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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扶光看向林微度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物,若不是搭在他腕上的手是宿眉卿,他早就甩开,然后给面前这个狗眼睛装在头顶的人一枪了。

可闻扶光并不会觉得宿眉卿是在忍气吞声,当日林暮渊也说过这样的话,宿眉卿差点就让人命丧当场。

如今林微度的话几乎是步步踩在宿眉卿最难以忍受的点上,闻扶光很难想象接下来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场景。

“信物给我。”宿眉卿拿着面具,转身把手伸到了林暮渊面前。

“你真要去?”林暮渊蹭一下站了起来,他急得就差转圈了,“齐家人高傲自大,这么做势必惹怒他们,你这样和去死有什么分别?”

良久,林暮渊做下决定,他把手从莫鸢手里抽出来:“我去,你留下吧,你俩把我娘亲照顾好。若是……若是我日落前还未回来,你们便来琳琅园寻我。”

“我在家都是被照顾的份,你觉得我会照顾这样一个病人么?”宿眉卿挑眉,“我都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林暮渊:“……”

宿眉卿耐着性子:“把,信物,给我。”

林微度失去了耐心,他伸手凌空一点。

林暮渊砰的一声砸在了墙上,直接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

宿眉卿见此瞳孔微微一缩。

林微度一掌凌空按住暴起的莫鸢,手指一勾,就强制绕过林暮渊的灵识,把信物从储物戒里拿了出来。

他随手扔到宿眉卿手里:“废话真多,现在总行了吧?”

宿眉卿看着带血的圆环玉佩,深吸一口气,明艳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他对着林微度道:“您好威风啊。”

林微度有些疑惑。

少年启唇:“现在让我也威风威风。”

第46章 修为已封

攻击来得猝不及防,林微度来不及回首,直接下意识挥袖往后一撤退到门外,借着空旷的场地躲过那道凌厉的风刃。

不等男人作出下一步反应,宿眉卿便紧追着出去,直接飞身一脚踹到林微度心口,把人踢出了院子。

完好的院墙在此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飞起一阵灰尘。

“你几条命啊,敢这么命令我。”宿眉卿落在尚且算作完好的院墙上,看着底下躺着的林微度。

男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只是因为撞倒院墙出去而略显狼狈。

可即便是这样,也足够让守在院子外的弟子们感到惊惧了。

“这,是炼气吧?”有人看着宿眉卿,揉了揉眼睛,开始怀疑起自己,“我进幻境了?”

众人闻言回过神,有几个弟子硬着头皮跑去搀扶倒在地上的林微度。

可他们才靠近,就被阴沉着脸的林微度挥开了:“滚远点。”

男人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的空气开始快速凝结。

一股能把人骨头凭空压碎的威压就这么排山倒海朝着宿眉卿碾了过去。

林微度只针对少年一个人,可饶是如此,其余人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万分,双腿不住打着颤,最终直接趴在地上。

房间之中,原本还算平静的莫鸢在接触这个压力后,又开始有了发狂的迹象。

她紧紧抓着林暮渊的手,身上的灵气跟不要钱似飞快往外蹿。照这个趋势下去,灵根上的伤只怕雪上加霜。

闻扶光用拿着天方玉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屏蔽阵法,莫鸢这才好了点。

林暮渊朝闻扶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发现青年转身站到了门边。

“眉卿真是太胡闹了。”林暮渊感受着把木头压得嘎吱作响的威压,头皮一麻,他又是担心又是畏惧,“他情况肯定不好,闻兄,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要不,我们……”

“不用。”

林暮渊:“什么?”

闻扶光微抬下巴,看着站在墙上,被迫享受林家弟子跪拜的人:“他快登基了。”

林暮渊;“?”

林暮渊不能离开床边,便只能从一旁开了一半的窗子往外看。

他看着立在墙头一点事也没有的人,不可置信道:“哈?!”

林暮渊失声道:“我爹他不是合体吗?!这威压都把石板轰裂了,他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这根本不合理啊!”

闻扶光没答话,他看着远处的人,神色逐渐从轻快变得严肃。

青年若有所思望着远处,眼中散成星河的瞳孔慢慢流动着。

时间过了这么久,林微度也发现了了不对。

他心中惊疑不定,可手上动作却不带停。

男人始终坚信刚刚只是意外。他修为在八州排名靠前,如今只需要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宿眉卿捏死。

眼下自然不能让宿眉卿死了,可废他手脚却是易如反掌。

于是林微度收了威压,直接起手过去。

攻击眨眼间就离宿眉卿只有几步远,劲风刮在少年脸上,都带着十分剧烈的痛感。

岂料,林微度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宿眉卿面前,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林微度睁大眼,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犹如头发丝粗细的金线。

金线彼此交叠,闪烁的光芒犹如呼吸一般一明一灭,把宿眉卿身前的空间分割成了无数的小块。

宿眉卿便在这金线编织的网后,微微抬起头,看着林微度勾出一抹笑。

宿眉卿:“您不是叫我代替林暮渊去退亲么,现在怎么还出尔反尔,打上人了?”

林微度气笑了,他一边暗自运起周身灵气朝着面前的金线施压,一边目光阴狠盯着面前的人。

“难怪你这般有恃无恐,原来是有这样的宝物在。”随着林微度彻底动怒,空气被炸得噼里啪啦乱响,合体期的修士不过意念一动,四周的一切就都能化为他的武器,“我倒要看看,你这件宝物,能坚持多久!”

林微度的话传到了林暮渊和闻扶光的耳朵里。

林暮渊悄然握紧了手,一道灵诀欲出不出,被他捏在手心里。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宿眉卿是占据上风的。

可只要有心之人细细观察,便会发现宿眉卿被自己的武器架住了。

不管他是退是进,都得撤出一部分金线。

可如果这样,林微度毫不留情的攻击就会直接和宿眉卿打个照面。

线类的武器易攻难守,不过瞬息间,金线就被林微度的灵气灌得发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破——!”林微度扯住金网,周身力量凝聚一处,直接狠狠朝前一压。

金线根根崩断的同时,林微度手中出现了一把灵气幻化出来的长剑。

男人锁定宿眉卿,长剑嗡鸣不已,朝着少年的双手砍了过去。

与此同时,有东西随着宿眉卿和闻扶光的动作一起动了。

它先阵法一步立在林微度跟前,一把掀飞剑式的同时,直接摁着林微度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男人光洁的侧脸上,蓦地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掌印。

在场除了闻扶光和宿眉卿,全都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今天看到了这么吃瘪的家主,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吗?

