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燃犀的嘴唇变得苍白,他的眼睛由短暂的茫然转变成了不可遏制的愤怒,他猛地攥住了尧新雪的手,将尧新雪反压在了沙发上。
尧新雪手里的皮带松了,金属扣子掉落在地上时的声音落在木质地板上显得是这样清脆。
整个空间里只留下宋燃犀粗重的喘气声。
两个人僵了好几分钟后。
“你……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宋燃犀的嘴唇颤抖,手紧紧地扣着尧新雪的脖子,缓缓吸气。
月光安静地洒落进来,照亮了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尧新雪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这时已酒醒了,但是依然没有道歉,只是眼底冷淡。
“我以为至少我,至少我,”宋燃犀攥着他颈部的手猛地收紧,低下头,眼泪却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尧新雪的胸前,“至少我对你是特别的。”
“是你,不是宋洲。”尧新雪看着他,慢慢说。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宋燃犀望着尧新雪雪白干净的脸,眼神一瞬间变得狠戾。
“我喝醉了。”尧新雪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又恢复了那温柔美好的神情,眼神天真,嘴角挑起。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宋燃犀一字一顿地说,他的眼神带有着难以化开的悲凉与凄惨,呼吸困难,“我对你,很失望。”
“尧新雪,我们再也,再也不要再见了。”
宋燃犀的心脏仿佛被彻底碾碎了,他猛地从尧新雪的手指上抽出了那枚戒指,然后走前两步猛地扔出了窗外。
他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第86章
宋燃犀正在低头看剧本,他这次准备试镜的角色是杨柯导演《无罪者》里的张鑫。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警察张鑫为父报仇,想要剿灭毒贩于是潜伏毒窟做卧底的故事。一部警匪片,主角是卧薪尝胆的卧底,首先从身高与身材上就筛选掉了不少人。
宋燃犀看剧本时很专注,垂着眼睛,仿佛对周围若有若无的试探视线毫无感觉。
人人都想看他的脸到底是真的毁容还是化妆效果,人人都交头接耳试图从这位曾经冠为世界最年轻影帝又车祸丧父的年轻人脸上看出痛苦绝望、一蹶不振的痕迹。
可惜宋燃犀只是面容平静,认真平静地翻着剧本。
即将试镜的那场戏是毒枭的马仔偶然听到了张鑫打机密电话的声音,在无法确定马仔是否真的窥见了自己的秘密时,张鑫不得不与之周旋并试探。
马仔依然保持着嘻嘻哈哈的笑容,却在转头时忽然拿起了手机,紧张过度的张鑫猛地攥着他的头发往墙上猛撞,因为用力过度,失手杀了人。当他低头看着马仔的手机号时,上面的备注却只是对方新的女朋友。
这是作为警察的张鑫第一次杀人,也即是犯罪。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道德困境,失手杀了一个并没有打算举报他的人。
哪怕理智告诉张鑫他不会被判刑,手上淋漓的血却清楚地告诉他,他真的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演员需要表现出他的慌张、茫然与后悔。在肢体动作相当有限的情况之下,眼神戏成为了考验演员重要方式之一。
试镜开始了。
镜头里,宋燃犀的表情镇定,但紧绷的下颌线与颈部线条能让看客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紧张。
面对马仔一如往常的嘻嘻哈哈,他也装作平常那样轻松。
没有特意搭建的现场,没有试戏,也没有紧张的配乐,可宋燃犀的一举一动依然让在场的其他人迅速地沉浸下去,同时也由衷地为“张鑫”捏一把汗。
宋燃犀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了兜里,眼神淡淡地扫过马仔,直到看着马仔背过身去拿出了手机,才捏紧了手指。
他的手指因为紧攥着骨节泛白,监控器里甚至能看到他的喉结缓缓滑动,时间仿佛在这一秒无限地延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宋燃犀猛地攥过马仔的衣领将他的头猛地撞上了墙壁,哐哐几下毫不犹豫,直到那人软绵绵地躺在了地上,他才松开了手。
宋燃犀的表情从愤怒、紧张变得仓皇茫然,这里他没有一句台词,但粗重的喘气声与慌乱的动作依然暴露了他的心虚。
在最后几秒里,宋燃犀依然定定地看着那具尸体,最后别开了眼睛,只是发呆似的看向旁侧。明明他自己才是杀人犯,却仿佛还没有从一个巨大的噩梦里醒来,抱着双臂的手依然恐惧得在微微颤抖。
十秒后,一个人的掌声响了起来起,打破了持久的寂静,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回过神,看向了门后走来笑呵呵的老先生。
杨柯今年六十九岁,打算拍完这部电影就彻底退休,在华语影坛的地位之高可以让每一个人都谦恭地低下头叫一声先生。
此刻他穿着薄外套,笑咪咪地鼓起了掌,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戴着黑框眼镜,一个蓝色长发及腰,眉眼温柔。
正是许弋和尧新雪。
杨柯是许弋的老师,这次的电影,许弋将作为助手辅助杨柯工作。
这位年纪轻轻斩获两次戛纳最佳导演的年轻人眼底一片乌青,一把眼镜歪歪扭扭仿佛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与他的邋遢相比,身边的尧新雪则看起来干净、精神很多。
他的头发看起来极为柔顺,高高地扎在脑后,脸庞俊秀干净,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没有戴上耳钉看上去既年轻又是长辈们最喜欢的样子。
显然在仅仅只见过的一次面里,尧新雪就已经深得杨柯的喜爱,而其他明星显然也认出了这三个人的身份,纷纷笑着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宋燃犀也停了下来,望向了这边。
在与尧新雪对视之后,他咬了咬牙,最后偏过了脸。
过了好几秒后,宋燃犀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走向杨柯淡笑着说了句:“杨老。”他对站在杨柯身后的尧新雪视若无睹。
杨柯笑呵呵地拍了拍掌,毫不掩饰眼底的赞赏:“你符合我对张鑫的想象。”
“谢谢您。”宋燃犀应了,“我先去旁边休息了。”
杨柯说了声好,他身后的许弋则挑了挑眉。
尧新雪的表情依然温柔,他同样仿若没有看到宋燃犀,只是偏过头小声地和杨柯说着话。
“这是我第一次来片场,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尧新雪歪了歪头说。
“你多来就知道了,到时候别忙起来,就立刻把我这个老头子抛到脑后。”杨柯哼了声,眼底带着笑意。
“不会的,我还想常来看您呢。”尧新雪笑了笑。
两人笑呵呵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许弋早已神游到了天外,他和宋燃犀早混成死党,当然知道宋与雪之间的关系。
人人都在猜测宋燃犀自导自演的那部电影里那个美丽的剪影是谁,只有许弋心里跟明镜似的——除了尧新雪还能是什么人。
车祸一事,他能理解宋燃犀,但是对尧新雪这个态度,实在是少见。
许弋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尧新雪,不得不感慨这人生得确实是颠倒众生的长相,新雪新雪,人如其名,干净而漂亮。
即使尧新雪表现得如此礼貌与温柔,许弋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疏离,他待人接物间看似亲昵,实则可望而不可即。
许弋正准备偷偷再看他一眼,就措不及防地与他视线相交。
许弋的心猛地一跳,只听到尧新雪似笑非笑地说:“许导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许弋适时地避开目光,笑嘻嘻道:“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
许弋不是撒谎或恭维,他是真这么想的。
尧新雪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投落到了不远处的宋燃犀身上。
“走吧,我不想待了。”宋燃犀的胸口发闷,脸色冷淡。
小言的心一惊:“我们这就走了?杨导很喜欢你呀,等会就能拿到这个角色了!”
