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该进来的另有其人吧!
林暮渊本以为最多再来一波人拦自己,而且第二波人的修为,也会因为他筑基的实力而高不到哪里去。
可哪曾想,对方是铁了心要把林暮渊置之死地,一路埋伏就没断过。
一直到晨曦破晓,三人才进入传送阵。
随着阵法亮起,林暮渊总算松了口气。
这样,即便他们想要埋伏,也得是在林家门口了。
空间挤压的窒息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伴随着一阵失重感袭来,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十分陌生的城池中。
和上一个挤满人的传送阵不同,这里的传送阵人烟稀少,偌大的广场上,只静静屹立着一尊耀阳神像。
远处的喧哗声若隐若现传到宿眉卿的耳朵里,他看着面前寂寥的广场,不确定道:“这么快就到了么?”
林暮渊同样很疑惑,他扫了眼建筑道:“没有到,是传送莫名其妙停了。”
“这个传送阵好像坏了。”闻扶光低头检查着阵法四周。
“这些传送阵风吹日晒的,时不时就会出现损坏。”林暮渊心中着急,可对这个情况也无无可奈何。
他闻言解释道:“我们刚好比较倒霉,撞上这个时候了。等会通知这个地方的城主,叫阵修过来修一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不。”闻扶光直起身,他一脸严肃扭头,“这个阵法,是人为损坏的。”
林暮渊眉心一跳,心头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你说什么?”
回应少年的并不是闻扶光的声音,反而是一阵慵懒的掌声。
宿眉卿微掀眼皮,看着从神像后面走出来的人。
一共十位,为首的是位男人,鹰眸勾鼻,压迫感十足。
他身上的衣裳和前面三人遇见的拦路人一模一样,只是在纹样上会更加精致。
男人在离几人不远处站定,止住了掌声,勾着唇道:“嗯,知道一出来检查阵法,还不算太蠢。”
“严宽。”林暮渊看着男人,牙齿一酸,咬着牙道:“林澹好大的手笔,竟然把你派了出来。”
“没办法,你好歹是林家的少主啊。”严宽背手带着笑意看向林暮渊,“身上肯定不至于什么东西都没有。你看,明明前面埋伏了那么多人,您不还是在得到消息的次日来到了这里?”
“不过,您还是让我们比较意外的。”严宽说着缓缓展开气势,他看向闻扶光,“竟然也有人愿意和您交朋友,还是个元婴期的年轻人。”
“年轻人,我还是要奉劝你几句。”严宽笑不达眼底,“我们林家可是解恨州第一大家族,你若是不想得罪我们,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接下来的事,可是林家的家事。
毕竟刀剑无眼,你也不想你身边这位炼气期的小朋友出事吧?”
小朋友?闻扶光闻言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宿眉卿,他用目光比划了一下,觉得严宽显然是眼瞎了。
哪有长这样高的小朋友。
“连炼气期的人你都要,林暮渊,我看你真是饿了。”严宽身后站着的弟子见此嫌弃撇嘴,“果然是什么样的修为就跟什么样的人玩,他这个修为,待会打起来,能不能在严师兄的威压下不趴着都是个问题。”
“趴着?我为何会趴着?”宿眉卿疑惑看向林暮渊,“这个严宽很厉害么?”
“他是元婴后期。”林暮渊脸色不太好看,“其他九个是金丹,确实很厉害。”
他们三个就闻扶光是元婴期,从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林暮渊内心十分躁动,可脸上神情反而很自然。
“哦。”宿眉卿捏了一下手指,他看人时唇畔带着笑,温和道,“原来才元婴啊。这话说的,我还以为最低是个出窍呢。”
严宽脸上的笑意微僵,他目光不善瞧着说话的少年:“不过一个小小炼气,竟然也敢对着我出言不逊?”
“杀鸡焉用牛刀?”有人抢在严宽动手前道,“这样的废物就不劳师兄动手了,交给我们吧!”
那青年说完,身影便如猎豹般,快速蹿了出去。
闻扶光抬手刚想拦截,岂料严宽突然发难。
褐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带着凛冽杀意朝着闻扶光和林暮渊压了过去。
林暮渊:“!我——”
少年话还没喊完,衣领被人从后面揪了起来。
“别乱跑。”林暮渊被闻扶光一把甩到一道阵法里。
他眼前一花,眼睁睁看着闻扶光手执银枪冲了出去,雪白色的灵光如浓密的星辰聚集,在黄褐色的灵气下也毫不逊色。
林暮渊站在阵法里,先是看了看闻扶光,又看了看宿眉卿,一拍脑门:“该进来的另有其人吧!”
他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升起的阵法屏障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少说废话。”宿眉卿一脚把攻击自己的人踹到屏障上,眉眼少有带着几分锐利,他勾住一根金线,借力直接在空中一跃——
从他背后突袭的弟子只觉面前一花,等他再看清时,前面哪还有人?
他急促回头,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使足力气的拳头。
宿眉卿打人毫不留情,一拳过后伸手拽住那人拿剑的手挑飞同伴的攻击,利用完后又直接被扔飞出几里开外,重重砸在了神像的脚边。
对付一个金丹都要耗费全力的林暮渊:“……”
好吧,该进来的确实是他。
围攻宿眉卿的几人看着飞出去失去抵抗能力的同伴,只觉是奇耻大辱。
两个金丹对付起一个炼气,居然还反被炼气制服,这话说出去林家能沦为整个解恨州的笑柄!
这边思绪万千,另一边则打得难舍难分。
两波实力相当的灵气相撞气劲冲天,带起无数烟尘。
闻扶光一击不中,手中银枪招式一换,直接冲着严宽要害刺去。
“一群废物,打个炼气都废那么长时间么!”严宽险险避开闻扶光的攻击,额头布满了汗。
他心知面前的人有点难对付,刚想叫人过来,就发现宿眉卿不仅还活着,身上甚至连点伤都没有。
严宽气得差点失了手,直接训斥道:“平日的修炼资源,都喂狗了?!还不赶紧收拾了过来帮忙!”
