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薄夏当即带着佳佳逃离犯罪现场。
靳韫言看着她们往前走,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这儿是什么远离世界的乐园,他们可以一直幸福地生活在这儿。
没多久时间后,游乐场内就留下了他们的欢声笑语,不管是在旋转木马上还是摩天轮里,他们都玩得很开心。
天色渐渐暗下来,已经停了的雪又开始飘,刚好在这个时候头顶炸开璀璨的烟花,火花溅到浓重的夜幕之中,再坠落爱人深沉的瞳孔里。
等回去以后,佳佳对靳韫言的称呼已经变了,原本叫的是哥哥,现在叫的是姐夫。
薄夏想纠正,却又觉得怎么着都不对。
靳韫言倒难得开心,嘱咐佳佳回去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薄夏一直在p图,等到了楼下还在继续,靳韫言问要不要送她上去,她手顿了顿:“这么晚了也不太方便。”
靳韫言隐约察觉到什么,但也只是说好。
她没第一时间上去,似乎想陪他待一会儿 ,问起靳韫言新年安排,他说先在南桉待几天。
过了会儿,靳韫言凑过去问她图p好了吗?
她“嗯”了一声,发了条朋友圈。
也不知道盛驰那狗是什么冲浪速度,很快将那张戴狐狸耳朵的图片发到群里,说已设置成壁纸。
周清樾:“你是变态吗?”
靳韫言:“已有家室。”
盛驰:“。”
薄夏准备上楼,手突然被人牵住,他头上还戴着狐狸耳朵,垂眼在她唇角落下轻柔的吻,手抚着她下颌轻声问:“今晚会想我吗?”
恍惚之间她感觉面前人头上的耳朵动了起来,果然是会勾引人的狐狸精来着。
第75章 迷茫
“看情况。”
薄夏笑着敷衍完就想走,被人攥住手腕,下一秒额头上落下温柔一个吻,靳韫言问她现在呢。好像不给个让她满意的答案,就不会放她走一样。
她不擅长煽情,说那就多想你一点儿。
结果换来的是更深入的吻。
按照这架势待会儿或许会发生更难以预料的事儿,这附近都是熟人,她丢不起这脸,赶紧认输地说:“好了好了,我会一整晚想你。”
原本靳韫言也是逗她的,却见她看他的神情格外认真。
薄夏心想从前也不知道他这么爱撒娇。
下车的时候靳韫言跟下来,帮她把东西推进去,薄夏伸手接过,好像生怕他上去似的。他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笑着说:“放心,我不上去。”
他处处体贴,又总能洞悉别人的想法,像是小时候善解人意的邻家哥哥,难免让她觉得羞愧。
“那我上楼了,你路上小心点儿。”
靳韫言“嗯”了声,等楼道里的声控灯尽数熄灭才回到了车上。他当然知道薄夏心里始终有一个盒子是其他人无法触碰的,即便他是她的爱人,也始终难以强求。
靳韫言是那样有分寸的人,即便那么爱她那么想占有她,他也清楚地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踏足的禁地。
他只需要等,等她愿意主动向他敞开的那天。
之后几天他们隔着短短的距离在线上谈着恋爱,薄夏有所收敛,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但她反常的举动难免引起家人的注意,最后自然也无法瞒住。
吃午饭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人问她:“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
到了她这个年纪,恋爱再也无法是单纯的爱情,好像总是和婚姻、家庭和孩子挂钩。
她说不知道。
薄夏想象不出自己结婚的场面。一个没有得到过偏爱的人,好像潜意识里就无法相信自己会得到爱,即便得到了,也总觉得它是靠不住的。
因为有着血缘那样亲密纽带的关系都难以依靠,更何况是其他人呢。即便她再想改变,再喜欢靳韫言,心里也有个声音告诉她,你始终只能相信自己、依赖自己。
“说句不好听的,他京市本地人怎么可能跟你这种外地人结婚,就算他愿意跟你结婚,我也不赞同你嫁个外地人,到时候一年回来一次怎么行。总之,你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母亲又说,“你已经这个年纪了,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年纪再大就没人要了,到时候我出去也丢脸。”
薄夏突然觉得手中的饭难以下咽,过去也因为催婚这事吵过好多次了。是,他们的爱总有条件,学生时代你要名列前茅考取名校,毕业后能快速靠自己买房买车衣锦还乡,过两年就能结婚生子。
假设做不到,那样亲密的母子关系竟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仇人。
这就是亲情吗?
薄夏鼻腔一酸,努力强忍着眼泪,她那时候压根没完全参透社会法则。其实人和人大多数都是利益关系,就连父母和孩子的关系都不能免俗。
他们在她身上祈求利益,她却始终向他们祈求爱。
可那样高尚纯粹的东西,实在太稀有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她本就不该祈求命中注定没有的东西。
那顿饭吃得不太愉快,薄夏说:“你觉得丢脸是你的事情,我不觉得丢脸就行。”
最后两人吵了一架,她也没吃两口回了房间。
但好歹新年将至,即便是吵得厉害最后还是得和和气气的。
除夕夜一家人去庙里上香,这个点儿仍旧人潮涌动,热闹得如同白昼。薄夏出来透气的时候突然接到靳韫言电话,吵闹中他的声音是那样模糊——
“回头。”
她看见他穿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烟雾之中远远地看她,刚好就这时过了十二点,烟花的响声不绝于耳。
那样热闹的新年,他们还是第一次过。
薄夏看见他单薄的身影,突然有一瞬间在想,如果每一年她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你怎么在这儿?”
