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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症候群 初醺 21120 字 5个月前

第71章 潮水

“……”

薄夏听出他语气里的戏谑,抬眼佯怒地看了他一眼。

玩笑话过后靳韫言没再展开,轻飘飘地将这一页揭了过去,他没再提,薄夏也没当真。

大概是那时她是那样清楚地知道美好的东西都不长久,所以也总是避免去思考太长远的关系。

她只是尽力地将他们的许多瞬间都保存下来——

不论夜晚一起翻看过的书、从无聊饭局上逃离后跟他沿路看到的风景、还是赏秋时随手捡起来保存的一片银杏叶……

冬至那天难得空下来,因着盛驰抱怨过两句太久没见到靳韫言,后者这才应下他的邀约。

地点在射箭馆,靳韫言站在她身后教她瞄准:“腿张开一点。”

她耳尖微热,尽力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盛驰跟周清樾是后来的,见他们在练过来说要跟薄夏比赛,待会儿输了的人请吃饭,薄夏自信应下:“待会儿你买单。”

“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于是靳韫言站在一边看两人比赛,他视线始终放在好胜的薄夏身上,想起她刚开始对项目的势在必得以及后来游戏也要跟他争个输赢,每次这样的瞬间她身上都好像渡了层光,让人移不开眼。

三局两胜,第一局薄夏有些失误,盛驰还没得意三分钟薄夏后面就射中了两次十环。

盛驰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开了,嘴里一个劲地不服。

靳韫言笑着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拧开一瓶水递到薄夏跟前,垂着眼说:“愿赌服输。”

“得,我投降。”盛驰举手,“我发现你们两口子就特较真,跟你们玩真没意思。”

周清樾看不下去:“我怎么觉得每次最较真的就是你,上次是不是你先说好三局两胜又耍赖说五局三胜?”

被好兄弟背刺的盛驰当即揽住周清樾的肩膀把他往下压,让他不敢再开口。

两个人一路吵架去了薄夏想去的日料店,吃饭中途他们聊起一些薄夏听不懂的话题时,靳韫言始终跟她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怕她被冷落。

过了会儿盛驰突然想起什么,问起靳韫言过年怎么安排。

“要是一个人的话我们不介意收留你。”

周清樾笑着说:“你每年都求着阿言过去,人哪次搭理你了,更何况今年人家也不是一个人了。”

“嫂子过年又不一定在京市。”

盛驰这人看上去是轻浮了些,但其实善良又重情义,明明是看不惯靳韫言每年家里冷清想跟他一起过年还要这样说出来。

可惜在他视角里可怜的靳韫言事实上不喜欢吵闹,他只会觉得一个人过年很享受。

薄夏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提起:“上次过年你们不是还放了阿言鸽子吗?”

盛驰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我什么时候放过阿言鸽子?他每次跟祖宗一样我请都请不来,我还能放他鸽子?”

“就上次除夕……”

靳韫言垂着眼,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几个人交流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盛驰看了靳韫言一眼,立马懂了:“难怪莫名其妙给我打个电话说什么不来了,我当时还以为大少爷转性知道过年给我祝福了,搞得半天在这套路人家小姑娘?”

周清樾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肚子的坏水。”

回去的路上,薄夏想起他从前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从来没把她当朋友,所以他总是表面不动声色,却总在暗里像下不完的那场梅雨一样渐渐将她侵蚀。

她是逃不开他的,只要她对他还有一点儿感觉,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将她从自己的世界拉出来。

车停到车库,薄夏刚想下车就被他攥住了手腕,靳韫言搂着她的腰看她的表情,他深邃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变化:“生我气了?”

她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生他的气,只是她好像更了解了他一些,她也投回同样的眼神细细打量他,原来靳韫言爱人是这样的。

十八岁时,他骗她是不想跟她有交集。

二十八岁时,他骗她是想跟她有纠葛。

她替二十八岁时的自己庆幸,却又替十八岁时的自己伤心,所以她只是仰起头轻声说——

“靳韫言,再爱我一点吧。”

她鲜有说这种话的时候,眼底带着潮湿,让人莫名染上心疼的情绪。

靳韫言原本可以反问她他什么时候不多爱她了,可触及那样的眼神还是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温柔应下:“好。”

那是年末的最后几页,翻过去很快就到要到新的一年。

街道过节氛围很重,看上去很热闹。薄夏跟孟叙白打着电话,他说着年会的事情。刚谈到一半发生了小插曲,她开车的时候不小心跟人就追了尾,她赶忙下车来处理。

也不算多严重,但明明是对方的责任,那人是准备开车一走了之将烂摊子留给薄夏一个人收拾的,直到坐在驾驶位置的人看到了她那张熟悉的脸,这才勉强下了车。

薄夏抬眼看到对方车主,总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在哪儿见过。

等处理好追尾事故,靳行舟缓缓走到她跟前,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薄夏这才想起在哪儿见过他,原本不打算跟无关的人浪费时间,靳行舟说有些事儿想拜托她转告靳韫言。

她抬起眼看了靳行舟许久,那双漂亮的眸子仔细打量他,仿佛要从他现在的表情里看出他的意图。

她点头:“吃饭就算了,喝杯咖啡吧。”

在咖啡馆里坐了许久,薄夏也没搭理他谈论气温和其他的题外话,甚至面前的咖啡也没动,只是掀开眼睑淡淡地看向他,示意他开门见山。

靳行舟:“最近爷爷生病了,他希望靳韫言能去医院看看。”

薄夏想起那天之后靳韫言给季婉打过电话,大概对这件事情是知情的:“还有呢?”

“希望他不要有所顾忌,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计较了,我们始终是一家人,不是吗?”

听起来很像是受害者的口吻,薄夏好奇:“阿言对你做过什么需要你冰释前嫌?”

“也没什么,过去的伤疤已经淡了,”他故作悲伤,“而且我也很愧疚,如果当初我能再忍忍,也许他就不会惹父亲生气去南桉了。”

薄夏猜出了他们的关系,她想,所以他当初去南桉是因为不被那个家所容下了吗?看她表情听不出来信还是没信,她只是淡淡地问:“说完了?”