眼见男人生气,剩余几人彼此对视一眼,有意识改变了进攻策略。
四人操纵着手里的长剑,从四个方向朝宿眉卿飞来。
灵气刮蹭着平整的地面,所过之处寸寸皴裂,带起碎石朝着四周疾射而去。
宿眉卿眼神一凝,左手金线齐刷刷飞出,穿透灵气准确绞向四把利剑!
气浪交接,冲飞的碎石残砖飞向空中,又被灵气挤压化为粉末。
四人武器被控制,他们也不慌张,直接单手捏诀。彼时灵光大盛,气势汹汹锐不可当。
就在此刻,剩余五人配合前四人动作凌空而起!
他们手里的剑被灵气冲刷得发白发亮,嗡鸣不止。几股灵气合为一道,伴随剑光朝着宿眉卿挥了下去——
为首的人看着不偏不躲的少年,带着凶狠不屑喊道:“受死吧!!!”
林暮渊瞪大双眼:“宿眉卿,小心!!!”
他想也不想,握紧的手里光芒一闪。
拿出一个东西直接就冲了出去。
林暮渊才往外跑了两步,就被一阵气浪掀回了阵法里。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时瞳孔微缩,黝黑的眼底映衬着金光闪烁的盛景。
气浪中心,无数符纹金光自少年身上飞出。
它们彼此缠绕扭曲,环绕在宿眉卿四周,将所有攻击都阻挡在外。
“这些,这些都是什么?”攻击宿眉卿的一人瞪着自己被光刺痛的双眼,嘴唇颤抖,“灵器?”
另外几人看着剑底下的人,感受着独属于地级灵器的威压和波动,心头笼上一层惊惧的浓雾。
这么多灵器,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众人心中发寒的时候,金线早已悄无声息卷在了每个人身上。
少年乌发间的发饰被狂风吹得叮当作响,无数金光尽数撒入那双黝黑透光的眼眸中,盈着浅浅的笑意。
宿眉卿抬手,宽大的羽袖轻摆间露出一截莹润好似明珠生晕般的小臂。
众人看着这样的宿眉卿,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惧怕。
他们想把剑抽走和少年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的武器好似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死活拿不走。
“这么急,现在就要走吗?”宿眉卿手指覆上灵气逼人的利剑,“刚刚不是还那么热情靠过来?”
灵剑沾染着主人的灵气和锐利的剑光,若是修为低的人徒手触碰,手指一定会被绞碎。
“无知小……”被宿眉卿触碰的灵剑主人本来以为能看到血肉四溅的场面,可当少年手指落在剑身上的那一刻,他双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没事!”
若是筑基期还能说得过去,可面前的人,他只是炼气啊!!!
“一定是灵器!”那人嫉妒得眼睛发红,“这些灵器,放在你身上简直暴殄天物!你有本事放开我们,我和你光明正大打一场!!!”
围攻宿眉卿的几人都被激动的同伴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低头,便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凌厉至极的剑光和灵气,如无数条小蛇钻进了少年雪白修长的手指。
可没有血渍,更没有伤口。
那些剑光和灵气,透过少年那层如润玉生辉的皮肤,飘散在了空气中。
就好似面前不是一个有血肉的人,反而是一件不受灵气影响的器物。
器物……
那些人一脸震惊,是啊!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情况!!!
“严——”
不等为首的人完整出声,无数字符顺着宿眉卿金灿灿的头饰就飞了出来,牢牢贴在了几人的嘴巴上。
宿眉卿偏头笑了笑,有些无辜:“你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说着,手指滑过那把长剑,然后握住剑柄。
少年眉眼柔和,手掌用力,轻易就把灵剑调转了方向。
“我还有点急事。”他道,“劳烦你们先去冥界等等你们的严师兄了。”
第42章 这么快就离开了?
围在宿眉卿四周的人此刻弃剑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惊恐地睁大双眸,看着死亡彻底笼罩自己。
晨曦微晓,旭日东升。
在第一抹朝霞冲破云层时,一道气浪猛地朝四周扩散,其势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和闻扶光打得难舍难分的严宽眼睁睁看着一道圆弧飞速朝着自己而来。
圆弧远处看似无形,实则到了近前才会发现蕴含在其中的恐怖灵气和威压。
明明是一道灵气,严宽却能看着弧形边缘闪烁着上好灵剑才有的冷光。
冷锋逼人,挥向闻扶光的剑招被严宽主动打断,他回身纵空一跃险险避过。
元婴期的气势恢宏碾过空旷异常的广场,企图压制住站在地面上的少年人。
闻扶光眸色一沉,他一握手里的银枪,直接对着严宽所在的方位掷了出去。
银枪破开空气,带着一道绚丽的银光,伴着锐利的风声直挺挺扎了下去。
严宽咬了咬牙,直接朝嘴里喂了几颗丹药。
陡然攀升的气势把银枪震飞。
严宽一把拽住朝他飞来的金线,抬起赤红的双眼,咧嘴阴沉扯出一个笑:“林暮渊,你好样的。”
站在不远处的林暮渊心头一跳,他看着浑身散发着愈发恐怖气势的人,尽力压制住嗓音中的颤抖:“他,是不是有点不对?”
闻扶光立在空中,抬手接住飞回来的银枪,转身落在一侧屋檐上。
他看着底下的严宽,神情严肃:“出窍?”
林暮渊脸色一瞬间就变得苍白。
他们三个修为最高也才元婴啊!
“倒是我小瞧了你。”严宽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宿眉卿,他看着少年身上光芒焕发的灵器,嫉恨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最烦你们这些世家公子,明明天资愚钝到早该死在某个不知名的秘境里,却还因为这些外物活得那么潇洒。
我倒要看看,你手里这几根要死不活的金线,能不能抗住我的全力一击!”
男子说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丈射而出!
不过一个眨眼,严宽和宿眉卿的距离就拉近到了可怕的地步。
闻扶光一拧眉,身影一闪,紧追而上!