靳韫言轻描淡写地说看到她发消息说在这儿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但实际上,他来这会儿已经好一会儿了,来来去去在人潮里寻找了许久才看见她孤独的背影。
这时不少路人经过,从他们中间穿过,靳韫言刚想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手心就感受到了温热的触感,是薄夏牵住了他的手。
她问他在南桉过年是什么感觉。
靳韫言想了想:“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浓重的年味了。”
看了许久的烟花薄夏才回了家,她也这个年纪了,父母只是问了一句没多在意。
给完家人红包,她回到房间,睡觉前发现靳韫言也悄悄给她塞了一个红包,跟她以前一样。
过完除夕薄夏在家呆了两天,亲戚来家里吃饭,她勉强笑着应对。原因无他,亲戚是最难招架的群体,至少她家的是这样,她爸妈很多行为和言语都是被亲戚和朋友煽动的。
他们年纪大了总是盲目和从众,又或者说,其实他们小半生都是盲目着过来的,所以才总是要让她也过成他们那样的人生。
薄夏去盛饭,回来时听见姑姑提及当年的事儿,她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女人不生孩子怎么行,所以她当年劝着薄夏母亲再要一个,一定要生个儿子。
这点薄夏当然知道,当年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取好了名字,刻在了祖宗的墓碑上,但上面的名字是男性化的。
即便后来他们看上去没有重男轻女,但实际上这些思想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薄夏难免有些窒息,她有时候当然能理解母亲,理解她愚昧的思想、理解她的缺爱、理解她也只是被封建思想压迫的可怜人。
可问题是,她的理解永远是单向的,最后只能换来他们更深的压迫,更何况她从来不是给她造成伤害的人,可后果却要她来承担。
她多想爱他们,可人心是肉长的,早在婴儿时期她的母亲就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她饿的时候哭也只会被打,那时候她的母亲绘声绘色地形容她不记事的时候哭的模样有多滑稽,可想而知后来她经历的种种。
在那个家里,她始终不该有情绪,因为她不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在贫穷和愚昧的时候无奈传承下来的生命,她不需要接受他们的爱,只需要继承他们的贫穷和痛苦,然后安心做他们趁手的工具。
她的爱早就在过去他们的冷漠和折磨中被榨干了,再也无法给予出一分半毫。
没过两天她借口离开南桉,实则去了靳韫言在的酒店准备跟他一起回京市。
靳韫言洗澡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外面发呆,思考她和父母的关系。
血缘关系真是斩不断的枷锁,所以才总让她痛苦又难以同他们分离,她既心疼理解他们,又觉得窒息,这才是这些年她痛苦的源头。
她无数次想原谅过去他们反复的精神折磨,想把这一页翻过去,可她始终无法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客观看待。
就好像他们中间一定要有个一方有错,原谅他们就证明错的人是自己,她就需要去认同他们的想法,觉得他们生存已然不易,供她读书已经需要
她感恩戴德,即便所有她得不到的东西都尽数给了别人。
而那些别人和自己虚构出来的过错,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最低落的时候,她仿佛又变成了当年的小孩儿。
为了逃避问题,她开始思考什么死亡方式不痛,甚至希望来一场意外猝不及防地结束她的生命。
只要死了,她就不再是那个父母和亲戚口中永远没良心不听话不够好的小孩儿了,她就永远自由了。
她看到靳韫言放在桌子上的烟,没忍住去窗台那儿学着他的样子点了根烟,下一秒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呛出眼泪。
眼前伸出一只手,靳韫言将烟草抽出来叼在自己的唇齿间:“怎么,跟我学坏了?”
他给她渡了口烟,看见她承受不住忍不住笑:“还学吗?”
薄夏没拒绝,靠他更紧了些:“你教我。”
人抽烟无非是两种原因,一种是被环境影响,另一种是人生失意,靳韫言把烟熄了,有些无奈地看她:“看来,我是该把烟戒了。”
“……”
见她还想再碰,靳韫言将打火机没收,人也被她攥住手无法动弹。他看上去是那样冷静,好像天生就有让人安心的魔力:“发生什么事儿了?”
“也没什么,”她抬眼看向他,“如果有人伤害了你,只有跟他们和解才能放过自己往前看,可是内心又清晰地记得那些伤痕,到底该不该选择原谅?”
薄夏试过原谅,甚至误以为自己成功过。
可在后来无数个难眠的日子所有的伤痕又齐齐涌上,几乎将她淹没。她是那样清晰地记得很小的时候因为丢失的一支笔和洗碗打碎的碗挨的耳光,也记得智齿发炎不被带去医院的无助,记得做不好家务被责骂到哭的绝望,记得无数次不被偏爱的瞬间。
那些岁月有多阴暗,掌心的茧、膝盖上的淤青、无数个夜晚里的死亡念头,始终在为她作证。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法则,规定一个人一件事就该是什么样儿的。”靳韫言大概猜出了一些什么,说,“你可以选择先不原谅,甚至你觉得要报复回去才能放过自己,你可以这样做,没有人代替你做任何决定。”
她尝出舌尖的苦涩,有一瞬间她意识到这就是她心里的答案,她只是一直需要一个人告诉她——
薄夏,你是对的。
所以你只需要坚定地往前走,不要再回头看了。
那时候薄夏突然明白过来,放下是一个过程,不放下也是一个过程,她始终需要直面过去自己所受到的伤害,只有正视自己过去的伤痛,她才能真正地长大,重新往前走。
所以此时此刻,她要代替过去的自己说不原谅,她要用未来的漫长岁月去淡化心底的伤痕,只有过去的一页被揭过去,她才能真正跟自己和解。
也许爱人之间都有心灵感应,靳韫言感知到她的痛苦,小心翼翼抱住她:“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学会宽恕和放下,也不代表否定过去的自己、更不代表接受和理解别人的过错,只是那些事情你开始客观看待,不再去苛责自己。”
“与其和别人和解,不如跟自己和解,把自己当成需要耐心呵护的小孩儿,”他接着说,“小夏,这世界上那么多事情哪儿有那么多对与错可言,你不需要绝对正确,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一瞬间,她泪流满面。
第76章 印记(改)
过去的岁月里,她的世界里始终有看不见的规则约束她。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没有人规定你该怎么样,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你可以做自在花,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常青树。
薄夏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他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她心口积压多年的情绪至少在此时此刻短暂放下,她觉得安宁、平静,就好像呆在一片没有喧嚣的角落里,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行踪。
“再让我抱一会儿。”
靳韫言怔了怔,随即抬起手将她抱得更紧,他没告诉她的是,他其实对她的撒娇很受用。不是需要别人的示弱来凸显自己的强大,而是他更想做她可以停靠的港,不想让她一个人这样孤单。
从前已经错过了太多机会,如今他又怎么能不陪在她身边?
回京市后,薄夏跟着靳韫言回了别墅,旅途劳累,她休息了很久,等出来时才注意到外面的桌子上放着的盒子,便问他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说前两天家里的阿姨收拾阁楼上的东西,让他无意间翻出了一些高中的旧物,于是一起带了回来。
薄夏想大概是什么高中的合照,抱着点儿怀念青春的想法打开了纸箱,果然最上面是相册,里面基本上是学校活动的一些照片,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耀眼夺目。
翻了两页,她又在一张活动图里看到她在他身后安静消瘦的身影,有一瞬间她仿佛与从前的自己对视,重逢了自己的青春。
有时候想来难免觉得恍惚,从前觉得稀罕的事情如今也稀松平常。
如果曾经的自己预见了这样的未来,她应该不会像自己曾经那样平静,甚至觉得总有一天美梦会醒来,她该是欣喜的、无比幸福的。
相册看完下面竟然是一个八音盒,旁边的贺卡上是她当年稚嫩的笔迹。
她不由有些错愕,原以为这些东西早就丢失在岁月的洪流里去了:“这个还在,你是怎么翻出来的?”
