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吃痛,他弯腰捂着嘴哀吟。
他不敢动手,只敢低声骂,“这死孩子,有了钱就忘了自己的亲人,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那老太太趴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哎呦,家门不幸呦!”
岁宁转身往前走,他的呼吸急促。
他替许拾安委屈。
替他有这样的血亲而感到委屈。
他还没多远,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他的身边,车窗缓缓摇下。
“考完了吧?”沈妄寒看向岁宁,“之前你不是说过请我吃饭?”
岁宁偏过头。
沈妄寒眸眼微眯,他的目光犀利,发现岁宁的眼尾有点红。
“怎么了?”沈妄寒开门下车,拿过了岁宁挎着的书包。
岁宁回神,突然问:“沈妄寒,你为什么喜欢我?如果我不是岁家的亲儿子,你还喜欢我吗?”
沈妄寒伸手,捧起岁宁的脸,“岁宁,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谁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沈妄寒的手掌宽大,捧着他微凉的脸,触感逐渐变得有点温暖。
岁宁与沈妄寒幽黑的眼睛对视。
对啊。
但是有些人就从骨子里都带着贪婪。
就算是再嫌弃,也会因为他是谁的儿子,或者因为许拾安是谁的合法伴侣,就巴不得再攀上关系。
他的脸被沈妄寒恶劣的碰着,挤得嘴巴微微嘟起来,唇瓣粉嫩又水润。
沈妄寒瞧着,忍不住俯身就亲了一口,发出一声轻响。
“唔,你干嘛!”
说两句话就突然亲他。
岁宁躲开,羞恼着看他。
“外面冷,上车吧。”
岁宁坐在车上,车内的暖气升起。
沈妄寒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侧目瞧他:“说吧,怎么了?”
岁宁:“我爹地其实是被领养的。我朋友之前在网上发了两张我的照片,之前遺弃我爹地的亲戚们可能就看到了,发现我爹地现在过的很好,就跑来校门口找我。”
那个视频沈妄寒知道,他还下载收藏了。
他的眼神变得阴暗森冷,打量着岁宁,“你没受伤吧?”
岁宁看向窗外,“没有,我还把她弟弟的鼻子砸青了呢。”
“不用担心,我来处理。”沈妄寒温声道。
这种事其实很好处理,甚至还不用律师。
“不用。”岁宁看向沈妄寒,眼里没有恐惧,“我想自己解决。”
沈妄寒沉默着,抬手用指腹碰了下他发红的眼尾。
“岁宁,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岁宁的心跳莫名快一拍,“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
沈妄寒害怕打火机,他就改抽电子烟,他吸了口烟,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岁宁。
沈妄寒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记得是个雨夜。
他妈疯了大半辈子,从小就恨不得掐死他,每天念叨着盼他死。
可惜她自己倒先死了。
灵堂里来了不少人,一群人穿着黑衣来虚与委蛇地吊唁。
沈妄寒的目光冷漠,他看了一圈。
发现只有一双眼睛不一样。
岁宁从人群的后面慢慢排队,眼神带着几分傻兮兮的同情和可怜,认真地给他妈的遗像送花。
岁宁走近后。
沈妄寒发现那双眼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岁宁的脸庞青涩稚嫩,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幼鹿,干净到让人忍不住沾染。
他的双眼灵动。
比他以前挖来的鹿眼,做成的标本后还要美。
对面有不怕死的亲戚当场翻脸,指着沈妄寒的鼻子骂:“肯定是他杀的,他就是个疯子!他妈当时生他的时候就应该掐死他!”
争吵间,一串黑色的木檀珠被扯断。
场面混乱,两家人争辩不休,沈父和沈老太太为沈妄寒辩解,甚至差点动手。
沈妄寒冷眼瞧着,目光幽暗冷漠,坐在棺材的不远处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
岁宁就茫然站在旁边。
周围的人为遗产和遗物争个没完,他下意识地蹲下,赶紧把地上的那些珠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来。
这是遗物,应该对死者的家人很重要的。
岁宁心想,用一张纸巾把珠子包好,犹豫了下,捧着那些珠子递给沈妄寒。
沈妄寒的目光疏冷,岁宁瞧着有点害怕。
“收好。”岁宁小声道,“那个,节……节哀。”
沈妄寒审视着单纯的岁宁,漆黑的眼睛幽深。
他发现。
岁宁不仅眼睛漂亮。
他的全身上下都很漂亮。
他接过那串珠子,隐约嗅到了一阵茉莉花香,岁宁的手指触感柔软。
像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着他的心头。
也许就在这一刻,他确定,他要把岁宁据为己有。
岁宁被沈妄寒盯着,莫名感到毛骨悚然。他像个小崽子似的,怯生生地躲回了许拾安的身后。
岁宁就像不小心坠入凡间的天使,单纯又善良。
不由让在身处黑暗中的人觊觎。
当天晚上,吊唁会不欢而散,沈妄寒却心情很好,他告诉沈父和沈老太太。
他要娶岁宁。
他要把漂亮的天使拖进他黑暗死寂的世界里。
永远地占有他。
第18章 金链
沈妄寒注視着歲寧,眼底压抑着愛慕和占有欲,他用指腹抚过歲寧的眼尾。
“还记得寧斐去世那年吗?”
歲寧和他离得太近,热气吐露在他的耳邊,他怯怯地往旁邊缩了下。
“什么?”歲宁愣了下。
宁斐是沈妄寒的生母,但是他还是很少见有人会直呼自己母亲的名字。
岁宁努力回想着,沈妄寒的母亲去世后,他当初确实跟着父母来吊唁过。
可是当时人那么多,他和沈妄寒都不一定见过。
“当时灵堂里站了一屋子人,”沈妄寒一手靠在方向盘上,目光炙热,“你躲在你爸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束最丑的花。”
岁宁想起来了,他当时特地挑了一束白色康乃馨。
岁宁抿了下唇。
哪里丑了。
那可是他精心挑选的。
“你……就因为这么离谱的理由喜欢我?”