两个人走到咖啡厅门口告别,这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雪。薄夏突然笑了起来:“你当初就是用这种方法把阿言赶走的吧。”

靳行舟有些错愕,显然没想到她一语中的。

“你嫉妒他,嫉妒他能拥有母亲的爱,嫉妒他处处比你好。”

靳行舟笑了声,眼底发红,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靳韫言最深的恨不是来源于对方处处压自己一头,而是来自某天有人将靳韫言错认成他母亲的亲生孩子她却没有否认时。

她们太像了,太像一家人了,而自己反而成了局外人。

心事被戳破,他一时间脸上布满愤怒和难堪,那股怒火也跟着蔓延到眼前的女人身上。靳行舟刚想伸手拽她,突然间看见隔着冰冷的雪花靳韫言坐在门口车里的后座,刚好遥遥看过来,脸色十分冷。

等薄夏发现靳韫言的时候他已经在她身侧,她微怔,因为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样阴鸷的神色,眼神也裹着锋利的刃。

她有些错愕靳韫言会出现在这儿,还没来得及问,靳韫言已经将她护在身后,落在靳行舟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说完牵着她的手上车,薄夏听见靳韫言问车怎么样了,他嗓音没什么温度:“之后的事儿交给我处理就好。”

她明明没发信息告诉他今天的事儿,也没告诉他位置……

薄夏意识到什么,隔着玻璃窗看向远处的靳行舟,难道是他发消息给靳韫言让他故意看到这样的场景?见他不提,薄夏问:“你怎么不问我刚刚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何须问,无非是那人的一些低级的挑衅手段。

若不是来接她,他甚至不会理会那人发来的消息。

靳韫言微微靠她近了些:“应该是你问我,刚刚不是都听说了一些吗?”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重重锤击着:“我只听到你被欺负

了。”

靳韫言忍不住笑了声,他压根不是什么被欺负的主,过了半晌他的眼神深邃起来,忍不住问,“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好吗?”

爱与不爱太明显。

同样的桥段发生,他那位父亲从来不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而她明明不清楚他的过去,却无条件相信他。

像是试探,他问:“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薄夏的眼神是那样坚定,她眼睫轻颤:“那我也只好偏心你了。”

靳韫言垂眼,唇角染上笑意,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别人是否偏爱他,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也有一颗鲜活的心。

他抬起手轻碰她的长睫,第一次意识到了爱真正的含义。

爱不是奉献和牺牲,爱是用来填补灵魂缺口的存在。

所以凡人才总是祈求爱,以实现那条抚平痛苦的捷径。

靳韫言许久没说话,她以为他会再说一点儿什么,但他没有,只是垂着眼睑揉着她的手轻声问新房子的合同签了没有。

“已经签好了。”

聊了两句说到搬家的事儿,期间提到了室友,靳韫言是个处事周到的人,便说那天晚上刚好有空,请她室友去吃了个饭。

夜晚回家时雪还在下,橙色的灯光下雪花簌簌飘落。

薄夏记得刚来京市的第一个冬天是多么干燥,那时她十分不适应这儿的气候,却又觉得这儿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冷,因为那是她向往的京市。

“靳韫言,”她的手被他牵着放在口袋里,她说,“我好像开始喜欢上冬天了。”

喜欢上不再寒冷的、有他的冬天。

一直到元旦前夕,天气终于晴朗起来。

这几天搬家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新租的房子不大,但足够温馨。

先前靳韫言就已经请了人过来整理以及打扫卫生,所以一进来就是整洁的客厅,里面还摆放着几盆白色的蝴蝶兰。

薄夏看得出来是靳韫言的手笔,只是这些花朵她实在服侍不了,于是看向他:“你买的你要负责。”

他轻笑,深邃的眼神始终看向她:“行,我负责到底。”

还有一小部分东西没整理好,薄夏打开角落里的箱子跟靳韫言一起摆放,快要收尾的时候她把剩下的交给他,走到客厅里去收拾靳韫言买的鲜切花。

在浴室里弄的时候水不小心溅到了身上,她干脆洗了个澡。

出来时房屋里十分安静,她有些奇怪地推开房间的门,看见昏暗的灯光下靳韫言靠在柜子前翻看着一本书,他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气质禁欲,一时间让她有些失神。

以至于她也是花费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翻出来的是什么,慌乱上前去夺。

靳韫言是从来不会跟她抢东西的,这次却是例外,一手举得高高的不让她拿,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她长睫颤动:“这个不能看。”

可靳韫言早就翻开过了。

他倒不是故意看的,整理东西时盖子没合紧本子不小心掉了下来。

原本想尊重她的隐私,靳韫言弯腰去捡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自己泛黄的照片,上面的表情那样正经,分明是从不知道什么证件或者光荣榜上撕下来的。旁边的文字告诉他原来她那个时候连一张这样的照片都觉得珍贵,更别说合照了。

于是他想继续做个不道德的人,因为他已经错过了那个十七岁少女的青春,没办法再错过第二次。

那本纸张几乎要褪色的笔记本上写了很多话,密密麻麻都是她不见天光的暗恋。

——“他像一场盛况难再的热夏,是我怎么也渡不过的夏天。”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他藏起来,藏到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里。可是我知道,靳韫言那样耀眼,他不属于我,也不属于烟雨镇。”

——“幸运之神好像一直不愿意眷顾我,连跟他做一次同桌都那么难。”

——“靳韫言,我想和你一样耀眼,我想有一天能被你看见。”

——“南桉落雪了,有时候会觉得雪花是独属于冬天的某个奇迹。而在我和他度过的第一个冬天里,我也遇到了我的奇迹。”

——“那份喜欢我始终说不出口,我告诉自己要勇敢,我也一直在试着去勇敢,可是怎么办,好像在你面前我始终也只能是一个胆小鬼。”

——“昨天晚上我告诉自己:这份暗恋太苦涩了,可今天看到你笑的样子,我又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坚持,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靳韫言,又是一年梅雨季。”

——“靳韫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那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我喜欢你”,最后一行她写的是:“喜欢说了无数次,可还是不敢让你听见,脑海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告诉我万一你喜欢我呢,另一个说,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是啊,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不是山谷,又怎么会对我有回声。”

……

靳韫言纤细的手指握着她从前最珍视的笔记本,眼神黯淡了几分:“可是,这上面的话好像都是写给我的。”

其实过去那些年,他对她的印象始终有限,日记本上的许多事甚至已经不再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的种种细节,竟一一构成了她的少女心事。

再遇这段时间以来,她从来没有提过暗恋的那些往事,只是浅淡带过过去种种,仿佛只是轻飘飘的一页。

可原来那些旧页是沉重的,难以翻阅的。

他不敢想,她一个人如何度过那漫长的潮湿雨季。

可他那时候竟然如此吝啬,不舍得多看她一眼。

而如今,那些她笔下的雀跃、失落、患得患失变成他心头的一根刺,后知后觉地叫他心疼。

当时不觉得自己该负责任何人单方面的感情,现在却对自己都有了些许怨恨,恨过去的自己太自我,不愿意将别人的心意放在心上,即便后来无意之中得知了她的爱慕,也将她归于许多平凡中女孩儿中的一员。

可她那样独一无二的人,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呢?

