言其实也摸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是被吓着了还是压根无动于衷。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点儿无力感。

正垂着眼,身侧的人突然之间折返回来,他鼻尖萦绕着些清冷玫瑰的淡淡香气,下一秒感受到柔软的唇瓣轻柔地印在他脸侧。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淡然、理智和游刃有余烟消云散。

靳韫言其实算不上克制和冷淡,成年男人该有的欲望他都有。他也承认,他不是没有想过跟薄夏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可他没料到,仅仅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个吻,竟然会扰乱他所有的思绪,让他久久难以回神。

他抬眼时看到的她波光潋滟的眼睛,里面安放的并不是躲闪的目光,与之相反的,她眼里写着的是对他坚定的选择。

又或者说,对爱的选择。

那时候靳韫言不知道的是——

她在经历过无数受伤的瞬间后,仍旧选择了做敢爱的勇者。

耳边传来轻响声,透过车窗靳韫言看见薄夏的背影。她像一只轻飘飘的蜻蜓掠过他的水面,在波澜彻底消失前又振着透明的翅膀低低地飞开了他的世界。

于是,他错过了抓住她的机会。

等车开回别墅的车库里,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的扣子,领带被轻轻扯下卷成一团放在旁边,靳韫言靠在沙发上,脸颊上仍旧是柔软的触感。

在这之前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纯情的一面,镜子反射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半晌后他还是没忍住点了根烟。

仿佛烟雾吸入时也能缓解他心底的那丝欲。念。

他心口因为那个吻多了个缺口,需要那个特定的人才能填满,恰好这时他收到薄夏打来的电话,她的反射弧长得有些可怕,竟开始问他刚刚说的是去哪儿玩,周几。

靳韫言被她可爱到了,可这行为要换成别的人也谈不上什么可爱,偏偏放在她身上不一样。他低低笑了声,抬手将燃了一半的烟摁在烟灰缸里,嗓音透着点儿哑:“不是随我安排吗?”

这话纯属胡说八道,但薄夏也不计较:“既然如此,那把行程发我微信吧,今年的年假还没请,随便哪天也没关系。”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竟因为她这些对自己没有半点防备心的话心口又有所波动。

“不过……”她停顿了会儿,“你说住一间房,我觉得不合适。”

还记得这茬……

靳韫言原本也是看她没什么反应逗她玩的,当然也没有强求的道理,刚想解释解释,那头轻声说:“我睡相不是很好,万一影响你睡觉怎么办?”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是把自己想得太好了还是故意躲开话题:“你担心的就只有这点吗?”

“也有其他的,”薄夏沉默了半晌,“比如我说梦话……”

话还没说完靳韫言就轻声笑了出来,真要睡在一张床上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纯情不到只想着睡觉这一件事。

他还是问:“你平时对男人的防备都这么低吗?”

薄夏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又不是……”

“……”不是?

靳韫言无奈地想,他在她那儿都不算男人了?

当晚靳韫言将具体行程安排发给薄夏,出行前应于老的邀约去他家吃了个饭,他那几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于老笑着问他这是跟薄小姐修成正果了?

他回答得礼貌,说快了。

于老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靳韫言淡淡道:“以前是高中同学。”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分?你们那时候该不会就偷偷谈恋爱了吧?”

他垂着眼,笑得温润:“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那时候确实是该偷偷谈个恋爱,怪我有眼无珠。”

盛驰多少知道点儿他们之间的事情,毕竟先前靳韫言还找他问过恋爱经验,只是后来得知他靠不住便放弃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儿幸灾乐祸:“是有眼无珠,人家姑娘喜欢他的时候他看不见别人,这会儿知道追了……”

谁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

于青禾忍了忍才没打断他们说话,她不是什么三番两次自找难堪的人。

只是得知对方并不是后来者居上,她心里的不甘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盛了些,心里的苦涩开始翻涌。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有长心的一天,也会将偏爱给一个人,也会满心满眼的都是另一个女孩儿。

她一直以为他无心风月,所以始终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却没想过有一天真相会这样残忍。见过他爱别人的模样,所以好像没办法再说服自己他是一块可以靠坚持和热情就能捂热的冰。

她当时没说些什么,只是过后找到盛驰和周清樾,她想要知道那个女孩儿到底独特在哪里,而自己又输在了哪里。

盛驰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有一点你比不上她。”

“哪点?”

