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赶时间
在花竟夷看来,闻扶光其实并不擅长近战。可即便如此,对付飞阳宗这群弟子,那也是绰绰有余。
木系灵气的颜色淡到化为纯白萦绕在枪尖之上。青年单手执银枪,其势磅礴如银龙出海,带起万丈蓬勃而起的凌冽寒意,直接将冲自己而来的人一枪扫下擂台!
原本还在看戏的长老目瞪口呆站了起来。
修为最高的那位弟子堪堪被气浪逼至擂台边缘,他刚稳住身形,转身便发现泛着冷光寒意的枪尖离他脖子不过半寸。
长枪通体银白带着柔和的光晕,衬得握着长枪的手格外好看。
闻扶光面无表情,他用那双折射不出任何光的眸子看着面前的人:“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把你打下去?”
这还用问?那人脸憋得通红,最终咬牙转身跳下了擂台。
至此,场面彻底陷入死寂。
闻扶光仅用一枪,二十个金丹后期修士连反抗都没有便败了。
“长老,二十个。”闻扶光张开手,手里的武器就这么变成一缕光在他手腕绕了一圈消失不见,“我可以走了吗?”
被唤回神的长老忙不迭地点头:“自然可以。”
青年颔首,在他跳下擂台前,递了个眼神给底下看戏的花竟夷。
闻扶光甫一落地,一道带着草木清气的身影便轻飘飘接替了上一个人的位置。
花竟夷在众人见鬼的神情下,脸上绽放出堪称完美和善的笑:“我也赶时间,来二十个人弃权,别逼我拿青藤扔你们上来再甩下去。”
几乎是花竟夷说完的一瞬间,围在擂台四周的所有人齐刷刷把手举了起来。
笑话,他们是来切磋的,不是来送死的,这擂台谁爱上谁上。
五诏云在底下酸溜溜道:“凶名在外果然省事,我都要羡慕死了。”
林暮渊不说话,可任谁看都知道他在羡慕。
这就是天道偏宠的天才么……还真是……可笑。
“该我啦该我啦。”五诏云见花竟夷跳下台,顿时欢快举起了手,然后手在石台边缘一撑,翻身落在台子上。
比起前面两个怪物,处在金丹期的五诏云就显得格外正常,这让底下憋屈的弟子们总算有了宣泄口。
五诏云笑眯眯看向底下跃跃欲试的人:“诸位一定是等急了吧?没关系,你们二十个一起上来吧,我想和花花一起去吃个饭。”
花竟夷脸一黑,看向五诏云的目光带着杀意。
“好大的口气!”先前出头失败的半步元婴弟子,再次扬起了自己高傲高傲的头颅,“师弟不过金丹初期,莫不是见惯你朋友的实力,便以为自己也可以了?”
五诏云挑眉:“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今日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一旁长老缩回将要阻止的手,这样也好。
闻扶光还好,花竟夷刚刚的行径和把飞阳宗脸面摁在地面摩擦没有区别。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个出气翻身的机会,他自然也不愿意放过。反正事先说过不可伤及性命,任他们闹翻天也不会出大事。
长老放心的捋了一下胡须,转头又另开了一个擂台。
花竟夷扫了眼林暮渊。
“死人这一时半会完不了,你不如先去那边擂台一次一个连刷二十次。”他提出建议,“这下算下来更省时间。”
林暮渊瞪大双眼:“我才筑基,你说什么胡话呢?”
花竟夷皱了一下眉:“我都给你拔成单灵根了,这么几天时间你连金丹都修炼不到么?”
林暮渊咬牙切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么!”
花竟夷沉默,最后嫌麻烦似地啧了一声。
他望着台上晶莹剔透的冰花,声线毫无起伏:“那你待会逃个课吧,反正观鹤行现在半死不活躺床上,奈何不了我们。”
“幸亏今日宿眉卿没在。”林暮渊表示同意,和花竟夷一同看着五诏云冻冰雕,“不然你就得换个人心烦了。”
“不过。”林暮渊有点发愁,“我们与飞阳宗本就是对立的,他们现在按兵不动,后续爆发起来只会更恐怖。
届时情况复杂,我们彼此不拖后腿就已是万幸,谁又能确保他的安全呢?”
林暮渊说着叹口气:“好不容易可以修炼,灵根却又有问题,连忙都很难帮上。你和闻兄到时候,可要好好帮他一把。”
花竟夷一手抱臂,手指缓慢富有节奏的轻轻点着手臂:“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熟悉花竟夷的都知道,他身边不养闲人。
若非因为多重原因叠加在一起,他甚至看都不会看包括林暮渊在内的低修一眼,那会浪费他的时间。
林暮渊摸了摸下巴:“说起来,我还得谢谢眉卿呢。要不是他,我恐怕已经死了,哪还能和你们一起入飞阳宗。”
台上寒气化为实质,冰凌一路冻上远处的台阶。
五诏云面色冷淡,他眉眼凌厉,抬手捏住数枚冰片,直接把飞过来的几人击下擂台。
一道剑光闪过,转眼便到了五诏云面前。
青年朝后一仰,躲过半步元婴弟子的偷袭后勾唇。
五诏云没拿出自己的武器,处理起比自己高两个小境界的人有点麻烦。他凝聚出一把冰刀,直接架住一击不成再次袭来的人。
青年眼底闪过光,他握着剑柄,空出的那只手拇指抵住剑身朝尖端一划——
冰蓝色的气浪顷刻间以他为中心炸开。
被气浪微末余劲击中的人目光一滞,随后各自出现了奇怪的表情。
外围弟子尚且如此,更遑论直面气浪的弟子。
他面前的五诏云缓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建筑,一把天级武器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面前。
弟子心中一喜,刚想伸手去抓,当手指从剑身穿过时,他才猛然回神惊觉自己进了幻境。
等他破幻境出来时,人已经在台下了。
他气急道:“你居然用灵器开幻境!你胜之不武!”