若是回到过去,他大概会问自己——

靳韫言,你又怎么舍得,舍得成为她风声鹤唳的青春岁月里潮湿汹涌的雨水?

薄夏仰着头看他,有些尴尬也有些伤感,她担心日记本上矫情的文字难免会被他取笑,毕竟连她自己看了都会觉得难以忍受。

更何况,她那样高自尊的人只是表面温柔,始终想在靳韫言面前不落下风。她不希望他知道过去的种种,因为那些藏在她骨骼里的不堪和自卑展现出来只能换来爱人的怜悯,让自己处于下位,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可那个时候,她没有从他的眼里看到类似同情又或者是戏谑的表情,她看到了些许悲伤,甚至于悔恨。

他深深地看着她,透着一股欲言又止的意味。

直到此刻,他才那样深刻地感受到她的苦涩。

可那些被展现出来的情绪,或许也只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冰山一角罢了。

靳韫言低下头,将她抱在怀里虔诚地吻她的眼睑。

那样轻柔的触感,像是海棠花瓣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他将她摁在怀里,让她听自己为她震动的心跳声:“夏夏,这是我的回声。”

时隔多年,暗恋终于得见天光。

即便这样的时刻已经迟到了许多年。

他想说的太多,却最后还是淹没在了眼神之中。

可是一切薄夏都听得懂,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大概已经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你很高、笑得很好看,我就没办法再看别人了。后来那天我弄脏了裤子,你在我身后贴心地递给我外套,我当时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可惜的是,他确实记得不太清了,只脑海里模糊有点儿印象。

她想要告诉他那些过去都不算什么:“不论那段过去是苦涩的还是开心的,你始

终是我青春时代里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她永远不会否定他,也永远不会否定她的十七岁。

靳韫言垂眼看她,想她日记本里的文字,想她将自己描述得几近完美,可这些天相处下来,慈悲的人是她、宽容的人是她,真正该被架上神坛的人始终是薄夏。

而他靳韫言才是那个最普通的凡人。

靳韫言深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他问她在她心里他就这么好吗?薄夏毫无疑问地点头。

他摘下眼镜拿起一旁的镜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又戴了上去:“可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觉得我怜悯世人,却没有想过我会带着施舍的心情。你觉得我温柔随和,可我很少把别人放在心上,我比谁都冷漠,比谁都要无情。甚至你觉得我不会做出伤害亲人的事情,可我做过,我当着我爸的面将靳行舟打进了医院,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没救了……”

他残忍地剥开自己的内心给她看,像是一种自毁:“我甚至想过做更过分的事情,你知道后来我为什么没做吗?”

薄夏摇头。

他说:“是妈妈对我说,我这双手应该拿来弹钢琴。”

靳韫言看向她:“我不是你心里完美的靳韫言。”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时候的他正在体会薄夏喜欢他时患得患失的心情。

爱情从来不是公平的游戏,谁的爱更多注定会更痛苦。

他看向薄夏,仿佛在等她的答案。

可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踮起脚尖吻他的唇,这就是她的回答,她是那样温柔地搂着他的脖子:“我知道。”

那一瞬间,好像其他的事情也没那么重要了。

彼此的身体贴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倒在床上,靳韫言扣住她的手腕,眼底暗了暗:“你都知道?”

她知道什么。

他唇角染上笑意,心底的苦涩也好、患得患失也好,跟着她坚定的表情褪去许多,他突然想逗她,也想彻底摊牌:“那你知道,我比你想得更混蛋吗?我不是你眼中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靳韫言抵着她的上颚掠夺她的空气,几乎跟她密不可分。

怀里的人从未承受过这样激烈的吻,抵着他的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抚摸她潮湿的眼睛:“好几次,你在我的梦里都是这样的表情。”

薄夏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羞愤地踢他的腿。

“薄夏,很早之前就想要你了。”

那样直白的话语冲刷着她的大脑,让她更用力了些,可靳韫言只是看着她,看她的表情似乎没有失望,也没有生气,心口的褶皱也跟着被抚平。

他的心情太过复杂,既想回应她过去的一切,又想知道她想要的是不是现在的自己能给的,他那样自私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呢,你想过我吗?”

气氛一触即燃,薄夏浑身发着烫,几乎无法思考,她接受的信息太多,好不容易空出点儿时间想他怎么那么下流。

可即便如此,她好像有一瞬间也和他一起成了欲望的共犯。

所以,她只是叫他的名字。

“靳韫言……”

仅仅是那三个字,像是点燃了空气里的火星,将一切理智都烧了个干净。靳韫言扣她的手扣得更紧,几乎到同她密不透风的地步。

轻柔的吻拂过起伏的山脉再往下,薄夏攥着他的手,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她咬着唇,脸颊是烫的:“家里没有……”

靳韫言当然知道。

他抚着她的腿根:“别紧张。”

薄夏没法不紧张,攥着睡衣裙摆让他别看。

“很漂亮。”

她吐不出字眼,因为她感受到了他舌尖的温度,那一瞬间她眼前失焦,眼尾渗出生理性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攥住他漆黑的头发。

“靳韫言,你怎么……”

潮水再泛滥也有了倾泻的口子,她哭着喘着让他别舔,手上一用力拽到了他的头发,疼得靳韫言闷哼了声。

她颤个不停,朦胧的眼前模糊地看见靳韫言摘下被她弄脏了的眼镜,高挺的鼻梁到唇齿间隐有水光。

靳韫言反复揉着她酸软的位置,这个时候还有空走斯文的路子:“抱歉,好像打破你对于暗恋对象的幻想了。”

说出来的话似乎遗憾,语气却是轻哑难耐的。

第72章 奇迹(重写)