青年自林暮渊面前一闪而过,随后直接把阵法捏死。
除非由闻扶光主动解开,不然以林暮渊的实力只能困死在里面。
显然,闻扶光并不想让林暮渊把本就乱的局面搅得更乱。
银枪沐浴在纯白灵气下,浑身似乎都闪烁着神性疏离。
清冷凛冽的灵气自银枪破空带出,带起龙形幻影,从宿眉卿身侧飞出。
宿眉卿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早在严宽朝他过来时,他一抖手腕——
数十根金线在他身前蓬勃而发!竟分化出了无数根,直接化为一个金线密织的细网,挡在了少年身前。
而闻扶光的攻击,便紧接着冲了出去,与严宽直直对上。
轰隆一声巨响,严宽直接倒飞出去,把平坦的广场上砸出一个巨坑。
而严宽浑身是血倒在里面,满脸惊骇喃喃道:“怎么可能……”
明明他已经出窍了,为什么会打不赢元婴和炼气期的联手。
宿眉卿手指一点,金线便在林暮渊和闻扶光眼中,发出刺耳的咻声,飞回了少年的手腕。
金镯上的雕龙孔雀翩然若飞,把金线尽数吸入其中,然后咔咔响了几声,又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带着葡萄纹铃铛的长生镯。
广场上的动静实在不容忽视,在严宽被打飞出去的一瞬间,无数窥探的灵识就从四面八方传来。
“结束了?”因为修为太低只能待在阵法里的林暮渊望眼欲穿,“把我放出来把我放出来!我要憋死了!”
闻扶光扫了眼坑底下不知死活的严宽,倒是很放心地转身去解自己的阵法了。
他修为虽才元婴,可天方枪威力却不低,刚刚那一招里可不是灵气那么简单。严宽即便是想反抗,也难如登天。
窥探的人五花八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
是以宿眉卿虽然有点不自在,也没有激活他身上的灵器来隔绝这些目光。
他身上品级最低也是地级。
宿眉卿依稀记得在所剩不多的几千件地级灵器里,似乎并无隔绝灵识的灵器。
那只有翻翻那堆天级灵器堆,才可能出现了。
宿眉卿捏了一下手指,若是把一件天级灵器就这么随便拿出来,他们三个今天应该出不去这座城了。
在三人各自有事时,一直躺在坑底装死的严宽却突然睁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拼尽全力冲了出来。
严宽冲出来后也不管闻扶光他们,直接掉头就打算逃跑。
眼看着即将离开广场范围,严宽脸上的笑意才刚刚出现,就在几根金线缠住他四肢时,彻底僵住了。
“想跑?”宿眉卿轻轻一扯,金线绷直,直接把严宽捆着带到自家主人的脚边,“这才哪到哪?”
严宽还在不住挣扎,出窍的攻击让四周空气都有些压抑,却连金线的光芒都不曾吞噬掉。
严宽看着捆着自己的东西,眼底逐渐弥漫上绝望。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处理?”宿眉卿看向林暮渊,“听之前的话,他好像和你们家公子关系匪浅。”
林暮渊和不甘愤怒的严宽对视,他心底压抑多年的怒火和怨恨在此刻爆发出来。
少年咬牙冷笑一声:“他不过是林澹的走狗罢了,既然之前想置我们于死地,那成王败寇,现在也不用留着他的命。”
“嗯。”宿眉卿点了点头,他朝旁边挪了一步,“你把他处理了吧。”
“为何?”林暮渊一愣,“人明明是你抓的啊。”
宿眉卿打了个哈欠:“因为我不想脏了我的手。”
林暮渊:“……”他竟然觉得该死的合理。
少年也不勉强宿眉卿,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残破的匕首,朝着严宽走去。
“林暮渊!”严宽看见林暮渊来真的,他顿时慌了,“我告诉你,我可是二公子手底下的人,你要是敢杀我,二公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等等。”闻扶光出言阻止了林暮渊的动作。
林暮渊停下动作:“怎么了?”
严宽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心中一喜。
“你刚刚那枚丹药,是怎么得到的?”闻扶光走到严宽面前,垂眸问道。
林暮渊有些惊讶于闻扶光的问题,可到底没有说什么。
严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脸色憋得铁青,最终只能勉强道:“是二公子拿给我的,我并不知道来源。”
闻扶光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靠向宿眉卿,一脸平静:“你可以动手了。”
“我都交代了,你竟然不放了我?!”严宽震惊望着闻扶光。
闻扶光:“若是现在躺在地上的是我们,你会放过我们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严宽怔愣片刻,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终于彻底发起了狂。
他恶狠狠看着林暮渊:“你这么着急回来,不就是为了夫人么!”
严宽说着笑了一声,语气轻蔑:“可惜啊……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林暮渊猛地收紧手,他蹲在地上拽紧严宽的衣领:“你说什么?!”
死到临头,严宽也索性不装了,他满怀恶意欣赏着林暮渊的表情:“这个传送阵早就被我们破坏掉了。修起来最少都要七日,而你的母亲,最多只能撑一刻钟了吧哈哈哈哈……”
“你把我杀了又怎么样。”严宽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林暮渊,“你还不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林暮渊捏紧衣领,整个人先是呆若木鸡,而后就是满腔怒火冲上头。
就在此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暮渊扭头看到宿眉卿和闻扶光时,顿时冷静了下来。
“位置。”闻扶光收回手,和宿眉卿并肩而立,他手里捏着一根白玉笔,垂眸看着林暮渊。
“东南方向……”环绕在林暮渊周身的无力感尽数褪去,他报了位置,便看着闻扶光开始动作。
是啊,他这次又不是孤身一人回来的。
“你们不会要现场画一个传送阵吧?”严宽看着闻扶光的动作,忍不住出言嘲讽,“链接阵法的灵气岂是你一个元婴期能提供的?快别丢人现眼了……呜呜呜呜呜!”