当时人那么多,他还和那么多人穿着一样的黑色衣服。
怎么沈妄寒偏偏一眼就看中了他。
岁宁觉得这个理由太离谱了。
他才不信。
岁宁懒得听他乱说,拿出手機点开通讯录,他在纠结这件事要先打电话告诉谁。
沈妄寒侧目看着岁宁,他的眼睛里仿佛比以前多了些许坚定。
少了几分孱弱。
不过无论是怎么样的岁宁,他都为之着迷。
喜欢的理由没有固定答案。
沈妄寒喜欢岁宁,只是因为他是岁宁而喜欢。
“喂,哥哥,我和你说件事你先不要告诉爹地。”岁宁一手捂着手機,声音温软,“就是……”
岁宁的陈述得很精简平淡,可对面的岁珩就破天荒地炸了锅。
“你说什么,他有没有伤害你?宁宁,你现在在哪?我讓司機先接你回家。”
“没有没有,他不敢动手的。”岁宁瞥了眼身旁,“我……现在在沈妄寒的车上。”
岁珩勉强松了口气,臉色阴沉,“我在南岸區这邊,我现在回来。”
南岸區离市中心不近,驱车得要一个多小时,刚好宋钰川这两天又出差了。
“不用哥,你那邊有重要的事的话不用赶回来。”岁宁忙道,“实在不行……我就直接告诉爸爸。”
只是告诉岁墨的话,许拾安肯定也会知道,他不想讓爹地突然听到这种讓人愤怒的消息。
岁珩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岁宁輕声叹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见岁珩情绪这么着急过。
他点进微信,发现自己漏了两条鹿嘉允的消息。
鹿嘉允给他发来消息:【我都到烤魚店了,你不在啊,我先点好了啊。】
十分钟后。
【岁小宁!我爸突然来接我了!估计是想问我考得咋样(哭),烤魚你自己吃吧,钱我付过了哦(哭)(哭)(哭)】
岁宁回复道:【好。】
他哪有心情吃什么烤魚了。
骤然,他的手機页面弹出了一个电话。
是许拾安打给他的。
岁宁手一抖,他点击了接通。
“喂,爹地?”
“宁宁,你在哪里?”许拾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岁宁抬眼与沈妄寒对視,故作镇定道:“我吗,我在学校,今天我考试你忘啦。”
“我看见了宝贝,有人把校门口的照片发到了你们学校的官網上,他们没有伤害你吧?我就在校门口。”
“没有,那些人就是无赖,来碰瓷的。”岁宁快速眨了眨眼睛,“我能有什么事啊爹地。”
“你现在在哪里,爹地来找你。”
岁宁的语调故作輕松,他道:“我在学校附近的烤魚店吃烤鱼呢,爹地你要不要过来。”
许拾安:“我现在来,就在里面别乱跑啊。”
岁宁:“嗯嗯。”
岁宁挂断了电话。
都不用岁宁说,汽车随即启动,沈妄寒握着方向盘,缓缓地掉了个头,停在了五百米处的烤鱼店门口。
沈妄寒把车门解锁,他侧目看向岁宁,悠声道:“岁宁,我记得你以前可说过请我吃饭的。”
岁宁边开着车门边说:“以后……下次一定。”
他背着书包推开了店外的玻璃门,在店员的指引下,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烤鱼锅已经冒气热腾腾地雾气,可岁宁却只一直盯着热气发呆,不时地打开手机看一眼。
许拾安很快就到了,他匆匆打开车门,推开了烤鱼店的门。
“宁宁!”
许拾安焦急地进门扫視一圈,瞥见了靠在窗边的岁宁。
好在岁宁神色如常,他的桌前热气腾腾,岁宁抬头,举起手示意,“爹地,我在这儿。”
许拾安呼了口气,他的脚步一僵,慢慢地来到他的面前坐下。
“爹地快来,刚好开锅了。”
岁宁拿过许拾安的碗,给他加了一块鱼肉,并娴熟地盛好热湯,“爹地你嘗嘗,味道还不错的,我经常和朋友来这儿。”
家里人除了许拾安,他们都不许岁宁吃这些,他们都觉得这种外面的小门店不干净。
所以岁宁每次都是偷偷来的。
今天要不是事出突然,他都不一定能和许拾安在这种店里吃顿饭。
许拾安注视着他,他的儿子好像变了,他一路赶过来的时候还担心得要命,担心岁宁接受不了,担心岁宁受委屈……
可是岁宁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安静懂事。
许拾安一手握着湯勺,眼眸泛红,“对不起宝贝,爹地让你受影响了。”
岁宁头摇成了拨浪鼓,他的声音温柔:“唔没有的,爹地你不用担心。我没什么影响,再说了,我们家家底厚,律师又都很厉害,没准过了今晚那些帖子就被封干净了。”
岁宁看向许拾安,催促道:“爹地你快尝尝。”
许拾安低头,舀了一勺汤,鱼汤浓郁温热。
许拾安却感到心头酸涩,低下头,伸手把一滴坠下的泪珠抹掉。
岁宁撑着臉瞧他,眉眼弯成月牙,“好喝吧?”