“她不主动。”

“……”于青禾皱起眉头,看上去有些半信半疑。

盛驰看她这副笨蛋美人的模样忍着笑意接着忽悠:“你仔细想想,阿言什么女人没见过,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捧着他,他见多了就没感觉了,可不就喜欢那种追不到的、冷淡的。”

“真的?”她有些松动。

一向嚣张的千金大小姐露出思考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呆萌。

“真的,你还不知道我是他的好哥们,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吗?所以你得吊着阿言,别靠他太近。”

等人真相信研究去了以后,周清樾又无语又觉得好笑,他摇头:“你真做得出来。”

“不是,什么叫我真做得出来?”盛驰很费解,“我这不是功德无量吗?你没听过‘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他俩结婚我还得坐主桌呢。”

周清樾嗤了声,还主桌。

说得好像没你于青禾就有能力拆散他们似的。

靳韫言刚打完电话,过来跟几人告别,盛驰看见他眼神温

柔的模样就知道电话是谁打的。

先前也没见哪个女人这么上心,一谈起恋爱铁树框框开花。

盛驰忍不住内涵:“有的人之前看我谈恋爱还觉得没趣,怎么轮到自己嘴角都压不下来。”

靳韫言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心情好没开口。

倒是旁边的周清樾帮他补了刀:“可能是因为人家是真的两个人在谈恋爱,你的那些女朋友只是在跟钱谈,所以旁观者看来没什么意思。”

“……”

靳韫言走的时候这两人还在吵架,盛驰问他是是不是在骂自己只有钱没有内涵,周清樾淡淡道:“还以为你听不懂。”

“……”

薄夏已经收拾好东西,她跟温心提及的时候对方还有些失落:“既然如此的话今年生日我就大方地把你让给靳韫言了,你知道我一直这么善解人意的。”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原来靳韫言特意选这个时间是想给她庆祝生日。

她向来守时,提前了几分钟下楼,靳韫言的车来的时候温心还在给她发消息:“你们住一个房间吗,需不需要我这个过来人传授一点经验?”

“……”

薄夏解释不是住一个房间,温心还有些失望,开玩笑说靳韫言不解风情,应该把自己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她。

笑着的时候靳韫言过来帮她提东西,问她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她抬眼看了看他,眼尾微微挑着,有些欲言又止。也不知道为什么,靳韫言读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他还当这些天他心口的波澜已经平息,没想到一见到她潮水又一瞬间涌了上来。

薄夏说没事,只是跟温心开了几句玩笑话。

靳韫言没说些什么,看她的眼神晦暗了许多,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问她怎么不让自己在楼下等一会儿,她说自己没有让人等的习惯。

靳韫言笑:“在我面前不需要注重这些。”

东西放好后,薄夏还真准备去驾驶位,靳韫言见状抬手按住车门:“怎么,真准备给我当司机?”

“也不是不可以。”她回答得很认真,可偏偏看上去又乖又勾人,撩拨得人心口发痒。

该怎么告诫她也稍微对他有些防备之心。

靳韫言最后让她坐在了副驾驶,他那样有洁癖的人还在车上准备了零食。薄夏倒没怎么吃,上车以后没多久就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定的酒店是海景房,隔着落地窗就能看见外面绚烂的晚霞。

靳韫言帮她整理东西,看见她带了电脑过来,有些好笑:“你别告诉我出来还有工作。”

“只是预防一下突发状况,回几封邮件而已。”

他眼尾带了点儿戏谑,有些吃味地问:“孟叙白到底给你发了多少工资?”

薄夏扬起眼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干净的眼睛像一汪小湖泊,在他跟前晃啊晃,仿佛顷刻间就能带走任何不好的情绪。以至于他也忘了刚刚问题的用意。

回自己房间前他语气温柔地叮嘱她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行程。薄夏其实大概知道他要给自己庆祝生日,但还是假装被蒙在鼓里,问他具体内容。

他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许久。

那是独属于成年男人的眼神,表面温和却暗藏着几分危险,好像明天他们要做的事情没那么单纯。

半晌后靳韫言似是而非地说:“你猜。”

第63章 勾引

就好像还会发生更加难以预料的事情一样。

薄夏同他开着玩笑:“不猜了,猜中你还要重新安排。”

她看上去很淡然,好像就算再惊心动魄的场面发生在她面前她也会不会动容,但实际上她心口还是有所波动,对自己许久不重视的生日开始有了期待。

只是那天还是出了点儿意外。

被晚霞染成橙色的海水拍打着沙滩,天水一色,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一般华丽。远处摆放着靳韫言早就准备好的鲜花和蛋糕,一切看上去都很浪漫。