林微度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他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随后两眼一黑。

“竖子尔敢!”林微度目眦欲裂,恨不能此刻就将宿眉卿碎尸万段。

可不管男人如何挣扎,都被那股力量摁得死死的,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微度挣扎不出,只能去看按住自己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看,男人便发现自己是被一道像人又不像人的幻影给按住了。

之所以像又不像,是因为面前这个人影很散,显然是由刚刚碎掉的金线散发的光芒临时拼凑而成。

连个人的外轮廓,都需要认真辨认才能稍微看清楚一点。

林微度却心中一惊,吓出一身冷汗。

修士到达化神的修为,就能用灵识或者是身上的血脉分化出自己的分神。

给分神的力量越足,分神幻影就会越具体,威力自然也是仅次于本体。

一般连个轮廓都得费尽全力才能勉强认出来的幻影,无疑是主人分出来最不在意最弱的一个。

可就是这样一个幻影,把他按在这里动弹不得。

他修为已至合体,不说八州毫无对手,但也不至于被控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只能说明,这个最弱的幻影,实力远在他之上。

那它的主人又是什么修为?

大乘?渡劫?还是……传说之上?

那面前这个少年又是什么身份?

林微度想都不敢想。

“今日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阁下莫要怪罪。”林微度面部肌肉一阵抽动,最后服软认栽,“我与这位小友误会在先,您放了我,我这就和他道歉,奉他为林家贵客。”

宿眉卿不动声色把剑和藏在衣袖里的符纸全都收了回去,抬头看着立在他面前的“人”。

那幻影明显是个智障,至少是听不懂林微度的人话的。

不然也不会在林微度服软后,又给了男人另一个侧脸一巴掌。

力度还是那么的均匀,显然是排练过很多次的。

在幻影出现之后,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便笼罩了方圆数十里。

它打过后,有个很明显地看宿眉卿的动作。

宿眉卿:“?”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幻影的意思。

修为已封,速度出气。

“虽然家主您这么对我。”宿眉卿腼腆一笑,“但我还记着要帮您的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抓住了林微度的肩。

幻影在少年接手时,便化为两团金光,一个钻进了林微度身体里,大幅度封掉了男人的修为。

另一团则变成数根如初生树枝一样粗细的金线,轻飘飘落在了宿眉卿的左手上。

宿眉卿收好那几缕线,然后表情和善的看着林微度,随后直接毫不受力,把人一脚踹出几里远。

他跳下院墙时,与立在门前的闻扶光对视一眼,而后才追着林维度过去。

林微度在躲过宿眉卿一击后,发现少年还没打算善罢甘休,忍无可忍召出佩剑:“老子只是修为被封了不是废了,你简直是找死!”

男人心中恨得要吐血,他如今的狼狈样子被那么多弟子看见,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

林微度心中发狠,手里的剑招使得滴水不漏。

既然杀不了宿眉卿,那他反击总没问题吧!

一路上,愣是没有人敢出手阻拦宿眉卿和林微度。

宿眉卿路过一个花坛时,伸剑一挡。

林微度朝后一退,直接整个人都跌进了花坛下的水池里。

宿眉卿提着剑看着陌生的环境,心情颇好抓住一个路过的弟子。

“劳驾。”少年很礼貌道,“你知道你们家正厅往哪里走吗?”

“啊?”那弟子被抓得莫名其妙,他被宿眉卿的笑晃了一下眼,刚升起的怒意顷刻间就散了。他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直走就到了。”

宿眉卿松开了那人,转身把林微度提溜出来,在弟子堪称见鬼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第47章 不让我插嘴?

弟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之后,这才颤巍巍拿出了传音用的银剑装饰。

“怎么了好兄弟,这时候找你爹做什么?”传音那头很是喧闹,一道声音模模糊糊从那边传过来。

弟子颤抖着声音道:“我刚刚看到,一个炼气期的年轻人,把家主拖着走……”

传音那头诡异一静,随后爆发出了剧烈的笑声。

“你修炼修傻了?”那人道,“你知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我认真的!”弟子急了,“他们往正厅去了,不信你们去看!”

待在酒馆鬼混的几人还是不信,可随后,另外几个也接到了自己朋友的传音。

内容大异小同,那个相似点就是炼气期修士闯了林府。

众人对视一眼,火速收拾东西回了林家看热闹。

奢华正厅内,林澹带着人正和齐家来退婚的人说着话。

“林二公子如今的修为,只怕快破元婴后期了吧?”坐在左边下首第一位的是个半百老者,他瞧着林澹,颇为满意,“倒是比你们家那个筑基少主好了不止一点啊。”

“齐长老过奖了。”林澹坐在老者对面,闻言谦虚道,“不过是沾了家主的光,比寻常弟子好些罢了。”

“二公子谦虚了。”齐家统共来了两位长老,如今说话的又是另外一位,他面上看着苍老,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虽说外人不便评判林家家事,可齐家和林家交好百年,你们的事我们也算看在眼里。

要本长老说,林家主还是太仁慈了。那林暮渊烂泥扶不上墙,他竟然也能由着他坐在林家少主的位置这么久?”

“爹他自有自己的打算。”林澹面上不卑不亢,眼中却闪烁着倨傲的光,“我们做儿子的,好好修炼也就罢了。再者说,林暮渊就算如今能当少主,以后也不一定登得上家主的位置。”

先不说林微度,林家那几位太上长老就不会允许一个天赋这么低,还懦弱怕事的少主继位。

林澹半垂眼坐在红木椅上,眼底的情绪就这么被他掩盖在眼皮下。

他的脊背因为自信,而下意识挺得笔直。

“若早知如此,当日雁儿的婚事就不该如此草率定下。”齐二长老懊悔叹道,“要是结亲的对象是二公子,不知道该多登对。”

林澹有点不好意思:“二长老过誉了,雁儿只是把我当哥哥看,一切都还早呢。”

“奇怪。”大长老喝了几口茶,“怎么林暮渊这小子还没来,你爹不是亲自去喊了么?”