五诏云急了:“天可怜见的,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是幻境的灵器,刚刚那把剑还是我临时捏出来的。”
弟子一顿,他狐疑扫过五诏云周身,发现确实如青年所说那般,当即一脸迷茫。
五诏云安慰道:“你就是平时修炼太累了,刚刚打架打着打着出了神,以为自己中了幻境呢。”
“是,是这样吗?”那弟子有点被说服了。
也是,这世上可不是谁都会徒手捏造幻境的,肯定是自己太累了。
站在台下丝毫没被影响的青年,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回答林暮渊。
花竟夷挥散开开得艳丽的繁复花朵,朝着林暮渊的方向轻轻偏头。
他道:“你话好多。”
林暮渊愣住了。
恰逢此时,一脸得意的五诏云已经从台上下来了。
他一边一个,揽住了花竟夷和林暮渊。
“说什么呢,这么严肃。”五诏云看着闻扶光,“走吧走吧,我们下课喽。”
等候多时的闻扶光见此颔首,率先转身离去。
“等等,他们里面是不是有人根本就没连胜过?”等闻扶光几人的身影只剩最后一点影子时,迟迟回神的弟子惊道。
有人发出灵魂一问:“你敢从花竟夷手下要人?你活够了?”
当然没有!那弟子闻言沉默下来,眼神羡慕地看着远处。
闻扶光一行人并没有如愿到达陈明的院子。
宽阔有序的白色石板铺了满地满山,闻扶光一行人才走出桃李满天数十里,便遇上了不速之客。
内敛的威压纵使主人有意收敛,可四周的空气却仍旧被封锁得流动缓慢无比。
闻扶光慢慢停下脚步,看向道路尽头的几位神态各异,修为内沉的男人。
观犹静无情的目光落在了走来的人身上,良久才开口:“这就是鹤行带回来的人,怎么少了一个?”
白发白须的老者气度不凡,他闻言弯腰恭敬道:“回宗主,少的那位名唤宿眉卿,目前由陈明长老亲自教导,是炼气一层的修为,天赋不佳。”
四周气势有了一瞬的变化,回话的长老得了指示便直起身站在一旁。
观犹静打量的目光落在了闻扶光几人身上。
在男人打量闻扶光时,闻扶光也在默不作声看着观犹静他们。
青年目光掠过那几张陌生的脸,最终落在了离观犹静最近的那位长老身上。
那位男子在一众花白头发的长老堆里十分显眼。
他并没有穿飞阳宗特定的长老服饰,反而身着一袭碧衣。宽大的云袖上,深碧色混杂金的羽翼纹翩然若飞,以假乱真。
男人姿容清俊,眉眼间自带一股高傲。
他垂眸轻蔑看着花竟夷一行人,目光却在与闻扶光对上时撇开了。
此人正是之前陪观鹤行去暗室的闻人扇。
他看着闻扶光的脸,面色不变,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目光细细打量着闻扶光,在青年腰间佩戴的饰品上顿住片刻。
那是三个精巧细致的白玉方块,被好几股绞在一起的碧线串起来,一个深碧色流苏便坠在底下。
这样的饰品不算美,甚至都不引人注意。
偏闻人扇注意到了,他不仅注意到了,后背还被冷汗浸湿了。
自己行踪如此隐蔽,他们按理是发现不了的。
男人这般安慰自己,重新挺直腰板,再次用轻蔑的目光俯视众人。
第32章 这么多灵根
闻扶光在男人悬挂着许多饰品的腰带下,一眼便瞧见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该说不说,即便知道自己在被追缉,闻人扇也不能舍去那一道令八州敬仰的身份。
纵使他刻意改变了形状和呈现方式,闻扶光还是准确看到了镂空金线下,那颗若隐若现的天方玉骰。
难怪长老们翻遍了整个地界,也没找到这人的踪迹,原来是跑到了瀚海洲。
闻扶光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花竟夷看着观犹静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男人连笑都懒得施舍给他们,只冷漠带着强制性的命令道:“自诸位入飞阳宗,留言风波不断。虽为外门弟子,可也和他们不同。
前几日我忙于宗内事物,暂时把你们的事情搁置了下来。如今趁着闲暇时间,你们便与长老走一趟吧。”
林暮渊没忍住问:“去哪?”
“去勉学殿测天赋灵根。”回答林暮渊的是位长老。
他们说话时,身上的威压便隐隐朝着几位年轻人倾轧而去,大有他们不同意就把人强行带走的势头。
“走。”花竟夷毫不迟疑道。
面前的几人都是内门中上层长老,修为最低的也比他们高了一个多层次,非要和他们对着来那就是自讨苦吃。
观犹静看向花竟夷的目光带着鲜少的赞赏:“花少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不讲道理。”
若是花竟夷打定主意要闹,他们还是比较棘手的。这厮身份比较特殊,长英州那边的人最近一直暗动好几次了。
观犹静不等花竟夷做出回答,说完就转身离开。随他而来的长老便自觉落后几步,跟在闻扶光几人身后,看着他们往前走。
“奇怪,之前我们才入门时观鹤行不是说说不测么,怎么现在又突然要测了?”林暮渊一边走,一边不解问身边的花竟夷。
五诏云浮夸地害怕道:“难道是终于等不及了,准备把我们杀了逼出仙器?”
“你别乱说啊。”林暮渊头皮一麻,“当初可是立过誓的。”
花竟夷:“那是观鹤行发的誓,管他老子什么事?”
林暮渊:“……”
他手一抖,看着观犹静的背影愈发惊恐:“那……”
花竟夷嗤笑:“逗你的。”
林暮渊:“。”
青年目光沉静看着观犹静。
他们之间,一定有除了仙器以外的东西,吸引了观犹静做出这个举动来试探。
什么东西会让他亲自出动,观鹤行知道吗?