他让她闭上眼睛。

脖子上传来微凉的触感,薄夏听见他温柔地说好了,她睁开眼,烟花声在耳边同步炸开,眼前的世纪晚霞在她心里定格。

只是谁也没想到,与烟火一同降临的是一场细密的雨,那场雨对于宽阔的海面来说是那么微不足道,却足以毁掉布置许久的生日。

那一瞬间,应对突发状况向来从容的靳韫言眼底也染上几分无措,原本放好的蛋糕毁了,蜡烛好像也没办法再点。

眼见着雨势渐渐变大,靳韫言怕她淋雨伸手牵住她离开沙滩。

一直到了屋檐下,薄夏突然看向他笑了起来。

明明头发都湿了,看上去有些狼狈,这傻姑娘却不知道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他垂下眼投入几分探究的神情,却在爱人的眼里看见了比身后还要美的海洋。

他猜出来薄夏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准备全都泡汤在这幸灾乐祸,偏偏还努力地掩饰,生怕他看不出来。

靳韫言哑然失笑,问她笑够了吗?

明明是她的生日泡汤,倒笑得比谁还要开心,他纵容地看了她一会儿,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眼神碰撞间多了些许暧昧,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干脆看向沙滩。然而这会儿她才发现下了雨以后的晚霞竟然比刚刚的场景还要漂亮,未燃尽的烟花在天幕上绽开,混合着雨水往下坠。

一眼望去,暮云合璧,落日熔金。

雨势未小,但远处仍旧有许多人在冒雨用相机去记录这样的时刻。

薄夏突然想起些什么,她说:“二十岁那年,我也很想去看海,所以过生日那天坐了很久的车来海边,想要给自己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但最后也下了一场雨,我全身都湿透了。”

那时候她看着那场连绵不绝的雨,觉得她人生再也渡不过这样漫长的雨季。

“可后来再想,那天并不是什么糟糕的日子,反而见证了我的勇敢,”薄夏看向靳韫言,“今天也一样。”

她很认真地告诉他:“靳韫言,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

直到她走进雨幕之中,靳韫言眼前仍旧是她坚定的眼神,好像从真正靠近她开始,她身上总有些什么吸引着他。

等他抬起眼看到她在晚霞下的背影,靳韫言突然明白吸引他的究竟是什么,是她身上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处理遗留下来的东西时,薄夏有些好奇地问蛋糕是哪里买的,看上去有些粗糙,他说已经是最好的那个了。

最好的那个都这么粗糙?薄夏忍不住问:“什么牌子,说出来避雷一下。”

他沉默了半晌,鼻息里透出几分轻微的笑意,说:“靳韫言牌。”

“……”

空气里是长久的沉默,薄夏怔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想到靳韫言竟然会亲自做蛋糕给她,她这才觉得可惜,忍着笑意:“我现在如果说那个蛋糕挺好看的,还来得及吗?”

靳韫言也被她逗笑:“你觉得呢?”

衣服还是湿的,薄夏先回去洗了个澡,水汽将眼前的视线模糊时她突然想起从前不是没有许愿过暗恋的人能够回头看她一眼,可如今真的跟他这样亲密时,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那个可望不可即的人,居然也会有一天满眼都是她。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这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后来再想,好想没有比那更圆满的生日。

夜色渐浓,薄夏从浴室里走出来后倒了杯红酒坐在窗边,准备独自度过今天剩余的时间。

按理来说靳韫言为她庆祝了生日、送了礼物,其实不需要再做任何的事情,所以她听到敲门声后打开看见靳韫言拎着蛋糕和鲜花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看见她迟疑的模样,靳韫言连眼神都没有越界的意思:“方便让我进来吗?”

她点了点头,等人进来以后才想起自己穿的是浴袍,潮湿的发丝落在胸前,靳韫言见她头发还是湿的,将人带到沙发上:“怎么不吹头发?”

她还没来得及应,嘈杂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

她感受到他柔软的指尖在她发间停留,留下温热的触感。

也不知道是空调温度不够低的原因,薄夏觉得有些热,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停了下来。

烛火在薄夏眼前亮起,她在暖色的光亮下看见他温柔的眉眼,在想他大概根本不是什么十分注重仪式感的人,很难想象他会为别人精心准备蛋糕,但还是为了她准备了两次。

她看见那个巴掌大的蛋糕,却觉得有些满足,他们没有在宽阔的海前庆祝,而是在这样封闭狭窄的空间里听着雨声。

许愿,吹蜡烛。

靳韫言问她许了什么愿望,她也没有保密,说希望自己身体健康。她不相信神明,只相信自己,所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会许这样

类似的愿望。

“还有其他的吗?我帮你实现。”

薄夏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眉眼,忍不住想,如果是以前的薄夏许的那些生日愿望,他当然能帮她实现。

那时的自己,要的无非是价值不高的礼物、暗恋能听见回声、能考上心仪的学校、做建筑师,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别的东西。