林澹也觉得有点奇怪:“或许是和少主带回来的客人说话耽搁了吧?”

说话间,一道剑光突然劈到了正厅的大门外。

惊得屋内说话的人直接站了起来。

“什么人竟然敢闯到正厅来。”林澹快速反应过来,他拿着剑快步往门外走去。

青年看到大门边,头顶突然一黑。

林澹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挥袖便想将其击退。

可自己的攻击刚一接触到砸过来的东西,竟然没有伤及分毫。

林澹:“!”

他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砸过来的东西力道不轻,直接连带着林澹一起滚进屋内,把好几把价值连城的红木椅毁得一干二净。

齐家之人早在林澹出去前就早已防备,所以身上除了沾了点木屑,便再无其他事。

两人立在不远处,朝着林澹的方向过去。

待看清砸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后,不由大惊失色。

“林家主?!”

被当成垫子的林澹五脏六腑都震得不轻,他闻言顿时什么也顾不得,转而看着自己身上的人,颤声唤了一声:“爹?”

“能把你伤成这样,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齐大长老惊道。

在齐家的人惊讶间,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好听的环佩叮当声。

几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位似桃李惊艳的少年人拿着一把玄色细剑走过来。

他一撩缙色衣摆,慢条斯理踏过正厅的门槛,进了屋子。

众人的目光,便这么落在了宿眉卿身上。

少年眉似远山眼似秋水,窄袖宽袍。

那一身明艳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倒不显得人娇气,反而将人衬得好似人间桃李花。

而他手里那把剑通体呈深黑色,犹如深不见底的水渊,银制剑柄雕刻着山水松木,泛着淡淡的青色,给人一种微弱生机的感觉。

齐家的人只肖这一眼,便知这把灵剑绝非俗物。

那到底是什么品级?地级?天级?还是可遇不可求的……仙级?

哪能操控这样高级的灵剑,想必这位主人修为更是出类拔萃。

齐大长老神情严肃,他赶忙认真朝宿眉卿看去——

大长老看完之后没忍住,不可置信高声道:“居然只是个炼气?!”

什么?炼气?!

大长老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不管是屋内的人,还是躲在屋外的人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林澹才把林微度扶起来,闻言唇角微抽:“怎么可能,您看错了吧?”

能把林微度打成这样,撇去灵剑这种外界因素。再怎么样,这人的修为也不可能炼气吧?

何况这种一看品级就很高的灵剑,怎么可能受炼气期的驱使,灵气光是把它召唤出来都够呛。

齐大长老也怀疑是自己眼神出了问题,他看了眼身边的二长老。

二长老认真看过去,最终神色古怪道:“确实是个炼气,毋庸置疑。”

林澹:“?”他没忍住,看了眼身边浑身狼狈的林微度。

“没想到啊。”齐大长老看着林微度,皮笑肉不笑,“堂堂解恨州第一世家的家主,也要败在一个炼气小儿手上的一天。”

齐家人的嘲讽让林微度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阴恻恻看了眼站在一边的两人位,冷笑一声。

“谁是齐家的人?”宿眉卿没心思听这帮死老头斗嘴,他站在门口提着剑,冷冷望着屋内的人。

“长老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二长老自从得知了宿眉卿的修为,便再无好脸色,“一边待着去。”

老者话音一落,一道剑光便贴着他的鼻尖落在了他身前。

剑光寒气逼人,把最坚硬的地板都劈出了一条缝。缝隙间,隐约还能看见跳动的零碎剑光。

剑光钻进从裂缝间不断扩展,最终整块石板都碎了。

二长老一阵纳罕,他愤怒抬头:“你!”

宿眉卿浅浅一笑:“你不让我插嘴,那我的剑可就插过来了。”

二长老闻言笑了一声,显然没把宿眉卿的话放在眼里。

一个炼气期,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谁知,他身边的大长老反而按住了他。

老者清了清嗓子:“我们便是齐家的人,你有何事?”

宿眉卿把带血的玉佩扔给了说话的大长老。

少年漫不经心道:“你们不是来退婚的么?信物我已经带到了,从此你们家小姐和林暮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大长老接住玉佩后定睛一看,发现正是定亲的那一枚,他胡子一翘,“这东西怎么在你身上,这不是胡闹么!”

宿眉卿扫了眼林微度,唇角几不可微勾了一下:“那你要问问林大家主了,他叫我来的。”

少年说着,把刚刚那张做工粗糙异常的面具扔到大厅中央。

“抱歉啊林家主。”宿眉卿毫无诚意道歉,“我的脸比较金贵,受不住如此粗糙独特的面具。下次要还想让我帮着退亲,记得准备点好的。你还得谢谢齐家长老嘞,若非人家大度,现在你哪里还能安稳坐在红木椅上喝茶?”

才从林澹手里接过茶杯的男人手一抖,他看向宿眉卿的眼神锐利如刀,恨不得把少年当场剐了。

“你是林暮渊带回来的客人吧?”林澹出声,“你与林家无冤无仇,怎会说出这些话?齐家与林家世代交好,暮渊实在是太果断了。”

宿眉卿听完抱着剑,兴致盎然看着林澹:“你就是那个林二公子吧?”

林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他站出来一步:“真是在下……”

话音未落,一张符纸便啪一声贴在了青年身上。

林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人就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带着砸在了首座后的墙上。

宿眉卿:“现在知道是谁果断了吗?”

少年说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趁着齐家的人还未发难直接出了门。

临了,还不忘坑一把林微度:“这亲我除了没有戴面具,其他我可是按照家主您的吩咐做的,不用感谢我。”

林微度手里的茶杯被他摔在了地上,他气得双眼发红:“我何时!”让你这么做了?