“我不演了。”宋燃犀沉声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本能地将右半张脸侧了过去。
小言知道他在这场戏里下了不少功夫,宋燃犀从来不会在演戏上开玩笑,对方也是个大导演,况且众目睽睽之下走人,显然不是有教养的宋燃犀会做出来的事。
小言因为他突然的变卦搞得一头雾水,看宋燃犀脸色铁青又不敢多劝,只能仓皇地打电话给许弋:“许老师,我们家老板说他不演了,这怎么办啊?”
许弋接电话听了只笑骂一句痴情种。
宋燃犀没管小言,也没跟谁打招呼,仿佛想要避开谁一样匆匆地准备离开。
直到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宋燃犀才不得不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的尧新雪,那晚从眼前人嘴里说出的话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又复现在了他的耳边——“只是一场车祸而已,宋洲死了就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穿胸而过。
尧新雪踩在了他最无法释怀、最无可原谅的位置,他几乎在那一秒无可救药地恨上了尧新雪。
宋燃犀冷笑了一下,避开尧新雪就准备往旁边走,却被尧新雪看穿般又一次挡住。
对方依然笑盈盈地、脾气很好般站在他面前。
宋燃犀的心底有一把火在烧,他猛地拽住了尧新雪的手腕,将人拉到了旁边的更衣室里。
“你来干什么?你还想继续看我的笑话是吗?为什么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宋燃犀咬牙切齿,可瞳孔却在颤抖,按在墙上的手青筋毕现。
尧新雪的目光从他的颈缓慢上移到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收到了杨老师的邀请,所以才来了这里。我那天喝醉了,口不择言,抱歉。”
“其实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是吗?只是一场车祸而已,只是一场车祸而已,只是我的父亲死了而已。”宋燃犀一字一顿地说,他盯着尧新雪毫无波澜的眼睛,感到痛苦与憎恨,继续道,“我只是你的玩具,所以其他人怎么都无所谓,对吗?”
“如果那天我死了呢?”宋燃犀慢慢说,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会不会也是这么轻飘飘的态度?”
尧新雪的表情始终冷静,他与宋燃犀对视,眼神淡淡,对宋燃犀的质问与愤怒无动于衷。
“没有这种假设,你不会死,”尧新雪开口了,口吻如同冷漠的判官,为宋燃犀宣判了刑罚,“而只要你没死,你就永远是我的。”
他是这样残忍,决绝的话仿佛当初在出租屋里宣告着黑羊乐队会是世界第一那样——而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一切都以一种势必会发生的样子实现。
宋燃犀目眦欲裂,胸口传来无止尽的闷痛,他的眼眶干涩,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而尧新雪抬起手臂挂上了他的脖颈,语气变得轻柔:“我向你道歉,那晚是我说错了话。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第87章
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雨,天空暗沉得犹如世界末日,气温骤降,天气预报已接连发出了几次暴雨预警。
尧新雪一手包揽了《无罪者》电影的主题曲和片头曲,算是半个幕后人员,电影的开机仪式其实可来可不来。
但因为是杨柯的邀请,他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于是还是答应了。
在风雨飘摇的夜晚,百来号人在酒楼里推杯换盏,坐在主桌的正是电影的几位投资人、制作人、主演与导演。
男主角最后定下的人是宋燃犀。
即使当时他臭着脸说不演了,许弋却还是把他劝了下来——说是劝,许弋却把宋燃犀喝趴下,借着两个人都醉酒就把宋燃犀臭骂了一顿。
他踹着喝到呕吐的宋燃犀骂道,能做杨柯电影的主演绝对是履历上光辉的一笔,宋燃犀早在这之前就付出不少,少为了些私人恩怨耍臭少爷脾气。
不知道宋燃犀听没听见,反正第二天酒醒后杨柯的合同就已经送到了面前,许弋早早地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好了他的姓名。
杨柯右手的位置坐着徒弟许弋,左手的位置则空着。过了晚宴开始的时间,那个杨柯始终在等待、特意为他留位置的人也依然没有出现。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在揣测着这个人是谁,只有许弋的表情淡然自若,边吃着桌上的花生,边用看戏的眼神看着对面脸色难看的宋燃犀。
宋燃犀确实没想到杨柯和尧新雪的关系竟然已经这么近,他想了片刻却只能咬牙切齿——尧新雪确实是惹人喜爱的,只要他愿意,几乎没有人能讨厌起他来。
可是就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不可原谅的话,连道歉都是轻飘飘的,想到这里宋燃犀更是感到难以言喻的憎恨。他在过去喜欢尧新雪对他不加掩饰,此刻却恨着尧新雪连骗都懒得骗他。
宋燃犀当然知道尧新雪其实是冷血的。
这个人看起来美好,却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走进过心里。
宋燃犀感觉得到自己对尧新雪来说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一开始以为是喜欢,后来发现尧新雪对他只是无关爱的占有欲。
这头漂亮的狐狸将他认成了猎物之一,想要将尖牙深深地刺进他的脖子,却又不想要他就此被咬死。
性也好,项链也好,一切宋燃犀所以为的情趣都只是满足尧新雪控制欲、占有欲的方式。
宋燃犀本来心灰意冷了,后来却发现自己其实无所谓尧新雪对他是什么态度。
他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早早地把仅剩的真心献了出去,对尧新雪的利用心甘情愿甚至是甘之如饴,哪怕尧新雪将这颗心随意地抛掉了,碾踩得粉碎,鞋底也总会沾上些齑粉。