许拾安微笑着点头:“嗯。”
“是吧,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来吃。”
“好。”
许拾安终于知道岁宁哪里变了。
他的小儿子,好像长大了一点。
岁宁解释道:“爹地,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怕你会着急。”
岁宁又给许拾安夹了一块鱼肉。
他怕许拾安难过委屈。
许拾安这么着急忙慌赶地过来。
就是担心岁宁会委屈。
有时候,岁宁觉得血缘也是很神奇的存在。
因为是亲人,所以会彼此牵挂,为对方而感到委屈。
“宁宁,你不用管这些事。”许拾安平静地说,“他们当初把我弃之如履,那我们早就没有了什么关系了。不过,也多亏了他们,你才能有那么好的外祖母外祖父呢,是不是。”
岁宁认可地点头。
他的外祖父外祖母都很愛他,经常从法国跑来看他。
许拾安低头喝完了一整碗汤。
门外传来一阵推门声,略微急促的步伐来到他们身边。
岁宁仰头一看,懵了下,“爸……爸爸?”
许拾安正拿着汤勺,转头的一瞬间,一只手掌就搂过了他的臉。
岁墨的手心微凉,他低声对许拾安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岁墨的话少。
没有追问,没有责任,而是先为自己的晚来而道歉。
热气弥漫,岁宁看着眼前的爸爸们,突然发现他们的婚姻也还有不那么压抑的一面。
……
他都不用等到明天,岁宁回到家后,官網上的那些以讹传讹的帖子和账号就都被封了。
但这种事在网络上蔓延得速度最快,很多人还会在各种群里和评论区转发。
但他看了一眼,陈月季和陈勇都在各大视频软件上注册了账号,拍着卖惨的视频,有意无意地暗示岁家六亲不认。
有些网民就像是厕所里的无头苍蝇,闻到味了轰然就会聚集到一起。
不把事件搅大搅臭,他们誓不罢休。
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不是自证清白,而是把焦点重新聚焦在挑事的人身上,让他们自乱阵脚,忍不住跳出来证明。
岁宁在网上找了几个营销号,花了不到几千块,把自己编辑好的稿子以知情人的身份匿名发了过去。
随后,当天晚上,那些营销号的视频就火上了当日热搜,词条被上百万人搜索。
#农村一对姐弟发现抛弃多年的长子嫁入豪门后来到校门口堵外孙求原谅
#遗弃omega大儿子多年后alpha小儿子却不幸患上白血病,夫妻苦寻大儿子求捐骨髓
……
网民很快翻脸,把矛头指向了陈月季和陈勇,闻着味就找到了他们的账号进行攻击。
工作上被领导压榨的,情绪压抑的,日子过得不顺心,甚至有些人游戏输惨了没地发火的……怨气和怒火都洒在了他们的评论区和私信里。
他们的账号很快塌陷。
陈勇在评论区奋力解释,反而又遭了一顿骂。
岁宁笑了声。
自古恶人自有恶人磨,他还是最近才懂的这个道理-
岁珩驱车到家,岁墨和许拾安进卧室了。
他敲了敲岁宁的房门。
“宁宁。”
岁宁把手机合上跑去开门,“哥哥。”
岁珩打量着岁宁的脸,“你没事吧?”
岁宁摇头,“我没事儿,这点小事影响不到我的。”
“那就行,其余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听到了吗?”
岁宁发现,岁珩现在颇有岁墨的影子。
岁宁乖乖点头,“我知道。”
“那你早点休息,给。”岁珩伸手给岁宁递来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岁宁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串诱人的冰糖葫芦。
岁宁轻声“哇”了一声,“謝謝哥哥。”
“别吃太多,吃完记得刷牙。”
岁宁以前小的时候不肯打针,一打针就扁起嘴,哭得委屈巴巴的,一直伸手要哥哥抱。
岁珩就举着一根糖葫芦,把岁宁抱在怀里,让他眼巴巴地看着。
等打完针,岁宁疼得张嘴哭,就再把糖葫芦塞进他的嘴里,岁宁马上乖乖地靠在岁珩怀里不哭了。
百试百灵。
岁宁笑着。
拿出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
—
校门口事件的造谣负面评论在第二天基本上都消失殆尽了。
矛头基本上都指向了陈家姐弟。
岁宁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他的生日在即,岁珩送禮一般都比较直接,他硬带着岁宁来到商场逛,让他自己挑。
“哥哥,我真的没什么想要的了,你已经给我買了很多了。”
岁宁坐在沙发上,看着模特陆续试着衣服在岁宁面前走过。
岁宁的桌面前摆放着一些名表和钻石袖扣,光芒闪烁。
岁宁都不怎么感兴趣。
他抬眸瞥向不远处的一个方向玻璃,上面有一个白色的猫形玩偶,玩偶的毛发洁白,眼睛有碧蓝色的宝石镶嵌,正缓缓地旋转着。
玩偶的外形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可爱。
岁宁伸手指向那个玩偶,“我想要那个。”
岁珩抬眸。
岁宁看了半天,看中了一个玩偶。
岁珩:“把那个盒子拿过来看看。”
“抱歉,岁总,”经理半蹲着,赔着笑,“那是一个德国艺术家赠给商场的艺术品,非卖的,不过我们这还有很多可爱的玩偶娃娃,小少爷要看看吗?”
岁珩道:“我買断。”
一般只要钱出到位,这种商业艺术品都是可以私下买断的。
只不过价格会非常的高。
“这……请稍等。”经理犹豫着,起身像去打电话。
经理踩着高跟鞋回来,满含着歉意,“实在是抱歉岁总,我问过总经理,这个玩偶暂时不在销售商品氛围内。”
岁宁拉上岁珩的衣袖,小声道:“不卖就算了哥哥,我要这对袖扣吧,感觉和我的西装很搭。”
岁宁拿着一对钻石袖扣,浅笑着。
岁珩只好作罢,又给岁宁买了一大堆的禮物。
……
夜里。
岁宁的生日宴如期举行。
宴会厅内的宾客们觥筹交错,岁宁露了个面就溜了出来,坐在山庄外的秋千上。
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岁宁回神,他仰头一看。
沈妄寒不时何时来到他的身边,一手撑在身旁的木栏上,手腕微垂,他好像喝了酒,身上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热烈而又强势。
天空中飘着雪,在夜色下,沈妄寒的侧脸冷峻,鼻梁高挺,垂眸看向他,目光炙热而温柔。
“生日快乐。”
岁宁出神了片刻,慌忙侧过头:“谢谢。”
沈妄寒自然地在岁宁身边坐下,“你怎么躲这里来了。”
“外面人太多了,没意思。”岁宁搓搓自己的双腿。
“你就没请你的朋友?”