年少时的世界太简单,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可现在呢,她不需要别人给予她的东西。

她仰着头描绘他的眉眼:“那我就许愿靳韫言能够一直开心。”

薄夏切好蛋糕后尝了口,她记得明明小时候吃的蛋糕是廉价的植物奶油,不管是款式还是质量都比不上现在,可那时候总想吃蛋糕,如今只吃了一口就开始腻了。

幸好靳韫言买的蛋糕比较小,也不会浪费。

她垂眼思考着什么,却没发现身前的男人已经看了她许久,对于靳韫言这样的人来说,真心说珍贵又遍地都是,说不珍贵又太难得到。

他曾经也以为他的心是永久封闭的雪山,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撼动,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没遇见那个喜欢的人。遇见了以后,当她就在你面前,哪怕只是随便做些什么那座巍峨的雪山也能顷刻坍塌。

于是薄夏抬起眼时才发现他靠自己那么近,他轻声哄着她把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薄夏认真回忆,还当自己刚刚轻声的呢喃被他听了去,有些疑惑地说:“太甜了。”

原来以前喜欢的东西再尝,不是一个味道。

“不是这句话。”

那是哪句话?

薄夏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眼前的人已经吻了过来,松开时她看见他眼里笼着薄薄的一层雾。

柔软的触感让她脑海里炸开烟花,一时间难以思考。

多年前那个她亲手送上神坛的神明,从不会偏爱任何人的神明,如今亲吻了他最虔诚的信徒。

“是挺甜的。”

她恍惚间听见他的声音,以为这样纯情的吻已然是今天的后续,尚未从刚刚的亲密接触里回过神来,唇瓣再度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她感受到牙关被撬开、一寸一寸地被他掠夺和入侵。

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她像一尾上了岸的鱼,伸手胡乱抓住某个可以支撑的点,将他胸口的衣服攥出褶皱。

“靳韫言。”短暂的喘息时间里,她叫了他的名字,以为那是可以让他冷静的药,却没想到换来的是更激烈的吻。

先前激烈的那些汹涌的情感以及压抑了多年的渴求在瞬间爆发开来,几乎让她支撑不住。

薄夏自己后来都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软在他怀里,朦胧水雾中,她窥探出男人眼尾沾染的欲,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她哪儿知道,她心里供奉的神明欲念有多深。

可她眼前,总会浮现出从前的靳韫言。

温柔、善良,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靳韫言。

她见他要走,拽着他的衣服让他留下来,陪她度过生日的最后一点时间。她只觉得靳韫言既然已经进来了,也不急着离开,可她没想过这个时间点他会不会做些什么,尤其是刚刚亲吻过她以后。

靳韫言眼尾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哑声道:“怎么总招我?”

她被指控得有些莫名,明明她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做。

“恶人先告状,”薄夏挑起眼尾看他,“你进我的房间,还突然亲我……”

她那双眼睛太漂亮,精致得像两块玉石,靳韫言温柔地揉着她的眼尾,眼神里带着点儿蛊惑:“我是恶人。”

“你不是?”

“嗯,”他轻笑了声,嗓音弄得人耳廓有些痒,“怪我勾引到你了。”

第64章 摘月

他那双眼睛生得很优越,像存着深邃的星河,一不小心便会沉陷其中。

即使知道从前认知中的靳韫言不是完整的,看见他那样陌生的神情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恍惚。

眼见过了十二点,靳韫言回了自己的房间。

薄夏仍旧在想刚刚那个吻,等情绪平息下来后看见沙发上落了一枚他衬衫上的袖扣,她攥住冰凉的宝石,像是攥住残留的那一点儿梦境留下来的泡沫。

等到了人房间门口,薄夏才想起来袖扣明明可以第二天再还给他。

所以她现在在这儿做什么呢?

是想再见他一面吗?

门被敲开,靳韫言身上披了件松垮的睡袍,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她鲜少见他背头的模样,看上去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侵略感,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也有些不一样。

他刚洗了个冷水澡,就看见刚刚想的人站在她跟前,还说要还给他袖扣。他原本已经褪下去的温度重新升了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光的原因,眼神晦暗了许多。

靳韫言看了她一眼,克制地将她手上的宝石接过去。

大概不想太反常,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神还是多了几分温柔。只是那平淡情绪下藏着的波涛汹涌,她却没能感觉得到。

“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他垂眼看她,长睫落下一大片阴影,问她只是这样吗?