而他这个没了心的人,会一直一直追着那点齑粉走。
宋燃犀发现自己就是这么下贱,所以在看到尧新雪在楼梯间出现时毫不犹豫抱住他,所以在听到他喝醉了开车去接他。
最后的最后,尧新雪却说出了他最痛恨的话。
“宋洲死了就死了,只是一场车祸而已。”
他对尧新雪有多爱,就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有多应激,有多难过——明明世界上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他都可以学会面无表情地去应对,毫不在乎。
可当尧新雪说出来的时候,他就又一次失控了,又露出了难看的、狼狈的、体无完肤的样子。
餐桌之下宋燃犀捏紧了自己的手,听着旁边的人说话,面上淡淡地礼貌一笑,却在下一秒身体紧绷,克制着血流上涌的冲动,将手抓得死紧才没让自己臭着脸离席。
他先是闻到极淡的香根草气息,然后才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下雨有些堵车。”尧新雪因为走得有些急,呼吸有些重,看到这么多生人也不怯场,只微微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了杨柯的身边。
杨柯和几个人都在和尧新雪寒暄,只有宋燃犀的表情平淡,没有说任何话。
他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喝着杯里的酒,只有当话题落在他身上时,他才会回应几句,然后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到别人身上。
宋燃犀因为尧新雪的出现感到如鲠在喉,即使始终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但依然注意到了尧新雪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薄外套因为挡雨几近半湿,被他搭在了椅背上,长发也被绑在了脑后,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尧新雪的半身都湿了。
他淋雨了——除非刻意关注尧新雪,否则绝对没有人会意识到这件事。
宋燃犀沉默地喝着酒,最后喝得眼睛发红,别人在说什么都快听不清了。
他感到自己的脸很热,头脑已不再冷静,终于无声地将目光落在了尧新雪的身上。
尧新雪坐在那里,没有看到他,只是撑着下颌,微笑着听别人讲话。
杨柯是H省的人,口味偏辣,餐桌上的菜为了照顾他的胃口,基本都是重口的。
尧新雪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捏着手里的杯子,随意地晃了晃。
只要他有心,话题的中心就不会落在他身上。
宋燃犀找了个借口,说是去上厕所。
尧新雪还在捏着杯子玩,用筷子极轻地拨弄着落在碗里的辣椒。他感到很无聊,餐桌上的几个人精明得要命,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在试探。
尧新雪心里犯懒,即使话依然说得依然滴水不漏,却已经有些犯困。
就在他准备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时,有服务生弯下腰,在他的面前放下了一碗砂锅粥。
放在他面前的是第一碗,之后餐桌上的所有人的面前都多了这么一碗滚烫的粥。
尧新雪懒洋洋地挑起眉,也不作声。
却有人疑问:“我们没点这个粥啊,是不是上错了?”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们店长是杨先生的影迷,希望能送上一碗粥,祝杨先生一切顺利。”
众人都笑了起来,立刻开起了杨柯的玩笑,杨柯笑眯眯地谢过,正想问他们店长,那个服务生却已经退了下去。
只有许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尧新雪。
除了一碗热粥,慷慨的店家还送上了一些小蛋糕作为甜点。
尧新雪慢条斯理地喝完了粥,又用叉子吃完了蛋糕,脸上的微笑终于多了几分满足的真意。
某种意义上,他真的很像只猫,很挑食,不喜欢的东西绝对不会去碰。
宋燃犀在所有人的哄闹声中落座,他谁也没理,对自己面前的粥和蛋糕视若无睹。
合照、剪彩,等所有流程都结束之后,这场饭局终于结束了。
“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师学拍戏,偷懒坐在镜头箱上,被老师臭骂了一顿。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片场的人坐在镜头箱上是极大的忌讳。我们不可以不敬不护着要靠它才能吃饭的东西。”杨柯喝得有些醉了,乐呵呵道。
“第一次有人叫我导演,搬着木箱让我坐,那时我的心能飘到天上去。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却还是做到了现在,拍电影我拍了大半辈子。”
杨柯抄起拐杖假模假样地抽了一下旁边扶着他的许弋:“听懂我什么意思了吗?”
许弋低着头乖巧道,对以下的话倒背如流:“听懂了,让我们向您学习,做事就认真到底,不能像您之前那样吊儿郎当的,也一定要坚持,锲而不舍才能取得胜利。”
杨柯哼了一声,中气十足地拍了一下许弋的背,才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尧新雪。
他的目光清明且慈爱,望着尧新雪,仿佛心生许多感慨:“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杨老。”尧新雪微微一笑。
“好啦,都好好干吧。”杨柯也没多说,就爽朗地一笑,就迈开脚步走进了车。
雨依然在下,无数雨珠坠落全部都隐没在了黑暗里,只有不远处一盏雪白的路灯,映出了纷飞飘落如细雪的雨。
尧新雪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杨柯的车慢慢驶远,直到有人将一件外套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才回过神。
尧新雪的表情平淡,转过头看向那人时只说:“您是?”
