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首,看向朝自己刺来的东西。
那是一把剑身流动着枯木纹理的木剑,看着似乎和拿给稚儿玩耍并无不同。可是实际对上,才发觉其中似大海奔涌的蓬勃生机和杀意。
这把剑的主人不用想便知道是谁。
南知命神情冷然,他抵剑往前,另一只手眨眼间就连掐数诀。
再即将完成最后一道灵诀时,南知命突然发觉手指无法曲折变换了。
他低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指间便缠满了宛若蛛丝的线。那线只有在日头下,才会流动着似脉络鼓动般的金光。
“这是什么东西?”南知命瞪大双眼,下意识想抽剑去斩断。
也在这时,花竟夷得到机会,直接执剑飞出,将青年身上能传讯的东西全部控制在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花竟夷飞出时,绑住南知命手的金线一扯,便将青年带着朝林荫下前进了一小步。
南知命只觉眼前一花,等他再睁开眼时,便看到了宿眉卿五人整整齐齐出现在他面前。
而宿眉卿手里,还缠着绑自己的金线。
等南知命看到困在阵法里,被绳子五花大绑的张泽雨时,一下子就明白自己是被骗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南知命怒意难忍,他咬牙切齿看着面前的几人,“这里可是飞阳宗,你们这么快就要作死了么!”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了!”一边的张泽雨出声,“你赶紧把我放了!”
青年眼底闪动着细微的光,他自以为隐晦的和南知命对视一眼。
等自己出了这个破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长老他们叫过来!
宿眉卿一手握着线,一手把储物袋抛了出去:“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人没来?”
花竟夷把传音玉珏扔给南知命:“叫逢乐天来,你要是敢耍花招,他来之前,我一定废了你。”
南知命脸色铁青,最终还是在花竟夷眼神底下老老实实通知起了逢乐天。
“怎么回事?”观鹤行才从逢乐天手里接过卷宗,就听到南知命急着叫他的传音。
青年面色隐约还带着大伤初愈的苍白,他神情褪去平常的温和,显得有点冷淡:“什么事这么着急,连让杂役弟子递个信儿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开玉珏?”
逢乐天轻轻皱了一下眉:“他没明说,只道发现了花竟夷有点异常。”
观鹤行闻言挑了一下眉。
逢乐天行礼:“少宗主,我先去看看。”
青年得了应允,拢袖转身出了灵气氤氲装饰奢华的殿宇,转而下了山。
在花竟夷捆南知命时,五诏云不停在四周走动着。
林暮渊蹲在树上:“你能不能别走了,我看得头好晕……”
“你头晕就下来帮花花收拾这俩。”五诏云没好气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事干跑来当气氛组么……真该死,金丹期设的幻境根本没办法保持多久。”
花竟夷不以为意:“无碍,这个东西本来就是避免那些弟子提前发现的,逢乐天他们过来但凡仔细一点,便能瞧出不对劲的。”
闻扶光手里拿着白玉笔:“待会他来,你们争取点时间,我画几个阵法稳固一下。”
花竟夷和五诏云同时比了个手势。
“眉卿。”花竟夷突然想到什么,他扭头,“你还能捆一个么?”
手里同时捆着张泽雨和南知命的少年人抬头,他转了下镯子:“放心吧,再捆一个绰绰有余。”
南知命见此轻嗤一声,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逢乐天来得不算很快。
青年也不愧是一直跟在观鹤行身边的得力助手,他一踏进那段林荫路,便明锐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
逢乐天走了两步,动作一缓。他剑眉一压,抽剑而出时一道三道缩小版的剑弧便飞了出去!
青年挥出攻击后不再犹豫,转身便想朝外飞出去。
一把木剑铿锵一声挡在了逢乐天身前,带起一阵凌冽的劲风,刮得青年的脸生疼。
“春回。”
木剑应声而亮,一簇簇如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白花沿着剑身一路盛开。
紧接着,花瓣掉落化为寒光凛凛的剑影,朝着逢乐天射了过去。
出路被挡,逢乐天沉气朝后跳跃,提剑挡住了朝自己而来的剑影。
在最后一道剑影与逢乐天对上时,插在地面上的木剑飞出,被花竟夷一把抓住。
逢乐天轻点落地,抬头就看见五诏云和林暮渊一人一点,落在自己左右。
“幻境?”青年运足灵气,发觉南知命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心中一惊,有点不确定,“你们当中,有人能徒手设下幻境?”
林暮渊:“那……”
“话多误事。”花竟夷打断林暮渊的话,抬剑冲了出去,“捆了他再说!”
逢乐天面色一冷,毫不犹豫出手!
林暮渊与五诏云当下不再迟疑,两人各有配合,从逢乐天两边攻了过去。
能入飞阳宗内门的弟子修为并不算多低。
两个元婴期全力出手,一时间飞沙走石,林木摧折。
好在这一切都发生在并不存在的幻境中,并没有引来他人的嫌疑。
攻击带起的余劲和灵气躁动被幻境尽数吞没,在足够的力量面前,幻境也开始出现了裂纹,破裂不过是时间问题。
五诏云暗骂一声:“花花,速战速决,这个幻境要被你们打破了。”
花竟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快了手里的攻击。
反倒是逢乐天看了眼五诏云:“原来是你设的幻境。”
打破一个金丹期的幻境,不过是几个剑招的事。
逢乐天找到了突破口,便不打算和花竟夷纠缠,反而是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了围绕他们的屏障前。
逢乐天捏紧手里的剑,随着两个连续不断的剑诀飞出,原本清透的剑身顿时光芒大作。
花竟夷眉头一拧:“坏了!”