薄夏却有些说不出来了,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别有所图,免得他又说出什么她在勾引的话术来。

所幸靳韫言也没追问,更没说出什么话来逗她,他弯下腰轻声说:“早点休息。”

等人走了,他知道刚刚的冷水澡白洗了。又去洗了一次。

出来时靳韫言又点了根烟,才勉强将心里蠢蠢欲动的情感压了下去。

休假的那几天玩得还算开心,只是结束后薄夏整个人像耗费了所有电量一样,面无表情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看不出来吗,我没电了。

靳韫言哑然失笑:“平时见你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怎么跟我单独在一起就没电了?”

明明平时他们遇到的大多场合都是工作上的,即便是上次攀岩也没有像这样整天在外面游玩,倒不是体力被消耗,而是她只要和人社交都会损耗一部分精力。

靳韫言这么一说,怎么好像这口锅就莫名朝她扣下来了?

她睁开眼,大概是跟他亲密了许多,也多了不少小脾气:“罪魁祸首不是你吗?”

“嗯?”靳韫言垂眼打量她,半晌后才开口,“我有对你做什么吗?”

明明是认真地发问,却好像带着点儿别的意思似的。

回到京市后,靳韫言没有送她回家,反而开车带她去露天电影。这个点儿人并不是很多,他们坐在车厢里,隔着玻璃看着外面远远播放的影像。

他去买了点儿零食过来,让她靠着自己:“充会儿电。”

薄夏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班级放的那场集体电影,当时他们换了座位,仅仅是这样她心底都忍不住掀起浪潮。那时候她想,即便是可以跟他并肩看一场电影,也是一种奢望。

而如今他们那样密不可分地靠在一起,

对于多年前的薄夏来说,像是一场梦幻到不太真实的梦境。

大荧幕上播放着角色拥吻的画面,可她没有看,也没有睡觉。

她只是抬起眼,用有些潮湿的眼神看他,那眼神靳韫言有些熟悉,他们刚遇见时她总是那样看着他,让人总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哀伤。

可她最后还是笑了。

眉眼弯起来时让人想到春日簌簌落下的海棠,带着点儿欲言又止,又带着点儿明媚生机。

他离她近了些,唇角也跟着染上笑意:“笑什么?”

她摇头。

唇瓣落下轻吻,染着男人身上雪松的淡香。

薄夏被他多情的眼神裹着,突然在想,即使这是一场虚幻的迟早会醒过来的梦境,也做得久一些吧。

那场电影薄夏没有看完。

大概是因为坐车的途中太过颠簸,虽然一直闭着眼但也没能休息好,她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时,她的手被靳韫言的大掌牢牢牵着,是以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另一只手还在看电脑上的邮件,也不知道是看到什么眉头紧紧皱着,察觉到另一只手的动静,靳韫言抬起眼,面部的表情顿时柔和不少。

“充好电了?”

“差不多,百分之八十。”

还知道保护电池。

薄夏刚想说他不也出来带着工作吗,就见他已经将电脑扣上,带她看完最后一点儿电影。

汽车内有收音机,所以能清晰地听见电影的声音,靳韫言抬手把刚刚调小的音量恢复。

薄夏坐着有些累,结束后提议要去散会儿步。

热浪铺面而来,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夏天的侵袭。

这儿不似南桉,四季总是更分明一些。南桉的夏天是那样矛盾的季节,明媚又潮湿,热烈又燥热,仿佛一场重大的病症,所有人都深陷其中。

而曾经在那个潮湿的夏天里结束的暗恋,似乎又在新的夏天里有了续集。

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那样安静地顺着马路走着。

像是在进行一场老派约会。

经过安静的街角,薄夏看见年迈的老奶奶在摆摊卖荷花。她对这些其实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但觉得这么热的天气老人还在卖花,心里有些不忍,一时间脑补了很多对方悲惨的故事。

她拉住靳韫言的手,后者当她是想让自己买花送她,刚想应下来,昏暗灯光下薄夏仰起温柔的眉眼:“你喜欢什么?”

他有一瞬间的意外,看向摊位:“荷花吧。”

靳韫言看见她俯下身挑了两束出来拿给靳韫言,付钱的时候眉眼染了别的情绪,仔细看似乎是几分悲悯。

她跟婆婆聊了两句天,得知对方只是闲不住才出来摆摊时表情明显变了变,大概是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想得那么多,一时间既好笑又无语。

这一切被靳韫言尽收眼底,他的视角里女人弯着腰,长发温柔地在橙色的灯光下落下来,他没忍住单手扶住她的腰垂眼轻笑了一声,桃花眼被温柔的笑意充斥着,像是包容的湖泊。

明明什么都没说,薄夏却还是读出了里面几分取笑的意味。

她仰头望着靳韫言,眼神里带着点儿兴师问罪,对方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垂眼欣赏她买的花。