她的少女时代里,做过最敢想的梦也只不过是跟他牵手。

那时候何曾想过会发生今晚的画面,被他高挺的鼻梁一点点地磨着,接受他细致入微的品尝。

薄夏在一片朦胧中看见他眼尾泛着的潮红:“你怎么……”

她想象不出他会是现在的模样,事实上连靳韫言自己也没想过,从前感情经历再空白也难免会从别的途径听过这些事儿,他是有点儿洁癖的人,自然不太理解。

可到如今才明白跟喜欢的人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靳韫言甚至温柔体贴地帮她穿上内衣,可偏偏是这样看上去平常的动作更添加了一丝色气,薄夏让他把以前的靳韫言还给自己,他轻笑着说:“你不是更喜欢我吗?刚刚喷了我一脸。”

往日斯文的人脸上染上几分浪荡,坏得让她觉得陌生。

薄夏见他过来抱自己,抬手假意推他,却还是落入他的怀抱。她听见他叫着她的名字,很轻、很温柔,那一瞬间她也觉得一直空缺的某一块被填满。

夜晚温存,靳韫言垂眼,让她把过去的事情都说给她听。

薄夏摇头:“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所以暗恋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爱情还是执念。

他遗憾过去自己的缺席,可是薄夏告诉他他的存在已经是全部意义,即便他现在没有跟她在一起,她想起他也会觉得很美好。

那些美好是靠时光为代价造就的,就像定格瞬间的琥珀经过漫长的岁月才变成耀眼的珍宝。

听她这样说,靳韫言突然在想,所以她那时候是真的觉得不是非他不可。

那么现在呢,她心里自己的位置跟过去相比有没有增加?

只是那些话终究没有问出口。

新家大概布置好之后,薄夏总觉得还缺点东西,于是要去逛超市。

许多事都在不言之中,比如她递出的那把备用钥匙。

正值休息日,超市里很热闹,薄夏去看水果回来就看见购物车里多了很多日用品,看上去基本上是情侣色。

她显然没想到靳韫言也会喜欢这些东西,他的审美明显不喜欢这些,问起原因他提起她日记本写过的话。薄夏认真回忆了一下那些尴尬的字眼,好像自己确实写过跟他穿了同色的衣服也会很欣喜。

她有些无奈:“可是我长大了。”

所以对这些不太执着。

靳韫言微微弯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是,我们夏夏长大了,也没那么喜欢我了。”

薄夏用胳膊碰了他一下,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身边的人往旁边倒了过去,怕他摔倒,她又伸手去拽他。

末了她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整理好东西回去的路上,她提起今年公司的年会,孟叙白说可以带家属去参加,她问他要不要去。

薄夏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靳韫言去,但他答应了:“作为你的家属,是应该到场。”

“……”她脸侧

微红,补充,“你也可以不去,到时候大概会很无聊。”

“我错过了很多机会,现在不是该去做你的观众了吗?”

她的心猛然一颤,想起那场他始终缺席的独角戏,而今他姗姗来迟,终于愿意将过去的空缺补上。

只是那天约定好以后,到了年会那天靳韫言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公司临时有急事儿,有可能来不了。她松了口气,想到待会儿可能还有什么游戏环节,他不来也好。

“你忙自己的事情吧。”

孟叙白过来问她靳总人呢,她说对方有事儿。

孟叙白自认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虽然从来没有和靳韫言竞争过,却觉得给他添点堵也不错,于是弯腰开着玩笑:“提前答应好的都不来,能有什么事儿那么重要。”

薄夏忍笑:“嗯,是该回去以后罚一罚他。”

“哪个罚,自罚三杯?”孟叙白哪儿能不知道她心软的性格,“你舍得吗?”

她摇头:“你能不能别总是把我给看穿了?”

两人笑着对视时,孟叙白唇角笑意淡了淡,敏锐感觉到空气里有苦涩泛开。他还是没忍住幻想她身边的人是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惜终究还是意难平。

眼见着孟叙白上去演讲,薄夏在座位上为她鼓掌,没一会儿主持人提到了她的名字,她拿了今年的“最佳员工奖”。

薄夏拽着黑色的裙摆起身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上台做了一下今年的工作总结,刚讲了个开头,她抬眼看见站在后面入口处眼熟的男人穿着跟她同色的风衣看向她。

她终于站在他仰望的地方演讲,看他的视线只落在自己身上,看他为她真诚地鼓掌。

后来她总是回忆起那样的画面,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她十八岁以后做的一场醒不来的梦,美好得有些失真。

下台后,靳韫言坐在她身侧,他气质矜贵惹得身旁的人侧目,要薄夏介绍。她有些好笑地说先前不是见过吗,但还是认真地介绍着:“我男朋友,万盛的创始人靳韫言。”

靳韫言一一跟他们打招呼,姿态温柔、也没什么架子,跟工作的时候接触完全不一样。

末了他坐下来,身体微微朝着她倾斜,向她详细解释着迟到的原因:“结束了就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靳韫言是健谈的人,即使跟她的同事不太熟悉,但还是很快聊到了一起,还跟着喝了几杯酒。

在场不少人也带着伴侣过来,但大多都是感情比较稳定,甚至可以步入婚姻的关系,于是有人问起薄夏:“你们俩好事近了没?”

她花了几秒钟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开着玩笑说这聊得是不是有些远了,然后将这事儿给带了过去。

靳韫言唇角带笑,看上去没怎么放在心上。

刚好这时候年会进行到抽奖的环节,薄夏没抱有什么期待,随手抽了其中的一张,跟他们接着玩游戏。

游戏名称是时间炸弹,将手机随意调一个倒计时,传递手机的同时传递一个问题,手机在谁的手上响了就要接受惩罚。

薄夏拿到手机递给下一位:“今天是什么天气?”

“晴天。”

几个人传递下来都是单纯的问题,但耐不住有人开始觉得无趣,于是问题开始升级:“你上次亲嘴是哪天?”

周围立马响起起哄声。

等传到靳韫言那儿,孟叙白故意问:“跟你前女友交往了多久?”

他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垂着眼睑道:“没有前女友。”

只是坐在他旁边的人是薄夏,所以他没急着将手机传出去,导致手机响了起来。

愿赌服输,靳韫言喝了杯面前的酒,看到旁边的薄夏起了点儿坏心思,故意问:“最喜欢我的哪个部位?”