一直处在观望状态的宿眉卿见此神情一凛,他左手手腕一转,手指一动。
金色的手镯闪动着规律的光,无数根金线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游动。
“帮我看个人。”
林暮渊吃了一记剑光倒飞出去时被人从后面接了个正着,他来不及歇口气,便被人叮嘱一句又甩了出去。
林暮渊好不容易在地上站稳,扭头看向踩着金线借力飞出去的宿眉卿。
他眉心一跳:“那俩是元婴啊,你炼气跑过去送死吗!!!”
宿眉卿踩着一层一层叠上去的线,昳丽柔和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潇洒:“无妨。”
正在画阵法的闻扶光应声抬头,便看见少年身姿灵活,衣袍猎猎似碧穹之上的白云一滚。
宿眉卿右手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通体玄黑长剑,金线附着其上,少年捏住符纸引燃——
在逢乐天剑光落下来的一瞬间,玄黑带着恐怖威压卷着细碎的灿金火光,挡在了岌岌可危的屏障面前!
狂风吹得袖袍与乌发乱飞,漆黑如缎绸般的长发在空中飞卷出格外好看的弧度。
逢乐天在看到挡下自己剑光的人是谁时,震惊得瞳孔一缩。
“怎么会是你?!”
宿眉卿唇角一勾:“当然是我。”
少年握剑的手腕一抖,剑光便被反着打向了逢乐天。
带着恐怖灵气的剑光眨眼间便到了逢乐天面前,少年只来得及卸去大部分灵气。
可余下的剑光却也让逢乐天吃了点苦头,他被打落在地上时,还往后不断退了好几步。
青年站定后,捂着心口咳了好几声。
等逢乐天再直起腰时,面前多了两把剑。
恰逢此刻,闻扶光手里的束缚阵法彻底成型。
随着晦涩的阵纹与地面散开,处在阵法里的逢乐天三人浑身灵气骤然消失,不过一个呼吸间就被迫沦为废人一个。
张泽雨一脸慌张:“这是什么东西,我的灵气怎么没了!”
南知命憋着一股气:“闭嘴。”
没了灵气加持,林暮渊直接用了几根被元金淬炼过的绳子把三人结结实实捆上了。
林暮渊拍拍手:“好了,他们动不了了。”
有了林暮渊的话,宿眉卿赶紧把剑放下来:“好累。”
花竟夷无语:“你就拿了一下,这就喊上累了?”
“非也。”宿眉卿叹了口气,“我自有意识起,便对所有的刀剑有极强的排斥反应。用这些东西当武器,最后伤的只会是我。”
好奇怪的反应。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齐齐飘过这么一句话。
“你既然不能用剑,为何还会有这么一把好剑?”花竟夷目光在宿眉卿手里那把玄黑色的细剑上扫过,“这……品级似乎不低啊……”
何止是不低,简直是高得离谱。
五诏云在旁边感慨着摇了摇头。
“你说这把。”宿眉卿说着把剑擦了擦,然后珍重的将其收了起来,“是我和扶光第一次见的时候,他送的。”
花竟夷:“?”
初次见面就送天级灵剑?
第37章 不妨大胆假设
花竟夷无语扭头,便发现一旁的闻扶光虽一脸严肃,嘴角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花竟夷:“……”
他突然有了一个非常不切实际的猜想。
“你们今日突然发难,有何目的。”在花竟夷想找五诏云确认自己猜想时,被捆着的逢乐天率先开口。
花竟夷看向宿眉卿:“你快问,时间久了被察觉就不好了。”
宿眉卿看着逢乐天:“逢师兄,你可认识一个叫温晁的内门长老?”
逢乐天眼神几不可微一变,他果断摇头:“不认识。”
花竟夷冷笑:“你心虚都快写脸上了,你当我瞎?”
“花师弟出身不凡,自然看什么都觉得不一样。”逢乐天唇角一勾,他嘲讽道,“内门那么多长老,我不过是后面才从外门进去的弟子,怎么可能记得住这些事。何况……”
他和宿眉卿对视,眼中不屑之意更甚:“飞阳宗内门之事,岂是你们这些外人能够打扰的?”
宿眉卿报之一笑:“逢师兄,你觉得我们敢绑你,还会站在飞阳宗弟子这个角度吗?”
逢乐天眼神微动:“你什么意思?”
宿眉卿:“严刑逼供啊,你不招,那就屈打成招。”
众人看向宿眉卿的眼神活像见鬼。
一向心狠的花竟夷迟疑道:“这是否有些太冲动了?屈打成招也有可能是假话啊。”
更重要的是,真要这么做了,就相当于和飞阳宗撕破脸了。
花竟夷觉得还是应该先好好打个商量,或者是做个比较完美的计划再执行。
宿眉卿却一脸淡然:“人都绑了何谈冲动。花花只管上,真假我自有分辨。”
五诏云安慰道:“我们都站在这了,有计划的时间,还不如先问个所以然来。死到临头再说呗!”
花竟夷:“……”
他皱紧眉头想了一下,觉得不无道理,当即就抬起来了手。
南知命一脸震惊:“你们要做什么!”
花竟夷和善道:“你们不说,那我只好先抽灵根再断经脉了。”
逢乐天急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青年疑惑,“他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们要是再嘴硬,你看我敢不敢。”
林暮渊在听到花竟夷的话后,只觉得自己的灵根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等等!”逢乐天见花竟夷是来真的,他闭着眼睛咬牙,“我说!”
南知命和张泽雨见花竟夷果真停了下来,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温晁这个人我确实知道。”逢乐天叹了口气,“你们能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陈明长老吧。飞阳宗好多年以前,确实在外门提拔过一个外门长老,那个人于剑道一脉天赋奇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林暮渊:“这些我们都知道,他如今人呢?”