“我是梁吾,演周恣的那个。”男人扶了扶眼镜,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没想到,真的是你,很高兴能见到你,新雪。”
无论是梁吾还是周恣,尧新雪都不知道,都没印象。他没说话,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只说了句:“你好。”
“我是你们乐队的粉丝……我喜欢你……们很久久了。”梁吾看出了尧新雪的冷淡,忙着解释道,声音甚至紧张得有些结巴。
“我看到你外套湿了,现在也有点冷,就没忍住……希望你别觉得冒犯。”梁吾紧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心。
尧新雪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人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端正,剑眉星目。
但尧新雪还是感到了有些厌烦:“没关系。”
“我送你回家吧,你看起来有些醉。”梁吾笑了笑。
尧新雪本来想要拒绝,但是想了想,又说:“好。”
他仿佛浑然不觉身后某道灼灼的目光,只看着梁吾兴奋得手舞足蹈。
在等待梁吾开车到来前,尧新雪仿佛听到了什么——一道极其轻微的快门声,让他如同警惕的羚羊侧过了头看向另一边。
然而,在无边的黑暗与雨幕里,他什么都没看到。
尧新雪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最后坐进了梁吾的车里。
第88章
暴雨降下,梁吾的心砰砰、砰砰地跳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张得出汗,不是因为糟糕的路况,而是因为坐在他身边的人。
仿佛是做梦一样,他看到尧新雪本人时只有一种不真实感。
梁吾是个十八线的小演员,能上去给尧新雪搭建外套就已经鼓足了勇气,如今居然还能送尧新雪回家,简直比中了几千万的彩票还要惊喜。
然而尧新雪的表情冷淡,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休息。
他不笑时并不容易接近,长睫毛垂下,那双温柔含水的眼睛合上时,薄唇与狭长的眼型就显得无情起来。
可即使他不笑,依然这么漂亮,梁吾心想,现实中的尧新雪比照片上、视频上看过的都要漂亮。
下车后他忙不迭地撑着伞跑去副驾为尧新雪开门,尧新雪则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想要扶住自己手臂的手,抬起了下颌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他的伞下。
雨珠疯狂地拍打着伞面,伞下,尧新雪稍微倾了倾头,望向了不远处另外一辆打着远车灯、看不清人影的车,玩味地挑起了嘴角。
这辆车从一开始就跟上了他们,如果不是因为尧新雪知道那个车牌号,必定又是另外一种脸色。
尧新雪的眼底多了一层狡黠的笑意,他本来不想和梁吾多说什么,却因为忽然的一时兴起温声和梁吾搭起话来。
梁吾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在得到了尧新雪的关心后紧张地低了头。
尧新雪关切道:“你的衣服湿了。”
梁吾忙摆摆手说:“没事。”
“我有些大一点的衣服,进来换了吧,你回去还要不短时间呢。”尧新雪轻声道,梁吾在这样的距离下甚至能嗅到他的发香。
梁吾真想伸出手捧起尧新雪的一绺头发,去嗅、去亲吻。
尧新雪仿佛是所有美好幻想的本身,他是高高悬起的皎洁月亮,想要靠近总是来之不易的。
梁吾的眼神此刻已经有些痴痴的了,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于是尧新雪开了门,还没有按下屋内的灯,就听到了背后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
尧新雪放在开关的手没有按下去,屋内依然暗沉,风卷着雨丝落进来,闪电划过天空,有一瞬间映亮他漂亮的脸。
梁吾没能看到尧新雪恶作剧得逞般的无声的笑,只是忽然被蒙住了脑袋,被一个男人扔在地上猛挨拳头。
他一开始还在叫骂着反抗,因为看不清人,梁吾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对方却一拳砸得比一拳狠。
梁吾被打得抽痛,浑身如同烂泥鳅般抽搐着,他开始瞎叫,每开始求助,开始叫尧新雪的名字,就会被那人狠狠地扇一巴掌。
最后他几乎被打得昏晕过去,只来得及听到尧新雪那声轻佻的口哨,跟在唤狗似的。
从雨幕里冲出来将黑布蒙在梁吾头上的人听到尧新雪的那声口哨后终于放缓了呼吸停下了手,但他也没转过头去看尧新雪,只是从兜里拿出了手机随便拨了个号码:“我发你个地址,把门口的人带回去封好口了。”
就这样草草地做了善后工作,宋燃犀就头也不回地就又拖着那个人像扔垃圾一样,将梁吾拖离了尧新雪家门口。
他真的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冲动什么,看到那个男人想要跟尧新雪进门就什么都不管冲上去了。
宋燃犀的脸色难看,只有尧新雪倚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宋燃犀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随手把梁吾扔在了一边就准备离开。
今晚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没有多看彼此一眼。
尧新雪说:“过来。”
宋燃犀的脚步没停,仿佛没听到似的。
“宋燃犀,”尧新雪笑了,“你干嘛打他。”
宋燃犀的眉心一跳,只是站在了原地。
尧新雪继续道:“我让你过来。”
宋燃犀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太阳穴突突地在跳,他浑身散发着酒气与雨水的味道,暴雨之下,那半张毁容的脸疤痕明显,阴沉的表情更是显得丑陋可怖。
可他又有一双通红的双眼,让他看起来可怜得像一条流浪狗。
