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赤雷鞭
林澹抖了一下,领着林微度的话退出了正厅。
青年一路走出院子,在最后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林澹看着那群掌柜喜滋滋出了林府大门,又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论内容。青年嗤笑一声:“伉俪情深?”
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二公子。”守在门外的弟子走到林澹身边,他皱着眉头望向大门的位置,“此番行径,不太像林暮渊平时的作风啊。”
林澹往前走着,他嘲讽道:“平日除了他那个疯子母亲,还有谁会为他撑腰?不过是带回两个不知来路的人,如今就敢这样猖狂,我看他是想死了。”
“公子,这是之前派出去拦林暮渊的人留下的魂灯信息。”跟在林澹身后的弟子适时把东西递了上去,“里面记着他们死前最后一段记忆。”
“本公子知道了,待会叫人去查一下那两人的底细。”林澹叮嘱几句,随后拿着东西大步流星的离开。
宿眉卿三人一路在城里逛,一路则挑着机会宣传着林微度的深情。
几人挨到太阳落山,方才慢悠悠回了休息的院子。
说是院子也不尽然,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紧挨着林府的宅邸。
林暮渊一回来,便直接往莫鸢休息的屋子走去,宿眉卿和闻扶光则慢他一步走进去。
“伯母的灵气已经平复下来了。”闻扶光替莫鸢把完脉,起身走到桌前。
“那便好。”林暮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他看着尚且还在昏睡的莫鸢,拿出了一直放在身上的换天。
宿眉卿托腮坐在桌前,目光落在了那把仙器上。
残破的仙器在林暮渊手里由短刃化为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
林暮渊神情肃然,把自己灵气尽数注入到断剑之中。
随着细微的嗡鸣声起,无形的涟漪带着独特的气息从屋子里朝外飘动,却在即将出门时,被一道锁灵阵完整挡在了里面。
换天脱离林暮渊的手,悬浮在了莫鸢头顶。
随着剑身上光芒明明灭灭,一缕缕飘渺的灵气钻进了女人的身体中。
闻扶光递给宿眉卿一块点心,然后专心开始泡茶。
一间屋子里三人各干各的,竟然达成了诡异的安静。
闻扶光茶才泡好一半,林暮渊那里便出了意外。
随着一道强于之前任何一次的灵气波动撞在阵法上,林暮渊苍白着脸切断了和换天的链接。
紧接着,少年在宿眉卿二人疑惑的目光下,又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可没到最后,都会以同样的结果告终。
眼看着林暮渊状态越来越差,宿眉卿长眉一压,起身弹出一张符纸,短暂封了少年的灵气。
“仙器尚未认主,你如此消耗下去,是想被反噬吗?”宿眉卿走到林暮渊身前,“到底怎么了?”
宿眉卿的话让林暮渊如梦初醒,他拼命压抑住喉间翻滚的腥甜,最后红着眼睛抬头和人对视:“没有用。”
宿眉卿更加疑惑:“什么?”
林暮渊踉跄一下,他当初能撑着一口气抢换天,就是知道它能解世间万毒。
“为什么会解不了……”林暮渊抓着自己的头发,不能接受地呢喃道,“这毒,换天为什么会解不了?”
不止林暮渊,就连宿眉卿和闻扶光听到这个信息时,都明显怔愣一瞬。
“我看看。”闻扶光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再次给莫鸢把脉。
一缕白光顺着莫鸢的手腕滑入经脉,而后一路探过去。
林暮渊一错不错盯着闻扶光把脉的那只手,缓缓放慢了呼吸。
随着时间流逝,闻扶光眉头越皱越紧。
他收回手,神色有点难看:“我探了两圈,伯母身体并无任何中毒的迹象。”
林暮渊直接反驳:“不可能!若是没有中毒,娘她根本不会神志不清。就连花家的炼丹师也说过,我娘的毒世间罕见,找到解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无毒呢?”