她接到手机的时候刚好跟他的手碰到一起,沿着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热度蔓延开来,她听着耳边的起哄声装若无事地回答:“鼻子。”

眼神碰撞间无声的暧昧充斥在空气之中,到后来哪儿还记得自己在玩游戏,看上去更像是两个人的调情。

一圈下来又传到靳韫言那,孟叙白问:“你跟薄夏是谁追的谁?”

“我追的她。”

刚好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薄夏忍着笑意看他。

几圈游戏下来,靳韫言略微有些醉意,他去卫生间时孟叙白刚好一起。靳韫言站在洗手台前,听见孟叙白问他还好吗。

他对情敌的为难心里都了然,只是不同人计较:“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靳韫言鼻息里掺杂着笑意,听起来云淡风轻。

镜子里只留下孟叙白看似平静的脸,过了会儿,他跟着靳韫言出去,远远地瞧见薄夏捧着靳韫言的脸,关切地问着什么。

原本他还只是抱着戏弄他的想法也没有多吃醋,这会儿却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口破碎的声音。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其实他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洒脱。

年会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

薄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场的时候看见大屏幕上显示的中奖号码,随意看了眼自己开出来的兑奖券,突然发现和一等奖上面的号码是重合的。

“等会儿,我中了一等奖。”

她去兑换完奖品出来,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兴奋,没忍住撞进靳韫言的怀里。腰上的手顺势将她搂住,而后她听到他的笑声:“开心成这样?”

“嗯,”薄夏下来以后开始拆相机,“因为这代表着好运的开始。”

其实一直以来她并不算什么幸运的人,人生之中中的奖屈指可数,很多时候也知道自己没有运气,所以更要付出很多的努力。

但在某个瞬间里,她突然在想,其实她最大的运气是遇见了爱自己的人,不论是靳韫言也好,还是周随野和温心他们。

每个人的人生路途都是孤单的,遇到能陪伴自己一程的人何其幸运。

她拆完包装,靳韫言顺手帮她拿着外面的盒子,语气温柔地嘱咐:“外面冷,先上车。”

“好。”

那时候已经临近新年,晚上回去时薄夏收到温心问要不要一起回去的信息,想起什么,问靳韫言过年会不会一个人。

她好像总是不忍心他孤单。

靳韫言有些好笑:“在你心里,我就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她头有些晕,说是有点儿。

说完想亲他,眼前的人影儿却摇晃起来,她没对上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鼻子。

靳韫言嗓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看起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儿了。”

她脸更烫了些,幸好没一会儿靳韫言就给她泡了杯蜂蜜水,她喝完以后让他也记得喝,两人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一起睡了一晚上。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但对于薄夏而言好像还是有些不习惯,不习惯床上多了个比自己热的躯体,不习惯他有时候会将自己搂得密不透风,更不习惯早上起床时身边人的异常。

就好比眼前的景象,她感受到有什么抵着她,偏偏还被人抱得很紧没办法挣脱。

靳韫言睁开眼时,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他说怎么了。

薄夏想了想还是问:“你那儿需不需要解决一下?”

“正常生理现象。”他倒是没在意,说完看怀里人的表情后笑了声:“影响到你了?”

靳韫言起身去了浴室,剩下她一个人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见里面的水声薄夏忍不住脑补了很多。

她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闭上眼睛还是睡不着干脆醒过来了,这时候靳韫言刚好从楼下上来,还给她带了早餐。

薄夏看见他穿着运动服,问他去哪儿了。

“不是让我去解决一下吗,下楼跑了个步。”靳韫言气息还有些不匀,喉结滚了滚,看向她,“你以为我去哪儿了?”

“……”

她赶紧把自己的脑补抹去,伸手去接他手上的早餐,说自己饿了。

想起什么,薄夏问他还记不记得以前分过包子给他吃,靳韫言想了想:“记得,感觉跟一般的包子比更好吃。”

“……”薄夏伸腿踢他,“你压根不记得味道吧。”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她也跟着她笑。

没过几日,薄夏跟着温心的车回了南桉,路上两人一直在聊天。温心问她感情进展,有没有到那一步,她含糊地说快了。

“哦,”温心咀嚼着

她话里的深意,重复道,“快了。”

之后又聊起其他,这段时间温心的工作开展得也很顺利,刚开的工作室,当时薄夏和靳韫言还给她送了花。

温心问起她假期,她说今年假期也不长。

但薄夏的家庭情况温心也知道,在家里呆着还不如出来玩呢,于是提议过两天去周边的温泉酒店。

薄夏斟酌了一下,说到时候看。

温心说行。

开了许久的车终于到家,也不知道是离别太久的缘故,她和父母的关系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终于缓和了几分。

回家祭祖完,薄夏赴了温心的邀约。

原本以为只有她们两个人,等到了温泉酒店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靳韫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还带着周随野一起。

因为朋友都在,她没有做什么亲密的举动,走到他跟前问既然要过来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

靳韫言原本想给她个惊喜,看她的感情赶紧弯腰解释:“前两天还有些事儿要处理,生气了?”

“不生气。”

简单的对话,不带任何其他的色彩,可莫名温心就尝到了恋爱的酸臭味,忍不住把薄夏拉了过来。

他们订的是私汤别墅,四个房间四个私密泡池,周边环境极其优美,即便是冬天仍旧绿意不减。

薄夏去洗澡完换了泳衣下来,先见着了温心,后者掀开她外面披着的浴袍看了眼里面淡紫色的吊带泳衣,没忍住伸手掐了一截她纤细的腰。

“好软。”

薄夏有些无奈地笑,说着好冷的话。

跟前的人怎么想都觉得泡温泉的氛围那么好,她跟周随野不能当电灯泡,于是等周随野下来以后赶紧拉人去了别的池子,给他们留了私人空间。

天气实在冷,薄夏先下了池子。

温暖的水流将她包裹住,立即将寒冷驱散开,顿时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靳韫言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女人正背对着自己,伸手将头发拨弄起来,露出一片光滑白皙的美背。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过来,问她冷不冷,薄夏转过身,水流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流:“刚有点冷,现在不冷了。”

温泉的水温有些高,只需要泡一会儿哪怕是在冬天也不会感到寒冷。薄夏没忍住看向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先前虽然看过部分,但也是现在才知道他身材这么好。