齐家的人早已经听不进男人后半段话了。

“好啊。”大长老气笑了,他拿着玉佩,直接坐在另外一把未遭毒手的椅子上,“林家主,你给老夫解释解释,怎么挑了这么个人来退亲?我们齐家,就这么让你看不上吗?”

林微度额角起了冷汗:“那自然不可能。这件事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二长老拍桌:“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样还能是什么样?!你随意找人替林暮渊退亲,还把信物这般草率的对待,他一个外人,难道和我齐家有仇不成?”

林微度闭了闭眼:“自然不能……”

“我不管,你们林家今日不给我们一个解释,那就别怪我们把今天的事宣扬出去了……”

齐二长老的声音远远飘进宿眉卿耳朵里,让他本就不爽的心情总算好转几分。

他无视掉四周隐约的打量,把手里的灵剑一收。

心头这口气出了,宿眉卿终于有了时间看自己缠在左手上的金线。

“没想到合体期居然有这样的实力……”宿眉卿摸了摸在自己掌心缠了几圈,已经半废的武器,“还是我低估了,不然也不会废掉一条金线。”

金线是用特殊材料融进镯子里的,虽然最后断掉的线接上了,可却没办法接进其他金线里,和镯子融为一体了。

现在就成了一根游离于群体外的,看着比较贵气的装饰品。

能补线的东西宿眉卿并没有带来,他也只能好生把金线保存着,等回去了再想办法。

第48章 小林请客

“闻兄……?”因着之前的院子被毁了,林暮渊带着莫鸢和闻扶光暂时搬到了另外一边的院子里。

他刚和信任的侍女交代完事,回头便发现闻扶光一动不动坐在桌子前面发呆。

林暮渊疑惑皱着眉,自闻扶光在门边看到宿眉卿和幻影后,这个人就一直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林暮渊心里不安:“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闻扶光止住思绪回神:“我担心眉卿。”

林暮渊出言安慰:“你不是也看见了,那幻影实力非同寻常。他手里类似的金线少说也有十几根,爹他肯定有分寸的。”

少年的话不无道理,可却并没有安慰到闻扶光。

他摩挲着手里的骰子,起身走了出去:“他还不知道我们搬了地方,我去接他。”

林暮渊站在原地,目光沉静目送闻扶光的离开。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回身去照顾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莫鸢。

宿眉卿一路走得不紧不慢,在靠近那处残破的院子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扶光?”宿眉卿走到青年面前,他偏头看了看安静的院子,明白闻扶光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你们换地方了?”

闻扶光轻轻嗯了声:“怕你找不到,我来接你。”

宿眉卿一笑:“还是扶光细心。”

闻扶光嘴角几不可微一勾。

两人并肩走在石子小路上,朝着新院子走去。

等宿眉卿二人进入房间时,林暮渊刚好把一碗药喂完。

“夫人睡着了?”宿眉卿隔着一层珠帘扫了眼里边,踏进房间的脚又缩了回去,“我们去隔壁说话吧?”

林暮渊没有拒绝,他叮嘱侍女几句,跟在宿眉卿身后出了门。

“怎么样,退婚成了吗?”才进房间,林暮渊便忍不住了,他焦急的目光在宿眉卿身上扫了一遍。发现人好像没受伤后,这才勉强放下心来,“他们没为难你吧?”

宿眉卿坐在桌前,施施然为自己和闻扶光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回复:“放心,你二哥和父亲一马当先,齐家两位老人家顾不上我……呸!”

少年说着浅抿了一口茶,旋即眉头皱得死紧,直接原封不动吐了出来:“这茶几个月没换了?一股死味。”

林暮渊:“……”他神情复杂,“这茶是刚刚才沏的……”

宿眉卿:“你质疑我?”

林暮渊:“好吧,茶叶确实差了点。”

宿眉卿挑眉:“差得令人发指。”

闻扶光浅尝一口,默默放下杯子:“确实。”

“你来林家一个时辰都没有,就已经快掀翻半边天了。”林暮渊不欲和二人争执茶的好坏,他坐下来,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忧虑,“幻影虽然封了我爹的修为,可这也是暂时的。若是等他修为恢复,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暮渊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

“我们不是来帮你的么,哪有帮忙帮一半的道理。”宿眉卿安慰林暮渊,“何况你爹的修为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即便他恢复了也会因为不知我的底细而束手束脚。至少半个月内他不敢轻举妄动。”

闻扶光旁听了一会,出声:“那道幻影是你的家长?”

宿眉卿点头:“是,他是我师兄。”

“只是师兄?!”林暮渊震惊,“一个幻影就能轻松让合体期修士手无缚鸡之力,那你师兄本体修为,岂非已至渡劫??”

八州的渡劫期无一不是名震八方的一方雄主,怎么可能甘于做个弟子?

何况林暮渊活这么久,还真没见过隐姓埋名的渡劫期。

宿眉卿:“或许吧。”

他还真不清楚大师兄的修为到底到什么地步了,但区区一个渡劫期,想来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林暮渊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勉强放了点心。

“这样可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先把我娘身体内的毒先拔除掉。”林暮渊拧着的眉倏然松开,“这次真的多谢你们了。”

宿眉卿眸子微眯:“驱毒?”

林暮渊心底咯噔一跳。

闻扶光:“你不是说伯母的毒,只能用仙器换天来解吗?”

林暮渊:“……”他额头突然开始冒汗。

宿眉卿恍然大悟:“换天其实一直都在你这吧?你之前撒谎了。”

“是。”林暮渊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索性坦白了,“我当时知道我肯定带不走换天了,况且换天残缺的部分肯定在观鹤行手里。

我干脆用了一个障眼法,骗了观鹤行他们。本来是打算伺机行动,若非后面事出紧急,我也不会如此着急。”

宿眉卿摸了摸下巴:“还挺聪明。”

一旁的闻扶光抿了抿唇,抬起杯子把剩下的茶喝了。

“不过。”宿眉卿突然面色严肃看着林暮渊和闻扶光,“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得赶紧办了。”

林暮渊被看得忍不住心中一紧,他磕磕绊绊道:“什,什么要紧事?”