莫鸢除却灵根和经脉损伤严重,神识上并没有任何一点受伤的痕迹,就连下蛊都不曾有。
除了下毒,林暮渊再也找不出其他原因。
“一定是中毒。”林暮渊笃定道,“因为前几年时,我娘有很明显的中毒迹象,凌华丹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延缓毒素蔓延。娘每次服完丹药,也会清醒片刻。”
闻扶光思考着:“我于丹药一道并不算精通,这样的情况恐怕得让精于此道的大能来看,或许能看出些许端倪。”
“这世上,就数阵,符,丹三道的人脾气最古怪。”林暮渊捏紧双手,“他们修为越高,就越难见面。”
“其他两道我不确定,但要论起炼丹……我们身边不就有个现成的吗?”宿眉卿摸了摸下巴。
林暮渊下意识道:“我们身边哪有……”他说着突然心神一动,“花竟夷!”
宿眉卿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
林暮渊心中又燃起希望:“是啊,若说谁最懂炼丹,非长英州花家莫属。我现在就给他写信!”
立即传音这种东西,只有化神以上的修士才能使用。
像林暮渊这样修为的,要么写信,要么就是用对方给的传音器物。
可当日他们走得急,并没有互留信物,林暮渊直接选择用专门的送信灵兽送过去。
林暮渊目送灵兽飞远,然后才回身接着朝换天注入灵气。
虽然换天无法解掉莫鸢身上的毒,可温养灵根和经脉也不错。
宿眉卿与闻扶光并没有多做打扰,反而是坐在桌边看着少年的动作。
不过因为仙器受损外加林暮渊本身修为就不高,温养的时间只持续了一炷香,便因为林暮渊灵气枯竭而告终。
而另一边,林暮渊三人回府的消息也传到了林微度手里。
“爹,这三个怎么处理?”林澹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完,恨恨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不成?”
“放过?”林微度听着的禀报,扯出一丝冷笑,随后就起身往外走:“你去把琳琅园的执法长老请出来,让他们随我去一趟东风院。”
执法长老?!林澹心中一惊,这是打算按家法处置林暮渊么?
青年虽然有些幸灾乐祸,可也没忘闹得人尽皆知的事:“可是爹,朝露阁他们才说了少主是听你的话去买的东西,若是现在处罚被传了出去,恐怕会对林府的名声有所影响。”
“谁说我罚他是因为乱花钱了?”林微度双眼冷芒轻闪,“我说他有错就是有错。何况,外头那些人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们,只是缺个都说得过去的名头而已。”
林微度说着叮嘱林澹:“你把长老请来后,接着去查底细。”
林澹有些遗憾不能亲眼看着林暮渊受罚,可面上十分恭敬:“遵命。”
林府花了十多年库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需要林澹刻意宣扬,林府上下就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府的长老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全都气笑了。
莫鸢的伤情持续数百年,林微度要是早有这个心早就求药了,怎么会在人已经只剩下死这一条路时,突然就开始不顾代价的关心起来?
“真是天真。”一位长老挥袖离开时,嘲讽扔下这么一句话。
琳琅园的执法长老是个严肃冷漠的老人,他见林澹过来,便知道是为了什么:“家主什么意思?”
林澹弯腰一礼,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眼底的不怀好意。
青年恭敬道:“爹说请您带着赤雷鞭和他去东风院。”
“赤雷鞭?”林谷山一惊,睁开了眼睛,“这一鞭即使不加任何灵力下去,林暮渊也得在床上修养一年,你确定没搞错?”