逢乐天嫌弃看了眼林暮渊:“人?温晁长老在一次外出任务时死了。”
死了?宿眉卿几人心中微惊。
五诏云追问道:“既然是因为出任务身死的,那也是为飞阳宗吧。你们为何不把这个消息告知陈明,让他等了几十年?”
“你以为这件事很光彩么?”逢乐天皱紧眉头,“那个任务是击杀邪祟,可谁能料到报任务的人隐瞒了邪祟的真实修为。等温晁长老一路查过去时,对上的邪祟修为由元婴期直接变成了大乘后期。”
大乘!还是后期!
花竟夷几人面色微变,邪祟的修为竟然和飞阳宗宗主观犹静相差无几!
五诏云压下的惊讶:“这样修为的邪祟,出世不可能毫无消息。为何其他七州不曾听闻这个消息?”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逢乐天摇头,“我也是因为大师兄掌管刑罚司,无意间去翻历代卷宗看到的只言片语。”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逢乐天看着面前的人,“现在总该把我们放了吧。”
张泽雨闻言叫嚣道:“就是就是!我劝你们赶紧放人,否则飞阳宗一定饶不了你们!”
事情有点出乎宿眉卿的意料,他心里乱糟糟的,闻言不耐烦道:“闭嘴,再说灭口。”
“……”
张泽雨张嘴反驳时瞥了眼花竟夷,见人拿着木剑面容晦涩,当下就恨恨闭上了嘴。
五诏云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青年的话得到了其余几人的支持。
林暮渊皱紧眉头:“凡是超过化神修为的邪祟,哪次出手不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怎么可能一点声响也没有,就杀一个飞阳宗长老?”
“我怎么觉得。”花竟夷看向逢乐天,“有人在撒谎?”
逢乐天眉心一跳:“我没有!”
五诏云看向逢乐天,想接着问点什么,却被闻扶光伸手打断了。
闻扶光:“有人来了。”
林暮渊混不在意:“来了就来了……反正他们也看不到我们……”
林暮渊话音未落,一道剑弧带着璀璨光芒清凌凌划开了五诏云设下的幻境。
闻扶光连带着花竟夷,五诏云两人联合出手,三道颜色各异的灵气在空中碰撞带起阵阵凌厉至极的剑气。
在四射的剑气下,一块块白色石阶不过瞬间便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一旁的树枝零落成泥,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咔嚓声。
激烈的灵气对撞后,花竟夷三人闷闷朝后退了好几步。
反观来者,除却面色稍白,只是衣裳头发乱了些许。
“几位若是有何疑惑,大可奉上拜帖。”观鹤行反手背着碎霜剑,面上带着聊胜于无的笑,声音带着些冷,“怎么一声不响绑了我两个得力助手?有什么事,是我这个大师兄不能听的?”
逢乐天和南知命两人眼泪汪汪地望着观鹤行:“大师兄……”
观鹤行含笑望着宿眉卿:“刑罚司还需要乐天和知命,若是无事,不如放了……”
青年说着一顿,在张泽雨狂热的目光下道:“放了我的三位师弟?”
宿眉卿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两人,平静与观鹤行对视:“温晁长老死在何处?”
观鹤行脸上的笑意微敛。
花竟夷嘴角一抽,频频给少年使眼色。
现在可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啊!能不能有点计划!观鹤行要是真的认真,这就很棘手啊!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出乎花竟夷意料,观鹤行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回答宿眉卿,“温晁是陈明告诉你们的吧。我最后劝你们一句,莫要在宗门内关心自身以外的事,否则只会死得更早。”
“或者。”观鹤行抬眉一笑,碎霜剑横于身前,“你们和我打一架,若是能让我心服口服,我就告诉你们。”
宿眉卿:“我……”
花竟夷伸手一按,他看着观鹤行,挥手解了绑着人的绳子:“我们事问完了,你带他们走吧。”
一朝被解放的逢乐天三人顿时起身,飞速蹿到了观鹤行身后。
观鹤行垂饶有兴致扫了眼宿眉卿,最后又看了看地面上的阵法,眼底闪过惊艳:“这个束缚大阵画法倒是独特,效果也远比我所见过所有阵法好……”
青年看向闻扶光:“起先长老们夸你天赋好我还不以为意,如今一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不愁未来没有成就。乐天他们输得不亏。”
逢乐天三人暗自撇嘴。
“此处待会有人过来收拾。”观鹤行并没有等闻扶光回答,他收起笑,“告辞。”
花竟夷目送观鹤行走远,这才低下头和宿眉卿计较:“你胆子挺大啊你,刚刚还想和观鹤行打一架,活着就那么不好么?”
宿眉卿:“对不起……”
另一边,逢乐天看着观鹤行条理清晰应付前来问话的长老和弟子,忍不住抿了一下唇。
“大师兄,他们都问到这份上来了。”逢乐天等到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才开口,“我们要不要灭口?反正以飞阳宗的实力,留下仙器本就易如反掌。”
南知命也在一边附和:“对啊对啊,您让他们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待在飞阳宗又一直不动作,外界那些人已经蠢蠢欲动好几回了。”
“动起来才好呢。”观鹤行不以为意摘下一片叶子,看着淡淡的冰霜从自己的指尖朝着叶片蔓延,“这一个月,他们必须活着出飞阳宗。留着他们,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我这样做。”
观鹤行随手扬了手里的绿叶,朝前走去。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亦步亦趋跟上。
宿眉卿几人一路沉默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查人计划还未开始就大概率胎死腹中,这让几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行了,别摆着个丧气脸。”最后还是林暮渊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与其关心个不认识的人,不如担心担心我们吧。来这里一个月了,观鹤行也就罢了,观犹静这个宗主也不着急。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总不能,真的在飞阳宗当个外门弟子吧?”