花竟夷皱眉:“你说,如果观鹤行没有受伤,我们会不会被拉去测灵根?”
林暮渊一愣:“什么意思?”
五诏云眯了一下眼:“你怀疑观鹤行和观犹静之间有问题?”
“不确定。”花竟夷低声叮嘱,“待会小心一点,我怕他们对你们灵根做手脚。”
勉学殿和桃李满天在一座山上,不过是一个在半山腰,一个靠近山顶。
飞阳宗在门面上从不吝啬钱财,一座勉学殿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等花竟夷他们走近时,门外早已站了两道不算陌生的身影。
“弟子见过宗主。”逢乐天带着南知命行礼。
观犹静抬了一下手:“你们不是在鹤行那儿么,怎么过来了?”
逢乐天直起身,他微笑道:“大师兄听到宗主要来勉学殿,特叫我们前来检查一下各处,以防出现什么不测。”
“这不,果然出了问题。”青年说着,从南知命手里拿过一个阵盘,“殿中阵法被人动过了,不过弟子愚钝,一无宗主少宗主更改手令,二又不知其作用。但为了师弟师妹们的安全着想,便和知命擅作主张拆掉了。”
观犹静还没说话,闻人扇倒最先开口:“你俩真是愈发胡闹了!勉学殿的阵法由我一手掌管,除了我会动这些东西,还能有谁在众多长老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是吗!”逢乐天吃惊,“那昨日大师兄问到这件事时,长老你为何不提前说一下。你都不知道,大师兄刚刚听到这件事时,都气得吐了好大一口血呢。”
闻人扇卡了一下,继而气道:“你!”
“行了。”观犹静打断了两人的无意义的对话,“改了就改了吧,你让鹤行好好休息,他误闯禁地留下的伤还没好,就先别管这些了。”
逢乐天已经把观鹤行交代的事情做完了,他也没资格和观犹静这群人过多纠缠,当下便带着南知命离开了勉学殿。
“师兄,刚刚吓死我了。”一直到走出很远,南知命才敢放松下来,“你说,大师兄为何要多此一举啊?”
“不能确定。”逢乐天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静静矗立在阳光下的殿宇,“或许是大师兄又心软了吧。”
“这阵法被毁去大半。”闻人扇及时出手稳住,却为时已晚,“只有大概一半的作用,不过也勉强够用了。”
观犹静微颔首:“行了,开始测吧。”
在长老无声地催促下,闻扶光几人跨进了威严肃穆的大殿。
勉学殿内通体是金白两色装饰,闪着光的阵法没入白石地板内,若隐若现的字符阵纹无风自动,自发围绕着大殿中心的白色雕花柱,形成一个奇异的漩涡。
闻人扇自闻扶光进门那一刻,眼神便死死盯在他身上。
他见人面色并无异常,还有点不甘心。
测试天赋的人还没进来的长老多,流程也不如正常时来的严苛。
风恨抖袖展开一卷雪白的卷轴,负责记录接下来的情况。
花竟夷出于各方面的因素,料定观犹静这群人不能拿自己这么样,便最先走了过去。
当青年将手放在雕花柱上时,耀眼的青光便充满整个大殿,就连勉学殿上空也覆盖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在场长老眼底都闪过惊艳之色。
不愧是木灵根中的顶级天灵根,天赋着实强悍。
风恨垂首手一动:“下一个。”
过来的是五诏云,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当他手中灵气注入雕花柱时,异象不比花竟夷的小,甚至在某个方面还要更胜一筹。
竟然是冰灵根……观犹静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风恨意外看了眼五诏云,重复之前的动作:“下一个。”
在经过两个异象后,林暮渊的单灵根倒显得中规中矩,毫不起眼。
林暮渊之后,便是闻扶光。
坐在金座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中间的青年。
尤其是闻人扇,尽管他尽力压抑自己,可那点异常还是被花竟夷他们看在眼底。
闻扶光动作一缓,在男人不知是期盼还是躲闪的目光下,走到大殿中央,把手放了上去。
随着青年注入一丝被青光包裹住的灵气,雕花柱嗡的一震——
雕花柱闪动的光芒中规中矩,倒是环绕在柱/身旁边的字符和阵纹轰然散开,化为柔和清新的风,将羽冠半束的长发和袍角吹起。
与此同时,闻人扇抢救回来的残破阵法也起了作用。
啪——
金座上,闻人扇再也坐不住了,他徒手捏碎白石把手,站了起来。
而闻扶光波澜不惊地抬起眼,无悲无喜地望着男人。
几乎是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闻人扇。
威压震慑一瞬,把男人一下子按回座位上。
观犹静:“闻长老,你太激动了。”
即便观犹静动手极快,花竟夷也眼尖瞧到了异常之处。
男人左手手背上,有青金色的细线沿着血管一闪而过。
异常持续时间并不算久,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风恨手一划:“天赋佳,适合修阵法一道。”
白色卷轴在他手中收了起来,呈给了金座上的观犹静。
“天赋已然测过,我们可以离开了吧?”花竟夷出声。
“不急。”观犹静看向底下的人,“之前仙器之事事从紧急,飞阳宗从不愿埋没任何一位天才。”
男人脸上带着微末笑意:“如果你们愿意入飞阳宗内门,我们对仙器这件事既往不咎。不仅如此,你们每人可以挑走地级灵器和高阶丹药符咒无数。”
在如此诱人的条件下,立在殿中的年轻人们第一时间不是惊喜,而是打了个冷颤。
花竟夷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此事容我们考虑考虑吧。”
观犹静点了点头,放任花竟夷拖着一群人离开。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殿内的鲛珠便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观犹静打开手里的卷轴。
白玉似的卷轴上,早已经写好了花竟夷五人的名字。
刚刚的测试,看似是记录,实则是排查。
“变异冰灵根,木系天灵根,金灵根,木灵根阵修……”观犹静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去,“这其中并没有那日在暗室中烧掉玄天链的火灵根……或是接近化神实力的符修?”