宋燃犀咬了咬牙,转过身站在了尧新雪面前,压低声音警告道:“你知道那个傻逼是谁吗?随随便便就敢把他带到家里,他会用迷药把你迷晕然后带到酒店,把你.操.得下不来床,跟着另外一堆社会败类开party。你他妈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他长得比尧新雪高半个头,低下脑袋紧紧注视着尧新雪的样子堪称愤怒,仿佛憋了一整晚的话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了。
宋燃犀额前一绺头发的水滴到了尧新雪的锁骨上,他紧绷着的下颌线与抿直的唇角都昭示着他的紧张与忿恨。
尧新雪没有说话,依然微微笑着仰头看他。他的眉眼是这样温柔,宋燃犀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任何威慑力似的。
“是了,你是无所谓,你知道我跟着你,你就是故意在激我。”宋燃犀看着他的脸,冷笑了一下,然后准备转身就走。
然而还没等到他有所动作,就被尧新雪抬起双臂圈住了脖颈。
尧新雪的手按在他的后颈上,眼神温柔而多情,他亲昵地蹭着宋燃犀的脸,与宋燃犀的鼻尖相碰,若有若无地碰过宋燃犀的嘴唇。
“是啊,但你就是上钩了。”尧新雪笑了,他的神情满意愉悦,眼睛弯如新月,如同叼到了一尾鱼的猫,细长的尾巴愉快地晃着。
“滚,我讨厌你。”宋燃犀按住了尧新雪的手臂,眼睛通红,可尧新雪的手臂太滑,他始终拽不下来。
他滚烫温热的手碰上尧新雪冰凉的皮肤,又怕自己太过用力,弄痛尧新雪,于是又松开了手。
宋燃犀的脑子混乱得很,酒精仿佛在他的脑子炸开,被尧新雪一手攥着衣领,一手勾着脖子往屋里走,只来得及用脚顺带上门。
尧新雪拖拽着他倒在了沙发上,宋燃犀怕自己太重压到他,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撑在了旁边的椅背上。
尧新雪却轻轻地吻了上去,抱着他的脑袋,熟练地撬开他的唇齿,开始接吻。
一滴水珠落在了尧新雪的颈上,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服里,一开始宋燃犀以为这是他淋雨而来的水,后来才知道是自己的眼泪。
他发现,自己不能不爱尧新雪。
保护尧新雪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宋燃犀在这甜蜜而痛苦、渴望已久却只敢想象的漫长的吻里发出零碎的、绝望的哽咽,最后伸出了手紧紧回抱住尧新雪,开始如同过去那样抢夺主导权。
过于疯狂的吻如同窗外永无止尽的雨,混杂着宋燃犀滚烫的眼泪一同落下。
如同被诱引着尝食甜美禁果的亚当,他的爱欲成了原罪的开端。他的所有骨头都在叫嚣着:这是错误的,你应该恨这个人;却又始终无法停止下这个行为,无法控制着自己的委屈。
他一声不吭,控制着尧新雪,动作鲁莽且不温柔,让吻变得不像吻,更像是像一场他单方面的进食。
他如同嗅到猎物的动物,想要将尧新雪拆食入腹,而尧新雪对他又总是这么纵容。
尧新雪如同一只温柔的恶魔,只需要轻轻笑着哄骗他,就能让他放下所有抵防,完成堕落。
他让宋燃犀在那漫长的几秒里放弃所有纠结和痛苦的过去,忘记所有曾经认定的死理与不公。
宋燃犀带着茧的、滚烫的手指如同推进的针管,他感受着尧新雪轻微的战栗,埋头在尧新雪的颈窝里极低地呼吸。
他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尧新雪的腰,手指滑过细腻的皮肤,最后却只能烦躁地咬了一口尧新雪的锁骨。
尧新雪捏了捏他的颈,轻声说了句什么,才终于得以安抚这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哪怕是这样最失去理智的时刻,宋燃犀也依然舍不得让尧新雪感到一点痛,他的动作慢吞吞的,甚至说得上是小心翼翼,最后让尧新雪不耐烦地拍了拍背。
于是宋燃犀又和他轻轻地交换了一个吻。
尧新雪的皮肤很白,因为常锻炼,身材属于劲瘦的类型,此刻与宋燃犀更高更壮的身材相比,就显得更瘦、更薄。他们两个人有着明显的体型差。
两人的身体均有着不同程度的疤痕,此刻紧密相贴,仿佛得到了灵魂的相认。
雪白的手臂在月光之下能看到黛青色的血管,漂亮修长的手指难耐地攥着沙发的表面,最后又被一只更粗的、肤色更深的手紧紧扣住。
宋燃犀满腔沸腾的恨意,全部倾泻在了这个鲁莽的重复的动作里。
他强烈地恨着不负责任的、不爱他的尧新雪,却又始终无法控制着自己不去像幼犬依赖着母亲般爱恋尧新雪。
宋燃犀的恨与爱都不纯粹,所有感情都似是而非,在今天终于得到了发泄口。
尧新雪漂亮的眉皱起,那把动人的嗓子沙哑,他偶尔会叫宋燃犀的名字,偶尔又像是呼吸不畅。在宋燃犀没有注意到的角度里,他半睁着泛着生理性泪光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宋燃犀腰上的那个伤口。
尧新雪曾经在那里签下自己名字的位置,宋燃犀曾经把那个名字纹了下来。
后来车祸的大火彻底燎伤了宋燃犀的皮肤,那个纹身早已烧得看不清楚,只剩下了一片崎岖不平的痂、丑陋的增生。
尧新雪的双手被宋燃犀紧紧禁锢着,嘴唇早被咬破,宋燃犀疯了一样地向他索取,像一个亡命徒知道着不会再有明天,所以想要尽情享乐。
在那如潮的欢愉里,宋燃犀感觉到尧新雪温柔地抱住了他毛绒绒的湿漉漉的脑袋。
那些蓝色的长发垂落在铺着月光的地板上,宋燃犀感觉到尧新雪的唇温柔地覆上自己的唇,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说:“给我。”
第89章
尧新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早上十点,身边的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昨晚宋燃犀抱着他去清理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犯困。清理的时候宋燃犀的动作是这么的轻柔,仿佛把他当做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不知道是不是对晚上的事后悔了。
尧新雪只感觉到自己被抱着,身后就是宋燃犀坚实的胸膛,温热的水流淌过他的手臂,浴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滴落的声响。
宋燃犀轻轻地洗过他的手,洗过他的指缝与手背,又小心地洗净他的长发。
蓝色的长□□浮在水中,最后宋燃犀将下颌垫在了尧新雪光裸的肩膀上。