“哦,对了。”岁宁这才想起来,他摸摸自己的口袋。
他的手机落在宴客厅了,里面到处都是长辈,他要是现在回去,免不了要和他们寒暄一顿。
岁宁看向沈妄寒,眸光水润:“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嘛?”
沈妄寒把手机递给他。
岁宁打开,就看到了一张自己被放大的照片。
好像是在酒店,岁宁面容昳丽无双,睫毛又长又翘,唇瓣殷红,他缩在枕头上睡得很熟,睡颜恬静。
“你……你什么时候拍的。”岁宁看了一眼,耳垂泛红。
“你说呢。”
岁宁点进拨号,故作镇定道:“换掉。”
沈妄寒不语,只是淡笑着,幽幽地看着他。
岁宁打了个电话给陆大行。
陆大行在病房里祝他生日快乐,还说等她好了要给他做顿饭。
岁宁笑着,露着白洁的牙齿,他晃着腿。
“好,我等着。”
通话很快结束,岁宁把手机还给沈妄寒。
沈妄寒凑近了岁宁,他的耳畔轻声道:“岁宁,送你一个生日禮物。”
岁宁感觉到有些痒:“什么?”
天空中骤然升起一束光。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千万点光芒如流星散开,红的像燃烧的玛瑙,粉的似揉碎的云霞,绚烂梦幻。
岁宁抬眸,满眼都是惊艳。
他小声“哇”了一声,星光在他的眼眸中绽放。
沈妄寒凝视着岁宁,岁宁的反应就像是只好奇的小猫,让人忍不住占有、欺负。
烟花一直在放。
岁宁看得高兴,等回神时,他扭头轻声对沈妄寒说了句。
“沈妄寒,谢谢你。”
这是一份特别的礼物。
沈妄寒坐在他的身边,目光瞥向他白洁的脖颈,目光晦暗不明。
“不客气。”
他会给鸟儿准备最精美的金笼,堆满它喜欢的和花汁。
让小鸟失去逃离的力气。
“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
宴会结束。
岁宁累的瘫坐在沙发上,他收到的礼物堆满了一个储物间。
管家来问他有没有想要摆在房间里的,他来布置。
岁宁起身和管家来到礼物间,一排各色各样的玩偶就摆放在了正中央。
每个玩偶都很可爱,各具特色,身形都毛茸茸胖乎乎的。
岁宁愣了下,上前拿起了一个毛绒玩偶。
正是他当时在商场看中的那个。
“哦,这是沈先生送来的,他听说您喜欢,就收集全了一个系列送给您。我听说这些好像都是艺术非卖品,沈先生竟然能全部收集到。”管家在旁边笑着说,“要帮您摆在房间里吗?”
岁宁点头:“放在我的房间吧。”
“对了,这份礼物也是沈妄寒送来的,说是必须请您亲自打开。”
岁宁接过那个长方形的盒子,还挺沉。
他在耳畔晃了晃,有玻璃碰击的声响。
他的眼眸一亮,难道是酒?
沈妄寒今天送的礼物怎么都这么合他心意。
岁宁抱起盒子,偷偷摸摸地回了卧室。
他关上门,打开一看。
却差点没从窗外扔出去。
里面放着一件白色蕾丝边的衣服,连体,布料还没有一块抹布多。
下面还放着一根金色的链条,圆形的金圈像极了脚铐,以及……一些瓶瓶罐罐的花香精油。
一张白色的纸条放在最中间。
沈妄寒的字力透纸背。
“按你的尺码买的,很适合你。”
岁宁手抖着,往后面一翻,他还写了一句话。
“想看你穿。”
岁宁把盒子扔远了。
变态变态变态。
—
深夜,沈妄寒靠在床头,他看着手机屏幕前的岁宁的睡颜,伸出指腹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的眼底含着阴暗的痴迷。
隔着手机,在岁宁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他陷入梦境。
梦见岁宁倒在床上,灰黑色的床单衬得他皮肤光滑雪白。
岁宁被精美的金链缠绕着,累的眼尾含泪,目光无助又迷离。
被他掐着后颈含吻。
在氤氲又黑暗的卧室里。
只能委屈地发出无助的呜咽。
第19章 密室
室內昏暗。
沈妄寒在黑暗中睁开眼眸,他看向身边的手機,微敛眉目。
在黑暗中叹息一声。
……
歲寧慢吞吞地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他的身上沾着湿气,衬得脸蛋瓷白柔嫩。
他暼向地上被他扔远的盒子。
犹豫了許久,才不情不愿地把掉出来的东西塞回盒子里,藏进了床底下。
这东西迟早要销毁掉。
他这次的生日没有請纪云舟,自然也没有請歲家,倒是清净不少。
宋鈺川还在国外出差,但礼物送到了。
歲寧剛拿起手機,就传来“叮咚”一声。
某银行传来一条交易提醒。
收入:6888888元。
宋鈺川:【歲小寧生日快乐!】
宋钰川:【新的一年天天开心啊】
岁寧莞尔,他回复道:【謝謝表哥。】
管家把毛茸玩偶做过了消毒清洗和保养,现在已经摆在了他臥室的玩具架上,一共有六个玩偶,每一个都是不同的配色和风格。
毛发摸起来軟绵绵,都很可爱。
岁宁抱了一个,他摸着玩偶柔軟的毛,窝进了被子里。
他的床又暖又软,让他窝着不再想动弹。
岁宁顺着怀里小玩偶的毛,迷糊地阖上眼。
他真切的感受到。
这一次的生日,比上辈子要幸福很多。
—
清晨六点半。
岁宁被床边的电话吵醒,他迷离地伸手去找手机,放到了耳边接听。
“喂。”
“岁宁,你之前可说过要请我吃飯的。”
沈妄寒的声音很好听,声线冷沉低哑。
岁宁闭着眼睛,小声道:“嗯…我知道啊。”
以后再说嘛。
沈妄寒听着岁宁的声音,柔声道:“那我现在来接你。”
岁宁蓦地睁开了眸眼,清醒了过来,“现在?”