宿眉卿严肃:“我要饿晕了,快给我喂点饭。”

林暮渊:“……”

忘了眼前这位没有辟谷了。

眼前闻扶光挽起袖子就准备去厨房大展身手,林暮渊眼皮一跳,赶紧拦了下来:“你们好不容易来趟解恨州,哪有亲自下厨的道理。我带你们出去吃吧,顺便逛逛。”

没有花竟夷在,他哪里敢让闻扶光去厨房。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才叫一个麻烦。

被阻止的闻扶光有点不开心,可还是老实坐在宿眉卿身边:“伯母那边怎么办?”

林暮渊微哂:“我娘解毒的事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现在她的情况也不适合解毒,得等她体内灵气平和下来,我才好用换天把毒引出来。”

“这样啊……”宿眉卿若有所思,“那行吧。”

三人商量好出门后,闻扶光便跟着林暮渊去了莫鸢所在的房间。

林暮渊趁着闻扶光画阵法的时间,和自己信得过的侍女说了几句,这才放心带着二人出了林家门。

林家所在的城池是整个解恨州灵脉最纯粹最多的地方,面积也是最广的。光是传送阵就有四个,除却一个是林家专属阵法外,其余三个都是给其他修士设的。

饶是如此,阵法在固定时候还是会不够用。

除却传送广场附近人头济济,城内其他地方也十分繁华,热闹非常。

林暮渊特地选了个和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带着宿眉卿二人在人群中走着。

因着三人参差不齐的修为,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往往在看闻扶光时会略带敬佩,然后在看到林暮渊时恨铁不成钢,最后在看到宿眉卿狗啃似的修为后,直接放弃般叹气。

“哎等等……”一位卖各种灵草的大姐在看到宿眉卿三人时,目光变得有点古怪。她把板凳往旁边一挪,然后扯着身旁卖凉茶的摊主说话,“他是不是就是刚刚把林家闹得天翻地覆的炼气期?”

纵使林澹和林微度隐瞒再快速,也不能完全把宿眉卿的事迹遮掩下来。

在退婚的时候,外面的人就隐隐约约听到了点风声。

“炼气期就他一个,是他没跑了。”凉茶摊主目光隐晦打量着走在街上的人,“也,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啊……凭他,真的能闹出这样大的事吗?我听说,就连林家家主都在他手里吃了亏。”

灵草大姐皱眉:“自然不能单凭他了,我亲戚认识巡逻弟子。听他说,这个人剑法古怪着呢,还有灵器傍身。”

女人说着,诡异安静了一下。

即便她已经是复述,也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们说,这个人身上的灵器光亮得跟往他身上扔了几百张照明符似的,差点把他们眼睛闪瞎了。”

凉茶摊主狐疑:“有这么夸张?”

“那谁知道呢,不都是听说么……总之,肯定不是个无名散修就是了。”

林暮渊对这样的场景也算习以为常了。

比起和这些商贩争论,他找个能让宿眉卿满意的酒楼才是最要紧的。

在飞阳宗这么短暂的日子里,林暮渊也是见识了一把宿眉卿的挑食的。

做菜的灵植稍微次了一点,这个祖宗都能尝出来,并发表不下于两百字的批判文章。

不过幸好,他这里还真有一家能让宿眉卿勉强满意的酒楼。

林暮渊眉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带你们去的这个酒馆,绝对包你们满意。”

宿眉卿来了兴趣:“怎么说?”

林暮渊一边走一边给宿眉卿解释:“这个酒楼可是什么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他们对于各色灵物有独特的烹饪技巧,就连酒楼都是由阵法师专门设计过的。”

宿眉卿听完前半句还无动于衷,可听到后半句时,心底泛起了诡异的熟悉感。

不至于真是老熟人吧……

闻扶光察觉到宿眉卿的不对,他低声关心:“怎么了?”

宿眉卿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这个酒楼宣传该死的熟悉。”

闻扶光虽然疑惑宿眉卿为什么对熟悉的酒楼是这个态度,可也没多问。

直到,林暮渊带着人停在了酒楼对面。

林暮渊指着大街对面金光闪闪的酒楼:“到啦!”

宿眉卿抬头,看着对面那块字迹龙飞凤舞的白玉牌匾,唇角一抽。

还真是老朋友。

那匾额上写的,正是醉玉楼三个字。

第49章 你从哪看出他的想法的?

“扶光,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了吗。”宿眉卿看过酒楼后,便偏头和闻扶光说起了悄悄话。

“嗯。”一直关注宿眉卿的青年见他偏头,便默默朝少年贴近几分,直到衣袍贴着衣袍,手背微微贴着手背方才罢休。

宿眉卿觉得有点奇怪,可暂时没放在心上,他接着道:“还记得你在云城时,垮掉的那座酒楼吗?”

闻扶光点点头。

“那酒楼就是醉玉楼。”宿眉卿小声说着话,“那个酒楼虽说做生意,可如果吃饭的修士手里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那修士可能就得由吃饭的变成被吃的了。”

闻扶光:“!”他平静的脸上有点惊讶。

“你还是挺文明的。”闻扶光看着宿眉卿的眼神甚为温和,“这样的店在我们那边都有个很贴切的名称。”

宿眉卿:“什么?”

闻扶光:“黑店。”

两人说话时,位于两人前面的林暮渊指认完醉玉楼,回首发现宿眉卿表情不太对劲。

他压了压眉头:“你俩这是什么表情?”

“你们以为我诓人是吧!”林暮渊恍然大悟,“我林暮渊还不至于成为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没有骗我。”宿眉卿无奈叹口气,他委婉道,“醉玉楼的名声我略有耳闻,他里面的东西挺贵的。我是什么样你是知道的,若是最后钱不够,我动手会不会有点太跋扈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林暮渊嗤笑一声,“老子怎么可能会没钱?你少看不起人。”

宿眉卿断定林暮渊肯定没经历过醉玉楼的毒打,他怀疑看着林暮渊:“你确定?”