严宽话没说完,就被宿眉卿随意一张符封了嘴。
少年懒懒道:“好吵啊你。”
宿眉卿说完,目光郑重的落在了正在画阵法的闻扶光身上。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把成人两只手才能合抱住的元金球一个接一个往外掏。
不管是林暮渊还是严宽,亦或是窥探此处的其他人,都觉得有些窒息。
而宿眉卿接下来把元金浪费的动作,更是让众人直掐人中。
城内一座茶馆内,白须老者生生捏碎手里的茶杯。
“这哪家的混小子!竟然把精粹灵根和熔断灵器的元金这么浪费?!”
而不等他们出言制止,闻扶光的动作更是惊掉了他们的下巴。
磅礴的灵气从闻扶光体内转瞬即逝。
笔尖在某个地方闪烁着光,一个传送阵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闻扶光直接拉住宿眉卿,对林暮渊道:“处理了赶紧走。”
林暮渊嗯了一声,解决完严宽后赶紧进入阵法里。
严宽看着真的把阵法完整画出来的闻扶光,死前都还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情绪中。
而窥探的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炼气期的修士一招灭掉九个金丹,还能和出窍期的人打个对半开。”城池上空响起一道温润年轻的声音,“一个元婴期阵修能随手画出传送阵,今天也是大饱眼福了。”
“他们刚刚说的林家是那个林家吧?”城里响起热络的议论,“看来后面有热闹看喽~”
“比起这个。”最先开口说话的年轻声音又道,“我还是比较好奇他手里的金线,能挡住出窍期全力一击还威力不减的灵器,可不多见啊。”
原本热闹的城池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这有什么的。”末了,一道声音虚虚响起,“靠外界实力到底比不上自身实力过硬啊。”
年轻的声音轻轻一笑:“您说得对。”
他说完,便不再参与接下来的任何谈话。
有心人本想追踪此人是谁,可却发现整个城池似乎遍寻不着,好像那道声音从未有过一般。
有心者脸色一变。
这么快就离开了?
怕不是冲着什么去了吧!
第43章 我很尊老爱幼的
林府占地面积堪比一座最广阔的城池。其族中的大能更是仗着自身强大的修为,直接在干燥的沙地里硬生生开辟出一个绿洲出来。
为防止绿洲受到沙尘的侵袭,林家便以阵法和灵石为基,用葱郁的灵气温养着这一片绿植。
林府主宅落座于阵法正中央,远远望去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周身笼罩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离林家最近的传送阵广场上人满为患,不少衣服上绣着林家剑纹的弟子把灵石交给阵法旁边的塔楼里,随后走进了开启的传送阵中。
突然,原本光芒平稳的传送阵法突然临空飞出一道阵纹光圈,紧接着一道璀璨的白光便笼罩住了整个阵法。
停留在广场中的弟子们看着这一幕,全都十分惊讶。
“这是什么情况?”
“这么强的阵光,简直闻所未闻。难道有人从不顾神谕,从隔壁州强制传过来?”
“别乱说。你忘了上个突破神谕的是谁了?”有人接话道,“那可是阵修翘楚之一的闻长老!如今还有谁能有他这样的实力?”
这样强烈的光芒,同样也引起了坐在阵法旁边塔楼里的本家弟子和长老的注意。
八州传送阵虽有神谕隔开,但彼此都有连接,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出入,断不会有如此光芒。
只有撕裂空间,强制连接的时候,传送阵才会有如此动静。
塔楼里的长老并没有轻举妄动,他示意身边的弟子,然后将手放在武器上慢慢点着。
本家弟子得了令,直接站在了塔楼门口。
强烈的光芒下,三道身影若隐若现。
三个?塔楼中的人面色严肃,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目光带着警惕和几分淡淡的好奇,落在了那几道身影上。
待光芒散尽,他们也终于看清了来者的真面目。
“林,林暮渊?!”本来还以为来者不善的众人,看着出现的人,表情活像是见了鬼,“你怎么回来了!”
宿眉卿抓着闻扶光的手臂,闭着眼忍下眩晕感,这才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场景。
他一愣:“这么多人?”
清润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先是因为少年的那张脸而惊艳,而后又因为他那一身狗啃似的修为而觉得惨不忍睹。
更有甚者,直接如躲瘟神似的一连退了好几步,嫌弃的神情不加掩饰。
“林暮渊,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人群短暂躁动后,有人嘲讽道,“现在什么人都敢往林府带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说一不二的解恨州少主了吧?”
林暮渊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闭嘴!”
在人群为宿眉卿的修为展开激烈的讨论和排斥时,有几道悄悄往后走的身影吸引了宿眉卿的注意。
他双眼微眯了一下,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一脚踏出。
本来还打算跑回去通风报信的人才转身,便发觉身后突然传来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来不及回头,便被那股力道带着直接飞出几里远。
在众人惊愕失色的目光下,上一秒还在阵法里的宿眉卿下一秒就踩在了弟子的身上。
那弟子顿时发出一阵哀嚎:“救命!有人谋杀!!!”
“你是什么人!”站在塔楼门口的弟子迅速从惊讶的状态下回神。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横眉竖眼斥责道:“胆敢在林家境内伤我林家弟子,实在是胆大妄为!还不快松开!”
宿眉卿冷冷瞥了眼和自己说话的人,转头看向林暮渊:“带路。”
林暮渊三两下跳下台阶:“跟我走!”
“伤了人便想跑,天底下哪有如此简单的事。”一道缓慢沉稳的声音自阁楼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凌厉至极的狠辣剑气。
剑气还没到宿眉卿身前,便被一杆气势磅礴的银枪拦在了半路。
两道灵气对撞的气浪顷刻炸开,直接在广场上疯狂肆虐。
还在广场的人们纷纷祭出灵器抵挡,一时间光芒各异,看上去十分壮观。
气浪消散时,他们看着毫发无伤的闻扶光,顿时惊掉了下巴。
“竟然能接住刘长老的一道剑意。”有人躲在灵器的保护下,一脸惊悚,“这也太强了吧!”