还有人鱼线。

她吃了一口旁边的水果,没忍住还是看向他的腹肌,靳韫言当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问她喜不喜欢。

薄夏诚实地点头。

他离她近了些,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让她摸。她不好意思,但手却很诚实,看上去摸得很开心。

靳韫言突然想起他先前有健身的习惯完全是追求健康,加上适当运动可以缓解他身体里的欲望。那时候盛驰笑过他,说他练那么好看难道是为了讨好女人。

他跟这种什么都能扯到男女关系上的人没话说,当时没怎么理好友,现在想来却觉得,能让她开心好像比其他事更让他满足。

摸够了薄夏开始享受温泉,不得不说室外的私汤环境格外地好,一边泡温泉一边吃吃喝喝实在享受。

等觉得热了他们又换了个温度稍微低一点的池子泡,靳韫言看着她闭着眼睛享受,阳光刚好洒落在她身上,没忍住眼底渗出笑意。

又泡了会儿,薄夏又换了个姿势趴在池边,裙摆在水中散开,她动了一下突然察觉到后面的带子开了,赶紧捂住胸口叫靳韫言的名字。

“怎么了?”

“帮我系一下。”

靳韫言过来将那两根带子细心系上,确定完全牢固,只是这个姿势和距离难免让人觉得危险。

他眼底潮色汹涌,等人转过身没忍住攥着她的腰吻她,两人贴得那样紧,在水流的作用下温度更升高了一些。

薄夏下意识地往后靠,却发现避无可避。

在摇晃的水流中,她也不记得跟靳韫言亲了多久。

完全玩够了天色已经不早了,远处的霞光将天空染成调色盘,看上去格外壮丽。

院内摆上了烧烤架,温心和薄夏凑在一起聊天,指使另外两个人去烧烤。

四个人难得重聚,在这样的场景下,薄夏突然有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青春时代。

喝了点儿酒后几人喝了点儿酒,靳韫言认识这儿的老板,去借了一把吉他过来,他弹起了吉他,几个人一起合唱,唱从前流行的歌。

微醺的世界里,他们的歌声碰撞在一起——

“为什么你不在,问山风你会回来。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清清楚楚的说你爱我,

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

也有腼腆的时候……“[1]

温心躺在薄夏膝盖上,叹了口气:“好想永远留在从前啊。”

那个时候他们无忧无虑,每天烦恼的只有成绩,不用考虑生活和责任,不用直面自己真正的创伤。

薄夏当然也这么想过,在每次人生低谷的时候,在她想要逃避这个世界的时候。

人总是那么奇怪,年少的时候渴望长大,长大以后又要去怀念青春。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很少有顺遂的时候,所以总是去追求自己不在走的那条路。

可是现在想想,她还是更喜欢长大以后的世界,因为即便她还是一样地经历风霜,却开始重新将自己养一遍,让自己在童年时候停滞的年龄开始重新增长,她开始变成一个独立的人,开始有改变一切的机会。

空气里有些冷,鼻梁上突然落下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开始下雪了。

南桉又迎来了初雪,岁月变迁,一切如新却又如旧。

模糊里薄夏看见靳韫言朝她而来,十七岁的薄夏不知道,此刻才是最盛大的奇迹。

第73章 哄我

雪越落越大,喝醉了的两人像是没有知觉一样靠在椅子里,尤其薄夏,她眯着眼,也不知道看什么。

靳韫言和周随野将两人带到室内,温心抱怨着怎么泡温泉的时候不下雪,说完说她想要下水,周随野吓了一大跳,赶紧给人拉住:“姑奶奶,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靳韫言见薄夏有些站不稳了,弯腰打横将人抱起,她还陷在刚刚的快乐里,晶亮的眼睛看向他:“你还想听歌吗?”

他配合着薄夏,说想。

于是薄夏哼着调子,唱什么听不太清,过了一会儿他才勉强听清楚几句歌词,里面有一句是“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1]。

唱到后来曲子都变了调,偏偏某人还陶醉得很。

靳韫言觉得可爱,拿出手机准备录音,看到她在灯光下的模样动人,最后偷拍了几张照片。

那天晚上过得不太安宁,周随野起来后就一直在叫苦,说自己照顾了温心一整夜,她话多,拉着自己闹了很久。

温心这会儿摆出一副高冷姿态,还说:“照顾我不是你的福气吗?”

周随野忍不住笑了声,而后做出投降姿态:“行行行,大小姐,都是小的的福气。”

站在他面前的人伸出手:“平身。”

薄夏还没下来,她在楼上洗漱,等靳韫言的时候看见他手机亮了一下,本来没在意,仔细一看总觉得哪儿不对。

她按亮屏幕,突然发现他的壁纸是自己睡觉的样

子,等人出来以后就拿着手机质问他是什么时候拍的。

偷拍的人也很坦荡,说昨晚上觉得好看就拍了一张。

好看吗?

薄夏让他解开手机,她要把照片删除,靳韫言说密码是她的出生日,等人要拿手机的时候又起了坏心思将手机举高,她踮起脚尖的时候刚好靠在他胸口。

她有些气恼:“靳韫言!”

他“嗯”了一声,逗了她一会儿将手机递给她:“你是觉得不能在我手机里留下照片吗?”

薄夏转过身时手一顿:“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张不是很好看。”

其实也没有不好看,只是不如她日常生活里来得精致。

靳韫言从背后抱着她,声音贴着她的胸口那样清晰地传过来:“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昨天晚上很好看?好像你在我面前很少能有那样做自己的时候。”

他说:“我想,我更希望看到你无所顾忌的模样。”

薄夏顿了顿,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敲击。

对于她这样性格的人来说,依赖别人总是那样困难,相信别人能无条件爱她更是难上加难。她好像总是需要别人反复告诉她、反复向她证明他的爱。

而现在,靳韫言已经在尝试告诉她了。

薄夏最后还是没按下删除键,她想了想:“那你也给我拍一张照片。”

“行。”

两人折腾了许久,薄夏一边下楼一边看他被自己捏着脸颊的照片,然后满意地设置成壁纸。

她走路也不看路,只顾着欣赏他的照片,弄得靳韫言无奈地在她身后扶着她。

这会儿温心已经饿得不行,看这两人还在磨磨唧唧对他们一顿输出,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刚刚在楼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然哪儿会拖延这么久。