尽管觉得不可思议,风恨长老还是出言猜测:“那便只剩一个由陈明带着的宿眉卿了……可是,他之前被南知命那孩子试探过,确实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
“那只是我们的眼睛看到的。”观犹静如鹰似的眼睛里藏着残忍的笑,“找个机会,把他带来测一把就知道了,一个浑身上下灵器阵法无穷无尽的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观犹静说完,目光瞥向有些魂不守舍的闻人扇:“看来你是有收获了?”
男人闻言回神,他拱手一礼:“恭喜宗主。”
“闻扶光不仅与我出自同脉,他还是本家弟子。天赋远不止于此,倘若炼化,只怕威力无穷。”
“如此甚好。”观犹静冷笑,“除却花竟夷,其他几人进内门后便让鹤行来挑吧。”
“这么多灵根,总有他满意的。”
第33章 十跪九叩向神殿
“观犹静到底在发什么疯啊……”林暮渊三两步跑下高高的台阶,惊魂未定道,“他最后那个眼神,我以为我不是人,是个什么无足轻重的物件。”
五诏云拍了拍林暮渊的肩:“最近两天肯定没什么事,放心吧。”
林暮渊心头一哽,他并没有被五诏云安慰到。
“扶光,你和闻人扇是不是有什么渊源?”花竟夷沉默走到很远,这才出声询问,“你碰上雕花柱时,他左手似乎有青金色的东西划过。若是是敌非友,你可还得小心。”
闻扶光点了一下头:“我心里有数。”
经过这一番折腾,下午的时间早已过去了一大半。
也许是陈明被宿眉卿画出来的阵法给惊着了,下午在进行简单的教学后,便让他早点回去,连作业也没打算布置。
宿眉卿短暂愧疚之后,便把烦恼抛之脑后。
他才走下山,便发现台阶尽头多了个人。那人身边没有旁人,孤零零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宿眉卿有些意外:“扶光?”
少年几步并作一步,不过两三下就蹦到闻扶光身边,两人并排开始往回走。
“陈长老今日下课还挺早。”回去的路上,闻扶光率先开口挑起话题。
“这个嘛……”宿眉卿闻言忍不住挫败叹口气,“不知为何,我画阵法老是失败。明明材料没问题,手法没问题,可总是在激活时错得千奇百怪。”
宿眉卿吸了口气:“今日上午,你看到我这边打雷了吗?”
闻扶光捏了捏手:“我看到了。”
“那是我画阵法画的。”宿眉卿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阵法没有问题,为什么总是在启动时出错呢?”
宿眉卿说着心情沮丧起来:“那么简单的阵法,我一天失败三百次。或许长老说的不错,我真的不适合阵法这一条路……我想家了。”
“没有的事。”闻扶光拍了拍宿眉卿的肩,“我教你。”
闻扶光说到做到,晚上洗漱完毕,他便敲响了宿眉卿的房门。
为防止出现意外,青年摆好材料时,直接在房间内徒手画了好几个辟空隔音阵法。
饶是如此,在宿眉卿画好阵法后,那几声惊天动地的惊雷也把正在修炼的花竟夷一行人惊动了。
花竟夷披着月色第一个蹿进宿眉卿的院子:“什么情况!眉卿,你这么快就要渡雷劫了……?”
青年说着,突然发觉有点不对。
雷声只响了一声,过后便毫无动静。
花竟夷觉得奇怪,他抬头,迎面和闻扶光对上了视线。
花竟夷:“……你俩深更半夜的,聚在一起研究什么呢?”
闻扶光:“我……”
他话还没说完,五诏云和林暮渊紧随其后也蹿进了院子。
五诏云:“好响的雷!有人要渡雷劫吗?花花,你也在啊,真巧。”
青年说完发现有点不对劲,他顺着花竟夷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闻……闻兄,你这么跑眉卿的房间里来了?”
闻扶光:“。”
林暮渊落后一步,他看着月光下聚齐的人,只觉得有病。
花竟夷轻整衣袍:“不解释解释刚刚那几声是什么情况?”
宿眉卿见人都到齐了,便和闻扶光搬着东西到了院子中的石桌上。
林暮渊看着桌上东西,瞪大双眼:“宿眉卿你不是人,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学习!”
宿眉卿颇为无奈:“我也是有苦衷的。”
林暮渊咬牙切齿愤怒道:“你这一路我可是看着你走过来的,你有何苦衷?你就是背着我们偷偷学!”
闻扶光盯了林暮渊一眼。
“先别贫嘴了。”五诏云打了个圆场,他打了个呵欠,“先听听这两位的解释吧。谁家好人偷偷学习还被雷劈啊?”
此事必有蹊跷。
五人围坐在一起,听着宿眉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你是说,你照着书上所说的步骤画阵法,三百多遍,无一次成功?”花竟夷皱紧眉头,觉得匪夷所思,“材料没问题,阵法没问题,结果却一直出错,这怎么可能?”
宿眉卿就知道花竟夷他们不信,他当下提起笔,现场给自己的朋友们演示了起来。
花竟夷几人屏住呼吸,看着宿眉卿手上的动作。
随着少年将最后一笔画完,纸上的阵法凭空一闪。聚集灵气的阵法下,陡然出现十数把尖刺。
尖刺寒芒四射,一出头便毫不留情朝着四周极速飞去。
原本端坐于桌前的几人快速起身,纷纷躲过射过来的尖刺。
闻扶光眼疾手快,再第二波尖刺出现时,以灵气化笔,直接将阵法尽数毁去,这才让本就不算多好的院子幸免于难。
“我去……”五诏云见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惊掉下巴,“你竟然是来真的?”