谁知,林暮渊竟然真的泄了气势。

他在宿眉卿怀疑的目光下,弱弱伸出一根手指:“我可以请一千万灵石……”

这次没等到宿眉卿的声音,反而是坐在他们不远处的摊主大婶笑了起来。

“哎哟,有这一千万干什么不好,非要跑醉玉楼吃东西?”那大婶见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堪堪止住笑意,然后道,“这点灵石,也就能在里面大厅买个座吧?”

林暮渊脸色一变。

那大婶说着好心指了指前面,狭促道:“听大婶的,你们三往前几里,那边有个卖小吃的摊子,去那吃不好?”

“王婶,瞧你这话说的。”另外一位摊主搭话,他意有所指点了下宿眉卿,“虽然这位一来就闹得林府不太安宁,可怎么说也是林家少主请回来的‘贵客’,你让贵客吃路边摊,这可不好吧?”

林暮渊眉一拧:“你们……”

“其实也不能全怪林少主你。”那摊主打量几眼宿眉卿和闻扶光,阴阳怪气讽刺,“但凡这二位争点气,也不至于不受林家重视,还要出来吃东西了。”

“那可不。”一旁的王婶接腔,两人开始一唱一和,“就比如前段日子,二公子也邀请了他朋友过来玩。那一水儿的年轻人,啧啧,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妇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羡慕道:“人家自己天赋高,朋友也是出类拔萃。家主当时就在府里接待了,听说吃的可都是名贵灵植,喝的也堪比玉露琼浆。

他们出门就更不用说了,林家主还特地叫了好几位本家的弟子作陪呢。”

王婶说话不留情,直接把面前三个人都骂进去了。

林暮渊眼神沉沉地望着说话的两人,袖下的手都慢慢捏紧了。

“瞧您这话说的。”宿眉卿轻叹一声,“我听这半天,还以为是大婶你家小孩呢,原来是那个面都没见着就被我掀进正厅的,天之骄子二公子啊。”

王婶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不等她说话,宿眉卿眨了眨眼,又亲切热情的攀谈:“看您这般骄傲的样子,您家孩子贵庚呐,修为想必是早早超越同龄人一大截了吧?如今可有趁手的灵器了?不像我手无缚鸡之力,只能靠灵器闪瞎对手的眼睛。”

王婶:“……”她气得朝后一仰——

坐在旁边的摊主一惊:“王婶!你怎么了王婶!”

宿眉卿抄手站在原地,偏了偏头:“这就不行了,看来承受能力有待加强啊王婶子。”

宿眉卿说着,又看向了喊人的摊主:“不像这位大叔,一看他家孩子,肯定是个争气的。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凭着自己过硬的实力,拜在了某位大能手下了。想必很快就要把你们接去享福了了吧?不像我和扶光,还只是飞阳宗一个外门弟子……”

要是真这样,他还能在这里卖东西?!

摊主气得浑身发抖,他放开王婶,底气不足的驳斥:“你这人真是听不得真话!我们说的不是事实?”

谁知,宿眉卿没有和小贩争执,反而问着林暮渊:“你被你爹逐出林家了?”

林暮渊不懂宿眉卿怎么突然扯到这个问题上,他老实摇头:“没有啊。”

宿眉卿:“啊,那看来林家也不怎么样嘛。”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摊主冷笑,“你可知林家在解恨州什么地位,你这般贬低它,当心明日他们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这可就奇了。”宿眉卿好奇道,“林暮渊再怎么说也是林家认定了的少主吧?你们怎么贬低都不怕,我怕个什么劲?”

林暮渊一愣,随后一扯嘴角:“出门太久忘了这事了。”

他看着面如菜色的小贩:“你们质疑我不就是质疑我爹和长老们的决定么,这件事我会亲自去禀明的。”

摊主赶紧补救:“少主言重了,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说了几句……”

林暮渊:“哦。你说的难听,我不爱听。”

摊主:“……”

宿眉卿见林暮渊上道,满意地点点头。

他扫了一旁的酒楼,想了想,最终看向林暮渊:“还有,以后别说自己没钱了。你明明是仅次于你爹的解恨州二富啊。”

林暮渊才刚接上宿眉卿上一个想法,却不料少年一眨眼脑子里又转出了个新的。

他愣在原地:“……为何?”

他虽说不至于没钱,可也没有那么有钱啊!

闻扶光:“……”他斜了眼林暮渊的腰间,“少主令。”

林暮渊就更不明白了:“?”这和他这块令牌有什么关系?

宿眉卿:“你说,你在醉玉楼出示这块令牌,他们会不会认?”

林暮渊:“肯定认啊,醉玉楼不就在林府……”

他蓦然睁大双眼:“一条大街上,转几个弯就到了……”

宿眉卿拍了拍林暮渊的肩:“谁说的你爹不重视我们,若是不重视我们,会让你拿少主令来这样的酒楼吃饭?”

少年说着,先一步往醉玉楼走。

闻扶光缀在宿眉卿身后,他对林暮渊补了一句:“别给他省。”

这个他指的谁,不言而喻。

林暮渊握着令牌大彻大悟,他最后看了两眼刚刚嘲讽自己的人,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才到醉玉楼门口,林暮渊便主动亮出了手里的金剑令牌。

他看向过来的店小二:“我要最好的雅间,待会所有支出,全都算在林家账上。”

林暮渊的脸加上独一无二的令牌,作为醉玉楼的小二,他自然不会不认得。

青年眸光不舍的从几人身上的宝物上挪开,而后毕恭毕敬道:“还请少主留下印记后,几位再去二楼莲字阁。”

林暮渊颔首,干脆利落把令牌里的力量分了一丝出去。

随后,三人便在一个玉傀儡的指引下去了二楼。

宿眉卿一入房间,一股淡淡的莲香便萦绕在他鼻间。

少年抬眸,便发现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奢华。

鲛纱撇去外界刺眼的光芒,用做帘子的珍珠颗颗饱满圆润,在房间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在几个角落,从长面钓着几串细绳,细绳尽头,则用水晶做盆,阵法为引,养着重瓣莲花。

刚刚宿眉卿闻到的莲香,便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是迎泷金莲。”闻扶光出声,“在外面一朵就值一千元金,是很好的炼丹材料。”

林暮渊缩回了本想触碰的手,坐在了一旁的桌子旁。

二楼不止是装饰贵重,就连灵气也特地用好几个锁灵阵封住,确保给人给物一个完美的用餐环境。

往里走撩开珠帘,便是供人短暂休息的矮榻。

宿眉卿朝里看了眼,感叹道:“虽然他们欺客,可是也真的肯下功夫啊。若是来的人有家世有实力,这简直是享受。”

林暮渊抱着茶细品,闻言抬起头:“你说什么?什么欺客?”