靳韫言没有丢别人东西的习惯,很多高中时期收到的东西都随手放在阁楼里了,后来家里阿姨以为东西很重要也都没有扔,但要从中找出她当年送的东西,他也确实花费了很长时间。
老旧的阁楼里很多东西都褪色落了灰,空间又狭窄,他在里面翻了很久,终于在一份未拆开的礼物贺卡上看到了她的字迹。
只是这些他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在薄夏追问后笑着回答:“你确实没留名字,但是你留了一个印记。”
那张已经发黄的贺卡下方,写着小小的summer,像是给他们过去的青春打下深刻的烙印。
她抬起手反复摩挲那张贺卡,不由有些感慨,上面写的祝福语既是对他的祝福也是对她的,而今也算都实现了。
里面做工如今看来不算精致的八音盒,当年未曾拆封,隔着十年漫长的时光才开始发出沙哑的声音,就像她的暗恋如今才得到回响。
而那份他曾经看都没有看的礼物,如今却被他郑重地放在了柜子的玻璃展架里,一切都像是虚幻小说里的情节,美好得不像真实。
他说其实他一直很好奇,她那封未寄出的信写了什么。
薄夏不记得了,时间是一味良药,它总是在模糊细节淡化伤痕,最后留下的都是无比深刻的记忆和感受。她留下的唯一印象是,写到最后一句时笔芯没了墨,那句话重写了一遍。似乎写的是——
“我青春里的所有盛大,都与你有关。”
暗恋一个人也许就是这样吧,即便对方没有一次主动投过来目光,她仍旧能一个人演好那场精彩的独角戏。
她摇头,抬眼时看见靳韫言的眼睛多情潮湿,像是隔着南桉的雨季与她相望,他在看她,也在看她的过去。他知道许多事儿在她那儿已经过去,却是那样固执地想要爱她的全部。
靳韫言
眼底渗出温柔,嗓音又揉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伤:“以后,换我来奔向你吧。”
轻柔的吻像潮湿的雨滴落在她的唇侧,渐渐地声势浩大。薄夏阻止了他的继续入侵,轻轻咬了他的唇。
她眼底染着潮湿:“你既然翻起了旧账,我可以代表十八岁的我拒绝你的亲热。”
靳韫言笑了声:“你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身体猝不及防地被抵在身后的柜子上,薄夏知道上面放着些价格不菲的瓷器,没敢弄出什么大的动静,于是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温情。
他那样坏,迫着她主动仰起纤细的脖颈,还要明知故问:“她说拒绝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管是什么时候的她,好像都没办法拒绝靳韫言。
没过几日,因为他们先前合作的展厅落成,两人一起出席了开幕典礼。
工作场合,薄夏比平时严肃许多,她跟靳韫言对了个眼神,看上去有些故作冷淡的意味。
后者则轻声笑了声,想到她早上起来时她帮自己系领带时的认真。当时她还说了什么来着,她说男人就应该穿薄底皮鞋。他当时也没懂,她哪儿发出来的那份感慨。
他问她是不是喜欢,她还大大方方地承认:“挺性感的。”
台上的主持人说完一些官方的话语,两人并肩剪彩的画面便被记者拍了下来,同色衣服的两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对。
过了会儿记者来采访,靳韫言和薄夏一个负责讲述科技理念,另一个负责讲述建筑的设计巧思,记者忍不住说:“两位真的很有默契。”
靳韫言礼貌颔首,看神情是默认的意思。
只可惜某位跟他有默契的人,在工作场合不愿意跟他有任何亲密举动,全然想着自己的工作内容,跟他保持着距离。
靳韫言觉得她这副模样实在有趣,也没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她身侧垂着眼,笑得纵容。
见她没站稳,还饶有兴致地扶了她一下,手刚碰到她的腰便顷刻间松开,嘴里说着小心点儿。
旁边的助理过来在靳韫言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他便被叫了出去,等交谈完对方顺手递过来根烟,靳韫言没接:“最近戒了。”
迎来的自然是诧异的眼神,因为是熟人,对方开着玩笑:“偷偷瞒着我们隐婚,这会儿备孕呢?”
他有些无奈地笑:“哪儿的话,结婚没有不办宴席的道理。”
这话说得,倒有些好事将近的意味。
隔着扇窗户,靳韫言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女人,她正垂下眼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神态认真。
没过多久,她身边多了位年轻的异性,看上去倒是交谈甚欢。靳韫言眉眼笑意淡了几分,看不太出什么情绪变化。
等到了休息室,也不知道薄夏是装上瘾了还是什么,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嘴里还喊着靳总:“不知道今天的成果您还满意吗?”
靳韫言摘下眼镜擦拭,垂着眸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尚可。”
听到他这样的答复,薄夏睁开了眼,问他为什么,靳韫言敛着眼睑,唇角染上浅淡的笑意:“你过来,我告诉你。”
她没窥探到他藏在眼底的情绪,等到了人跟前猝不及防地被人拽到膝盖上,下意识叫他的名字。
“刚刚不是叫靳总吗?”
薄夏没窥探出他眼底危险的情绪,笑着说刚刚是在跟他开玩笑,她当然不觉得靳韫言是什么记仇的人,但她忘了某人借题发挥的本事。
她想起身,腿根却被人摁住,薄夏抬眼,他好像还是平日里那个温润绅士的靳韫言,眼神里似乎不带什么杂质,可手上动作却放荡得很。
她一垂眼,腰带被剥开,原本端庄严肃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那一秒薄夏觉得她大概是疯了,竟然会觉得他的手格外修长好看。
但毕竟不是什么完全私密的场合,薄夏攥住他的手阻止,染着潮红的眼看向他,却只换来温热的触感,是他握住了她的手,下一秒躁动的想法顷刻淹没在灼热的吻当中。
这些日子来,靳韫言的吻技进步了太多,不疾不徐地掠夺着她胸腔里的空气,轻易地勾着她吊着她,让她再也无法像刚刚那样清冷,只能将情/欲赤/裸地摆在脸上。
察觉到皮肤上温热的触感,薄夏拽住他放在衣摆下的手,有些急地叫他的名字:“靳韫言。”
尤其这会儿外面还有人,正敲着门叫靳韫言的名字,偏偏这人还充耳不闻。
靳韫言握着她纤细的腰,眼尾染着轻佻:“以后还装不熟吗?”