闻扶光没有回应林暮渊,反而沉声道:“或许,那位长老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飞阳宗。”
几人听完头皮一阵发麻。
林暮渊摸了一下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大白天不要随便吓人啊。”
“不妨做个大胆的假设。”花竟夷附和,“温晁的死,很可能和观鹤行有关。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也有极大的可能因他而死。”
第38章 我怕他被乱棍打出去
宿眉卿蹙眉,不解看向花竟夷:“为何这么说?”
“你有所不知。”五诏云头枕着手坐在木藤椅上,腿在桌沿一翘,“就是你学阵法被雷劈的那天,我们遇到了观犹静。”
宿眉卿更疑惑了:“然后呢?”
五诏云:“他叫我们去勉学殿测了天赋,并因此邀请我们升入内门。”
林暮渊疑惑:“这多正常啊?不管是哪个宗门,遇到我们这样天赋的人,都会抛出橄榄枝吧?”
闻扶光:“你抢了仙器。”
林暮渊:“……我”
闻扶光:“观鹤行还立了天道誓。观犹静不会放过你的。”
“是我们。”眼瞧闻扶光准备撇清关系,林暮渊顿时急切无比的纠正,“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林暮渊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直到最后,他在众人调侃的目光下,微微一惊:“是啊,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进内门啊!他不是白说了吗!”
“你们还有一点没发现。”五诏云接着道,“我们测试时,那个叫风恨的长老,看似是在记录,实则是在划掉上面的名字。”
试问谁写字是直接从上到下画一笔的?
五诏云笃定道:“他们在做排除,显然,我们四个都不是观犹静要找的人。”
那观犹静接下来的目标显而易见,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去测试过的人,宿眉卿。
花竟夷皱紧眉头:“要是硬说,温晁和我们其实有个共通之处,都是由观犹静亲自提拔过的,且天赋极高。”
一个入内门当老师,一个入内门做弟子。
“我之所以来瀚海,仙器倒是其次,主要是为了飞阳宗。”花竟夷说着坦白了自己计划的一角,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五诏云打断了。
青年听着猝不及防被口水呛了一下,他震惊道:“你一个长英州的少主,你跑来摸什么瀚海州人的底细啊!”
岂料花竟夷理直气壮:“我嫉妒观鹤行一年更比一年好的天赋啊。”
林暮渊啼笑皆非:“天赋不是一开始就注定好了上限?哪能一年更比一年好啊……不是,等等?”
花竟夷抄手:“观鹤行一举突破元婴后,学任何东西都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不管是上古阵法口诀,还是一本难以参透分毫的剑法,于他而言都是正正好的一个月,此举一出震惊八州。你们就一点不觉得离谱吗?”
五诏云:“以前……还真没太特别注意。”
“他好歹是上三宗第一人,这些东西肯定有人传授啊。”林暮渊不敢信心中隐隐冒出头的猜测,他硬着头皮反驳,“进步神速不是也正常?”
宿眉卿:“不。”
林暮渊没想到反驳自己的会是宿眉卿,他愣神:“什么?”
“你说的不对。”宿眉卿规矩坐在桌前,任由同伴好奇地看着自己,“陈明长老说过,温晁长老天生剑骨,于剑法一道造诣极高,一招一式都需要极长的时间参破。
迄今为止,观鹤行用的剑招还带着温晁长老当年的风范,甚至还在稳定进步。”
可是温晁已经死了。
宿眉卿的话让众人脸色一变。
一个剑修的剑法,并不是那么好参破的。何况剑招的主人天生剑骨,那他所创造出来的东西,非他本人不可破。
若是渡劫期剑道大能前来,或许可以瞧出其中精妙。
宿眉卿和闻扶光这两个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人,不知道飞阳宗有没有渡劫期剑修很正常。
可其余几个人却经常混迹于各州,他们能不知道飞阳宗的情况么?
飞阳宗即便藏得再深,可对方只要不是一直不露面,就一定会在某一刻露出马脚。
“我们能活到现在,或许和这背后的事脱不了关系。”宿眉卿接着说道,“他们能将仙器碎掉,还会在意杀人夺宝这点名声么?”
不需要宿眉卿过多提醒,众人都明白飞阳宗另有打算。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奇怪。”花竟夷眼神微动,“逢乐天两人奉观鹤行之命,毁去了闻人扇亲手布置在勉学殿的阵法。”
“测天赋明明我们和入门弟子一起时更加方便。”五诏云领悟到花竟夷的意思,“显然,观鹤行一开始是不准备做这件事的。是他受了伤,恰逢长老们夸赞传到了观犹静耳朵里,他临时起意瞒着观鹤行干的。”
“这两人目的不是同一个。”
林暮渊被绕得有点晕:“不是同一个,那观鹤行又是为何?”
五诏云一改先前懒散的坐姿,严肃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能让他们暂时压下取仙器的安排,能是什么好事么?”
林暮渊一听到仙器,脸色就有点古怪。
少年坐立不安没一会,一直挂在他腰间没反应的锦囊突然有了动静。
“是我家的传音。”传音解了林暮渊的处境,他悄悄松了口气,把藕色的锦囊拿在手上。
随着锦囊打开,一个闪着金光的小型剑飞了出来。
花竟夷侧目,继而惊讶:“你说的林家,竟然是解恨州第一世族的林家?”