恰逢此时,小二敲门走了进来。

他笑容满面道:“林少主,你手边的木牌挥动便可变换菜名,几位看看可要吃些什么?”

林暮渊直接把一连串木牌甩给了闻扶光和宿眉卿,他道:“你俩来,千万不要省钱。”

小二听到这个消息,笑意更加深了。

闻扶光对吃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他简单点了两个最贵的。然后手指一划,十几个木牌便哗啦啦响着到了宿眉卿面前。

林暮渊见此,期待地坐直身子。

就连闻扶光,也神情严肃。

宿眉卿垂眸看着这一串的木牌,挑来挑去,也没说到底要什么。

林暮渊:“怎么了,是下不了手吗?”这不符合宿眉卿的性格啊!

闻扶光撑着头,望着宿眉卿认真挑菜的模样:“不,他是在想,怎么在已经得罪了的基础上,再得罪一波大的。”

宿眉卿朝闻扶光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哈?!”林暮渊先看了看神情自若的宿眉卿,又看了看闻扶光,然后道,“你是从哪看出他的想法的?!”

闻扶光自然道:“用心啊,眉卿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啦。”

林暮渊扭头,确保宿眉卿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和王婶说话那般生动时,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

第50章 哎!您猜怎么着!

宿眉卿歪在透着淡香的椅子上,他修长的手指来来回回滑了几下,最后把木牌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这上面没有我想要的。”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话,“我记得你们醉玉楼什么都有?”

立在一旁的小二笃定道:“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有。”

“那好。”宿眉卿放下心来,开始点菜,“我要……”

“三条三寸长的当季银霜鳕鱼,多一寸少一寸都不行。两条去刺熬汤,一条去刺用玉杵碾至少三遍为肉糜煮粥。

米要鹞米,其他的米我吃不惯。再来只荷叶鸡,叶子要初夏新开冒尖的,鸡要苍梧山上跑的,只要跑两个月的,跑多了肉太紧我懒得咬。

再来碟子水荷青吧,我只吃两叶菜心,多了的太老卡我嗓子。

最后加个芙蓉饮——。”

宿眉卿说着揭开手边的茶盖,他皱了一下眉:“这茶换一下,光是闻着就是对我鼻子的一种残忍。”

闻扶光:“……”他又恍然了。

林暮渊:“……”他看了看刚刚自己还细品过茶,默不作声把它推到了一边。

小二:“……”他记东西的手快得都要舞出残影,写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挤出微笑,“公子倒是会吃,竟然还知道鹞米。”

“勉强吧。”宿眉卿微微皱眉,“记得装菜的碟子选琉璃或是水晶玉。”

林暮渊好奇:“这又是怎么讲究?”

宿眉卿理直气壮:“好看啊。”

林暮渊:“……”好吧。

小二领了单子,轻手轻脚关上门下楼。

不消片刻,几人点的菜便都上来了。每道菜都是按照宿眉卿的要求做的,一张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盘碟流翠,看着就赏心悦目。

这一顿是宿眉卿在来下界吃得最好的一顿,当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时,少年险些落泪:“这才是我应该过的日子啊。”

天知道他都快吃辟谷丹吃吐了!若不是期间有闻扶光给他改善伙食,宿眉卿差点就觉得人生无望了。

“眉卿,这个芙蓉饮好喝!”林暮渊尝了口杯子里的东西,双眸微亮,他直接给二人倒上,“你们尝尝。”

宿眉卿喝了口,皱了皱眉:“这么久没喝芙蓉饮,才入口有这么酸么?”

林暮渊握了握杯子,一脸迷茫:“你以前喝的没这么酸么,我感觉还是挺甜的。”

“我不太爱酸的。”宿眉卿把杯子里的喝完,直接拒绝了再喝一杯,“这个还是你们喝吧。”

一边的闻扶光不爱吃东西,所以还剩一大半的芙蓉饮就都给了林暮渊。

林暮渊也乐的独占。

因为少主令的关系,三人吃完东西后就这么出了门,醉玉楼也没有多做阻拦。

“现在我们去哪?”吃饱喝足后,林暮渊看着两边的商铺跃跃欲试。

宿眉卿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

反倒是一旁的闻扶光最先回答,青年提醒道:“伯母陈年旧伤,体内还有未剔除的毒素,我们应该去看看有什么灵草或是温养灵根的东西。”

宿眉卿敬佩地看向闻扶光。

闻扶光的提议,唤醒了林暮渊一直以来都蠢蠢欲动的念想,他几乎没有迟疑,干脆利落朝前走:“我们先去看丹药。”

宿眉卿出声:“记得拿你父亲的名义,毕竟是他请我们出来逛的。”

林暮渊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明白,随后一头扎进了不远处飘着淡淡药香的阁楼里。

林府,林微度才因为齐家离开而松口气。

他扫了眼外面,推测现在大概是临近午时左右。

正厅中,新的红木椅早早就换好了。

林微度坐在首位,阴沉着脸喝了口茶。随后,男人闭目开始运转自己体内的灵气,在感受到经脉中还存在强横的封印气息后,他面色青得发黑。

这该死的封印过了这么久,竟然还在!

“爹,您莫要生气。”林澹一直不曾离开,他站在一边观察着男人的表情,见其本来好转的心情在运行灵气后肉眼可见的变坏,忍不住愤恨道,“今日齐家如此得寸进尺,林暮渊那臭小子带回来的人功不可没。”

林微度冷冷看了眼林澹:“我当然知道。”

“家主!”