出招的刘长老见此倒是对闻扶光高看了一眼,他从阁楼飞出,欣赏道:“刚刚的阵法想必有你的手笔吧,是个好苗子,你不该和那样的人混在一起。”
那样的人指谁不言而喻。
这样的话闻扶光在家里听了成千上万遍,他抬眸看着刘长老,平静的直抒胸臆:“老不死的,我爱和谁混就和谁混。我不和喜欢的人混,难道要和你这样一身老人味的废物混在一起吗?”
刘长老脸一黑。
空气陷入死寂,林暮渊张大嘴巴,他见鬼一般看了眼闻扶光,然后又猛地看向宿眉卿。
宿眉卿皱了一下眉:“你看我做什么,你以为是我教他的么?怎么可能,我向来尊老爱幼。”
林暮渊松了口气,也是,他这么大一个……
宿眉卿一看就是出自家学渊博的隐世家族,怎么会这样说一个长老。
闻扶光挽枪抖腕,他头也不回道:“你俩先走,这里交给我。”
宿眉卿有点担心:“这老不死的能飞好久,你要是撑不住就跑。”
刘长老脸黑上加黑。
刚刚还觉得宿眉卿家学渊博的林暮渊:“……”他就知道这个人说话不可尽信。
林家的人多使剑,宿眉卿见此也来了点兴趣。他索性掏出闻扶光送的那把剑,打算一路就这么闯过去。
“一个小小炼气期也敢和我们比剑。”离得近的弟子笑了,“你拿剑姿势如此生疏,玩得明白吗你……”
一声刺耳剑鸣,那人话还没说完,玄色的剑尖便透着三尺冰雪的寒意,出现在了他脖子前。
周围的人,甚至都没看清宿眉卿是怎么出招的。
宿眉卿手腕一转,手中长剑变换了数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招式。
不等几人反应,刚刚还看不起宿眉卿的人便直接被气劲击飞,一路过去带着其他人直挺挺砸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
宿眉卿轻盈挽了个繁复漂亮的剑花,他压住翩飞的衣角,扫了眼林暮渊便如一只蝴蝶掠出了广场。
林暮渊赶紧追上去:“等等我,你不认识路啊!”
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在场的人再蠢,也明白林暮渊带着帮手来砸场子了。
刘长老看着立在场中央的闻扶光,怒极反笑:“不自量力,你们去追那两个废物,我来教训教训这个目无尊长的臭小子!”
林家的人分成两波,一波去追宿眉卿,一波则留在了原地。
而留在原地的人少说有几百,而且实力都不低。
他们抽出自己的灵剑,看着闻扶光的神情多是轻蔑。
闻扶光一人身处在包围圈里,他不仅不紧张,还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银枪上的花纹逐一亮起,看上去十分好看。
闻扶光某种星河倒转,他生硬扯出一抹笑:“你也配做我的尊长?”
银枪朝前一挑,灵气拔地而起,带着地崩山摧的气势,毫不留情砸向了众人。
刘长老瞳孔一缩,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
男人挥袖用上九成灵气,也只堪堪能接住闻扶光的第一招。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甚至还不是闻扶光主要对付的人,光是余劲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众人全都倒飞出去,还来不及再摆出架势,青年第二招就已经出来了。
闻扶光抬枪横扫出一道数丈长的枪刃,转眼间龙吟虎啸,气浪吞天。
塔楼和广场上的阵法被凛冽风刃激活,它们只坚持了一个呼吸,便咔嚓一声碎了。
没了阻挡的攻击压向前方,塔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终晃动两下,直接塌了。
刺鼻的灰尘把整个广场包围,临到闻扶光身边,却被一道正在运转的避尘阵法给隔离在外。
闻扶光手里的银枪化为一颗白玉骰子,慢悠悠把自己挂在两颗骰子上面,在青年腰间当起了装饰物。
塔楼倒塌的声音隔老远也能听见,宿眉卿一脚把拦路的人踹飞我,扭头看着广场方向升起的灰尘。
林暮渊颤颤巍巍跟在宿眉卿身后,他也回头看着那一幕,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完蛋,他似乎带回来了两个不得了的人物。
“刘长老修为也不低,闻兄不会出事吧……”林暮渊忧心忡忡,“要不你去帮他,都已经到这里了,我完全可以自己回去了。”
“不用。”宿眉卿收回目光,他提剑抖掉上面的血珠,“我留在他身上的灵器并无动静,他没事,有事的是你家那个长老。”
少年说完,看向面前的弟子:“死还是滚前边去开道?”
林暮渊:“……”
这些弟子可都是林家的人,怎么可能帮着宿眉卿反过来打林家?
“我……”被宿眉卿拿剑指着的弟子们缩了缩脖子,“先说好,我们开了路,你可就不能杀我们了哦。”
宿眉卿:“再废话现在就杀。”
那些弟子连滚带爬提剑和其他林家人斗在了一起。
开路的同时,心里早已泪流满面。
这哪里是炼气期该有的水准啊……他们要告到家主面前!!!!
林暮渊心脏一阵抽疼:“这也太没骨气了……”
宿眉卿乜了眼林暮渊:“要骨气还是要命,你不比他们清楚?”
林暮渊眸色一沉:“我们走!”
第44章 我的宝宝,你回来啦
宿眉卿拖着林暮渊,一路势如破竹,手中长剑舞得滴水不漏。
清丽婉转的剑招挥出时,好似隐隐青山间透出的一川秀色。
好像宿眉卿手里拿的不是一把能置人于死地的利剑,反而是春月里才抽出的柳枝或是娇艳欲滴的花簇,在长势最好时,被一阵稍显料峭的春风吹落。
绚丽夺目的剑招朝前卷去,直接把不少靠过来的弟子击飞进两边的建筑中。
林暮渊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混乱好几倍的场面,只觉得心惊肉跳。
他一把拉住宿眉卿另一只手,委婉劝解:“眉卿,可以了。我们还是低调点吧,若是把林家巡逻弟子招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宿眉卿挑了一下眉,他笑了一声:“是我不想低调吗?”