“对。”
沈妄寒靠在阳台,一手握着手机,指腹在栏杆上輕点。
太阳从远方的江面升起,沉静如画。
他自从梦醒后就一夜没睡。
只要阖眼,就滿脑子都想着岁宁。
岁宁的声音模糊清软,应该是剛睡醒,现在估计是又快要睡回去了。
沈妄寒的眸眼含笑,輕唤了他一声,“岁宁?”
岁宁睫毛一惊,迷糊地回应:“嗯?我等下要去看我朋友,就……中午吧。”
反正这顿飯迟早要请。
早请完早輕松。
沈妄寒:“好,我等你。”
岁宁轻声“嗯”了一下,他蹭了蹭枕头,又睡了过去。
岁宁没挂电话,他把电话放在耳畔,听着岁宁的呼吸声。
莫名觉得很安心。
就像是岁宁睡在他的身边。
沈妄寒靠在床边,轻声对岁宁道:“晚安,岁宁。”
……
上午十点。
岁宁来到了陆大行病房里。
他把水果放在了床头,陆大行正靠在窗边玩水果消消乐,切得都出了汗。
游戏输了,陆大行叹口气:“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都闷得发霉了。”
“你是芒果吗还发霉,医生说还要多观察几天。”
岁宁给陆大行打开排骨粥的盖子,“这个粥是我家的阿姨特意给你煮的,要趁热喝。”
“替我谢谢阿姨!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陆大行神秘兮兮地看着岁宁笑。
岁宁:“什么?”
陆大行背过身,从床后面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面红色的锦旗。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恩重如山,英勇无畏。
“牛吧?”
岁宁一怔,举过来仔细瞧着:“哇,好厉害啊。谁送的?”
“一个老太太的儿子,他带着老太太特地找到了我的病房,老太太当时想给我跪下来磕头,还好当时鹿嘉允拦住了。”
陆大行笑意明朗“所以说岁宁,顺从本心就好,做自己想做的事,让自己快乐就行。”
他希望岁宁以后也是。
岁宁微笑着,点点头:“嗯。”
今天下了点小雪,雪花点缀在车窗边。
他一手撑在车窗上,看着雪花融化。
沈妄寒打来电话:“岁宁,你有一件衣服还落在我家了,自己来拿。”
岁宁选好了餐厅,嘟囔着:“你到时候来吃飯的时候,帮我带一下不就好了。”
沈妄寒的声音低缓:“我一点突然有个会要开,要不你直接来我家,给我做顿飯也行,怎么样。”
岁宁:“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妄寒就含着笑打断了他:“那就这么说好了,我等你。”
岁宁看着手机,无奈让司机掉头。
汽车驶向桦南别墅区。
沈妄寒独居于一栋江景别墅,装修风格简单,外宽巍峨豪华。
听说是这一带最贵的宅子。
岁宁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来到门边,凑近猫眼处瞧了瞧。
吃顿饭而已,怕什么。
他抬手按下了门铃。
外门自动开启。
岁宁慢慢地走向內宅的大门。
门被打开了。
沈妄寒披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悠然地站在门口。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离一点不到一个小时。
可岁宁看他一点都不像是要开会的样子。
“进来吧。”沈妄寒给他找一双厚拖鞋。
岁宁在玄关处的长形沙发坐下,剛想弯身换鞋,
沈妄寒就先半蹲下身,给岁宁换上了拖鞋。
拖鞋的码数刚好合适。
“我的衣服呢。”岁宁低头看向他。
沈妄寒盯着岁宁白皙的脚踝,目光幽暗:“一会给你拿,先吃饭吧。”
“好吧。”
岁宁跟着沈妄寒来到餐厅,却见餐桌上已经摆滿了菜,此刻正冒着的热气。
香味飘散,岁宁闻着都有点餓了。
岁宁来到桌边:“不是说让我给你做吗?”
“你能来就行。”沈妄寒给岁宁盛了一碗汤,他直勾勾地盯着岁宁。
“尝尝味道怎么样。”
岁宁舀了一勺汤,味道鲜甜,他点头:“还不错。”
这顿饭基本吃得比较安静。
岁宁咬了一口青菜,抬眸瞥向沈妄寒,他发现沈妄寒只吃了几口,基本没怎么动筷。
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岁宁问:“你不吃吗?”
沈妄寒的双眼隐晦深邃,“我不餓。”
岁宁的吃相好,吃饭的时候脸颊圆鼓鼓的,像是一只仓鼠。
沈妄寒盯着他,“我送你的礼物看了吗?”
岁宁突然呛了一下,他喝了口水。
“看了,玩偶很漂亮。”
沈妄寒的薄唇弯起:“还有呢?”
岁宁被看得不自在,他快速眨着眼睛,装傻,“还……还有什么?”