人齐了总算出发去吃饭,在餐厅坐下后,温心聊起从前,忍不住替薄夏翻起旧账,替她委屈,说那时候任由她跟周随野怎么撮合,某人也不为所动。

那些话勾起了薄夏的回忆,想起那时只能偷看他。原来过去这么久,即便她跟靳韫言在一起了,她还是无法将曾经暗恋中的苦涩全然消除。

她其实该为靳韫言说两句话,但不想驳了温心的面子,于是笑而不语地坐在旁边,只是悄悄在桌下牵住他的手。

靳韫言任由温心数落,末了承认当年自己太高傲。

其实现在也未必不高傲,眼高于顶的人,让他动心实在太难。

温心那大大咧咧的性格,难免说话不注意场合,她说可惜了,她一直觉得周随野跟薄夏更合适,还想着等什么时候薄夏彻底死心了就撮合他们。

她故意说周随野一直等着薄夏,还拿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人,周随野说,是这样。

他这话迎合成分居多,谁也没当真。

薄夏还有些尴尬,不想周随野扯进来,幸好温心也见好就收,让靳韫言记得珍惜后就没再提这件事。

谁曾想去看电影的路上,周随野突然提起:“其实那时候确实对我们家小夏动过心。”

这话一说出口,剩下三个人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用错愕的眼神看向他,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温心这才开始后悔,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早知道刚刚不开玩笑了。

她凑到周随野旁边,轻声问:“真的假的?”

周随野朝她眨了眨眼,她秒懂,果然还是兄弟你明白怎么让靳韫言这狗有危机感。

温心放下心来,对着靳韫言继续打趣:“是吧,你可要好好珍惜我们家小夏,小心被人挖墙脚。”

而薄夏如芒在背,那种感觉像是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她看了眼靳韫言,又看了眼周随野,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精彩。

几个人心不在焉地看完电影回来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薄夏心里有些不安,还是下了楼,看到周随野坐在客厅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来找他的。

她打开冰箱拿了两瓶饮料,拉开其中一瓶递给周随野:“你今天说的应该是玩笑话吧?”

冰凉的触感透过易拉罐传到他的手指,周随野触及她的眼神,他看见她长睫轻颤,看上去带着点儿紧张,不需要说什么,他知道她的答案:“你猜。”

“……”

空气里充斥着长久的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随野说起当年她的日记本被人拿走的事儿,他还是没忍住说出了早就说出来的话:“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在的话,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薄夏没想到这件事他竟然记得这样深,有一段时间里,她其实也总是会回想起那个时候,可后来想想她没有做错什么,取笑她的人才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

她抬眼看向他:“你已经保护我了。”

眼神对视间,气氛也跟着变得微妙起来。

“你对我说,你不像任何人。我以前想过,为什么我没有别人漂亮、开朗,我好像总是那样不起眼,但是那个时候有个人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是多么渺小的星星也会有人观察她的轨迹。”

那些苦涩闷热的青春时代里,她也拥有着独属于少年的症候群,她总是不够自信,总是看不见自己的光。可即便那时候暗恋不见天光,她也拥有着自己不可取代的朋友们。

所以,她比谁都希望周随野能幸福。

薄夏看向他,眼神真挚:“你也会遇见那个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她都会喜欢你。”

周随野听懂了,但他并没有多失望:“你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她说不是:“我知道暗恋者的痛苦,可是暗恋者的痛苦只不过是因为得不到,不是因为自己有多黯淡无光。你投射在别人的光,都是源于自己的。周随野,这是你告诉我的。”

周随野怔愣了许久,他曾经在想,他其实还是跟她少了点儿缘分,于是很多爱意藏在友情和爱情中间,说不清道不明。

可是此时此刻,他明显感觉到那些朦胧的机爱意蠢蠢欲动了起来,他离她近了些:“你这样的话,我会更喜欢你的。”

薄夏显然有些无措,她往后退了退,由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拿起饮料又喝了一口。

好半晌她才听到耳边的笑声,周随野愈加放肆:“逗你的,看你吓成什么样了。”

“……”

薄夏有些无语,又认真看了眼他的表情,确定他确实是在开玩笑之后才松了口气。刚刚明明还认真地安慰别人,这会儿薄夏已经不想给他眼神了。

她懒得理周随野,觉得他浪费自己的感情,偏偏这人还把头探过来看她的表情,她抬起手打他,顺便白了他一眼。

“看你们一个比一个惊吓的样子。”周随野又变成了先前那副染着痞气的模样,看上去没个正形。

先前怪异的气氛终于散开,幸好解释清楚了,否则薄夏觉得今晚恐怕会有些睡不着。

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上楼,等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突然被人拽到怀里,惊呼卡在喉咙里,尚未吐出来时抬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靳韫言看她的表情甚至还是温和的,他垂着眼用戏谑的语气问她:“哄完周随野了?”

薄夏知道他撞见了,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却莫名地因为这句话心口充斥着浓浓的心虚,刚刚放下来的心转眼又提了起来。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明显来找她算账的。

薄夏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笑里感受到了浓烈的占有欲,好像那温和的表象下藏着汹涌的浪潮,顷刻间就可以吞没她。

她感知到危险,下意识地往后靠,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

下一秒腰被人扶上,唇齿被强势的吻侵入,而不远的距离外周随野还坐在那边的沙发上。

她潮湿的眼看向他,在喘息里轻声叫他的名字:“靳韫言。”

片刻后她听见靳韫言低沉的嗓音:“现在是不是该哄我了?”

第74章 乐园

声响引起了楼下人的注意,听见周随野的询问声薄夏推了推他的胸口,示意他有什么话回房间再说。

可面前的人那样坏,故意垂着眼看她不行动,直到脚步声传来才将人带到卧室。

靳韫言也不开口,看表情也分辨不出是否生气。

她解释:“我只是不想失去朋友,更不想他因为我伤心。”

他当然知道,她那样的人总是不希望别人陷入和她一样的境地。可是靳韫言也会嫉妒,嫉妒有另一个

男人在她心里会占据重要的位置,即便只是朋友而已。

所以他只是抬眼看向她,似乎对她说的话无动于衷。

薄夏眨了眨长睫,只好过来哄他,她双手环上男人的脖颈,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唇齿那样柔软,潮湿的眼睛里染上欲色,等把人推到床上,她听见靳韫言轻笑了声——

“你这样,我恐怕是哄不好了。”

薄夏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蒙了层朦胧的漂亮眼睛仿佛在问她难道做得还不够吗?她又亲了会儿,见人神色不对,不由问:“你是不是早就不生气了?”