“要不……”宿眉卿有点惊魂未定,“我还是别画了,老老实实用元金堆修为吧。浪是浪费了一点,可胜在安全。”
林暮渊赞同地点头:“这可比画阵法安全多了。”
花竟夷摩挲着下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看向闻扶光。
“再试试。”闻扶光皱紧眉头,坚持道,“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宿眉卿心中一顿,他握紧手里的笔,选择听从闻扶光的话。
随着少年的落笔,闻扶光抬眼望向天空,其余几人也学着闻扶光模样,抬头望着天。
原本能见到月亮的夜空,在宿眉卿阵法成型的一刹那阴沉下来。
来了!早有准备的几人手中纷纷凝聚出灵气。
不过可惜的是,抢在闪电劈下来的前一刻,闻扶光徒手捏碎了运转的阵法。
不等几人说话,闻扶光来到了宿眉卿身边。
青年伸出手,把住了宿眉卿握的笔。
“这次不会出意外了。”稍显低沉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宿眉卿眼神微动,他想扭头看闻扶光,注意力却被把着自己的那只手吸引了。
闻扶光的手指修长,指节匀称白皙。这么搭着他的手时,就好似一个毫无瑕疵的工艺品。
工艺品带着自己握笔的手,一点点在纸上画出宿眉卿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阵法。
眼前这个场景有种说不上来的温馨,花竟夷三人默契地没说话,选择静观其变。
当他们看着宿眉卿手底下的阵法成型,眉心一跳。
要来了吗?
就在这时,闻扶光手一松,指尖带着雪白色的灵光按在纸上。
预想中的电闪雷鸣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分完美的聚灵阵。
“成功了!”负责观看的三人齐齐拍起了手。
宿眉卿看着阵法中源源不断滚动的灵气,眼中充满兴奋的光芒。
可惜这份开心并没有维持多久,便被疑惑冲散。
花竟夷十分不理解:“你刚刚也并没有纠正他的手法,可为何偏偏就这次成功了?”
闻扶光看向天空,他眸中流动着沉寂的星河:“有人并不想他这么轻易学会这些。”
剩余几人也学着闻扶光的动作望天。
宿眉卿灵机一动,猜测道:“是天道吗?”
闻扶光坚定摇头:“不是天道,祂不会吃饱了没事干随意针对一个人……是这方天地的规则不欢迎你。”
能得到这个待遇,少说也是干出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引得神祗针对。
“此方天地的规则……”五诏云低声喃喃道,“据史书记载,现存的远古神尊一共有三位,排除那位不管八州的神尊,便只剩千万年前飞升的耀阳神尊和天道了……既然不是天道,难道你得罪了耀阳神尊么?”
林暮渊眸光一闪,他看向宿眉卿。
少年神情严肃:“我在此之前,都没有见过耀阳神尊的神塑,谈何得罪?”
五诏云微哂:“那就奇怪了……”
林暮渊:“你们说,有没有一个可能,耀阳他嫌弃没有一点修为的宿眉卿?”
花竟夷脸色一变:“不可妄自揣测神意,你该不会想被雷劈了吧?”
宿眉卿:“小心眼的神尊。”
花竟夷:“……那现在怎么办?”
林暮渊:“书上不是写了吗,触怒神威的人,需要十跪九叩拜着进入神殿赎罪,只有这样才有原谅的可能性吧。”
林暮渊话音刚落,在场的人神情都不太好看。这对于宿眉卿而言,或许有点太残酷了……
“不可能。”宿眉卿神情未动分毫,“我不是耀阳座下的人,我凭什么拜他?他无缘无故针对我,我没有让他十跪九叩都已经算大度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林暮渊神情一冷,“你拜他天经地义,你如今陷入这样的境地,焉知没有犯错的原因?”
宿眉卿冷笑看着林暮渊:“他既不是我爹娘,又不是我师尊,哪来什么天经地义。”
“就算他不喜欢我又如何。”宿眉卿矜傲一抬下巴,“我又不缺他一个喜欢,不就是让我修炼困难么,又不是不能修炼,求他做什么。”
林暮渊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他一时呆住了。
花竟夷扫了眼林暮渊:“可以了,死人你把小林带回去休息吧,我和闻兄把这里收拾了就走。”
五诏云瞬间领悟花竟夷的意思,打了个手势就把林暮渊拖走了。
“解恨州是耀阳神尊神殿最聚集的地方。”等人走远后,花竟夷出声解释道,“他们对神尊的尊敬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容不得别人说神尊一点不好。”
宿眉卿皱眉:“难怪刚刚他那么激动。”
花竟夷:“他确实有点过分激动了,现在太晚了,这件事复杂程度远不是一晚上就能讨论出结果的。我们从长计议,你先休息吧。”
闻扶光想要说话,却被花竟夷强行拖着离开。
宿眉卿站在院子中间,细细回想着林暮渊刚刚的话。
不可触犯神威?
少年轻哼一声,书上可没这么写。
第34章 张师兄,好久不见
宿眉卿虽然这样想,可却在陈明面前问起。
“耀阳神尊?”陈明奇怪看了眼宿眉卿,“你这么突然问起这个?”
宿眉卿托腮玩着毛笔:“好奇。”
“耀阳神尊的事迹人尽皆知,几乎随便一个修士都知道。”陈明觉得宿眉卿问得很奇怪,可还是解释道,“以前八州灵气微弱,是不能修炼的。神尊飞升雷劫后,一剑断天脉,这才有了八州如今人人能够修炼的盛景。”
宿眉卿若有所思:“神尊会故意针对人么?”