宿眉卿双手撑头,闻言好奇:“什么意思?”
“八州无时无刻不在竞争厮杀,而每个州都会有一个实力极强的家族杀出重围,瀚海州稍微弱势,是上三宗,其余各州是一世族。解恨州的第一世族就是林家,他们的传音都是一个比小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长剑。根据颜色区分本家,分家。”
五诏云隔空点了点那个闪光的长剑:“小林还真是深藏不露。金色剑饰,他还是本家弟子。”
宿眉卿和闻扶光齐齐点头。
末了,闻扶光道:“你懂得好多。”
简短的五个字,换来的是五诏云一声轻咳。
他们简单交谈后,目光纷纷落在了林暮渊身上。
金剑传音用特殊手法布上了禁制,除非是林暮渊主动分享,否则他们是听不到内容的。
宿眉卿眼看着随着时间流逝,林暮渊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金剑光芒沉寂下来时,少年的脸色就变成了压抑克制的青黑色。
“怎么了?”好歹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天,几人还是关心着林暮渊的,他们见少年脸色如此差,都有点动容。
“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我拿换天的原因么。”林暮渊深呼吸了好几次,双手忍不住颤抖着,“我娘病情恶化了……”
宿眉卿压了一下眉。
“双灵根的天赋,生病的娘亲。”花竟夷只沉思一瞬,便准确道出林暮渊身份,“想必你就是那位就不露面的解恨州笑柄少主吧?我记得你们本家,不止你一位弟子。这次的传音这么长,恐怕不只是你娘亲病情恶化那么简单。”
花竟夷说的话都是实话,即使很残酷冷漠,林暮渊也无法反驳,他只得咬着牙点头:“那帮人趁我不在,准备抓着我娘,逼迫我退下少主的位置。”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暮渊握紧双手,一张脸低垂着:“我娘的病,本就离不开少主独有的凌华丹。他们这是要我看着我娘去死。”
“不行!”林暮渊腾一下站了起来,“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必须回林家!”
“飞阳宗是你想走就走,想进就进的么。”五诏云面上一冷,“你冷静一点。”
林暮渊一掌拍在石桌上,他双目赤红:“这叫我如何冷静?!我就我娘一个……亲人了,她一定不能出事!”
“你这样下去,势必惊动观鹤行。”短暂沉默后,花竟夷出声分析,“更不要说,此处去解恨州,光是用传送阵走,也好快半个月的时间。你先坐下来,我们商量一下。”
花竟夷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把林暮渊顿时泼清醒了。
他泄气似地坐下来:“是啊……半个月……”
这么久,他娘哪里还能撑到那个时候。
还有一个观鹤行,说不定他第一个传送阵法都还没进去,那个人就一把剑把他解决了。
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算多好。
可花竟夷却敲了一下桌子:“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暮渊一愣:“什么?”
花竟夷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兵分两路。我和死人留在飞阳宗调查飞阳宗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和眉卿,扶光二人回解恨州。扶光精通阵法,观鹤行反应过来想追也得费点时间。不论他如何选择,我们都不吃亏。”
宿眉卿欣然同意:“这个好,不愧是花花,简直是智多星。”
“等等,这个分组有问题。”林暮渊听完觉得不对,他指着宿眉卿道,“凭什么他不跟着你们?”
花竟夷一时都不知道林暮渊到底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观犹静目标就差明说了,宿眉卿要是真的是他要找的人,那他还在飞阳宗非常危险。
闻扶光想都不用想,下意识就抓住了宿眉卿的手:“他我必须带走。”
花竟夷看着这一幕,再次陷入沉思。
五诏云无语:“有人跟着你走就不错了,你还嫌弃人家不出力?”
林暮渊冷笑:“我是嫌弃他?我是怕他还没进林家的门,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宿眉卿听完也不生气,理不直气也壮道:“这个应该是你需要考虑的事,而非我该考虑的。”
林暮渊:“……”
第39章 只要死不了
话虽如此说,可传送阵不是想画就能画的。
没有各大宗门世家的认可,闻扶光要想链接上那些设在固定位置的传送阵,所耗费的灵气和精力不可估量。
稍不注意,灵气枯竭事小,若是因此伤及根本就得不偿失了。
“瀚海到解恨州,途中大小城池秘境传送阵法数以万计,这可是个大工程。只怕联合八州顶级阵修,也不能在这么一会的时间找到准确的传送路线。”
五诏云生怕闻扶光和第一次一样,闷不做声一个传送传到某个秘境脸上,他赶紧提醒道:“你待会挑就挑一个传送阵先过去吧。”
闻扶光侧首看向林暮渊:“来得及吗?”
“什么?”林暮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疑惑万分,“什么来得及吗?”
闻扶光耐心解答:“一个一个过传送阵,不是需要半个月,来得及救你母亲吗?”