第77章 暗潮
她有些气恼地看着他,脸颊连着眼尾的一片都染着薄红。
靳韫言听见她轻声地骂自己,将人抱在怀里温柔地帮她将衣服整理好,看上去如此体贴,谁又能想到刚刚始作俑者就是跟前的人呢。
他也没放在心上,反倒坦然承认:“你不知道早就知道了吗?我不是什么好人。”
门外等待的人终于将门敲开,幸好对方的注意力也不在两人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薄夏看了眼时间,她晚上还要去聚餐,也没跟他去计较。
为了庆祝项目完工,薄夏跟同事一起开了包厢,同公司的人都是年轻人,不兴饭桌上那一套,所以没有什么喝酒的规矩,大家顶多也只是小酌而已。
她想靳韫言今天工作也很多,想来两个人都有事儿,晚上也没什么时间相处。
饭吃到一半,她收到靳韫言的消息,他问她什么时候结束聚餐,待会儿来接她。
薄夏给他发了时间,过了会儿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便悄悄去结了账,她回到包厢说提前要走,自然有人打趣:“今天情人节,这是忙着跟男朋友约会去?”
小周打了一下她,语气带着调侃:“干我们这行本来就休息时间少没时间谈恋爱,你就别拆台了。”
薄夏拿着包走出去,她也是才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大概是从前单身太久,许多情人过的日子她向来不放在心上。不过话说回来一年到头的节日那么多,少过两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为自己没准备礼物找好了借口,迈出餐厅的门,她看见树影下他的侧脸,在浓重的夜色中朝他走了过去。
原以为跟往常一样也没什么区别,一打开车门满目的鲜花映入眼帘,四周都插满了精致的紫白相间的玫瑰、桔梗以及蝴蝶兰,中间有绿色配草点缀,在昏暗的环境里中间的彩带发着光亮,像是什么神秘花园。
薄夏弯腰上车,身旁的人将礼物和单独的一束鲜花递给她,就连这束单独的花用的都是很有品味的贵花材,一看就需要提前预订。
她难免觉得错愕,没想到他会那样上心。
靳韫言微微侧身过来,体贴地帮她系上安全带:“怎么了?没想到我会过这种节日?”
她默认了他的说法,眼底映上暖意,身旁的人观察了一会儿她的神情,见她是喜欢的眉眼也跟着温柔起来。
只是薄夏难免觉得自己没有准备礼物不好,仔细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才想起来先前买过一份礼物,只是刚到她也没包装,放在家里没找到时机送出去。
她想了想,在他打开导航前开口:“今晚去我那儿吧。”
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听起来却莫名带着点儿暧昧的色彩,靳韫言应了一声,让她拆开手里的礼盒,看看喜不喜欢。
拆开后看到香水,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礼物,打开右边的盒子才发现里面里面有一枚胸针,出自国外有名的建筑设计师之手,其中还融入了一些他设计的建筑里的创意,不但价值不菲且已经绝版,很难再在市场上买到。
“我也给你准备了份礼物,待会儿回去我拿给你。”
等到了地儿,她让他先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拿到礼物以后,薄夏弯腰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离自己那样近的那张脸在灯光下极其漂亮,尤其是
他性感的唇。
她突然不是很想先把礼物送出去,而是趁他闭眼的时候悄悄偷袭他,毕竟美色在前,鲜少有人能把持得住。
吻刚落在他的唇瓣上,靳韫言就睁开了眼,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那双眼总是朦胧的、带着故事的,哪怕看上一眼就让人陷进去。
因而在那一刹那,她听见了身体代替大脑替她选择了投降。
礼物仍旧在她的手上,可等到背后搭扣被解开,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靳韫言,礼物不是指我。”
他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愈加犯规,弄得她呼吸急促、脸上充斥着绯红,薄夏这会儿意识到了他在装聋作哑,因为她清晰地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笑了声。
靳韫言确实是故意的,故意假装听不见,非要把人弄急了才停下来,好像有什么趣味一样。
她问他以前也是这样吗,他想了想,以前?
以前的话大概压根不会停下来吧。
他将人抱在双腿之间,垂着眼看她打开礼物跟他说,这支钢笔上面的笔盖是重新找了人设计的,带着她设计的展厅上的特殊标志。靳韫言懂她的意思,那也算是他们缘分的开始。
他抬手从她手里将礼物收下:“最近刚好缺一支签字笔。”
薄夏知道,他不缺昂贵的礼物,说这些也只是哄她开心罢了。
她垂眼看他深邃的眸子,身体轻轻发着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他的生理性喜欢。
其实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她知道也许有一天未必能继续在一起,可那一瞬间脑海变得不太清明,什么也想不到了,她还是捧着他的脸吻他,将刚刚还没完全熄灭的火重新点了起来。
气氛刚好到位的节日夜晚,发生点儿什么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只是靳韫言忍耐久了,也不在意那一星半点儿的时间,即便到了这样的时刻,他最后也没有越界。
地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脏,湿漉漉的露水沾在花瓣上,她咬着唇瓣,直到到浴室里仍旧能感受到他手指进来的温度。
整栋房子都变得很安静,她披着睡衣进卧室的时候看见床头的抽屉被打开,原本找东西的靳韫言正在垂着眼认真端详着她买的东西,整整一盒。
她呼吸急促起来,刚刚降下来的体温顷刻间又发着烫。
眼前朦胧着,她听见靳韫言哑着嗓音问她:“什么时候买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里明显带着几分克制。
原本今天他们只到这里,可原本平衡的空间还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因素给打破了,她说是搬家之后,靳韫言沉默半晌后轻轻笑了声,原来她也期待过他们之间更进一步。
成年男女之间,发生一些你情我愿的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薄夏见他还在看,声音里带着点儿恼,已经被发现了,她索性也承认:“你不是也想吗,有什么稀奇的?”