“不可能!”陈明胡子一翘,“除非那人得罪过神尊本人,否则飞升做神尊的人,怎么可能刻意神降于八州。就为了针对一个连他面都没见过的人?”
陈明的话不无道理,宿眉卿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暂且按下不表。
宿眉卿待在飞阳宗这么些天,除了刚开始遇见的南知命和前段时间的张泽雨,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很是平淡。
飞阳宗其他弟子看到他们,基本都是靠边走,想要找点事做都不行。
直到一月之后的某日清晨,宿眉卿一如往常翻开陈明带来的书时,发觉有点不对。
熟悉的药理知识没看到,看到的反而是一篇篇批注十分仔细的剑诀。
批注的字迹工整而带着几分潇洒不羁,可以想见文字主人应该是个豪爽而又细心的人。
宿眉卿来来回回翻了一下,抬头看向老者:“长老,书好像拿错了。”
“拿错了么?”陈明闻言起身,他接过宿眉卿递过来的书,看着上面的内容先是一怔,继而喃喃道,“怎么拿到他的了……可能是昨晚翻出来时忘记放回去了,你先看这本吧。”
老者把正确的书递给宿眉卿,自己则抱着那本剑诀慢慢回到了古树下坐着。
宿眉卿一手撑头,将手里的书看了两页抬眼。
仙风道骨的老人端坐于古树青叶之下,垂眸看剑诀时,神色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怀念。
“长老。”宿眉卿出声,“这本剑诀的批注见解十分独到,他的主人一定是个很有名的剑修吧?”
陈明很少在教宿眉卿时,和他说书本以外的闲话。可今日,反而是打开了话匣子。
老者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书上的字迹:“他并不出名,可有一点你没说错,他于剑道一脉,有很独到的见解。假以时日,八州肯定会有一名举世无双的剑修扬名天下。”
“说起来,你和他其实很相似。”陈明看向宿眉卿的目光带着慈爱,“他引气入体的时间和你是差不多的,前十八年人人看不起他,觉得他是废物。可他却天生剑骨,一柄青竹剑,一剑斩月入化神。”
“所以您愿意教我,是看到了曾经被人嘲笑的他么?”宿眉卿兴致勃勃道,“听您的意思,他应该和您是朋友吧,怎么这么久,反而不见他?”
少年的话让陈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久到让宿眉卿觉得自己应该说错了话时,老者这才缓缓开口。
“他名唤温晁,是我和其他几位长老的挚友。”陈明说话时,手指没有离开书上的文字,“当年我们一道入飞阳宗成为外门长老,他过了一个月便被宗主提进了飞阳宗内门
八州很大,每一州都有第一势力掌管本州大部分资源。瀚海州的第一势力便是飞阳宗,它的内门资源丰厚到旁人都不敢想……何况,他还直接成了飞阳宗小少主的剑道师尊,风头无两。”
宿眉卿听着这些话,舒展的长眉却慢慢皱紧。
这样的人,随着几百年的岁月沉淀,只会愈发耀眼。
不说八州人尽皆知,起码来飞阳宗的每个人都应该知晓这么一个人。
宿眉卿他们来这里这么久了,也没听谁提过温晁这个名字。
“你也发现不对了是吗。”陈明苦笑,“他入内门后便不和我们联系了,明明进去前一年还时常有书信,可消息一年比一年少,直到最后了无音讯数十年。”
宿眉卿听到这样的描述,只觉心中一个咯噔。
“你也觉得他死了么?”陈明看着宿眉卿欲言又止,轻笑一声,“老晁的剑招晦涩难懂,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参悟透的。饶是观鹤行这样天赋达到顶端的人,吃透一个剑招也得好几年。他的剑招一直在慢慢进步,说明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宿眉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教观鹤行剑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苦一直不现身呢?”
陈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其实也不确定他是死是活,只能看着鹤行那孩子的出剑推测。飞阳宗,或许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都是一州巨头了,怎么可能简单。”宿眉卿挑眉,“你们没有想过去找人么?”
陈明翻了个白眼:“飞阳宗内外门设有结界,无令牌手谕算作擅闯,三次后直接被宗主设下的禁制碾为齑粉。”
宿眉卿啧了一声:“这正门不能走,侧门难道还不能走?您在飞阳宗这么多年,总知道些偏门吧……?”
宿眉卿话没说完,陈明就跳了起来。
他急得想去捂宿眉卿的嘴:“死孩子说什么呢!你不想活了???”
陈明虽说在怀疑飞阳宗,可到底还是长老,选择遵从宗门的规矩。
宿眉卿不愿与老者争辩,他一边应付陈明,一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一直到下午回到院子,宿眉卿才把这件事和其他几个人说了。
“确实奇怪。”花竟夷闻言摸了摸下巴,“事关观鹤行,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也不一定。我来飞阳宗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宿眉卿点点头:“来都来了,不如查一查?”
查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林暮渊抱手:“你说得轻巧,这件事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了,内门又进不去,怎么查?”
五诏云若有所思:“我们进不去,不代表他们出不来啊。”
花竟夷附和道:“也不是随便一个内门弟子就行,至少是在飞阳宗修行很多年的,这才有打探到消息的可能性。”
闻扶光将泡好的茶均匀分给面前的几人:“没毒……这种消息一般都是亲信知道得多些。”
趁着花竟夷试毒的期间,宿眉卿抿了一口茶润喉:“我这里有个绝佳人选,观鹤行掌管刑罚司时,一直代表他出面的那个人。”
“逢乐天!”