林暮渊:“?”那不然呢?
他不解皱眉,便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林家的弟子之所以这么狂热,完全是因为他们不信邪。
总觉得自己凭着过人的修为能够轻易拿下宿眉卿,哪怕前面的师兄师弟都已经失去反抗的能力,后面的人也只会觉得是他们技不如人。
林暮渊:“……”造孽哦。
“我们起码也打了半条大街了吧。”宿眉卿接着道,“你们林家再大,巡逻弟子也只怕早就收到消息往这边赶了。”
宿眉卿话音未落,几道虹光便从天际滑落。
来者稳稳落在离宿眉卿二人不远的街道上,激起脚边一小片的灰。
为首的人剑眉星目,气势凌人。
他看向宿眉卿,憎恨的面目一瞬间变得错愕。
而其他的巡逻弟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本以为能造成这样场面的,最差也是个金丹。谁知道,居然是个极其年轻的炼气。
在一众动辄几十上百岁数的修真者中,不需要上手测试宿眉卿的骨龄,也能从他的眼神和给人的感觉判断出少年的大致年龄。
林莫敢断言,面前的人,最多不超过二十。
“不过一个连筑基都没有的人,就把你们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林莫扫了眼狼藉的四周,眉头紧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师兄你有所不知。”一位尚且还能动弹的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疼得龇牙咧嘴,“这小子修为看着低,可手里的武器和剑招简直是古怪异常,我们联手也只能勉强拆掉一招,更不用说一个人了。”
“是啊是啊师兄。”有人附和道,“真不是我们不行,他剑招和其他人根本不一样,若有似无自带几分颜色,根本叫人无法理解。”
那人说着心底无端涌上一股挫败,他们也不是没在八州各处历练过,普天下的剑招若无高人指导那就统一走的最基本的基础路子。
林莫当然知道这群人心中所想,他不屑冷笑:“何苦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青年说着抬剑,剑锋直指宿眉卿:“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我手上走过一招!”
林莫顷刻出招!眨眼间,整个人便出现在了宿眉卿面前。
他手中长剑发出嗡鸣,带着刺骨罡风劈向了面前之人。
宿眉卿长眉轻压,修长匀称的手指握紧剑柄,旋即转手朝前斜插而过。
竟是不做抵挡,反而朝林莫手里的长剑更近一分。
少年不挡反攻的行为直接让林莫心中一惊。
林莫嘲笑道:“你不会是想用这招让我多想以此把我吓退吧?异想天开!”
他一边嘲笑宿眉卿的不自量力,一边坚定不移把手里的剑朝少年的肩膀送去。
他出剑比宿眉卿快了半步,即便少年有再大的本事,也会比他先一步受伤。
而且伤的还是拿剑那只手的肩膀。不论如何,林莫都能全身而退。
就在他自信时,原本刺向他的长剑突然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一偏——
两把材料极好的长剑短暂交接,刺啦一声激起阵阵刺眼无比的火花。
林莫握剑的手被激荡而起的灵气震得一麻。
他反应极快,接下来就手腕一动追着刺出第二剑。
剑气微动,剑影层出不穷紧咬着少年不放。
宿眉卿避开刺过来的剑招,就着被架住的灵剑,旋身一跃挥出一招。
孤零零的剑招被林莫的剑影层层包裹,看上去就坚持不了多久。
林莫就是这样想的,他随便分出几个剑招去对付朝自己而来的攻击,转身就要再靠近宿眉卿。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本该被蚕食掉的攻击异变突生!
“林师兄!小心那剑招!”围观的弟子大声提醒。
林莫回过头,瞳孔一缩。
原本孤零零的剑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数百道幻影剑气。
林莫:“这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看着面前的一切,哪怕罡风在他光洁的脸上划出细微的伤痕,他也察觉不到了。
在林莫的印象里,招式无非是在最基础的那几招上创新突破,以一化百他也不是没见过。
可从来没有一个剑修,能够做到在一个固定招式挥出后,自主分化出这么多幻影。
而宿眉卿的剑招幻影又与林莫见到的不一样,少年每一道剑招背后,似乎包纳万物。有的是青山,有的则是流水。左边那道还在飘雪,右边那道就已经有落霞与孤鹜齐飞了。
撇去那迫人的威力,单论观赏性,那也是世无其二。
不单是林莫,在场的人除了宿眉卿,都看呆了。
就在众人欣赏时,幻影一闪,融入剑招,朝着林莫和地面上的巡逻弟子扎了过去。
一时间天上好似下起了五颜六色的细雨,可只有沾到雨的人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酷刑。
剑气凌厉绞碎一切事物,若是不及时破除,只怕被伤到的地方就没了。
林暮渊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细雨版的剑气,他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宿眉卿拽住了少年的衣领,直接安然穿梭在了细雨之中。
剑气自他身边坠落到地面,将铺路的石板炸出一个坑,碎石激荡,宛若水花。
林暮渊本以为宿眉卿这么放心行走在其中,是因为剑气不会伤害到宿眉卿。
直到他潜心观察片刻,才惊悚的发现,剑气大体是无差别攻击,只是宿眉卿每次都能险之又险避开罢了。
林暮渊吓得话都不太会说了,他深呼吸几口气,专注跟在少年身后。
这些剑气的威力有多大,他是见到过的。之前企图废宿眉卿手的弟子,拿剑的那只手直接和废了差不多。
细雨般的剑气顺着少年黝黑的发丝和精致绣纹的衣角滑落,溅起石花无数。
林暮渊跟着宿眉卿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林府紧闭的大门前。
不等林暮渊说话,宿眉卿直接一剑劈开了面前那道大门。
随着轰隆一声响,大门上空升腾起一阵灰尘。
林府顿时响起了一阵躁动。
宿眉卿把林暮渊扔到最前面:“接下来看你了。”
林暮渊点头:“放心吧,交给我。”
“何人胆敢擅闯林府主宅——”
苍老的声音蓦地响起,紧接着从林府正中心升起令人胆寒的威压。
“林家少主林暮渊。”一道金剑纹挡住了威压,林暮渊挺直脊背,眉目冷然捏着一块漆黑令牌,他沉声道,“退下。”
那威压听到林暮渊的声音,又见到宗族少主令,再迟疑徘徊一阵后,竟然真的退下了。
宿眉卿见此很是惊讶:“没想到,你的少主身份,居然真的有用?”