沈妄寒不语,只是含着笑看他,笑意幽深。
岁宁垂下眸。
心里偷偷骂了句变态。
“那你慢慢吃,吃完不用收拾,我去开个会。”沈妄寒起身,走向了楼梯。
岁宁刚吃到一半饱,茫然看向沈妄寒。
他又低头看了眼沈妄寒的餐盘,上面的菜基本都没怎么动。
不饿吗?
岁宁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
他来到厨房找了一圈食材,然后系上围裙,给沈妄寒做了一碗面。
岁宁其实会做饭。
他以前经常给許拾安打下手,久而久之自己也会了。
面很快煮好了,岁宁在上面撒上葱花,溏心蛋煎得刚刚好。
岁宁满意地放在端盘上,端着上了二楼。
二楼的书房出来细碎的说话声,听起来像是德语。
书房门半开着,沈妄寒坐在书房里,看向正前方的投屏,正在开视频会议。
岁宁站在门口偷偷看了一眼,把面放在了门口的小机器人的置物櫃里。
这样总算请他吃了顿饭吧。
他满意地叉腰,随后轻手轻脚地去找自己的衣服。
按理来说,他的衣服应该会放进衣帽间里。
可岁宁走向衣帽间,环顾了一圈,里面的衣服清一色都是沈妄寒的衣服。
黑色和灰色较多。
岁宁把玻璃櫃门轻轻地合上,没有乱动一下沈妄寒的东西。
他又来到二楼的客臥,里面的櫃子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岁宁找了一圈,最后来到了沈妄寒的卧室。
沈妄寒的卧室宽敞,床边有一个窄门黑色衣柜。
岁宁上前打开一看。
里面就只挂了一件他的蓝色衣服。
岁宁上前拿下来,在合上门的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手碰到了哪个开关。
这个柜子突然往牆内一缩,缓缓往右边移动。
岁宁的眼眸瞪大,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密闭的通道。
里面像是一间储物室,幽暗安静。
岁宁透过通道看向在里面的牆上,隐约看见了一张他的照片。
岁宁走向通道,里面瞬间亮起一排灯。
照亮了逼仄的室内。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阳光。
满墙都贴了他的照片……
有他穿着校服的,有他每一次在领奖台上领奖的,甚至有他趴在教室的桌面上午休的……
岁宁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自己,有些照片他甚至自己都忘了是在哪里。
岁宁恍惚着环顾四周,其中一个储物柜突然自动推开。
柜子里也放着他的照片,中间摆着一个透明的盒子。
那个盒子里,放着十几颗成色尚佳的檀木。
岁宁怔住,他想起来了。
这是沈妄寒的母亲去世那天断的,他还替沈妄寒捡起来过。
上面有一张纸,沈妄寒的字迹清晰,上面密密麻麻重复着四个字:
想娶岁宁。
而紧接着,其余的储物柜也陆续被拉开。
接着灯光,岁宁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艳丽的红绳,精美的链条,银色的手环……以及莫名存在的项圈和猫耳套装。
岁宁惊讶地睁大了眸子,莫名感到背后发凉。
他回想起从前,沈妄寒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那是一个深夜。
岁宁迷迷糊糊地接听,沈妄寒幽声对他说:“岁宁,我好想娶你。”
第20章 监控
歲寧的眼睫止不住地发抖。
他没想到,沈妄寒的愛,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偏执。
他的手发颤,把这些櫃门一个一个的推回去,扭头跑向出口。
在踏出通道的那一刻,身后的灯光就像追着他似的,陆续地熄灭。
诡谲地光影交替,他在被黑暗吞没前踏出了这扇暗门。
歲寧双手撑在膝盖上,急促的喘息,脸颊边淌下一颗晶莹的汗珠。
他回眸看了眼那道黑色的门,莫名心有余悸。
他覺得沈妄寒比他更需要看心理醫生。
……
歲寧半扶着床,他衣服都不想要了,转身来到卧室门口。
他一抬眸,却与一双锐利的眼睛对上视线。
沈妄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正端着歲寧给他做的碗面,悠悠地品尝着,眼睛幽黑。
“岁宁,你做的面还挺好吃。”
岁宁一惊。
他……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岁宁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开完会了?”
沈妄寒注视岁宁,“剛才在做什么?”
“在找我的衣服。”岁宁站直身。
沈妄寒:“那找到了嗎?”