“是,怪我,”他侧过身时,身体的反应比先前还要剧烈,但面上仍旧是斯文温和的,他柔着嗓音说,“不该等你准备这些。”
“……”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刚刚拿起的那个蓝色盒子仍旧放在柜子上,像是彰显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儿。
浴室里的水声像是下了一场潮湿的雨水,席卷来汹涌的暗潮。
那样的夜晚那样令人难以遗忘,以至于许久以后她仍旧记得他掌心的温度。他们如此契合,契合得好像两块早早为彼此存在的拼图。
交缠的喘息声,是最激烈的助兴剂。
她在一片浪潮之中,恍惚之间听见靳韫言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
“帮我。”
可即便是她买来的东西,她也无从得知具体的使用方法。
薄夏将袋子撕开,这会儿才有观察他的机会,可那片从未触碰过的禁区不如想象中的好看,它是那样狰狞和凶残,像一把锋利的刃。
她感受到他滚烫的温度,等认认真真弄好才听见靳韫言的轻笑声,他说:“你戴反了。”
明明刚开始就发现了,某人偏偏要等她弄好了才说是反的。
薄夏气恼地松开,让他自己戴。
靳韫言使完坏又来哄她,他垂着眼看她,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染上欲色,几乎不需要任何触碰都能让她指尖发颤。
一切都是沸腾的,滚烫的,仿佛只需要一个火星子便可顷刻燎原。
初次尝试,靳韫言自然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始终是温柔的、耐心的,像是轻柔的雨水将她浸湿。
感觉到她的紧张,靳韫言揉着她的腰轻声哄着:“放松。”
可他越是温柔,越弄得薄夏深陷其中。
潮水漫过,一切都是黏腻的。
她听着耳边激烈的声响,越来越难以放松,像是绷紧的弦。靳韫言毕竟没有经验,原本还想初次在她跟前发挥得好一点儿,就这样因为她的发颤和紧张缴械投降。
靳韫言难得失态,知道自己在她跟前丢了脸。
他俯身跟她贴在一起,嗓音又哑又腻,带着无奈的意味:“宝宝,怎么这么坏?”
第78章 温情
有的人,惯喜欢恶人先告状。
她原本想取笑他,却猝不及防地被他黏腻的称呼弄得耳廓发痒,那一瞬间的激烈程度跟他不相上下,以至于她没来得及。
等她记起这事儿的时候,跟前的人已经换了新的,他眼尾还带着余韵,一眼叫人瞧出来里面浓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欲。
靳韫言开始吻她,将她未曾说出来的话堵在了唇齿之间。
再后来,她的取笑也没了机会,第二次漫长许多,久到让她觉得摩擦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烧了起来,她攥着他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发出细微的闷哼声。
所有积累的情感在某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薄夏靠在他肩膀上,不由有些脱力,她从来没有某一刻有现在的感受,像是身体里所有空出来的位置都被人填满,再也没有缝隙。
她见他又拆了一个,忍不住开口:“靳韫言,我买了一盒不是让你都用完的。”
他想了想:“改天还你双倍。”
“……”她是这个意思吗?
大概是她皮肤太过脆弱的原因,连着一大片都染着薄红,连腰上都带着掌印,靳韫言帮她揉着,问她疼不疼。她说没感觉。
等这个答案脱口而出,她才意识到好像有点儿歧义,她解释说只是不疼的意思,不是说他。
再说这句话,更显得是欲盖弥彰。
她的脸贴着柔软的布料,看不见身后他的表情,不想他误会,只能继续解释。明明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太过于直白的人,这会儿竟这么认真地说起了感受。
只是最后一句话她的调子猝不及防拉长,剩余的字眼全都被没在唇齿之间。
其实她压根不用解释,漫出来的那一部分已经把他淋湿了,可靳韫言刚刚故意不解释,等她认真地说完才轻笑了声:“你可爱到我了。”
他的鼻息有些重,跟平日里的语调完全不一样,听起来忍了太久了:“早就想这样了。”
薄夏还是第一次觉得夜晚这样漫长。
在他怀里给上司打电话请假的时候,这人还趁着没接通的故意问她需不需要替她解释,她捂住话筒扬起眼尾瞪了他一眼。
请完假她困得要命,靠在他柔软的胸口继续睡觉。
等过了会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靳韫言还在看她,他的眼神很复杂,刚开始有些令人看不懂,可看了一会儿让人感觉,他好像还在回味……
本就性感的人,这会儿胸口上布着吻痕,眼尾还晕着成年男人的餍足,让人格外口干舌燥。
工作日,薄夏却难得抛下工作睡了几乎大半个白天。
她莫名觉得心口很平静,好像活在一个没有世俗和亲人的世界里,她可以抛下一切,无论是责任还是工作,在这里,她就只是她。
靳韫言已经起来了,见她醒不过来,给人喂了午饭又让她睡了会儿,接着又收拾昨天晚上弄脏的地方。
等薄夏醒来的时候一时间有种今夕何夕的感觉,一时分不清是夜晚还是凌晨。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橙色的灯,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他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正看着电脑上的文件。
那样平静的场面,她竟一时间不想打扰。
如果可以,她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
可靳韫言也没那么专心工作,他抽空抬眼看向她:“醒了?”
衬衫勾勒出他的手臂
线条,他关上电脑从沙发上起身,出了房间在开放型厨房给她热了早就做好的意面。
薄夏跟着他走到厨房,从身后搂住他劲瘦的腰。
“睡了这么久,待会儿会不会睡不着?”
“大概会,”也许是因为他们有了更亲密的接触,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终于又多了几分,“我睡不着你也不能睡。”
他还难得听她这么霸道,温和地问:“这是什么道理?”
“你言传身教的道理。”
他轻笑了声,认输:“行。”
如他所料,她晚上果然也没能睡着,拉完人看完电影还要玩游戏,靳韫言没同意。
“玩游戏容易上头,待会儿越玩越精神,”他没收了她的娱乐工具,“乖,闭上眼睛睡觉。”
薄夏闭上眼,脑海里冒出来的却是他说的一些dirtytalk。
他说:“乖孩子,别躲。”
她这会儿脑海里的思绪过于活跃,跳得她压根生不出睡意,她将责任推给他,靳韫言说:“怪我,下次会控制。”
“你的话已经没有可信度了,昨天你还一直说快了,可除了刚开始哪儿快了?”她话语尾调是上扬的,听起来不像是责怪,反倒是撒娇。
她想了想:“以后工作日最多一次。”
靳韫言应下来:“好,不过提前说好,不能是单方面的。”
“……”这人怎么还算得这么清。
那大概是薄夏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她和靳韫言时不时会开车会看海,和温心他们一起露营,他们做了许多年少的时候没有做的事情。
春天来的时候,靳韫言还让人在院子里地栽了一些绣球,专门请了人来悉心照顾,原本还想株海棠,想它的寓意没有绣球圆满于是作了罢。
他那时对她的好自然没话说,薄夏总会觉得,他那样的人好像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只是在某些方面,他总是存着点儿坏。
比如明明跟他说好只来一次,但这人明摆着先前就故意提前布下的陷阱,等真实施的时候故意快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中止来延长时间。
那种感觉就像是反复吊着的时候拉长人的渴求,于是真正满足的时刻会比平日更要激烈。
周末时,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点儿菜回来做顿饭。
薄夏很喜欢这样平静的时刻,更多时候她其实很希望他们什么话都不要说,只是做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饭做好时家里来了客人。
靳韫言去开门,看见季婉站在门口神色顿了顿,他到底是个温和绅士的人,两人之间又没有太大的矛盾,于是将人请了进来。
她看见薄夏也在,和善地笑了笑:“打扰到你们了吗?”