林暮渊脸色难看摇了摇头:“恐怕凶多吉少。”
“那就没必要连最近的那个。”闻扶光干脆道,“浪费时间。”
五诏云皱眉:“可是……”
闻扶光一脸平静打断五诏云接下来的话:“我一次能链接到路程一半的那个传送阵,链接两次即可。”
在场除了宿眉卿,剩下三人都暗自心惊。
林暮渊回神,讷讷道:“这样的情况只有闻长老能勉强做到,所耗费的灵气难以想象,你才元婴啊……”
闻人扇的实力在飞阳宗的长老里属上流,当初为追踪某个害人的邪修,连接过一次覆盖半个瀚海州的传送阵。
短暂连接阵法后,他的情况算不得多好,事情结束后直接闭关了十天半个月。
这还是在有飞阳宗和各城势力开路的情况下。
林暮渊实在想不明白,闻扶光怎么敢这么自信的。
闻扶光冷静回应:“只要死不了,那就还能活。”
林暮渊觉得自己有点窒息。
“闻兄,别开玩笑了。”五诏云唇角一抽,“你元婴能直接流转使用的灵气不足以支撑这么庞大的阵法,若是画阵纹过程强行吸收外界灵气,只怕对你的灵根不太好。你还是莫要逞强。”
五诏云一击即中要害,闻扶光皱着眉也确实不好反驳。
越复杂作用越大的阵法,一次性需要的灵气就越多。
中途吸收的外界灵气不可能快速填补上这一次性的亏空,阵法失败事小,灵根出现损坏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灵气不足这个问题解决起来很简单,多画几个聚灵阵法就行了。
可是,闻扶光低头看了眼脚下。
此处的灵气哪怕画上一百个聚灵阵,也不足以支撑待会的消耗。
“所以啊,我们还是挑个近的阵法过去,然后老实交灵石吧。”五诏云抓紧机会劝道,“要是灵气多,我也不会拦着你嘛。”
“只是需要灵气么?”就在这时,宿眉卿开口了。
五诏云一顿,心说了一句不妙。
而闻扶光却已经点头,肯定了宿眉卿的询问。
从他们回到院子到现在,天已经黑了下来。
青年扭头,便见少年立在月色下。
宿眉卿唇畔带着清浅的笑,半抬起的手指间,夹着几张金光闪闪的卡片:“这些够了吗?”
五诏云:“……”
这是够不够的问题吗?
“不够吗?”宿眉卿见没人回应,轻轻皱了一下眉,随后从身上带的储物袋里掏出了足以亮瞎旁人眼的灵器,“加上这些试试?”
这次,就连花竟夷也有点惊讶。
以他的出身,自然不缺资源和灵器。可他也不会为了补足灵气,而把品质极好的地级灵器浪费掉。
花竟夷一脸匪夷所思,宿眉卿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孩子,这实在太奇怪了。
眼看宿眉卿还有往外拿东西的趋势,五诏云赶忙阻止道:“够了够了!”
闻扶光见此语气失落:“我给你的元金,你之前为何不用?”
宿眉卿叹口气:“我灵根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浪费自己的东西可以,但这些是你送给我的,我自然要好好珍惜啊。”
闻扶光:“真的?”
“真的。”宿眉卿真诚道,“今天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那我们……”林暮渊试探问,“现在开始吗?”
闻扶光颔首:“可以是可以,但是为防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先把身上这一身换掉比较好。”
其他人对闻扶光的提议并无二话,当即便各自回房换回自己的衣裳。
等宿眉卿出来时,闻扶光刚好画完几个聚灵阵。
羽袖宽袍的少年站进阵法中,他沉下心,随后运起灵气,把几张卡片完全包裹。
元金沾到宿眉卿单薄的灵气就化开不少,却因为少年灵根的问题又被排斥在外,不过一个呼吸就化为浓稠的灵气。
灵气尚且来不及与空气融合,便被聚灵阵死死锁在了原地。
随着宿眉卿手里八张卡消失,灵气犹如实质,葱郁盖在院子上。
在这么多元金力量下,宿眉卿的修为终于有了实质变化。由炼气一层一路朝上涨去,最终颤巍巍停在了炼气九层这个位置。
“可惜。”花竟夷见此有点遗憾,“还以为能筑基。”
五诏云却不以为然:“现在筑基引来雷劫可不是什么好事,就这样挺好的。”
一切准备就绪,闻扶光正要提笔,手中却被离开阵法时的少年塞进一个精致的小圆球。
“这个能护住你灵根和经脉,小心一点。”宿眉卿匆匆叮嘱一句,转身便出了聚灵阵。
一股很奇妙的感觉密密麻麻填满了闻扶光的心。他压了压嘴角,却仍能看出几分笑。
短暂的心情波动后,闻扶光手执白玉笔,在同伴期盼的目光下,凝神画出了阵法的第一笔。
无声的波澜以笔尖为中心,缓慢不着痕迹朝着四周扩散。
在场的人全都静声站着,他们看着阵纹自闻扶光手下飞出,就连呼吸都忍不住放缓了很多,生怕自己打扰到这个人。
“得亏南知命当初给我们挑了这么个偏僻地。”五诏云见闻扶光笔势平稳,微微放下心小声说话,“不然我们还有些麻烦事要做。”
站在他身边的花竟夷颔首,对五诏云的话表示得不能再同意。
随着阵纹初具雏形,闻扶光眼底缓缓流动起了微弱的星幕。
由成千上万个阵心组成的强弱不一的星图,印在了闻扶光那双似星河的眼前。
青年抬起另一只手,抿紧唇缓缓拨动着面前的星辰。
随着闻扶光手指每拨动一次,如海般的灵气便不要钱似的废掉一波。
站在外面的几人,眼睁睁看着聚灵阵里的灵气,由最初浓郁化为实质的状态变得和外界灵气相差无几。
终于,在五诏云他们以为要失败时,闻扶光拨动的动作停了下来。
白玉笔凌空一画一点——
聚灵阵咔嚓一声碎成粉末,紧接着便是灵气组成几股微芒,以闻扶光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
繁复华丽的阵法自半空浮现,平稳落在了院子里。
夜风略盛,吹起几人的发丝和衣裳。
五诏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居然,真的成功了?”