他想,她的慈悲,倒让自己成了受益者。

行李还在车上,靳韫言送她回家。

她习惯了一个人上楼,却忘记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靳韫言接过她的行李陪她上去,打开门的时候遇见了薄夏的室友。

他出于礼貌跟对方不冷不淡地打了招呼:“你好。”

“你好,”室友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确认关系,有些八卦地问,“你是薄夏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视线落在薄夏身上,像是等她给他一个名分。

她只好接:“男朋友。”

“哦哦你好。”

靳韫言眼底沁出几分笑意,那样看上去有些距离感的人顿时亲和了许多。

等两人告别后,室友八卦地问是不是上次送礼物那个,薄夏点了点头。

又得知两人在外面刚度完假,回想起刚刚男人宽肩窄腰的身材,不由羡慕道:“你吃得真好。”

“……”

她原本想解释,又怕对方追着问,想算了,误会也不算什么。

薄夏回到卧室,看见他先前送给自己的玩偶在床头冲着自己笑,情不自禁地过去抬起手揉了揉玩偶饱满的脑袋。

她和靳韫言谈的这场恋爱其实并不激烈,至少从她的角度是这样。

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和她年少时幻想和他在一起时的场景是一样的。

他经常来接她,知道她有事就会在楼下的咖啡厅里等一会儿。

他会陪她去建筑展厅,即便这些并不是他所感兴趣的领域。

墙上的指针指向八点,靳韫言还是和往常一样在楼下等她。只是那天下了小雨,她下楼看见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单手插着兜撑着一把伞在雨幕里等她时,莫名地有些安心。

就好像一个漂泊许久的旅人竟然也会遇见自己可以避风的港。

她没忍住快步走过去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宝石般的眼睛洒落着点点星光:“靳韫言。”

薄夏胸口起伏着,莫名地有些小心翼翼。

大概是因为他们刚确认关系没多久,一切亲热的动作做起来都有些生疏。

他透过鼻息“嗯”了一声,莫名喜欢她叫自己的名字。

连名带姓的,带着点儿撒娇意味。

靳韫言只是看着她,薄夏还当自己脸上有什么,她盯着他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影,问他在想什么。靳韫言唇角染着浅淡笑意:“想你好歹没叫我靳先生。”

那会儿拒他于千里之外,巴不得跟他所有关系都撇清才好。

她脸上不禁露出心虚的声色。

只是即便是全名,他却不知道他自己的名字对她的特殊之处。短暂的三个字已经构成了她青春期的所有秘密,当时不敢叫他的名字,而今却好像终于能宣之于口了。

薄夏松开手跟着他上车,随口说那就随周随野叫他阿言。

他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莫名地不爽,听起来好像她和周随野是一伙的,自己是个外人。

学生时代的时候靳韫言确实从来没把自己跟他们连接起来,会和他们一起出去也是看在周随野和他们都是同学的面上。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也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随他?”他垂眼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跟他关系就那么好?”

“以前很好,”薄夏陈述着客观事实,“比跟你好。”

“是,”靳韫言仍旧是笑着的,“以前他总在我面前说你温柔又认真,是个傻气的姑娘,还说想做你的哥哥。”

其实过往的很多事都容易被岁月洪流给冲散。

可靳韫言莫名地想起了这些细节,甚至在许多年后的今天还翻起了旧账。

薄夏也没想到他还记得,她想可是当时即便周随野说了这么多他也始终没有多看他一眼,她觉得奇怪,即便暗恋能成真,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丝苦涩。

就像很多淤青是留在皮肤上散不去的痕迹,身体记得比她要清楚,而在后来的某一天蛰伏的感觉总会不自觉地攻击着她。

她解释:“难道他不是想要撮合我们,才在你面前夸我?”

这确实还真的是周随野的真实想法,靳韫言一听还有些意外,他挑眉:“看来我误会了?”

话虽这么说,靳韫言却没有完全相信,男人最了解男人,换位思考若是那时候他了解薄夏,又怎么会甘心做朋友。

薄夏说不然呢?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意淡了些:“是我傻了点儿,当时怎么没有认真听他说那些话。”

只是薄夏无意再翻开那页,让他下次等周随野回来的时候请他吃饭就好,靳韫言垂下眼:“以什么身份?”

他接着说:“是你朋友的话可以,哥哥不行。”

“……”

薄夏问为什么,他说正经男人不会随意做别人的哥哥,只有谈恋爱的时候才会这样想。

她微微偏着头看他,语气带着点儿戏谑:“那阿言哥哥,你怎么有个青禾妹妹?到底你跟周随野谁才是不正经的那个?”