刚刚那一路但凡林暮渊好使一点,他也不会动手了。
林暮渊有点不好意思:“活人不好使,死人还是好使的。”
少年说完,着急忙慌的直接朝着后院赶了过去。
从传送阵出来到现在,看似经历了那么多,但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折腾这么久连半刻钟都没有,林暮渊和宿眉卿赶过去时,恰好和带着林母走的人撞上了。
“这个疯女人。”为首的男人看了眼手上的伤口,看着被弟子左右架住的女人,脸上翻滚着怒意,“明明修为都倒退了,居然还能伤到老子。二公子好心请你过去坐坐,你不领情也罢,还非要动粗。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说着啐了口:“带走。”
林暮渊见到这样的场景,怒火涌上心头,他眼眶一红,捏紧双手的同时灵气一转,抓着一把武器直接冲了上去。
“放开我娘!”
“什么?!”男人一时没有提防,只下意识挥出一道灵气攻击来者。
宿眉卿捏紧手里的剑刚想出手,便发现本该被打飞的林暮渊手中武器光芒流转,竟直接破开了那道灵气,把准备带林母走的几人全都掀飞。
宿眉卿眸子一眯,看向了林暮渊手里的那个武器。
那是一把残破无比的断剑,扔在路边都没人要。
可就是这么一个残破武器,竟然让那几个金丹修士无力抵抗。
宿眉卿抱着剑,手指慢慢敲着怀里的剑身。
这东西的样子,他怎么觉得很熟悉呢。
为避免不必要的争斗,宿眉卿手指间夹着数张符纸轻轻一展,随后用灵气引动贴在了躺在地上的几人身上。
原本就要起身的几人顿时躺倒在地,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林暮渊朝宿眉卿投去感激的眼神,而后去扶莫鸢。
“娘。”林暮渊把女人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声音柔和,“您没事吧?渊儿回来了。”
穿着得体的女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抬起自己低垂的头颅。
她眼神在林暮渊脸上滑过,又瞧见了一边站着的,用好奇目光看着她和林暮渊的宿眉卿。
“渊儿……”莫鸢眼神先是迟钝,可当看到宿眉卿时又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希翼。
林暮渊刚想应声,却发现身前的身影突然把他撞开了,他错愕扭头,看着莫鸢的背影。
本来还置身事外的宿眉卿双手突然被按住了。
他瞪大双眸,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莫鸢。
女人面容柔和,双手紧紧抓着宿眉卿。
紧接着,宿眉卿耳边响起一道温柔慈爱的声音。
“我的宝宝,你回来啦。”
第45章 您好威风啊
院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暮渊愣在原地,错愕看着这一幕:“娘?”
宿眉卿则缓缓低头,和莫鸢对视。
女人脸上慈爱柔软的神情并不似作假,这倒让他颇为不自在。
“阿渊……”莫鸢握着宿眉卿的手自顾自喃喃道,“我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回来……你,你都瘦了。”
她说着,心疼地搓了搓宿眉卿的手。
宿眉卿陷入了深思:“……”
气氛一时有些僵住,林暮渊硬着头皮走上前,带着歉意对宿眉卿道:“我娘她有时候神志不清。许是刚刚受了惊吓,才把你错认成了我。她平时不这样的,都是意外。”
林暮渊说完,就想把莫鸢拉到自己身边。可不管他怎么努力,莫鸢都死活拽着宿眉卿的手不放,激动之下甚至直接对着林暮渊动起了手。
莫鸢能成林家的女主人,实力自然不弱。
哪怕修为倒退,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随手挥出来的攻击也够宿眉卿和林暮渊喝一壶的。
可惜那道攻击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从天而降的两道阵法给击碎了。
姗姗来迟的闻扶光落地,直接按住莫鸢肩膀道了一声得罪,数缕白光蹿出他的指尖,钻进了莫鸢的身体里。
原本还躁动不安的女人顿时安静下来,只是从动作和表情上看,似乎和之前并无差别。
林暮渊朝闻扶光投去感激地眼神,把莫鸢从宿眉卿身边拉走。
“渊儿……”莫鸢被林暮渊拉开时,还依依不舍。
林暮渊怕自家母亲情绪激动,只得连哄带骗道:“娘,您认错了,我才是渊儿啊。眉卿是来家里做客的,您叫错名字,他会不高兴的。”
莫鸢略显浑浊的双眸微动,她低声喃喃道:“眉卿……”
闻扶光隐隐猜测出了他没来之前发生的事,青年目光在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的人身上扫过,而后道:“阵法能管五个时辰,我们先进去,伯母身上的伤要紧。”
在林暮渊三人赶回来的时间里,莫鸢就因为不愿意跟着林澹的人走,导致来的人下了狠手。
女人表面看着没什么问题,实际内里的伤却不轻。
林暮渊简单用灵气探过莫鸢的灵根,最后红着眼恶狠狠瞪着地上的人。
“眉卿,麻烦你和扶光先带我娘进去。”林暮渊把莫鸢交到两人手里,自己却朝着那群人走过去。
意思不言而喻。
宿眉卿没做阻止,反而和闻扶光扶着女人慢慢进了装潢华丽贵重的屋子里。
在意的人暂时脱离危险,林暮渊也终于卸下了多年的伪装。
少年唇角扯出阴冷的笑,缓缓走到几人面前。
他衣袖间滑出一把残破的短匕,在几人疑惑愤怒的目光下缓缓蹲下。
“我忍你们很久了,真的。”林暮渊语气平静,刀尖落在了那人的心口处,“一百年啊……今天终于能得偿所愿了。你放心,林澹那狗东西,很快就会下来陪你们的。”
“呜呜呜!!!”