赤雷鞭在神坛之上常年沐浴天雷,只有在责罚族中犯了极大错误的弟子时,才会被请出来。
一鞭下去,只要是未至化神的修士,都得被抽得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爹是这么跟我说的。”林澹起身,面带忧心,“族中十多年的灵石进账一夕之间全都因为一个人拿了出去,莫夫人的伤怎么样众所周知,他借着自己母亲的名头把钱拿来吃喝玩乐。
这若是不狠狠让他长一回记性,日后恐怕还要铸成大错。再者,暮渊今日如此异常,指不定就是因为他身边那两位的挑唆。请赤雷鞭也是为了林家啊。”
林澹说的每一句话都情真意切,林谷山心中唯一一点不安也被打消了。
这些小辈之间的争斗,是林家长辈们乐见其成的。
只能说,是林暮渊自己给了人把柄和出击的机会。
林谷山瞥了眼林澹,最终点头同意。
“爹还有事交给我去办,我就先告辞了。”林澹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当即就理了理袖子出了琳琅园的门。
出门的林澹并没有立即去调查,他站在回廊转角处,看着林谷山带着东西离开,脸上缓缓露出阴毒的笑。
“林暮渊啊林暮渊,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逃过这一劫。”
青年郁积在心口的气出了一半,他轻嗤一声:“上亿的灵石,你也配花。”
林澹说完,晃着手里的储物袋转身离开。
第52章 两位祖宗
林微度没有等执法长老,反而是先带着人去了东风院。
男人才走到一半,便发觉天上一道灵气快速飞过。观其方向,大概是从东风院出来的。
林微度修为虽然还被封着,可简单的拦截却不在话下,何况那传信灵兽还是出自林家。
灿金色的灵器被扔向了天空。
那灵器在靠近传信灵兽时,便陡然一闪,变成一个金色大网。
雪白色的灵兽一时不察撞了上去,直接被网住,叽叽叫着朝地面摔去。
林微度手一动,便把抓着灵兽的网收了回来。
传信灵兽本身实力就弱,一朝落在林微度手上,除了瑟瑟发抖外连简单的挣扎都不敢。
男人把绑在灵兽身上的信取了下来,随意把上面的印记毁掉就看了起来。
“花花……?”林微度看着这名字,眉头就皱紧了,一边看一边讽刺道,“这出门都认识的什么人,一点用都没有。”
在林微度抹去印记的那一瞬间,本来还在休息的林暮渊腾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宿眉卿手一抖,他看着一惊一乍的人,叹了口气:“这次是为什么?”
林暮渊面色难看:“我刚刚传出去的信,被人拦下来了……”
闻扶光皱眉:“传信灵兽这么倒霉,竟然直接撞到别人脸上?”
林暮渊摇了摇头:“它本身就善于伪装和隐匿行踪,除非是熟知它脾性和灵气的,否则断然不会发现。”
宿眉卿扬了一下眉:“看来就是林家的人拦的。”
林暮渊面色极为难看:“林府传信灵兽无数,谁没事这个时候拦截,还刚好是拦的这只?”
宿眉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了,懒声道:“你也说了你们家灵兽满天飞。对方直接把你的印记抹了,很明显是知道这只灵兽从哪里来的。准备一下吧,这个院子恐怕也得废喽……”
少年话音未落,院子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响,设立在院外的阵法直接被捏碎。
林微度沉着张脸,带着快把四周空气冻死的气压,直接走进了院子,与听到动静出来的林暮渊刚好面对面撞上。
“不过一日时间,你就用掉了半个林府十几年的花销。”林微度冷冷看着林暮渊,活像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孩子,而是隔着深仇的敌人,“怎么,林府几年请的炼丹师不够你折腾,如今还要去飞阳宗请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来看病?!”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东西?”林微度当着林暮渊的面,把那封信撕了个粉碎,“你若是争一点气,你母亲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林暮渊握紧拳头:“你闭嘴!”
“你哪来的资格叫我闭嘴?”林微度讽刺一笑。
说话间,男人神情变得凌厉,他伸手一按,便想把林暮渊摁在地上跪着。
在林微度灵气接近时,一道青色的阵法刚好从林暮渊身后飞了出来。
两道力量蓦地相撞,劲风拔地而起,把房檐上的铃铛吹得叮当乱响。
“定。”
抛珠滚玉般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阵法光芒大盛,组成阵圈的字符飞速运转。
两股力量直接在半空炸开,余劲让众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光芒散尽,闻扶光执着笔从房间缓缓走了出来。
他面色冷清,站在走廊上垂眸扫着院子中的人。
林微度看着出来的人,眸子一眯:“这阵法是你画出来的?”