靳韫言没想到她会拿这件事说事,他从来也没当哪个人的哥哥,那些话也不过是长辈嘴里说说,实际上他和于青禾走得并不近。

只是莫名的,他觉得眼前的人吃起醋来的样子很可爱,总比上次无动于衷的要好。

“我跟她只是两家是世

交,所以长辈们会这样说。“靳韫言垂着眼欣赏她吃味的表情,只是克制地伸手拨开她的头发。

而眼前的人听了这解释也没再追问,她知道靳韫言这样的人其实对谁都温柔,但又对谁都很残忍。否则,那个女孩早就有机会了。

她有时候并不知道,到底是他能看见别人唯独看不见自己更苦涩,还是他一视同仁地看不见任何人,把生命里的每个人都当成自己的过客更苦涩。

也许,暗恋本身就代表着苦涩。

如果不苦涩,就不会是暗恋了。

但此刻那条仿佛看不见头的黑暗的通道,也终于能窥见天光。回去的路上靳韫言问她周末的安排,薄夏说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儿,准备在家赶设计图。

一时间靳韫言也忍不住问她是和工作谈恋爱还是自己。

只是他差点忘记,自己平日里好像也是个工作狂。

“项目比较重要。”

他修长指尖在交叠的膝盖上点了点,得出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重要。”

薄夏忍笑,觉得他有点儿奇怪:“打个比方,假如我是你的员工,你是更希望我认真工作,还是希望我因为男朋友耽误正事?”

“我的角度……”靳韫言毫不掩饰地借用员工们形容他的词,“你是要为资本家考虑吗?”

“……”怎么还有人自称资本家。

不过靳韫言也只是这样随口一说,他没有要干预她安排的意思,不过得知她在家工作的时候说:“去我家吧。”

薄夏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去他家工作。

他没有直说:“在你那儿不方便。”

薄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自然有些误解:“只是工作而已,什么不方便?”

“我去你那儿不方便,”靳韫言看她的表情后知后觉,眼底盛满笑意,“你以为呢?”

“……”她说没什么,不过确实是想得有些多了。

靳韫言向来是绅士礼貌的人,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而且,”靳韫言揭穿她,“到时候忙起来就忘记吃饭了,我总要监督你。”

她怀疑他平日里是不是给自己安了监控,怎么这也能预测。

薄夏也没多想,当时应了下来。

只是隔日走的时候室友开着玩笑让她注意安全措施,薄夏知道她喜欢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

最主要的是,靳韫言平日里看起来斯文周正,虽说披着一层温柔的外衣,但身上的禁欲气息实在太重,实在让人想象不出他下流的样子。

事情的走向也和她想象的一样。

她和靳韫言没有做什么亲热的举动,两个人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办公。等手头上的工作结束,薄夏看见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眼神被镜片隔绝,远远地看上去很有距离感。

她看着他笑。

靳韫言偏头看她的时候将那抹笑意捕捉,问她在笑什么。

“感觉我们有点像……”

“像什么?”

女人微微歪着身子,带子往下掉了一截,挂在白皙的肩膀上:“有点像想谈恋爱又写不完作业的高中生。”

靳韫言摘下眼镜放在一边:“确实很像。”

他想起刚才自己偶尔的失神,总是情不自禁地看她认真工作的模样:“不过如果我现在还是高中生,应该没办法专心写作业。”

薄夏一时之间陷在他的眼神里,被他说的话弄得难以平静。

难怪老师反对早恋,原来是因为喜欢的人在身边,确实很容易让人分神。

随着夜色渐浓,整栋别墅都陷在寂静之中。

这座房子的装修和靳韫言平日里的穿衣风格一样简约,能从细节处看得出来他的品味,但难免显得有些冷清。

薄夏大概是职业病犯了,没忍住对他别墅的结构和设计点评了一番。靳韫言端了一盘水果过来,静静地听着她的话。他倒是对这方面没什么追求,所以陈设比较简单。

靳韫言单手撑着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她许久,突然觉得她的存在让这儿也多了不少烟火气,他说:“既然这样,以后的房子由你来设计。”

这话说得暧昧极了,好像她是他以后别墅的女主人一样。

薄夏不知道怎么接茬,干脆没接。

身前的男人见她不说话了,笑着俯身扶着她的腰,灼热的指尖上下轻柔地扶着。

明明要到她离开的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暂停一样。

她仰头,眼尾染着湿意,让人忍不住想做些更过分的事儿。

靳韫言没忍住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眼神沉了沉:“如果我说,今晚别走了呢?”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几分迟疑,也没奢望得到肯定的回答,但过了几秒薄夏认真地说:“没带换洗衣服。”

她好像完全没往别的方向想,也是真的想跟她多呆一会儿。

原本靳韫言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心弦被她的回应撩拨,这会儿真想让她留下来了:“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

但事实上靳韫言也没什么合适的衣服给她穿,裤子几乎不合适,只有宽大的衬衫可以拿来给她做睡裙。

至于洗漱用品也有一次性的,只是从来没有人在这儿留过宿,所以东西都没拆过。

靳韫言将一切安排得都很妥当,回房间前告诉她晚上要锁好自己的门,薄夏有些好奇,这儿安保难道不好,半夜还有别的人闯进来?