在屋中二人说话时,一名弟子急匆匆跑了过来,在见到林微度和林澹时,着急忙慌的行了个礼。

“你跑那么急做什么?”林澹见此皱着眉,“身后莫非有鬼在撵不成?!”

弟子摇了摇头,指着远远走来的人道:“是醉玉楼的人来了。”

林澹一愣:“他们来做什么?”

正说着,小二带着好几个玉傀儡笑眯眯迈进了正厅,他朝二人打招呼:“林家主,林二公子。”

林微度颔首:“有何贵干?”

“贵干倒还谈不上。”小二招手,玉傀儡便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压在桌子上,然后扯出长长的一个纸条。

在林微度和林澹呆愣的目光下,小二解释道:“这是林家少主在醉玉楼的消费,他说凭少主令来林府拿钱。不得不说,家主对自己的孩子果真是大气,这般手笔,可让醉玉楼好生佩服。”

林微度看着那一串快赶上他命长的数额,额角的青筋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紧握成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孽障,出去一趟皮倒是堪比城墙厚!”

林澹自然也看到了那串数额,他眼红道:“爹!这钱都快掏掉族内五年的灵石进账了……”

“怎么?”小二看着二人,笑容微敛,“你们林家该不会要赖账吧?你们少主可是留了金令灵气的,若是不认账,那我们醉玉楼也不是吃素的。”

“自然不会。”林微度磨了磨后槽牙,“你去找林府长老,从他那拿钱。”

“如此,我便告辞了。”小二要到自己满意的结果,挥挥袖就离开了正厅。

林澹等人走远,不解道:“这钱明明是林暮渊花的,您为什么就这么给了啊?再说,醉玉楼再如何厉害也是个酒楼,我们林府动动手指,他们还敢和我们硬碰硬不成?!”

“蠢货,你以为醉玉楼能在几年内扎根整个八州,就靠他们表面的生意么?”林微度努力平复着自己肉痛的心,“它背后的人,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林澹愣住了:“您说什么?”

一个酒楼,就连第一世家也惹不起?

林微度瞥了眼自己这个儿子:“莫说我们,就是其余七州势力联手,都得卖醉玉楼一个面子。”

这样的事,称得上惊世骇俗。

林澹想不到八州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排场。

除非……林澹猛然一惊,除非醉玉楼根本不是八州的!

林微度见林澹一身冷汗,知道这个便宜儿子是明白了,他缓缓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以后出去遇见他们,尽量别起冲突。”

“家主!”

在林微度勉强平复好心情时,刚刚离开的弟子又一脸惊慌地跑了过来。

林澹和林微度眉心一跳,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澹扭头:“又怎么了?”

弟子着急忙慌行了个礼:“朝露阁的人来了……”

林澹:“我们最近又没大批量订丹药,他们来做什么?”

弟子一脸为难,见此嗫嚅着道:“他们说,是家主日夜为夫人伤势忧心,特地叫少主买了不少养护灵根的丹药,每种各百颗……一颗最低十万灵石,最高一百万……”

林澹激动到站了起来:“多少?!你说多少?!!各百颗?!一百万一颗?!”

林微度头疼了起来,他使劲按着太阳穴:“我并没有……”

“哎呀~”门外,朝露阁掌柜抬着一箱丹药笑眯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杂七杂八一连串的人,目测有近百个。

男人一进门,开口就是两句恭喜,然后才一脸敬佩:“家主与夫人可真是伉俪情深啊,这丹药不买便罢,一买就掏空了我们一半的库存。如今外面,可都在传家主为了夫人的伤势,倾尽心力呐——”

“是啊是啊。”掌柜身边的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说道,“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好些来历练的散修,听闻此事后,当场就赞叹家主情深义重,他们都说要以家主马首是瞻呢!”

林澹听着众人的感叹,气得差点吐血,可又不能强在林微度前面发作,只能咬着牙恨恨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人。

而一边的林微度,则用端茶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您也知道的林家主。”朝露阁的掌柜搓了搓掌,“我们家那位爷,脾气不好。他一直都对您有意见,这不,这件事一出我就报上去了!哎,您猜怎么着!”

林微度:“怎么着?”

掌柜:“他当场就对您改观啦,哭着说您哪里是薄情寡义,简直是八州最有种的男人!”

林微度:“……”

林澹:“哈?”

花竟夷那杀千刀的会哭?

“您别不信。”掌柜眼都不眨,他拍了拍身边的箱子,“这是少主特意多送的一箱丹药,上至高阶稀有的疗伤进阶祛除心魔的清心丹,下至寻常筑基修补灵根少做噩梦的散梦丹,每样足足有十瓶呢!”

林微度:“我记得,你们家少主不在解恨州吧?”

掌柜眨了下眼:“我们少主如今在瀚海州,听闻此事正和朋友们宣传呢,势必要他的所有朋友都知道这件事。”

林微度:“……”

他深吸一口气,也难以平复被高高架起的心态。

若只是单独一个掌柜,他自然能想办法压下去退掉,或者让林暮渊这个死小子自讨苦吃。

可偏偏是最难扯的朝露阁,如今他面都还没见到,事迹就已经传到了另外一个州。

不难想若是他现在反悔,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林微度捏得手骨咔咔作响,他声音平稳道:“我知晓了,你去支吧。”

“林家主大气!”岂料,回答林微度的却不止一人。

林微度看着齐刷刷拜自己的人:“你们?”

“哎,我们也是来拿钱的。”人群笑着各自把白花花的账单拿出来,“起先我们还不信哩,如今听家主这么一说,便觉得是我们见识短浅了。”

“林家主你好好休息。”来拿钱的一位掌柜道,“我们这就自便,这些都是我们送的,就不打扰您和二公子谈事情了。”

林微度浑身颤抖地目送他们走远,正厅内的气压低得就快要结冰了。

林澹现在连话都不敢说,生怕林微度迁怒自己。

“好样的。”林微度脸皮一抖,僵硬扯出一丝阴狠的笑,“查,把那两人的底细给我查出来!!!还有林暮渊,我一定要活剥了他们三个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