闻扶光:“不是。”
林微度冷哼:“不是你还能是谁……”
闻扶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抬眸:“你不是知道吗?知道你还问,明知故问是什么美德吗?”
林微度:“……”
宿眉卿倚在门边,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笑眯眯看着脸色憋得铁青的林微度。
闻扶光余光瞥见在笑的宿眉卿,他面色不变,整个人却更加挺拔地站着。
“没想到身为家主,也还有爱偷看自己孩子信件的臭毛病。”宿眉卿慢慢走到闻扶光身边,“你占有欲之前也这么强么?”
林微度:“……你!”他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宿眉卿。
男人还顾忌着少年,没敢朝着宿眉卿动作。
“家主?”就在林微度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林谷山姗姗来迟。
老人气势内敛带着肃杀,他缓步而来时,平白让人不自觉放慢呼吸。
林暮渊看到林谷山过来时,面色一变:“遭了。”
宿眉卿和闻扶光同时问:“怎么了?”
“此人是林家执法长老。”林暮渊朝二人解释,“我爹能把他找来,肯定是动了请家法的念头了。”
林谷山的到来,无疑让林暮渊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因灵气枯竭而苍白的脸色如今愈发明显。
“来了就好。”林微度对着林谷山颔首,他伸手,“拿来吧。”
林谷山知道男人是想亲自动手,他也不迟疑,空着的右手直接半抬,然后在虚空一握。
犹如热油滴入烈火的刺啦声响起,带着痛意的麻顷刻间朝着四周席卷。
一层微光把宿眉卿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直接把这股力量劈开,朝着少年两边涌去。
而闻扶光只是略略一眼,一个无形波纹直接萦绕在了他四周。
林暮渊离二人最近,自然也不受影响。
三人目光紧紧盯着林谷山的手。
一根由闪电组成鞭身的鞭子自空中被抽出——
鞭子现身的一瞬间,众人便觉得呼吸困难,好似肩上压着什么东西。
林谷山双手奉上银制镶宝玉的柄,沉声道:“家主请。”
不光是林暮渊,就是发出命令的林微度看到这个鞭子都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他今日不会轻易放过林暮渊,所以是什么鞭子都无所谓,只是下手次数和力度有所变化。
林微度握住鞭柄,看着林暮渊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是能从赤雷鞭下活着爬出来,老子算你命大,这些花费便一笔勾销。若是不能……”
男人在林暮渊苍白万分的脸色下看向宿眉卿二人:“就让这二位给你收尸吧。”
林暮渊面色极为难看:“赤雷鞭。”
感受着少年语气中畏惧。
闻扶光闻言,目光落在了那条绚丽多彩的鞭子上。
宿眉卿感受着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力量,几乎是立刻道:“神威?”
林谷山意外地瞧了眼说话的人,见是个年轻人,还颇为惊奇:“你竟然一眼就认出是神威?”
此话甚为微妙,早就见识过宿眉卿异常之处的林微度眸光微闪。
为何偏偏是他一眼就瞧出了。
神威可不是寻常人能够遇得见的,大部分人即使遇上了,也一定认不出来了。
因为,神威早就消失了,是传说中的东西。
林微度手里的赤雷鞭之所以能染上神威,还是因为置放鞭子的天坛,是耀阳神尊飞升斩落天脉时被八万雷劫劈过的。
雷劫威力至今未曾消散,赤雷鞭常年在里面养着,所以才有了神威。
可宿眉卿这样年轻的人,是为什么知道神威的?
林微度右眼皮猝不及防开始跳了起来,他压下心中瞬间翻涌而起的念头,打算先把林暮渊教训了再说。
男人眼神一寒,沉心凝神,直接扬出第一鞭!
鞭子带着噼里啪啦的响声,抽向了林暮渊。
威压率先朝着少年而来,他瞳孔一缩,直接就地一滚,一把短刃从他衣袖间滑进手里。
鞭子并没有落在林暮渊站的地方,反而凌空就被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挡住了。
闻扶光纵身一跃,踩着自鞭子上飞蹿出的闪电凌空而立,直直拦在了最中间。
青年气势似远山寒雪,看人如看草木,带着无机质的冷。
“本家主处理家事,两位不过是外人,这般不给面子插手,怕是不太合适吧?”林微度修为被封大半,他捏着鞭子面色阴沉看着闻扶光。
“我家有家训,凡我所见无错之处,不可见死不救。”闻扶光枪尖指着林微度他们,“林暮渊是我朋友,我帮我朋友,有何不可?”