尧新雪感到疲倦,眼睛几乎要闭上,却听到宋燃犀仿佛梦呓般低声叹息:“尧新雪,你可怜可怜我吧。”
床铺很干净,尧新雪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偌大的床上甚至没有其他褶皱,如果不是身上隐隐作痛,尧新雪甚至会怀疑宋燃犀是否来过。
他侧过身来玩了会手机,回复了几条信息后就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雪白的被单滑落,露出尧新雪身上交错的吻痕与齿印,腰处甚至留有着明显的指印,所有痕迹都昭显着昨晚的疯狂。
尧新雪站在镜子前,侧了侧颈,让蓝色的长发都落到一边,露出颈侧一圈明显的牙印,于是轻轻笑了笑,说:“属狗的。”
等他又进去浴室洗完一个澡,走到客厅时,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热乎的早餐,沙发也早早地清理好了,换上了新的被套,干净得像是没人来过。
尧新雪的心情不错,吃了面后又乖巧地喝了一杯热牛奶——宋燃犀想要照顾人的时候总是很细心的,准备得很周到,对尧新雪总是像是养猫或是养小孩那样。
尧新雪看了一眼群聊,就知道那个小配角梁吾在今天被踢出了工作群,同时还在网络上爆被出了一堆丑闻,一些工作人员都在疯狂地吃瓜讨论。
尧新雪看得津津有味,吃完之后就钻回了工作室开始捣鼓各种各样的乐器。
他的家里有一个专门用来搁置乐器和各种设备的房间,而他随手拿起一个乐器,随意地拨弄一下就能弹奏出美妙的旋律。
尧新雪的音乐才能令外行人瞠目结舌,又能令内行人心折不已。在过去条件极其有限的时候,他就能凭借着一把破旧的吉他弹出一首催人泪下的歌曲,这首歌在人前唱出后就让他驻唱的酒吧夜夜座无虚席。
他是天生的主唱,是为音乐而生的。
但敏感的耳朵也让他备受折磨,尧新雪总是睡不好,他在睡觉时听不得任何细微的声响。
尧新雪甚至厌恶环境的变化,对物品的摆放有着严格的要求,所有发出声响的东西都必须一模一样,包括坏了的闹钟。
在幼年时期,尧新橙需要每天晚上都抱着尧新雪,让尧新雪听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尧新雪才能入眠。
此刻他站在地板中央,拿着一把小提琴架在自己的颈旁,用着优雅而标准的姿势拉动了琴弓。
阳光透过窗,映照出一个美丽的剪影,悦耳而温柔的琴音流淌在偌大的房间内,尧新雪想到哪就拉到哪,曼妙的旋律却不输名曲。
他在纸上潦草地写了个关键词“鲜花”,试着各种乐器希望得到关于这个关键词的印象旋律。尧新雪能在这里待上一整天,他工作时手机关机,为了找到那个几秒的旋律,不惜花上好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周。
尧新橙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尧新雪趴在窗台上,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衣,蓝色的长发沿着耳侧淌落到地板上。
月光如同一层薄被披在他身上,他垂着眼睛,嘴里轻声哼唱着几个字,旁若无人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弄起旁边的音束。
音束晃动相撞,发出空灵的、清脆而明亮的声响。
尧新雪的皮肤白皙,手指停下时,眉有些困惑地皱起。
尧新橙看着这一幕,无声地挑了挑嘴角。
在打了两次电话,尧新雪都没有接时,尧新橙就知道他在开始准备新歌的事。尧新雪不喜欢任何人打扰,因此尧新橙来到时甚至没有敲门。
他安静地矗立在门口,望着尧新雪的身影,直到那点声音最后消失。
尧新雪才侧过头看向他:“记住了吗?”
尧新橙默声点点头,他从旁边拿了一把木吉他,然后坐在了旁边,看着尧新雪坐在钢琴旁。
尧新雪的双手落在了黑白相间的钢琴上,尧新橙只看了他一眼,就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两人同时开始了演奏,钢琴完美复刻了前一秒尧新雪自己哼唱着的旋律,连音高都相差无几,尧新橙的吉他同时接了上去,他故意慢了一拍,仿佛被钢琴的声音引领着走一样。
吉他同样还原了尧新雪哼唱的旋律,甚至没有一个错音,两人仿若心有灵犀。
尧新雪说:“再来。”
于是尧新橙又配合着重复了一遍。
加快、再加快、一两个音节的改动,声音强弱的调整,尧新雪的手指翻飞在琴键之间,他垂着眼,极度相似却又不尽不同的曲调在他的手里如同从泥稿开始逐渐成型的雕像,在微调的过程中逐渐符合比例并趋近完美。
这个过程无声且高速,仅凭借着尧新雪的想法而走。他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看似随心所欲,却能让人明显感到旋律的情感变动与升华。
而尧新橙却也能随着一次又一次改动不断提速,并且用吉他做出类似的颤音或泛音,这全都归根于长年累月的刻意训练与技巧打磨。
尧新橙并不是天才,但他却是吉他手中佼佼者的佼佼者。他甚至没有一点天分,注定对尧新雪难以望其项背,却因为长时间的大量苛刻的练习将吉他技巧练了起来。
他曾经练得十指破皮发烂,绑着绷带也要完成每日的练习,后来被尧新雪制止后才停下,绷带下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那时尧新雪是怎么和他说来着。
尧新橙的心中泛起一丝酸与甜,那时小小的尧新雪问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但他在明知故问,所以尧新橙没有回答。
这个答案是这样显而易见——吉他手能站在离主唱最近的位置,仅此而已。
“不对。”
“再来。”
“再来。”
……
尧新雪几乎微调了二十多遍,他的完美主义曾经一度让薛仰春感到崩溃,只有尧新橙一声不吭地一一完成。
他不愿意做会被替代的那一个——即使只是作为尧新雪乐队里的贝斯手。
等到尧新雪满意,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找我有什么事?”尧新雪终于想起了问这个问题。他慢吞吞地摸着自己空空的肚子,看向尧新橙。
尧新橙看着他的小动作,眼底漫上笑意,却又在看见他颈侧的齿印后淡去。
自从尧新雪对他明确表示过,他们不可能成为那种关系之后,尧新橙就再也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事。