薄夏当然说没有。
多了个人,气氛自然冷了一些。
季婉说老爷子的病还没好:“知道你们先前吵了一架,但他这人脾气倔,跟谁都低不了头,其实这会儿早就后悔了。”
其实跟吵架也没什么关系,从小没怎么相处过,不亲罢了。而且先前对方还装过病演戏给他看,所以上次他才没信。
靳韫言微微颔首:“过两天有空我会去医院看他。”
“好。”
饭桌上变得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季婉忍不住问:“阿言,你是不是还是怪我当年没能把你留在京市?”
那时候受折磨的何止他一个人,她也会懊恼自己的无力,可劝了许久也只能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靳韫言其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他这位继母对他的感情比他想象之中的深,他从不曾将她划分在记忆里该记恨的那一方,可她却记了这么多年。
“这事儿也不是您的错,何必放在心上。”
“多少跟我有些关系。”
他垂眼时笑意很淡:“您不该将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的命运强行和自己扯上关系。”
季婉唇角上扬,笑意却有些苦涩:“我不是爱给人当妈的人,也知道没有人能代替你心里妈妈的位置,要说我为什么想要关心你,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和你的身世很像吧。”
她说起自己的往事:“那时候继母对我不好,可我却真的把她当母亲,我想给你我曾经得不到的东西。”
薄夏有些错愕地看向她,一旁的靳韫言也有些动容:“我从来没有怪过您,也始终记得您的关心。”
他说:“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您始终是我亲人。”
那顿饭将一个母亲的心结彻底解开。
靳韫言将人送到门口:“不过从今往后,我更希望您不是把那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给别人,而是先给自己。”
已经开始生出白发的妇人怔了许久,她摇了摇头,那一瞬间她想自己想法还没有一个孩子透彻。
室内温暖。
靳韫言见薄夏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说一些自己平时不会轻易说出来的话。
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薄夏的影子,心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从前他觉得这世间的繁华与他无关,可这段时间以来他看到什么总会想到她,直到此刻他好像才开始重新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
第79章 撩拨
他问她在想什么,薄夏说也许换做她很难做到。
靳韫言提前从前的事儿,说她们不是一类的人吗?她摇头,可亲情是不一样的,她是那样抵抗婚姻,就是在潜意识里带着一种恐惧,一种觉得自己极大概率会重复父母教育方式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恨他们,又会不经意地成为他们。
那些性格里的病痛,如同附骨之疽深入骨髓,往往要刮骨剜肉才能彻底根治。
而那种病平日很难让人察觉或者发作较少,在再次进入亲密关系时,它便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你无法忽视这颗潜在的毒瘤,因为它迟早会有爆发的那天。
所以那时候靳韫言并不知道,对于薄夏而言,她头顶好像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它现在还没有落下,可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得了天空,靳韫言准备去一趟医院。
他那间衣帽间都快变成薄夏的了,她换好衣服说自己要跟他一起,靳韫言没有拒绝的理由。
身后的人在穿鞋,薄夏无聊地观赏着柜子里的东西,看到一块很漂亮的女士腕表,问他能不能借来戴一戴。
靳韫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她所说的物品,明显怔了怔,他说是很珍贵的物品,但已经坏了很多年了,找了很多人也没修好。
那时候想,也许物品的损坏也是某种征兆,所以最后也没再管它。
“我拿去修一修吧。”
靳韫言想了想还是把东西交给了她,声音里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也不用太上心,大概是没有修好的可能了。”
这事儿就这样揭了过去,谁也没把它太放在心上。
到了医院,薄夏没有拜访他的家人,她想应该给他们留私人空间,便坐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椅子上等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跟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运动鞋,她抬眼又看见了某位熟人,靳行舟看见她,问靳韫言来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
靳行舟觉得她说话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里,忍不住讥讽她:“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真以为自己能跟他走到结婚这一步。”
“你不用白费心思攻击我 ,你说的这些我比你更清楚,“薄夏笑了笑,“我没你想得那样肤浅,把自己的价值建立在婚姻的基础上。”
他一时之间竟发现自己有些无计可施,这人在说些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呢,这是迎难而上还是甘之如饴?
她看了眼时间:“我希望你待会儿不要自找没趣,阿言从来不缺庸人嫉妒,你即便挑衅也改变不了他优秀的事实,可是对你而言,这样的行为会让你变得可笑。”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点儿忠言逆耳的味道了。
薄夏原本想起身离开这地儿,抬眼看见一片阴影,靳韫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这儿,看表情是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你们聊完了?”
靳韫言“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离开医院,也没怎么给另外一个人眼神。
想到她刚刚那番话,他难免有些失神,以至于薄夏跟他说话时他也没太听清,朦胧的眼睛好半晌才放在她身上:“嗯?”
所幸薄夏误以为他是因为家里的事儿烦心,也没放在心上。
车今天是她在开,想着缓解他失落的心情,她便没有回家,载着他一路兜风。
悄然无息间,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那样的话好像在默认有一天他们会分开一样。
靳韫言承认,刚开始被她吸引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结婚这么远的事情,甚至这两个字对于他而言也是陌生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将她放在了未来的计划里,也无法再去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明明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做着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却没想到心似乎没有离得那样近。
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很少会患得患失,可那样不安、代表着脆弱的情绪却总是因为薄夏涌上来,就好像是上天在治他的孤傲,非要让他也尝尝她当初受的滋味,这样才能让他感同身受。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窗外路边的树开始冒出嫩芽,裹着盎然生机钻入人的衣袖之中。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薄夏找了个地儿去停车。
那会儿天色有些暗,暮色将人都笼罩起来,两边的海棠花在深色的夜幕当中像是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他望着簌簌落下的花瓣,突然烟瘾有些犯了,可等从烟盒里抽出根烟,他才想起自己已经戒了。
于是烟草只是叼在他的唇齿间,他没有去点燃的意思。
薄夏有些被迷住,想他那样斯文的人鲜少露出这样浪荡的一面。
她走过来捧住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像两颗晶亮的宝石:“不要不开心。”
身后一树的花顺着她长发拂动的方向摇曳着,连着一片汹涌的春潮,那样的场景美得如同画中,偏偏有些人,似乎还不清楚他不开心的来源在哪儿。
靳韫言原本想开口问,突然在想,算了。
这样的问句,弄得好像他是什么急着结婚的俗人,明明他们在一起也没有多久。
这种想法太一厢情愿,如果她根本就没有组建家庭的想法,难道他们就要分开吗?