“强词夺理。那便让老夫告诉你,此事到底是可还是不可!”林谷山面带肃杀,悍然出手。
“动手!”林微度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拦住这两人。”
男人这次带的人不是天资高的本家弟子,便是最末的长老,如今一起动手,宿眉卿和闻扶光一时间也有些分身乏术。
索性林暮渊也早有准备,他不能和林微度硬碰硬,便只是一味的闪躲。
在躲无可躲时,便用伪装过的换天挡一下鞭子,然后趁机往宿眉卿或者闻扶光身后跑。
一连三鞭,林暮渊虽然受了点伤,可也不至于失去行动能力。
林微度咦了一声,显然是注意到了林暮渊手里匕首的不同寻常之处:“看来这次去瀚海州,还真让你淘到了些宝贝。”
林暮渊咬咬牙,没有回应男人的话,只是尽力去躲攻击。
被鞭子打中的手臂血肉炸开,伤口处还带着细碎的闪电,钻得他皮肉一抽一抽的疼。
林暮渊咬牙往嘴里喂了一颗止疼的丹药,趁着宿眉卿一剑替自己隔开鞭子,再次朝着另外一边躲去。
因为宿眉卿去帮了林暮渊,他身后的人抓着机会,直接一剑刺向了少年后肩。
而另一边的三人见状,也同时出招,竟是打算一举拿下少年。
银枪穿破空气,朝着一人而去。
紧接着,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宿眉卿的腰。
宿眉卿只觉面前的景色一晃,等他能看清时,自己已经出了包围圈,被闻扶光搂在了怀里。
长剑的灵气连他头发丝都未曾碰到。
令人舒缓的草木香气很大程度抚平了宿眉卿躁动的心,他看着刚刚动手的人,眼底闪动着杀意,开始蠢蠢欲动。
闻扶光的声音自他头顶上方传来:“静心,此时不宜动杀心。”
宿眉卿微愣,他抬头,看着闻扶光。
少年刚想问闻扶光是怎么知道的,远处便传来了林暮渊的呼救。
“我的两位祖宗?!”林暮渊闭着眼睛大喊,“这个时候就不要谈情说爱了吧!救救我——”
第53章 我要当林家家主
早在林暮渊出声呼救时,宿眉卿手里便出现了两张符纸。
“云破三清,去。”少年凝神快速念出口诀,手中的符纸便缀着红金色的尾光,朝着那道鞭子而去。
朱纹透金的符文在接触到赤雷鞭的一瞬间猛然一炸,带着砰的一声响,巨大的灵气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把包围过来的人全部震飞。
不等林暮渊松口气,原本被震飞的赤雷鞭又被林微度甩了出来。
流动纠缠的雷电切碎四周的空间,带着恐怖凌厉的神威,朝着跪在地上的林暮渊抽了过去。
林暮渊瞳孔映衬出赤雷鞭的模样,他被无孔不入的神威强行压制在地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目睹鞭子朝他过来。
宿眉卿暗道不好,他离开闻扶光的怀抱,长眉一压便要再次扭响金镯。
可若是如此,金镯爆发出来的攻击也会让离赤雷鞭近的林暮渊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剑鸣声被无限拉长。
紧接着,一把透明长剑裹挟着剑风,直接迎上了赤雷鞭。
二者相撞,在激烈的嗡鸣声中,赤雷鞭被打飞,而那把剑也倒飞斜插进出现裂纹的地面。
长剑入土,众人这才发现那把剑通体透明,显然是由来者用灵气捏造而成。
凝聚长剑的灵气蓦地抖动一下,随后原地散开变成一道几丈长的灵弧,把林微度和他带过来的人全部震飞。
林微度脚跟抵住院墙,这才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狼狈拍在墙上。
他运气把躁动乱窜的灵气压下去,心里却觉得这道攻击的灵气波动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林微度脑海里。
男人一惊,很快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不管是击飞赤雷鞭的灵气化剑,还是刚刚震飞他们的攻击,力量都十分庞大。怎么可能是一直病着,灵根经脉受损还疯疯癫癫的莫鸢使出来的。
“是谁?!”林谷山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他是除林微度外,第二个没有被拍在墙上的人。
此刻的他一回神,就立即气愤道:“胆敢阻拦林家家主出手?”