花竟夷神色凝重,整个八州,从未见过如此天才……
阵法的光芒将青年衬托得不似凡人。
闻扶光眉眼冷肃,可抬眼看向宿眉卿时却顷刻间化成一块温润的玉。
他朝宿眉卿伸出手,声音温和:“过来吧。”
宿眉卿看着这一幕,心头忍不住一阵狂跳。
最终,他走过去一把拉住了闻扶光的手。
对方手心的暖意顺着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传给宿眉卿,少年罕见的有点不自在,想松开闻扶光的手。
可宿眉卿刚动指尖,闻扶光便换了个握法。
少年垂眸,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这样的感觉对于宿眉卿而言实在陌生而又奇妙,是在宗门里从未有过的感受,有点让他想躲开。
还让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师姐只教过他,在他们不在时,遇到让他不开心不舒服的事时要远离。
呼吸困难算是不舒服吧……宿眉卿心想,可为什么他有点不愿意远离呢?
闻扶光拉宿眉卿的动作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并没有耽搁什么时间。
“我们走了。”闻扶光见林暮渊进来,面无表情对着花竟夷说话,“你们保重。”
五诏云挥了挥手:“放心去吧,我们厉害着呢。”
闻扶光颔首,对林暮渊道了句站稳,直接启动了阵法。
“走吧。”花竟夷等三道人影彻底消失在院子里,脸上再没有过多的表情。
五诏云迷茫:“去哪?”
“你还真的装上瘾了?”没了外人在场,花竟夷也懒得和五诏云演下去,“等会好好给我干活,不然就等着让你家那个废物来给你收尸吧。”
五诏云笑不达眼底,嘴上还调侃不断:“你可真是让人伤心,我还以为最近的时间会增进我俩的感情呢。”
花竟夷睨了眼青年,转身脚尖一点,直接离开了院子。
五诏云同样不甘示弱,紧追着前面的人而去。
飞阳宗山峰与山峰间有各种阵法,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便一个叠一个开始运转。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会立刻示警。
而各个路口,还有巡逻的弟子和长老,不可谓不谨慎。
不需要花竟夷刻意提醒,临到他踏入巡逻弟子和长老视线的那一刻,一道强大异常的幻境便先他一步覆盖在了脚底。
两人一路过来,如同在自家后花园般闲庭信步。
“你悠着点。”五诏云出声提醒,“现在我的幻境覆盖不了那么广,别一个不小心蹿出去了。”
花竟夷闻言嫌弃道:“谁叫你现在是个废物金丹。”
五诏云痛心:“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又是一顿毒打。”
花竟夷不以为意:“来一个杀一个。”
两人说话间,已然到了目的地。
青年站在不远处看着亮着一盏灯的院子,面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到了。”
陈明的院子。
第40章 耀阳神像
五诏云看不懂花竟夷的操作:“我以为你会直接抓观鹤行,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你闯一个内门给我看看?”花竟夷冷哼一声,转而直接翻过院墙进了院子里。
简朴精巧的房屋内,陈明将好友的剑谱珍视地放进了柜子里,转身便想打坐修炼。
老者才走矮榻边,案前的烛火却无风自动了一下。
陈明苍老的眼神闪过肃穆,一道攻击便在眨眼间形成,转手就朝着某个方向挥了出去。
凛冽气势庞大的在靠近院墙时,突然就消散了。
四周静悄悄的,好似与世隔绝。
陈明凝神一观,而后一脸诧异:“幻境?”
老者当机立断抽剑想要打破,可速度到底晚了一步。
独特材质的剑尖就这么悬在了陈明脖子前,只需要再朝前一点点,便能直接割破他的喉咙。
陈明看向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花竟夷,强行冷静了下来。
五诏云依靠在窗外,透着光观赏自己的手指:“不用担心,您的院子被我用幻境封锁了,不会扰民的哦。”
陈明:“……”
他深吸一口气,与花竟夷对视,想要和其说话。
岂料花竟夷却没工夫和陈明客套,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温晁死了。”
陈明将要出口的话猛地咽了回去:“?”
花竟夷:“飞阳宗干的。”
陈明:“?”
毫无心理准备得知自己好友的死讯,于他而言无疑是重磅炸弹,陈明的身影晃了晃。
老者先是愣神,而后怒而拍桌!
一张上好的红木桌,眨眼间就裂开了好几条缝。
陈明心口剧烈起伏,他眼神尖锐异常:“花竟夷,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岂料花竟夷并无解释的意思,他只将剑指着面前的人,面无表情道:“合作还是死,你挑一个。”
青年说完,屋内陡然升起一股寒意,离陈明最近的那张木桌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陈明沉默良久,不抱希望问着花竟夷:“我可以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来的么,如果不能,那老夫宁愿死。”
立在窗外的五诏云朝陈明扔了个留影石,他好整以暇道:“看看吧。”
五诏云和花竟夷从始至终神色平静,这让之前就有所猜测的陈明内心再次动摇起来。
而随着留影石里的内容被一一展开,老者坚定多年的信念终于彻底倒塌。
“他们果然在骗我。”陈明握紧留影石的手青筋暴起,他失神喃喃道,“他怎么可能会死了呢……明明观鹤行的剑招还在快速进步啊……他怎么就死了呢?”
花竟夷收起了剑,他站在陈明面前挑眉:“与其在这里不可置信,不如亲自去问问观鹤行。”
老人的眼神猛地锐利起来。
花竟夷唇角一勾:“您在飞阳宗的日子可比我们多多了,想必是知道点怎么进内门的门道吧?”