更何况她这样的人看上去坚强,心比谁都脆弱,又或许是他没给她提供安全感,才会让她没有想那么远。
很多事情,不如交给命运决定。
他扯下唇间的烟,眉眼温柔了几分。
柔软的怀抱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的情绪又稍微缓解了些。
周围不少情侣在约会,见有男生认真地给女朋友拍照,靳韫言也让她去树下摆姿势。
他拍照的动作看上去很专业,态度也很认真,可等薄夏拿过来查看的时候不由皱起了眉头,她家男朋友和别人家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眼见着身边的女生已经开始动手了,薄夏故作生气地看着他,眼神里仿佛在问该不该动手,她表情生动,让人忍不住着迷。
“要打哪里?”靳韫言俯身将脸递过去,看上去不是要她打,而是让她用手掌托着的。
薄夏哪儿还动得了手,干脆捏了一下他的脸。
照片最后又重拍了一组,只是好像还不如她随手按的几张自拍好看,其中有一张她不小心闭了眼,刚按到删除键,发现一片花瓣刚好落在她眼皮上,于是又点了取消。
那天晚上回去时薄夏有些累,洗了澡出来接到了父母的电话,说让薄宜来京市玩一段时间,到时候她去接。
她寻了借口说自己工作忙,他们说就让薄宜有个落脚的地儿,你总不能在那儿还让你亲妹妹来了以后住酒店吧。
薄夏揉了揉眉心,应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跟他们联系她总觉得心口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他们关心会让她觉得虚情假意、不关心让她觉得本性难移,只有不联系才让她觉得安宁,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十分阴暗,好像曾经那场难捱的雨季时至今日仍旧没有结束。
所幸靳韫言又给她打了个电话,他今天回了老宅,因而两个人并不在一块儿。
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对自己说的。
这问句有些莫名,薄夏自然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她想了想:“过两天我妹妹要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接。”
“还有呢?”
还有?
她仔细想了想,也只能想到先前他出差的时候很想听她说的那句话,可只是分开一天晚上,也不至于……
薄夏迟疑地说:“我想你……了?”
靳韫言轻笑了声,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的缺口轻易被她填补,忍不住笑她:“只是分开一个晚上就想我了?”
“……”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好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嗯。”
通话间只有微不可闻的电流声,隐约能听到靳韫言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突然之间有些无奈,感觉自己输了个彻底。
那一瞬间他再也无从去怀疑她的爱意。
外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打了声招呼便放下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回来,说:“刚刚奶奶让我有空带你回家吃顿饭,你想吃吗?”
“我……”
大概是受了靳韫言的影响,她觉得他跟他们不太亲近,自己也就没那么想亲近他的家人,她更不想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儿。
靳韫言听懂了她的意思,借着这个机会对她说:“不想就不来了。”
“是不是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他们决定不了我跟谁交往,”他顿了顿,又说,“也决定不了我跟谁结婚。”
当时她没察觉出什么,是在许久以后薄夏回想起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那样坚定,可她那样的人,好像非要人反复地说、反复地验证才敢去相信。
因为妹妹要过来的事情,薄夏这两天开始做起计划。
到靳韫言那儿的时候她还在垂眼翻着什么,见她看的不是工作,靳韫言将她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她有些迷茫地看向他。
靳韫言问她,不是说想他吗?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用一句话那样轻易撩拨了他,有些莫名地看靳韫言,不理解那句平常的话有什么好验证的。
薄夏“嗯”了一声,俯身就要拿自己的ipad,可有的人仗着自己手长将东西往后放了放,她一手撑着沙发要去拿的时候不小心摔在了他身上。
女人垂着眼,长睫在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片参差不齐的阴影。
不需要任何信号,薄夏几乎是瞬间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多事情总是那样顺理成章。
他揽着她的腰,隔着布料抵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更加深邃,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靳韫言哑着声音问:“说说看是怎么想我的。”
“……”
她有时候会觉得他莫名,甚至带着点儿幼稚的意味,什么都要计较,什么样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可她好像还是很喜欢他。
薄夏用亲吻给了答案,却没能某人满意。
客厅沙发正对着一面镜子,过了许多天她也没忘记那天对着它的景象,他哄着她取悦自己:“宝宝,玩给我看。”
深色的裤子湿润了一片,他轻抚着,眼尾染上潮红:“原来是这么想我的。”
第80章 时间
她这话原本的含义早就不知道被曲解到哪儿去了,但也无从解释。
薄夏难耐地攥着他的手,轻声喘着让他别碰。
就好像他身上染了药一样,即便是这种程度也让她上瘾。
那一块越来越明显,他也没什么反应。
大概是经验多了,薄夏也能猜得出来。无非是因为她先前跟他约好
了规定,于是他憋着坏搞一些边缘,即便有实质性的行为也要磨着她。
薄夏突然觉得自己在给自己找罪受,不提那些他大概也会心疼她,不会让她休息不好。
她难耐地叫他的名字,干脆自己吃了下去。
他们同时闷哼了一声,薄夏有些哽咽:“上次的约定当我没说,好不好?”
“不是你先提出来了吗?”