岁宁的环顾了下四周,緊張到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没有。”
沈妄寒的视线像是能一眼把他看穿似的,上前推开黑色櫃门。
“看,我给你的衣服专门定制了一个柜子。”
黑色的衣柜内,蓝色显得格外鲜明亮,就像是给死气沉沉的周遭平添了一点生机。
但岁宁知道里面藏着开关,没准下一秒沈妄寒就能把窄门的通道打开。
“你很冷嗎?”沈妄寒的眼中含笑,凝视着他。
岁宁的手缩在身后,摇头,“没,没有,你把衣服给我吧,我该回去了。”
这里不能多留。
他回去再劝沈妄寒赶緊去治病。
“行。”
沈妄寒把衣服小心地从衣架上拿下来,放进了一个白色的衣物袋里。
他的动作轻缓,就像是在叠自己的衣服似的,显得格外愛惜。
岁宁在平静中察覺到了一丝诡异。
他伸手去接,沈妄寒却拎着衣物袋,一手托着他的手臂。
“我送你出去。”
沈妄寒的语气平淡,岁宁却无法拒绝。
他和沈妄寒来到一楼。
“我剛才给你泡了一壶太平猴魁,喝一杯再走吧。”
“不用了……”岁宁说着,却见沈妄寒已经把他的衣物袋放在了茶桌的椅子旁,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他的手指修长,把这杯熱茶缓缓地推向岁宁那边。
岁宁在只好上前,警惕地瞥了眼神沈妄寒,才慢慢地端起茶杯。
茶还有点熱,他端着茶杯吹了几下。
这才慢慢地品了一口。
茶香四溢,入口清新。
沈妄寒盯着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
岁宁又喝了一口,敛目:“还行。”
超级超级超级好喝。
岁宁心里清楚沈妄寒不会伤害他,但是他此刻仍然很想跑。
他害怕下一秒,就被沈妄寒拽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无法逃離。
“好了。”岁宁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我该回去了。”
沈妄寒:“我送你。”
岁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的司机还在楼下等我。”
岁宁起身,拿过了衣物袋。
他转身走向门口,沈妄寒轻幽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岁宁,感覺你很怕我。”
岁宁的脚步顿住,“没、没有啊。”
“可我觉得你在躲我,”沈妄寒起身来到岁宁的身后,手掌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头。
岁宁的肩头骤然一沉。
“我们在长白山的时候,你明明不会这样,能告诉我原因嗎。”
他们当初在长白山的时候,一起爬山滑雪,在天池旁合照,还在酒店共睡一張床。
其实如果不是刚才看见了那间屋子,岁宁不会这么想跑的。
沈妄寒从身后伸出手臂搂住了岁宁的腰身,他的耳畔道:“不要躲我,岁宁。”
沈妄寒的声音含着些许的失落。
岁宁的眼眸颤抖,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我没有。”
“没关系,只要你眼里有我就行。”沈妄寒附身吻上岁宁的脸颊,声音磁性,“我们来日方长。”
岁宁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却也不敢做大幅度的反抗。
他推着沈妄寒的手臂。
“到了给我发信息。”
沈妄寒松开了他。
岁宁快步来到玄关处,弯身换好鞋,然后一秒都不敢停留,随即快步走向了门口。
沈妄寒在二楼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岁宁的车驶遠。
他在书房的桌前坐下,桌上的一面黑色屏幕亮起。
里面有十八宫格的实时监控。
……
蓝醫生今天刚好又回了趟国,岁墨就给他预约了复诊。
岁宁三点准时到达。
他和蓝醫生面对面地坐着。
蓝荀给岁宁倒了一杯水。
他能看出来岁宁这次来明显没有上次那么緊張,不过他的害怕淡去后,好像又有了新的烦恼。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嗎?”
岁宁摇头。
“那你感觉现在还会像当初那么害怕了吗?”蓝荀的笑意温和。
“不会。”岁宁摇头。
蓝荀颔首:“恭喜你岁宁,你战胜了自己的恐惧。”
岁宁低眸,喝了一口水。
“不过,你看起来又有了新的苦恼。”蓝荀:“方便说说吗。”
岁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有一个人很喜欢我,会一直保护我,可是……我有点怕他。”
蓝荀了然,表示非常理解。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懵懂又多变的。
“那你要先自己来辨析。你的害怕是否因为他身上的缺点,而这个缺点又是否会伤害到你。”蓝荀目视着岁宁,温声对岁宁说:“不要因为他对你好就茫然地接受,这是冲动,是饿着肚子,而你面前刚好有食物足以裹腹。”
岁宁认真地听着。
心里却有很多千丝万缕的线,越缠越乱,难以捋清。
“岁宁,愛人先爱己。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我希望你去问问自己的内心,你对对方,是在意多一点还是和恐惧多一点。”
岁宁点点头,他握紧了手心,“嗯,谢谢你,蓝醫生。”
蓝荀扶了下眼镜,含笑道:“不用客气,岁宁,你成长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岁宁也低头笑了一声。
他離开了医院时,外面又飘起了雪花。
这次的雪下得不小。
草地上很快变成了洁白的地毯。
岁宁喜欢四季,他现在格外喜欢冬天。
他走下阶梯,抬眸一看。
纪雲舟正站在不遠处看他。
纪雲舟这段日子恢复得还挺快,已经不用再坐轮椅了。
他一手扶着支具,滿眼都是关怀。
岁宁走下楼梯,纪雲舟就随之走向岁宁。
“宁宁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会来医院?”
岁宁抬眼瞥了下他,懒得搭理,他走向自己的车。
纪雲舟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你昨天生日,我想来祝你生日快乐,可是你家的管家不讓我进来,我想也许是因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纪云他跟在岁宁身后,装得温润又深情。
“宁宁,我不知道沈妄寒和你说了什么,我这些年对你都是真心的啊。”
岁宁在雪地上回头。
纪云舟在雪中挽留着他,眼尾发红,滿脸都写着深情二字。
“岁宁,我不明白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说那番话,可是无论如何,我想把话说清楚。你觉得我这些年是在给你当狗,那好,那我告诉你,我愿意给你一辈子当狗,而且我没有不情愿,我心甘情愿!”
岁宁侧目看他。
这么久不见,纪云舟的演技还见长了。
“你都来医院了,有病就进去治。”
岁宁心里正烦着,他不想多留。
纪云舟却不依不饶,上前伸手挡住他。
“宁宁,你真的不在意我了吗?”
纪云舟的眼底满是痛苦,声音含着不舍,“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真的能甘心嫁给沈妄寒?嫁给你不喜欢的人,成为利益的牺牲品,一辈子没有自由吗?”
岁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纪云舟,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没功夫看你演戏,去演给林瑾看。”
纪云舟蹙眉。
他说了这么多,岁宁一个人都没听进去。
“这不,他来了。”
岁宁抬了下下巴。
纪云舟回头,发现林瑾大大方方地拿着病历就走向他。
纪云舟眼底藏着一丝怒意。
以前林瑾见他和岁宁在的时候,都会很识大体地躲远的。
怎么这次这么不懂事!