“抓他不能大张旗鼓。”花竟夷思考道,“得寻个无声无息的法子……”
宿眉卿微笑:“大张旗鼓或许还要费劲,无声无息可就简单了。”
少年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缓缓道:“观鹤行在外门的眼线,南知命。”
花竟夷赞赏看了眼宿眉卿:“此计可行,抓他简单。”
几人简单讨论过后,当即拍案决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外门弟子居住的院子集中在另外半边山上,宿眉卿迎着来来回回挂在他身上的奇怪目光,等在了众弟子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少年在太阳落山时,终于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宿眉卿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笑意盈盈抬手打着招呼:“张师兄,我们好久不见啦~”
才从藏书阁回来的张泽雨看着宿眉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他见鬼似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我可没招惹你!休想再冤枉我偷偷告状!”
他这一个月又是请客又是包揽低阶丹药,才和同门重新建立起感情,这要是再被宿眉卿一折腾,那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张师兄误会了。”宿眉卿无辜伸出手,将手里早准备好的丹药给张泽雨看,“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这……这是聚龙丹?!”张泽雨看着少年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聚龙丹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物,除非用元金换,一般的灵石都买不到这样的高阶丹药。
宿眉卿点头:“张师兄可看到我的诚意了吧?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张泽雨卸下防备,他看着前来赔罪的宿眉卿,又恢复至之前初见时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青年上上下下把宿眉卿打量了个遍,从鼻孔出气:“都一个月了,你还是炼气一层,也不知道废物成了什么样。”
张泽雨可记得面前的人才来飞阳宗时的模样,他施舍般和人说着话:“当日你让我吃尽了苦头,哪里是一颗聚龙丹能够赔偿得了的?”
宿眉卿扯出最和善的微笑:“那么,你还要些什么呢?”
“我记得你好像很有钱吧?”张泽雨伸出手指:“除了这颗聚龙丹,我还要一万元金,三张高级碧玲火符……你要是没有这个东西,也可以去勤学殿买。”
张泽雨的话让事先好奇驻足,停下来看戏的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张泽雨,你这也太狮子大张口了吧。”有人看不过去,站出来反驳道,“先不说这聚龙丹,单是一张碧玲火符就要一千万灵石才能买到,他即便再有钱,你也不能这样为难人家吧?”
张泽雨说完便已经有些后悔,他怕宿眉卿一个生气,直接收起东西走人。
可话已出口,青年不愿意驳了自己的面子,硬着头皮道:“是他来找我道歉的!要我原谅他,也总得给出让我满意的东西吧?何况这些东西除了贵了点,都很常见啊,我怎么算是为难他呢?”
那人还想说话,却被身边的人制止了。
“你帮他一个走后门的做什么。”那人说着嫌弃往后退一步,“谁叫他天资这么差,被为难也是活该。张师兄可是正儿八经的飞阳宗弟子,你别帮错人了。”
第35章 你给我磕俩
“可是……”那弟子还要再说,却被身边的人拖着走远了。
唯一一个帮忙说话的人离开了,张泽雨更加肆无忌惮。
他拦在离开的路口,嘲讽着勾唇:“你要是没办法做到,那也可以原地跪下给我磕俩个。”
宿眉卿看着得意的张泽雨,总算明白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他弯了弯眸:“我当然有办法做到。这样,我再另送你两件玄级灵器如何?”
张泽雨眼睛一亮,他克制咳了一声,迫不及待催促道:“也不是不可以……那我们先去拿灵器吧……等等,花竟夷没和你待在一起吧?”
玄级灵器固然诱人,但花竟夷着实可怕。
宿眉卿:“他不在院子里,何况他现在穿着飞阳宗的衣服,还是得遵守不可私下斗殴的规矩的。”
张泽雨被说服了:“你说得对,那我们走。”
他跟在宿眉卿身后,朝着那个隐藏在层层绿林里的小院走去。
两人走了一大段距离,随着青翠的枝叶掩盖住身形,四周响起一阵一阵的林涛声。
张泽雨听着此起彼伏的林叶声,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伸手便想把走在前面的宿眉卿抓过来。
带着茧的手刚一伸出,一枚尾部缀着凌凌绿光的叶片悄无声息破空而来!
张泽雨瞳孔一缩,他收手退后一步,脚尖点地一个纵跃,躲过两波偷袭后落地。
青年刚想召出武器,四周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冰霜不过眨眼间便轻易攀附上张泽雨的双手,简单一招就暂时封住了青年的退路。
十几根金线绞成一股,一共三股把人捆了个结实。
“宿眉卿!”张泽雨震惊看着面前的人,“你不想活了吗!”
“我看你才是不想活了。”不等少年开口,隐藏在暗处的花竟夷带着人走了出来。
张泽雨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站着的五个人,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反应过来,当下不再迟疑,直接运足灵气大喊企图引来他人。
“救命——!!!有人私下斗殴欺负同门啦!!!”
此处算不得隐蔽,甚至可以说常有人来。
张泽雨确信自己获救的机会起码有八成。
青年成功呼救,末了胸有成竹地看向面前的几个人,笃定的神色在发现他们似乎毫不慌张后,陷入了自我怀疑。
张泽雨:“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张泽雨:“我已经喊人了,你们要是再不给松开,待会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
青年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他不禁慌乱道:“你们什么意思,难道想把我杀了打上飞阳宗?我劝你们不要异想天开!”
在张泽雨说话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期间还不时夹带着几声讨论。
张泽雨顿时放下心来,他重拾信心,看向宿眉卿:“你们等着吧,师兄他们肯定是来救我的。你们现在想后悔也已经晚了……”
青年说着话,眼睁睁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同门面色如常的从他面前走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的时候,还在讨论接下来该去哪个洞府打坐。
张泽雨:“!”
花竟夷见此冷笑一声,看着张泽雨的目光和看傻子毫无区别:“你不记得了么,我们几个中间,可有一个天赋极好的阵修啊。”
“不可能!”张泽雨不能接受这个局面,他冲着那几个弟子背影喊道,“师兄!几位师兄,我在这啊!!”