跪在地上的林暮渊因为突变反倒有了喘息的时机,他捂着伤口,离林微度他们远了一点。
一声冷哼自林暮渊身后的房间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醇厚的女音。
“我只是疯了,又不是死了。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这群人撒野。”
熟悉的声音自林暮渊身后响起,他双眸微微睁大。
少年猛地扭头,身着紫衣华服的女子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款款踏出了房门。
她头发尽数挽起,气质温柔和煦,一双眸子温和带着坚毅看向了院子边上的人。
林暮渊看着走出来的人,嘴唇微动,最终颤抖喊道:“娘亲……”
早在莫鸢出来时,闻扶光就带着宿眉卿从房顶下来了。
他们站在林暮渊另一边,看着面前的场景。
莫鸢看见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林暮渊,脸色一沉。
她看向林微度时,面色微微带着几分嘲讽:“怎么几年没有好好见面,你修为还被封住了,这是林家新的修行策略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微度闻言神情一僵,最后咬牙道:“你闭嘴。”
他说着,还不忘恶狠狠瞪了眼一边的宿眉卿。
莫鸢不屑哼了声,看着林家人没什么好脸色:“东风院是我的地方,趁我现在心情还算好赶紧滚,别让我一个一个扔出去。”
林微度拧眉:“你一清醒,就要如此生疏的和我们说话么?”
“我为什么这个态度,你比谁都清楚。”莫鸢神情冷了下来,“渊儿这个修为,你竟然拿着赤雷鞭来打他,你是想灭我们的口么?”
“夫人此话有些不讲道理了。”说话的是位长老,他愤怒道,“林暮渊以治病的理由,不到一日就花掉了上亿的灵石。倘若不给他一个教训,实难服众!”
莫鸢冷冷瞥了眼长老:“我不是正在生病吗,他是林家的少主,花点林家的灵石怎么了?他不过是把林澹两年的普通花销用在一日了,怎么,你们林二公子使得,他便使不得?”
长老不服气道:“这哪里一样?!”
莫鸢面无表情:“哪里不一样。”
“我给你们一息时间。”莫鸢失去了耐心,她手里出现了一把寒冰似的透亮长剑,“给我滚出去,不然我一剑一个。”
林微度皱着眉想要说什么,可面前却突然出现一把灵气幻化的剑尖。
莫鸢睨着男人:“你自己走,还是我帮你走?”