纤细的腰肢被他扶上,靳韫言垂着眼,忍着笑意“嗯”了一声:“我刚刚说过了,你哄不好我。”

他说:“你纵着我,我只会恃宠而骄。”

想要被她一直哄,又怎么会被哄好?更何况,一开始他就没有生她的气,那些不好的情绪只是因为他心胸狭窄,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薄夏想到被他套路,有些生气地咬他的唇瓣。

她好像很喜欢在他身上留点儿印子,可偏偏这种疼痛感让他在清醒中寻到了快感。

暧昧的气氛顷刻间蔓延开,灼热的躯体贴在一起,薄夏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往日不想他难受不想擦枪走火,可这会儿却因为他刚刚戏弄自己,她也跟他学坏了,故意跟他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不明显的喉结滚了滚,唇瓣往下咬他的胸口。

靳韫言也意识过来她是有意为之,看那样的神情,分明是仗着自己不会真的跟她发生什么。

他几乎自我折磨地任由她动作,身体里像是绷着一根弦,几乎快要到了极限。等那根弦快要断开的时候,身上温热的触感徒然消失。

某人离开了他的怀抱,任由他自己难受,走的时候表情还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如她所愿,靳韫言是那样狼狈和失态,眼尾染着的潮红像是火焰,将一切理智燃烧殆尽。

等吃晚餐的时候,温心欲言又止地看向两人,总觉得他们在房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个脸颊微红、沉默不言,另一个眼尾染着点儿欲求不满,跟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大相径庭。

周随野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打趣地看着他们:“怎么,因为我吵架了?”

看他那欠欠儿的神情,看上去倒是很有成就感。

温心莫名其妙:“你看起来好像很得意。”

是不是代入感太强把自己代入偶像剧女主角了?就是那种冲到大雨里拉开两人,然后说着“你们不要再打了啦”那种。

他坦然承认:“是啊。”

“你们还记得以前我们靳大少爷眼高于顶的样子吗,那时候你见过他把谁放在眼里?别看他很受欢迎,暗地里也有很多人看他不爽。”周随野有些得意地说,“谁能想到他连我都嫉妒。”

温心习惯性嘴欠:“你也就这点儿追求了。”

周随野点了点头,看向靳韫言:“你可得有点儿危机感,我可就排在你后面呢。”

温心朝他眨眼,好兄弟。

两个人还拍了拍掌,薄夏大概猜出了这两人的小九九,有些无奈地看向他们。她又看向靳韫言,想到从前与现在竟不像是一个世界发生的事儿,所以总让人觉得这只是场美梦。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儿,她伸手牵住了靳韫言的手。

她没告诉他,比起不想让别人伤心,她更不想让他伤心。

那天夜晚外面又下了雪,壁炉里火苗发出细微的响声。

客厅里只有两个男人迟迟没有上去,像是默契地知道对方有话要对自己说。周随野大概是喝得有点多,话比平时还要密。

他说:“以前我总看着她像瓦片里的春笋坚韧地往上生长,越了解她越心疼。如果那时候她喜欢的人是我,我一定会给她安稳的生活。”

他说起从前看见她苦恋的过程,靳韫言有些后悔:“那个时候为什么我只关心那些无聊的东西?”

“你那个时候,其实也不好过吧。”

确实不好过,他算是被流放到的小镇,外人眼中是天子骄子,其实自幼家庭破碎,孑然一身。他当年满心想的是出国,觉得南桉偏僻潮湿,而今再想,那段小镇日子竟也是他早年度过的难得安稳的岁月。

“靳韫言,对她好点儿。”

靳韫言看向他,竟是毫不相让:“我比谁都知道怎么做。”

周随野笑了声:“放心,我要是真喜欢她早就行动了,更何况我就算真喜欢她这么多年早就放下了。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痴心的人,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当你回头的时候,刚好那个人还在原地等着你?大多数人放不下从前暗恋的人,也只不过是心里的执念作祟罢了。”

类似的话,薄夏也说过。

他心口猛然一紧,看了周随野许久,最后看对方没啥意识只好将人扶到房间里,周随野折腾了他一会儿才肯安宁。

靳韫言回房间的时候薄夏已经睡着了,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橙色的灯,窗外雪花温柔地往下落,远远看过去画面极度美好。

他洗漱完过来看了她许久,难免想到当年她等不到自己的心情,想起那时候他的温柔变成了残忍的刀。

如果那时候他肯再大方一点、再对这个潮湿的小城上心一点,也许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那些苦闷的岁月里。

那些不见天光的日子里,他多想像周随野一样陪在她身边。

短暂的四人行结束后,薄夏和靳韫言顺路开车去看了佳佳,在靳韫言的帮助下老人家的病已经好转,也能过个好年。

薄夏提议带佳佳去游乐场玩,外婆也欣然同意。

天气虽然不好,主题乐园的街道却因为一直飘着小雪格外有氛围感,远远看去整座游乐场像是童话王国。

靳韫言并不喜欢游乐场,母亲离开前曾经带过他一次,那天他玩得那样开心,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分离。

可此刻他发现薄夏似乎很喜欢,她跟佳佳一起玩的时候笑得比对方还像个孩子。他远远地看着薄夏挑发箍,一身驼色大衣立在那儿,眉眼也染上温柔。

好像心底的那层阴霾也被轻轻拂去。

等薄夏结完账他头上多了一对耳朵:“你给我戴的什么?”

“狐狸耳朵,”薄夏把兔子的递给佳佳,然后对他说,“跟你很契合。”

这是拐着弯地说他坏呢。

他抬手拨弄着她脑袋上的花纹耳朵,图案看上去是只老虎:“怎么着,这也要压我一头?”

“嗯。”

靳韫言打趣:“你这老虎是真的老虎还是纸老虎?”

她做了个抬起手“嗷呜”的动作,看上去倒像是只猫。

靳韫言始终看着她,因为他很少看见她有这样童趣的时刻,平日里她总是给自己压力太大,好像总是要要求自己做一个完美的大人,可此时此刻才是最纯粹的。

他正出着神呢,下一刻戴发箍的“可爱”形象已经被某人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