那几名弟子仍旧朝前走着。
突然,其中一人停下了脚步。
本来心中就有点不确定的几人,心登时就悬了起来。
“你看!师兄果然能察觉到不对!”张泽雨脸上带着狂喜,“你们就等着受罚吧!”
“师弟,你怎么停下了?”远处的交谈声清晰传进几人的耳朵里。
“我刚刚感觉有人在叫我。”停下步子的人有点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在发现空无一物后松口,“可能是最近没日没夜修炼都幻听了。”
“嗐,修炼是这样的。”那人道,“不过明日不是开始休沐了么,到时候下山好好玩两天。”
“我看行,走吧走吧。”那弟子说着和伙伴笑着走远。
张泽雨张大嘴,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
花竟夷几人则暗暗松口气。
青年回头,看着藏在树荫下的闻扶光:“我以为,我们要被发现了呢。”
“不会。”闻扶光自树荫下来到张泽雨面前,雪白无一丝杂质的笔尖在空中如鱼尾拨水,带起别样的水花。
水花所过之处,流光阵阵,无形屏障从天而降,将许多阵法叠在五诏云设下的幻境中,原地形成了一个小世界。
闻扶光神情瞧不出喜怒,他握着笔淡声询问:“你刚刚叫谁给你磕俩?”
张泽雨苍白威胁道:“飞阳宗每个弟子,都有魂灯的,你们不能杀我!”
闻扶光垂眸认真加着阵法符咒:“我保你一口气。”
张泽雨:“……”
“我给宿眉卿道歉,我给他道歉总行了吧。”张泽雨想到什么,他梗着脖子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刚刚说话是有点过分了……我已经道歉了,现在总该放了我吧?”
“一颗聚龙丹都满足不了你。”花竟夷似笑非笑看着张泽雨:“就这几句话谁不会说,你拿出点诚意呗。”
张泽雨一张脸憋得通红:“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林暮渊轻嗤一声:“这算哪门子的得寸进尺。”
“我身上储物袋里有几件灵器和丹药,全给你们!”张泽雨知道自己不付出点代价是无法离开了,他咬了咬牙,直接跪下干脆磕了俩头。
青年忍辱负重:“够了吗!”
五诏云吓了一跳:“不是哥们,这头可不是我们压着你磕的啊,到时候可别算在我们头上啊。”
张泽雨:“……”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
林暮渊看着那个储物袋:“你要么?”
五诏云扯过那个袋子翻看着:“三枚品质尚可的中阶回元丹,符咒若干……玄级灵器两件,黄级灵器若干……还行吧。”
张泽雨心悬了起来,这里面可是他最近攒的全部东西,给出去虽不至于就此倾家荡产,可也要拮据好一阵了。
岂料宿眉卿皱了皱眉:“我看着很像一个收破烂的么?”
众人:“……”
他们忘了,宿眉卿在此之前,可是把灵器当寻常武器似的,一把一把往外扔。
张泽雨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
“先别晕。”宿眉卿半蹲在张泽雨面前,他把储物袋上下抛动着,笑意盈盈道,“我拿聚龙丹出来,其实是想央求师兄帮个忙的。可惜师兄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没关系,你帮我们这个忙,我就把这个储物袋免费送还给你,如何?”
张泽雨:“……”
他闭了闭眼:“你说。”
“南师兄素日不与其他外门弟子为伍,我们也没有即刻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宿眉卿好声好气,“不过我们得知,你和他关系很好,不如请你联系他现在过来一趟?”
“有什么事可以通过杂役弟子往南师兄院子递传音。”张泽雨心中警铃大作:“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不是不想其他人知道是我们在找他么。”少年托腮,无辜看着张泽雨,“你肯定会帮我们的吧,哪怕不是为了储物袋?”
张泽雨看着宿眉卿手里的东西,纠结片刻后还是重重点头:“好。”
一把木剑横在了青年脖子间。
花竟夷危险眯了眯眸:“若是敢打草惊蛇,我抽了你的灵根拿去放烟花。”
有花竟夷警告在前,张泽雨再怎么没眼力见也知道其中利害。
他在心里默默给南知命说了句抱歉,最后老实在几人眼皮子底下打开了传音用玉珏。
“泽雨?”
玉珏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花竟夷几人悄然屏息。
张泽雨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师兄,我有一件很着急的事需要面议,有人打算在考核作弊……”
本来还不以为意的南知命在听到作弊二字时严肃了起来,他追问玉珏那边的张泽雨:“你现在何处?算个,你别动,我现在跟着玉珏的位置找你。”
他说完,便掐断手里的传音,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要来了。”张泽雨等面前的玉珏彻底熄灭后,脸色难看道,“现在总可以把东西还我,让我走了吧?”
宿眉卿:“那不行,他要跟着玉珏走。你要是跑了,南师兄岂不是就不来了。”
张泽雨咬牙:“我可以把玉珏留下。”
林暮渊挑眉:“谁知道你会不会在玉珏上做了手段,老实待着。”
企图回避南知命的希望被戳破,张泽雨干脆摆烂坐在地上装死。
除了宿眉卿外,其余几人在听到南知命要来时,便收拾收拾又隐藏了回去。
原地就留下少年和张泽雨相顾无言。
南知命急匆匆出门,跟着手里玉珏的位置一路追到了闻扶光设下阵法的地方。
手中的玉珏上下浮动着,显示对方就在附近。
可是……南知命看着空无一物的四周,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这里根本就没人啊……
第36章 “无妨”
在南知命迟疑之际,一片枯黄卷边的叶子轻飘飘落在了他脚边。
青年眼底寒光乍现,一把带着无尽杀意的长剑抬起时灵气搅动卷起铺天盖地的落叶。
利器交接下发出猛烈的铮响。
南知命神情冷然身姿挺拔,白衣广袖在劲风下鼓动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