“我知道了,宁宁,你是听到了什么谣言是不是?”
纪云舟卑微地站在岁宁旁边,又道:“我对天发誓,我纪云舟清清白白,和林瑾一点瓜葛都没有。”
林瑾径直走向纪云舟,把病历直接塞进他的怀里,“我不留,我明天预约了引产。”
岁宁看向林瑾。
林瑾的手上戴着一个银色手环,上面刻着花纹图案,工艺精细。
上辈子,纪云舟把它当做生日快乐送给了岁宁。
这辈子岁宁没要,这个手环就戴在林瑾的手上。
纪云舟急忙把病历还给林瑾,“宁宁,我是半路碰到他的,他当时晕在路边,我就是看他可怜,才帮忙送他来医院的,我可以给你看监控,真的。”
林瑾偏过头,他的唇色发白,在雪中低头冷笑一声。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讥讽纪云舟。
林瑾昨天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
为了不讓林家的人起疑心,他让司机停在了离医院一公里远的商场。
在去医院的路上。
林瑾因为低血糖意外晕倒在路边。
他浑身发抖,冻得四肢僵硬,拿起電话打给纪云舟。
除了纪云舟,他找不到谁能来帮他。
纪云舟十五分钟后才来。
他在路边狼狈地冻了整整十五分钟。
“你们两个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在一起就去光忙正大地在一起,不要什么都非跟我扯上关系。”
岁宁把话一撂,转身上了自家的车。
岁宁懒得多说。
纪云舟这辈子的人生也会很快发烂发臭。
他只要等着看就行。
纪云舟在一旁竭力解释:“宁宁,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黑色的迈巴赫扬长而去。
纪云舟盯着那辆车,眼底的卑微迅速消散,转而含起阴暗的恨意。
“岁宁,你以为自己能这么高高在上一辈子吗。”
他转身看向林瑾,接过那份报告单,满脸泛起笑意。
“阿瑾,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太好了!”纪云舟高兴地搂上林瑾。
林瑾侧身推开他,冷眼道:“我不会要它。”
“为什么?”纪云舟握上林瑾的手:“阿瑾,我知道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我们只要再忍忍,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的……”
林瑾甩开他的手,“纪云舟,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等你说的那一天到来,可是,你的爱,真的很无用。”
他不像再像个见不得人的老鼠一样,纪云舟稍微施舍他一点关心和爱,他就心甘情愿地为他躲在阴沟里。
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为自己的假身份担惊受怕。
为地下情委屈求全。
甚至这么多年都把岁宁当成假想的敌人,以处处胜过他而活。
太辛苦了。
太恶心了。
林瑾把报告单抢过,扬在了他的脸上。
“断了吧,我是不想跟你耗了。”
林瑾转身离开。
纪云舟在林瑾身后追,“阿瑾!林瑾,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你不能打!”
—
夜里,岁宁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雪停了。
室内的灯光昏黄,窗纱浮动。
他已经一个人想了很久,他在纠结要怎么组织语言,劝沈妄寒去治病。
沈妄寒对他而言。
当然会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为了救他甚至不惜去死的人。
可是,沈妄寒的这份爱,又过于的偏执和强烈。
沉重到让他害怕。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岁宁翻找着手机,是沈妄寒打来的。
“岁宁,你到家了吗?”
岁宁抱紧玩偶,小声道:“到了。”
“那现在在干什么。”
岁宁的声音有些许紧张,“打算去洗澡了。”
“你那件衣服不用洗,我让人干洗过了。”沈妄寒的语气平和,“而且一直放在单独的衣柜里。”
每天晚上都放在身边睡。
“哦,我知道了。”岁宁结巴着,“那我去洗澡了。”
“嗯。”
气氛沉默五秒。
岁宁紧张地酝酿一下,道:“沈妄寒,你……”
“怎么了?”
“那个,”岁宁一紧张,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没……没事。”
他总不能直接说你明天去精神科挂个号吧。
他挂断了電话,走进浴室洗澡,等洗完后才发现自己没拿衣服。
好在卧室里暖气足,他光裸着走出浴室。
在床上翻找着自己的衣服。
弯身套上。
他的床对着不远处的玩具架。
其中一个毛绒玩偶的眼睛由血红色的宝石镶嵌。
在岁宁的背后,它的眼睛悄然迅速闪过暗光。
沈妄寒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前雪白美丽的身体。
一弯腰。
春光乍泄。
沈妄寒的眼底含着炙热和痴迷,他喝了一口酒。
岁宁随便套了件宽大的睡衣,随后躺在了被子上。
他习惯性反方向地躺着。
他抱着平板电脑在努力地搜索:
偏执症怎么治?
性/欲重能医治吗?
强烈地意/淫一个人是否属于精神疾病?
怎么样委婉地劝对方去医院看精神科?
岁宁琢磨了半天,还是没什么收获。
他把平板一放,叹口气,窝进了被子里。
夜里。
岁宁感觉浑身燥热。
他把被子推开。
他的初始发/情期毫无征兆的来了。
omega在成年后会来发/情期,不过症状并不会非常强烈,一年内只会发作几次,而且并非只能通过被标记而治愈,这种症状也能通过吃药控制。
但是,岁宁第一次来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无助地靠在床头,脸颊酡红,吐露着氤氲的雾气。
他的手指试探性地尝试。
却又缩了回去。
“唔……”
岁宁只感觉身上有虫子咬他,密密麻麻的痒意席卷着他。
他微张着红唇,脸庞流着细汗,昳丽又迷离。
他声音变了调,绵长的声音勾人又透着些许可怜。
此时,他的手机一直响着电话声。
沈妄寒名字一直亮着。
岁宁却没空去管。
他侧过身。
像猫儿似的蹭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