他高个子立在那儿,隐隐有些压迫感:“你觉得我是提醒你用来防别人的?”

那……是用来防他的?

薄夏关上门,脸颊不由有些烫,其实刚刚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总觉得跟他距离太近了,仅仅是递过来毛巾时她不小心碰到了他手上明显的青筋,她也像是被烫了一样。

只是现在有些骑虎难下。

她看着床上的睡衣出神,但洗完澡还是穿了上去。柔软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即便靳韫言不在,仍旧觉得和他是亲近的。

款式宽松,刚好遮住大腿。

夜有些深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总觉得睡不着,想了想还是光着脚走到客厅去冰箱找一些酒精饮料。

纤细的身影渡上一层白光,远远看去白皙的腿在衬衫下晃得人眼疼。

靳韫言也不记得自己看了多久。

失眠的人也不止她一个。

他的理智隐隐有崩盘的趋势,忍了忍还是过去搂住她的腰,难耐地将人摁在冰凉的空气前亲吻。

听到她的喘息声,靳韫言的嗓音是哑的:“我后悔了。”

“嗯?”

后悔将她留下来,后悔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在汹涌又混乱的亲吻之中,薄夏也没听清他接下来的话,脑海里像缠绕在一起的线什么也思考不清,甚至隐隐有白光掠过。

他揉着她的唇瓣,哄着她教着她换气。

身后一片冰凉,身前却是滚烫的,她笔直的腿和他贴在一起,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薄夏突然在想,她也曾经想知道摘到月亮的感觉。

可她掌心被攥着,被人密不透风地抱着,好像现在才知道,原来月亮是烫的。

靳韫言的呼吸落在她耳边,灼得那块皮肤几乎让人疑心出现了烫恨,她听见他哑声道:“怎么这么好亲?”

第65章 约会

她张开唇,却只能回应细碎的喘息。

那些情动时发出的声响,潮湿的眼睛,更像是某种催化剂拉扯着靳韫言的心神。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夜灯,视觉的缺失让其他的感官更加敏感,薄夏原本就不太浓烈的睡意完全散去,整个人轻微地发着颤。

也不记得亲了多久,她攥着他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小声地怪他。

说他害她睡不着。

轻柔的声音仿佛在变相地同他告白,至少她对他有着生理性的喜欢,喜欢他碰她、喜欢他亲她,所以才会产生和他一样的感受。

他呼吸有些重,故意逗她:“那要不要去做点别的事儿?”

薄夏想了想:“上次我们打的游戏还没通关。”

靳韫言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低笑了声:“好,先等我一会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一会儿,但薄夏还是调好设备安静地等他,听见耳边的脚步声,薄夏抬眼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换了件衣服。

坐在她身侧的时候,薄夏也隐约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凉气,但她也没多想。

通关完上次的游戏以后,他们又选了双人pk的游戏,薄夏没他有经验,一时间打不过有些急。明明两个人是来谈恋爱的,硬生生被薄夏玩成了竞技。

靳韫言察觉到她的胜负欲,给她放了点儿水,但动作很明显,轻易地被薄夏察觉了出来。

她抬起眼有些生气地看他,靳韫言装傻:“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让我?”

他轻笑了一声,觉得稀罕,一般人都希望男朋友让着自己,她倒好:“就那么想赢我?”

薄夏想起以前跟他当同学的时候,还没有光明正大地赢过他:“嗯,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回靳韫言没再让他,薄夏也找到了游戏技巧赢了游戏。

她果然很开心,微微有些得意地扬起眼尾,平日里独立的人难得多了几分孩子气,惹得靳韫言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问:“赢了我有什么好处,家庭地位变高?”

她被他后半句说得有些耳热:“就是想赢你。”

靳韫言笑了笑,半晌后轻声道:“我不是早就输给你了吗?”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抬眼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觉得那就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温柔的海,总是能轻易将她溺毙。

玩到凌晨薄夏有些困了,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最后是被靳韫言抱进的房间,他帮忙盖被子的时候看见她白皙的腿,有些克制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总是对他没有防备,却不知道刚刚去洗澡的时候他就想了她一会儿了。

原本安静的房子因为薄夏的存在竟多了几分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