躺在地上的林家弟子意识到了林暮渊的杀意,他如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不住的挣扎起来。
林暮渊:“幸亏在林家,本家弟子多的是。”
他垂眸,捏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你们死了,多的是人顶上。”
奉林澹之命来的人,怎么也想不到素日以软弱示人的林暮渊真正面目是这样,他们不甘地挣扎着,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落在自己身上。而他们,却连简单的呼救也做不到。
林暮渊处理完院子里的尸体,捏了个诀将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消去,这才几步并作一步朝房间里走去。
他进来时,闻扶光才给莫鸢把完脉。
林暮渊走过去:“如何?”
闻扶光眉头几不可微皱了一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灵根裂了,经脉也断了几节。伯母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宿眉卿侧目,看向抓着自己手的莫鸢。
莫鸢察觉到他的目光,对宿眉卿回以一个温柔的笑:“眉卿阿渊,娘不疼。”
宿眉卿的心蓦地抽了一下,摊开的手指也轻轻弯了一下。
“我娘曾经中过毒,这也是让她神志不清的主要原因。”林暮渊无奈解释。
兴许是林暮渊的声音于莫鸢而言十分熟悉,她把目光挪到了说话的少年身上,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暮渊的手腕。
林暮渊就着莫鸢的手和她坐在一起:“这次多亏你俩了。”
闻扶光摇了摇头:“没事。”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了连绵不断的脚步声。
闻扶光侧身,看向门外。
同一时间,宿眉卿也站了起来,几缕细如发丝的线悄无声息缠在了指尖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闯进了稍显温馨的房间内。
宿眉卿的目光投向了进来的人。
来者衣着繁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人时不怒自威,眼神沉寂。
男人面上是无数岁月浅留下的痕迹,整个人光是站在那不发一言,也无端产生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几乎不需要旁人提醒,宿眉卿也知道来者应该是林暮渊的父亲。
男人冷淡的目光扫过宿眉卿和闻扶光,最终落在了和莫鸢坐在一起,警惕望着自己的林暮渊身上。
“既然回来了,那就随我去处理正事。”
竟是丝毫不提三人一路上闯出来的祸。
林暮渊一愣:“什么事这么急?”
林微度拧眉,不耐道:“还能是什么,齐家来退婚了,叫你过去一趟。”
尚在屋子里的宿眉卿和闻扶光默契低着头,恨不得自己的耳朵短暂出现失聪这个情况。
“原来是这事。”林暮渊听到林微度的话,闭了闭眼,最后如释重负,“母亲她被人伤着了,现在离不开人,我今日恐怕去不了,不如等明日吧?”
林微度闻言,施舍般把自己的目光挪到了安静坐着的莫鸢身上。
他看着紧紧抓着林暮渊不放手的人,嫌弃地皱紧眉头:“你有什么资格让齐家等你一天?她这边不是有侍女吗,你给她施个灵诀让她安静待着不就成了?”
“父亲!”林暮渊拔高声音,“娘的灵根因为林澹的人,又裂了一条缝!她身上的伤很重。当务之急,就是治好我娘的伤!”
“出去一趟,你就敢用这样的语气和家主这么说话?”林微度睥睨着林暮渊,“若不是你废物,澹儿又怎么会出手。我说过了,你无法保护身边的人时,那这些人就会成为你的累赘和弱点。
齐家之前就来过几次了,今日若不把事情解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微度寒声道:“你觉得,林家会为了你付出代价么?”
当然不可能。
林暮渊气的脸色发白,他几度想起身,可都被莫鸢强制拦了下来。
化神期的威压无意识蔓延开,把几位年轻人禁锢在了自己可控范围之内。
莫鸢自林微度出现后,就已经陷入高强度警惕中不可自拔。
她死死抓着林暮渊的手:“别走。”
“连自己母亲的威压都破不了。”林微度轻嗤一声,“废物。”
其实,林微度若想破开莫鸢的保护圈也不是不行,就是闹起来会很难看。
谁也不能保证,一位母亲彻底发起疯来,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
如今齐家人还在场,林微度并不想让外人看自己的笑话,尤其是对方还是来退婚的。
丢人一次就已经够了,连着丢两次,林微度光是想想都觉得要杀人灭口。
男人思考着,目光突然落在了宿眉卿身上。
他手一指,理所当然道:“就你了。”
闻扶光皱紧眉头,他朝前一步,把宿眉卿挡在身后的同时,默不作声捏住了一颗骰子。
宿眉卿拍了拍闻扶光的肩,与林微度对视:“林家主是什么意思?”
林微度见人不懂,脸上不加掩饰带着嫌弃之色。
果然天资低下,连话都听不懂。
“你替林暮渊,和我去见齐家人退婚。”
“这怎么行!”林暮渊错愕道,“眉卿与我不论是修为还是样貌都并不像,这不是一眼露馅吗?”
“筑基和炼气九层有什么差别?”林微度冷笑,他随意把一样东西扔到宿眉卿脚边,施舍般道,“不都是废物,你把这个戴上,先给我把婚退了要紧。”
宿眉卿按住了闻扶光蠢蠢欲动的手。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简陋粗糙的面具。最后,在林暮渊震惊愤怒的目光下,弯腰捡了起来。
能看出来林微度对他们的态度已经轻蔑到了极点,这个面具甚至都不算是灵器,上面的木屑和铁丝,硌得宿眉卿手疼。
林暮渊两眼一黑,可常年被家族打压的他纵使心里怨恨至极,外表也不敢表露半分。
他若是死了,娘又该怎么办呢。
“快点吧。”林微度见宿眉卿迟迟不动,催促道,“若是齐家人打进来,我们可不会为了林暮渊得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