在花竟夷和五诏云夜闯飞阳宗时,宿眉卿三人已然通过传送阵到了瀚海州边境不远处。
三人身影只在某座城池阵法中出现了一瞬,转眼间就又消失了。
过传送阵的感觉于宿眉卿而言并不算多舒适,失重感和空间彼此挤压形成的窒息让少年忍不住蹙眉。
好在第二次的传送时间不长。
在两道光芒合拢之际,三人便到了解恨州的范围内。
相比于瀚海州多高山林木,解恨州则多风沙灌木,星辰似乎也要格外的亮。
在沙砾与土地接壤的地方,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像静静矗立在不远处。
宿眉卿心神微动,抬头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神像。
神像是位年轻男子,羽冠长发,耳带流苏坠,衣袍翻飞,唇畔含笑。
他抱着一把剑,微弯腰,垂眸看着脚下的解恨州。
即使是尊未加华贵装饰的石像,也丝毫不能掩盖男子的神性和悲悯。
林暮渊才从闻扶光那里得知因为两州隔了神谕,阵法无法直接穿行的消息,转眼便发现宿眉卿正抬头望着石像一语不发。
“这就是耀阳神尊的雕塑。”林暮渊走到宿眉卿身边,言语间带着炫耀和一点得意,“如何,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吧?”
“那倒不是……”宿眉卿缓缓摇头,“我总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
林暮渊一愣:“你说什么?”
不光林暮渊觉得匪夷所思,宿眉卿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有片刻怔愣。
真是奇怪,他明明第一次见耀阳的雕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你觉得,他的表情应该是什么样的?”闻扶光也抬头看着石像。
宿眉卿往后退两步,抬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不会这么悲悯看着我们。”
“你还挺了解他。”林暮渊意味不明笑了一声,继而劝告道,“解恨州里的人对神尊的信仰要比其他几州加起来还要多,你刚刚的话最好不要在人前说出来,否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宿眉卿和闻扶光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林暮渊松了口气:“走吧,这里离最近的城池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快点过去赶路。”
林家位于解恨州正中心,掌握无数灵脉和各类矿脉资源。
他们从这里出发,若是顺利的话,最慢也能在第二日清晨赶到林家。
一想到能见到自己的娘亲,林暮渊便忍不住激动起来。他见宿眉卿二人没有跟上,疑惑地问:“你们怎么还不走?”
“你都说了,是林家在逼你回去。”宿眉卿看着毫无警觉的林暮渊,顿时叹口气,“那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这么顺利赶回去么?”
宿眉卿话毕,林暮渊立刻严肃起来。
“我明白了。”他道,“接下来的路,我们得多加警惕了。”
宿眉卿点了一下头:“走吧。”
他们几个除了闻扶光以外,都还没有达到长时间御剑的标准,所以只能走去最近的城池。
而知道这个消息的,显然不止宿眉卿几个。
离城池不远处的嶙峋树丛间,几道身影彼此不远不近挨着。
“林暮渊那小子肯定会赶回来,这几日时间,我们好好盯着入口。”树丛下,一道低哑的声音悄然在人群间传播,“二公子说了,遇见便就地解决,即便不能要了他姓名,也要捣碎他的灵根。”
“明白的。”一人回应道,“可是,这小子从知道消息赶过来,没半个月到不了吧?我们这么早就过来,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我们只管做完事回去领赏,来得早和晚并无二致。”领头的人解释道,“来得早也有时间布局,少说废话多做事。”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闻言应是,转头便认真潜伏起来。
他们手上的布置还没完成,一阵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到了几人的耳朵里。
脚踩在紧实的沙砾上,发出绵绵不断的沙沙响。
暗处的人齐齐抬头,在看清来者后,全都一脸惊讶。
不是说今天才传出消息么,怎么几个时辰的时间,林暮渊就已经到了解恨州了?
“他身边那两个人是他带的帮手?”有人不确定出声,“怎么是个炼气期?”
“管他是什么。”领头人阴狠道,“来了就都得留下,出手!”
男人说完,直接带着人朝林暮渊几人围了过去。
几道攻击夹杂着浓烈异常的灵气,划亮夜空,毫不留情的直接轰向了路上的三人。
余劲裹挟着沙砾,掀起一阵风暴,短暂迷了双方的眼睛。
好在林暮渊几人早有准备,躲闪及时。除了人有点狼狈以外,并没有受什么伤。
“看来我们的少主学聪明了。”风沙散尽,负责截杀的人也到了面前。
领头的男人见三人毫发无伤,短暂的惊讶后又很快释然,他手里凝聚着一团黄褐色的光芒,脸上带着狭促轻蔑的笑:“竟然也懂得防患于未然这个道理。”
来者扫视一圈后,不屑轻笑:“不过你也实在是愚蠢,居然觉得带着一个炼气期就能安然从我们手里离开么?”
来者话音未落,鼻间突然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紧接着,他心口便传来一阵尖锐无比的刺痛。
原本还趾高气扬的几人齐齐低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贯穿自己心口的金线。
殷红的血,就这么顺着那比头发丝粗几倍的金线往下滑去,然后一滴滴落在干燥的沙砾上。
男人忍着痛,当顺着金线看过去,发现伤自己的人竟然是刚刚才嘲笑过的宿眉卿时,顿时吐出一大口血:“怎么……”会是你。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脱力重重倒在了地上,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没了生息。
带着血迹的金线唰唰从林暮渊四周飞过,他看着面前死得草率的几人,眉心一阵乱跳。
这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武器!
“说那么多,还以为会很厉害。”宿眉卿手指搭在金线上,轻轻抖落上面的鲜血,漫不经心道,“没想到连我第一道攻击都接不住。”
少年将线收回,看着没有动作的林暮渊皱了一下眉:“愣着做什么,带路。”
“啊……好,好的……”林暮渊回过神,赶紧接着赶路。
有了宿眉卿这一遭,林暮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握紧手,目光坚定。
他一定能及时赶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