他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又成为了沉默寡言的“弟弟”。
“我先,做饭。”尧新橙转开了目光。
他去厨房简单地做了两个菜,尧新雪趁这个时间写了下乐谱。
尧新橙的厨艺一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尧新雪只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了。
尧新橙看着他,直接进入了正题:“我查到了,那个在,梅梢月家,装监控的人。”
“钟鸣,二十五岁,是一名,工程师。他曾经,在孤儿院,和我们是,同一期的人。”尧新橙平静地注视着尧新雪,“钟鸣,和梅,在火灾后,去了,同一个,慈善机构。”
“机构的人,告诉我,他们,有印象。这两个人,玩得很好,甚至互称……”尧新橙避开了眼睛,“兄弟。”
“钟鸣,放弃了,被领养的机会。他们,带走的是,梅梢月。”
尧新雪的眉终于皱了起来,显然尧新橙说出来的话让他有些意外。
钟鸣和梅梢月同是慈济孤儿院的人,两人在慈济孤儿院烧毁后去到了同一家慈善机构,据工作人员回忆,他和梅梢月是熟到可以称兄道弟的关系,钟鸣在最后甚至将被富裕家庭领养的机会拱手让给了梅梢月。
而同样在梅梢月的家、工作室甚至是浴室装上针孔摄像头的人,在网站上公开梅梢月所有私密照片的人,同样是钟鸣。
如果没有钟鸣的让步,恐怕梅梢月无法成为万众瞩目的歌手,音乐才能未能被发掘。但同样的,钟鸣安装的摄像头也是助推着梅梢月自杀的重要原因之一——梅梢月曾经在厕所发现摄像头,呕吐严重得精神崩溃。
尧新雪在去照顾梅梢月的时候发现了那个隐秘的摄像头,却没有提醒梅梢月,因为他知道或许这个能够被利用。
那时尧新雪冷静而无情,只有梅梢月崩溃得彻底、迅速,才能让段以宿得到他的股份,尧新雪也才能借此对段以宿发难。
钟鸣控制着所有摄像头,自然也就知道梅梢月在死前打了一通电话,哭得形容狼狈,也就知道梅梢月在这之后彻底崩溃,选择吞药自杀。
而凌晨一点,梅梢月会在这时给谁打电话呢?
尧新雪点了点桌子,眼神闪过一丝厌恶与狠戾。
“对网站进行取证,你去钟鸣家走一趟。”尧新雪吩咐道。
他最后一句话让尧新橙的表情顷刻变得凝重。
尧新雪的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笑:“最近一直有人跟着我。”
第90章
宋燃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抬起手搭在自己眼睛上后呼了口气。
他昨晚凌晨才结束片场的工作,因为记得应怜说今天想去寺庙,所以连夜开车回来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旁边的床头柜上的照片,上面是宋家一家三口的照片。
二十一岁的宋燃犀站在中间,开朗地露齿而笑,应怜莞尔,连素来严肃的宋洲也露出了笑意。
那天真是好天气,湛蓝的天空宛如巨大的蓝色钻石,阳光灿烂,草坪透着欣欣向荣的青色,宋燃犀甚至记得那天的所有细节,他记得空气干燥,记得草尖上的水珠甚至折射着晶莹剔透的光辉。
宋燃犀极轻地叹了口气,最后闷声换下了睡衣,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外套。
洗漱完后他就走下了楼,应怜已经坐在了餐桌上,看到他甚至有些讶异:“你这么早起?昨晚不是很晚才回来吗?”
“你怎么知道?”宋燃犀懒洋洋地吃了个包子。
“阿姨告诉我的。”应怜还在看他。
宋燃犀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你不是说今天想去寺庙吗,我送你。”
“那你再回去睡会,我们晚点再去。”应怜说。
宋燃犀拉长声音“哎”了一声:“晚去就晒死了。”
应怜笑了:“我还没嫌晒呢,还不是因为你睡少了。”
宋燃犀知道拗不过应怜,于是含混应了准备回楼上睡一个小时。
应怜却叫住了他:“小犀。”
宋燃犀回过头看她。
应怜指了指自己的颈侧:“你这里青了。”她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酒,像招小孩一样叫宋燃犀,“过来,我帮你揉揉。”
应怜总是能发现他身上的伤。哪怕只是一点点淤青,她都会注意到,有些甚至连宋燃犀自己都未必知道。他想,大抵是因为天下母亲都是一样的。
宋燃犀的目光变得柔和,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颈,他正想要走过去,结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没事,我自己揉吧。”
他走过来接了药酒,又重新拾起笑容挥了挥:“那我先回去睡觉,你别趁我睡觉自己跑了。”
应怜因为他的拒绝有些怔愣,最后也笑了笑:“不会的,你记得擦。”
等看着宋燃犀转身上楼,她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聪慧如应怜,当然知道宋燃犀一瞬间的迟疑是为了什么。
宋燃犀有些懊恼地关上门,像一只大狗,坐在了地上。他站起来在镜子面前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终于看到了颈侧的那一点牙印。高领只遮住了三分之二,也就应怜能敏锐地注意到。
除了这圈牙印,他的背上还尽是抓痕,跟猫抓出来似的。
都是因为尧新雪。
宋燃犀叹了口气,就又躺到了床上。
等他醒来时已经接近九点半,山寺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宋燃犀戴了个口罩,又往头上压了顶帽子。
“走吧大明星。”应怜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唇角一弯。
应怜拜佛总是很虔诚,甚至会在特定的日子里吃斋,一些佛教的习惯随着年月已深深地烙在她的骨子里,明明她的一生都衣食无忧,却还是总是在许愿,总是在悔过自省。
宋燃犀是不信这些的,但在跪拜和上香时也很认真,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宗教相关的一切能让人内心平静,他拜完之后,缓缓地松了口气,跟应怜并肩走了出去。
“要是换作以前,你早大喊我是封建迷信了。”应怜道。