“我后悔了。”
过了三秒,她耳廓染上绯红,这话说出来好像她欲求不满一样。算了,谁也没规定不能这样。
靳韫言也有些难耐,他的语气里带着诱哄:“那你觉得几次比较好。”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说:“你定。”
话音落地,他被她的主动弄得有些失控,他自认为也不是什么能忍的人,她居然还真敢让她来定。
靳韫言也没急着继续,当着她的面动作,侵略性的眼神却落在跟前的女人身上。她看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的液体,差点跟着他一起攀升。
她原本还想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因为她的话欺负他,后来也完全没记住这回事儿。她无非在赌,但她赌赢了,靳韫言果然适可而止,没占用太多时间影响她的睡眠。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周末,薄夏跟靳韫言一起去接薄宜,姐妹俩的关系一直一般,见了面也不咸不淡的,倒是靳韫言跟薄宜很聊得来。
薄宜自幼就很机灵,最擅长看人下菜碟,知道薄夏似乎不怎么待见她所以往靳韫言那儿凑。
“哥哥,你这么好看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马屁拍得薄夏有些想笑,她没忍住提醒:“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话音落地,明显他们都不记得了,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也是,几乎是十年的光阴了,假设这么普通的事情发生在薄夏身上,她也不会记得,可她在这样的角色里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呢,是时间也无法消化那些褪不去的淤青。
她没多解释,只是说从前在南桉的时候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靳韫言似乎有些印象,还是在她日记本上记起来的,只是他其实没有从上面得知太多她家庭的信息,更何况她那时候深陷沼泽并不自知,也是多年后才如此深刻,他又怎么知道她受的那些苦楚不仅仅是妹妹不懂事那么简单呢。
毕竟在一般人的认知里,兄弟姐妹打闹是很就正常的事儿。
靳韫言这人礼数做得最全,又抱着爱屋及乌的想法,一直也很照顾薄宜,还给她买了一些礼物,才将两人送回了住处。
薄夏在薄宜来之前,已经将屋子里跟靳韫言有关的东西尽量收起来了,但她没能消停一会儿,在浴室里洗漱的薄宜就翻出来了靳韫言的刮胡刀:“你们俩该不会同居了吧。”
毕竟也这么多年了,薄夏听她的语气就知道要勒索和告状。
但时过境迁,薄宜似乎没搞明白这是谁的地盘。薄夏问:“你想怎么样?”
“给我发红包收买我啊,我就不告诉爸妈。”
她几乎能预见到这样的后果,她会接到无数个轰炸电话,听到无数难听的话,而这样的处境,面前的人似乎半点也不在乎,对方的眼底只有得意。
薄夏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了她几秒,弄得薄宜有些害怕,犹豫着要不要收手。
薄夏却看透她了。
很多人觉得女孩得不到父母的爱多半是因为有个弟弟,可他们不知道,东亚家庭的长女是一种处境,无关第二个孩子的性别。
面前被溺爱长大的人,和精神上的“耀祖”有什么区别?
“你去说吧。”
薄宜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怎么看都只能看到她冷漠的眼睛,薄宜总还以为她们还是小时候,总以为一切都还没有变,可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有父有母活得却不如孤儿的薄夏了。
时间不是一成不变的。
“打完电话顺便把东西收拾一下离开这儿。”薄夏的眼神冰冷,丝毫没有属于亲人的温情。
人总是容易欺软怕硬,原本还以为自己占领了优势的薄宜怔愣在原地,立马把自己翻出来的东西放回原地,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于是这个夜晚总算还能平静过去。
薄夏还算体面,有了假期以后安排她去周边游玩,也没让她花一分钱。她出去玩的时候顺便将靳韫言那块表拿去修,果然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地修不了。
直到那天下了小雨,她看见商场里有家不起眼的维修店,虽说不算破,但跟周边的奢侈品店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抱着瞎猫碰见死耗子的心理去问了问,没想到那位年纪很大的叔叔摘下眼镜认真看了会儿:“是很老的款了,可能要花费一段时间。”
“你能修?”
“试试吧,说不好,里面的零件虽然市场上已经没有了,但我这儿刚好有存货。”
于是东西便留在了那儿。
几日后薄夏去取,表针果然已经恢复了走动,她想手表已经坏了靳韫言还保存着,大概是对他来说珍贵的物品,特意买了淡蓝色的包装纸将盒子包了起来。
因为薄宜住在她那儿的缘故,他们有好长时间没住在一起,前段时间忙没什么感觉,现下闲了下来她居然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些想他。
靳韫言的住处存了她的指纹,她打开房门将礼物放在他卧室的床头柜上。
等别墅的主人回来时,刚好看见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等他,温暖的灯光刚好落在她头顶,一瞬间让人产生了他们有个家的错觉。
靳韫言背对着她脱下外套,西装褪去的时候显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以及隐隐约约的蝴蝶骨,明明一寸皮肤都没有露,看上去却极其性感。
他一边摘着腕表一边朝她走过来,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怎么,不认识了?”
薄夏没回应,仰头吻他的唇又松开,下一秒脖颈被扣住,换来了一个更深入的吻。
靳韫言有些动情,轻声哄着:“今晚别回去了。”
“那我要怎么说?”
他甚至没认真帮她想理由,只是随口一说:“加班。”
“她不是三岁小孩,你糊弄傻子呢?”
薄夏这样说着,却没有走的意思。她勾住男人的脖子吻了上去,等把人摁在沙发上的时候,有些费解地解他的皮带,见解不开干脆将他衬衫拽出来。
靳韫言仰着头笑了声,突出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耸动,他这会儿还有些平日里的自持姿态,一点一点解开喂她吃自助餐。
但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感受到了她的主动和热情。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笼着一层雾:“这么喜欢它?”
滚烫的温度像是要将一切燃烧殆尽。他没坚持太久,握着她的腰让她停下来,又换了个姿势。
洗完澡后薄夏裹着他的被子犯困,但脑海里还在想刚刚腿架在他肩膀上的场景,大概是因为掺杂着点儿疼痛进去,另一种感受不甘示弱,追着占领先锋。
靳韫言想她反应有些激烈,帮她揉着:“疼不疼?”
她摇头:“你再继续我睡不着了。”
男人在橙黄色的暖色灯光下看了她许久,总觉得她的喜欢好像从哪儿都能表现出来,几乎要将他包围。
于是从前脑海里那些想法,此刻也终于消散了干净。
他准备关灯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桌子上的盒子:“这是什么 ?”
“先前那块表,我找人修好了。”
靳韫言还当她在说笑,等拿出来看的时候手里的物品竟然真的已经修好了。
他何尝没有找人来修过,甚至其中还有一些比较专业的钟表维修师,可得到的结果都是这款已经绝版了,找不到零件去维修。
靳韫言问她是在哪儿修的,她说了地址。
一瞬间,他竟有些感慨。
寻觅了许久的办法竟然这样被她找到了,这何尝不是某种奇迹。
靳韫言想起那时候母亲去世时手表停止了转动,他那时候恍惚之间觉得修不好一种征兆,像是他世界里的指针也按下了暂停键,这样想,也就算了。
而如今,他清晰地听到钟表转动的轻微响声。
那一瞬间,他觉得他的时间在多年后重新开始流动。
又或许,在更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