“我长大了。”为了让应怜避开旁边的人,宋燃犀扶了一下她的肩膀,不以为意。
“有时候,我反倒不希望你长大。你小时候那么乖,像个糯米团子,总是动不动就掉眼泪。一开始不会说话,只会一边流泪,一边喊妈妈。
后来你长大了一点,却又很容易生病。你知道吗,在你做那场手术之前,你的爸爸握着你的手说,小犀啊,平安出来,我们都等着你呢。
你当时打了麻醉,本来应该已经不清醒了,却突然掉了一滴眼泪。”
这是应怜在那场车祸第一次提到了宋洲,宋燃犀的心先是颤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她。
应怜的声音顿了顿,压抑住情绪后才转过头向宋燃犀温柔一笑:“还好你平安出来了,我们当时在外面真的要急得掉眼泪了。还好你现在啊,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我们都希望能看着你成家,看着你健康,我不渴望着你能有什么成就,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宋燃犀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背。
应怜继续说:“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妈妈很高兴,毕竟你在这之前只知道电影电影的念叨。如果可以,就把人家带回家来看看吧,男孩子也很好啊,妈妈会尽量不给你丢人的。”
说完,她淡笑着看了宋燃犀一眼。
宋燃犀的动作一僵,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应怜的肩上,然后故作轻松道:“您哪丢人了,这话说出去别让人家笑掉大牙了。”
“好啦,我只是希望你别有负担。”应怜慢慢地走在路上,“你最近把自己绷得太紧了。直到现在我才敢提,我不忍心看着你这么煎熬。
我知道,你对你爸爸的事有所愧疚。但是,你不应该以舍弃自己幸福的方式来减轻这个心理上的负担。他……不是因为你,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爸爸也一定希望,一定希望你能够快乐。”应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抱住了远比她高大的宋燃犀,慢慢地拍了拍他的背。
她松开手时,顺手往宋燃犀的兜里放了一个保平安的手链:“保平安的,带在身上吧。”
“嗯。”宋燃犀看着应怜,目光晦暗,最后低声道,“妈,谢谢你。”
应怜摆了摆手。
宋燃犀看着载着应怜的车驶远,才坐上了自己的车。
他去花店买了一束花,然后开车去了墓园。
宋燃犀将花放在了宋洲的墓碑前,然后就毫无形象地靠着墓碑坐下了。
他的胸口闷闷的,听了应怜的一番话,有些嘲弄地笑了下,笑自己的心思就这样被看得明明白白的。
宋燃犀在出院之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宋洲的墓,他只是脸色惨白,什么都不说。
车祸后的那一会他总是不敢面对,没有任何人苛责他,可他还是觉得残忍——他觉得对于宋洲来说,太残忍了。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宋燃犀终于敢去看了,像过去一样扯起家长里短。
宋燃犀随意地对着墓碑谈起了自己的近况,又坐着发了两个小时的呆,最后拍了拍宋洲的碑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他的手机静音,出了墓园,才拿出来看一眼。
宋燃犀的眼睛微微眯起,只见到消息爆炸,在无数的红点里,宋燃犀准确地找出小言的那一栏,终于知道了原因。
他和尧新雪上热搜了。
有人将试镜的视频流了出去,并且夸大其词地声称宋燃犀与尧新雪关系不和。
在视频里,宋燃犀因为看到门口的尧新雪脚步一顿。
他的眉毛拧起,表情变得冷淡,却又碍于尧新雪与杨柯同时出现,不得不去和杨柯打了招呼。
视频清晰地拍到了两人视对方为空气的样子,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淡淡的火药味,所有网友在这一秒都兴奋了起来。
一个是资质卓越命运坎坷的影帝,一个是天赋异禀漂亮非常的乐队主唱,光是知道这两个人有交集,就已经足以让人兴奋。
镜头一晃,最后的五秒里,停在了宋燃犀强行拽着尧新雪走进更衣室的样子。
【啧啧啧感觉宋燃犀火大得想吃掉我们雪猫。】
【拽这么用力,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要不是画质太垃圾我都差点以为是AI做的了。】
【什么我的拉郎CP突然成真了??】
【我靠我嗅到了瓜的味道……】
……
五花八门的评论将这个营销号的推文一举推上了热搜第一,其中不包括黑羊的粉丝、宋燃犀的粉丝与尧新雪的粉丝。三方大混战加上好吃瓜的路人,评论区的走向已经发展到了宋雪之间的爱恨情仇。
更有甚者扒出了两人没火前同居出租屋做室友的过去,纯恨狗血巨星相争的故事秒变出租屋文学相伴相离的散伙人。
宋燃犀看着评论区的神人越编越离谱,却又无限接近事情的真相时,恨得几乎牙痒痒,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颈,仿佛尧新雪留在上面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
他知道尧新雪从来不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娱新闻,却又忍不住心想,这个人看到这些会怎么样。
尧新雪会是什么反应?觉得好笑吗?
小言打的第一百零八个电话终于被接通时,他几乎要迎风流出两条面条泪:“老板,我们删都删不完,这条热搜的流量太大了。”
宋燃犀原本想自己用账号进行澄清,但又碰到了衣袋里的手链。
那条手链让他有些回神,想起了今天早上应怜说的所有话。
宋燃犀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着,最后把消息框里的“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删掉。
他对着小言冷淡道:“不用管,随他们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