女人如今的实力刚好比封了修为的林微度高一点,可她之前的修为却远不止化神。
林微度没必要为了林暮渊,去和莫鸢硬碰硬。
他重重一拂袖,怒气冲冲却又灰溜溜带着一众人离开了东风院。
等最后一人踏出院子,莫鸢手心中出现了一个小圆盘。
她在三人的目光下,直接朝里面注入灵气。
随着圆盘升入空中,一个透明流动光芒的护罩把整个院子包了起来。
做完这些,莫鸢强撑的一口气终于上去。她脸色迅速灰败下来,身形也不住晃动起来。
眼看着就要栽下去,却被林暮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少年带着莫鸢进了屋子,宿眉卿二人落后一步,看着莫鸢在林暮渊的搀扶下坐在桌边。
“娘,你现在怎么样?”林暮渊看着虚弱无比的莫鸢,一脸慌张。
“还成……”莫鸢朝自己孩子无力扯出一丝笑,可笑意还未升起,女人便面色一变,低头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
紧接着,莫鸢周身的灵气开始溃散,修为隐隐开始出现崩坏的趋势。
这样的情况林暮渊几年就要经历一次。
因为刚刚的出手,莫鸢的修为即将跌到化神初期。
就在林暮渊手足无措时,旁观的宿眉卿突然上线,给莫鸢喂了颗带着金纹的丹药。
药一入口,莫鸢原本溃散的修为顿时被强势合拢。就连她灰败的脸色,也因此要稍微好了点。
什么丹药的效果,竟然如此快速有效?莫鸢惊讶的同时也缓缓松了口气。
林暮渊朝宿眉卿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多谢。”
宿眉卿摇了摇头:“顺手的事。”
少年善意的动作吸引了莫鸢的注意。她坐在椅子上休息,看着宿眉卿的模样面带疑惑。
最后,莫鸢道:“你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娘,眉卿他们是第一次来解恨州。”林暮渊一边倒茶,一边给莫鸢介绍二人,末了道,“你怎么会见过他呢。”
莫鸢闻言皱紧眉头:“可我还是觉得很熟悉……”
林暮渊无奈:“你既然觉得眼熟,那你又在什么地方见过眉卿呢?”
“我神智本身清醒的时间就很少。”莫鸢叹口气,“一时还真就想不起来。不过,也可能是神识糊涂时间长了,产生的错觉吧。”
女人说着,接过林暮渊倒好的茶。
茶水还没入口,莫鸢光一闻就知道是个名品,她奇道:“这灵茶品种可不便宜,林微度那厮转性了?”
这个可能性,光是想想都不可能。
果不其然,林暮渊出声反驳,他抿了抿唇,把自己和宿眉卿二人干的事粗略说了说。
“难怪他这么生气……”莫鸢握着茶杯,听完感慨道,“不过一个家主,为了灵石请出赤雷鞭,也确实玩不起。”
林暮渊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问:“娘,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喊救命的时候。”莫鸢回答后一脸奇怪,“说来也怪,今日我苏醒反倒觉得神识清明了不少。似乎灵根和经脉上的伤,都有点愈合的迹象。”
闻扶光闻言开口:“看来是换天起作用了。”
莫鸢:“换天?”
“一把仙器。”林暮渊把手里破破烂烂的短匕亮出来,“我本以为它能解掉你体内的毒,却不料没效果。不过,它拿来温养灵根和经脉也是不差的。再辅以我们今天买的东西,娘身上的伤总算有了好起来的趋势。”
“辛苦渊儿了。”莫鸢眸子柔和下来,“不过我身上的伤都已经很久了,温养也不急于一时。”
她抬眸看了看闻扶光与宿眉卿,又转头瞧着林暮渊:“经过刚刚那一遭,以林微度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罢手的。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
莫鸢的问题让林暮渊下意识紧张起来。
他想了想,最终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躲到最后被逼入绝境,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想法不错。”莫鸢先是表示鼓励,后又表达自己的疑惑,“不过,为娘一直有个疑问……林微度的修为是怎么回事,怎么被封住了?”
林暮渊:“……”他轻轻咳了一声,“是眉卿封的。”
这个答案于莫鸢而言十分出乎意料。
她本以为会是受伤或者是由太上长老出手封的,单单没想到林微度竟然会栽在宿眉卿这样的年轻人手里。
林暮渊的话,让莫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宿眉卿身上。
女人打量着坐在一边的少年,眸光来来回回在他脸上转着。
莫鸢越看宿眉卿这张脸越觉得眼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莫鸢蹙眉,她垂眸刚要细想,头却如被针扎了似的疼了起来。
莫鸢怕再想下去自己又会陷入意识混乱的境地,她赶紧转换思维,专心分析起几人的现状来:“所以,渊儿下手是创造时机离开,还是留在这?”
“躲不掉的。”林暮渊眸底透着寒光,“我要当林家的家主,这是他们欠我的。”
第54章 你为何不修炼
林暮渊的一席话让莫鸢短暂出现了愕然的情绪。不过很快,女人就平复下来了。
“渊儿长大了呢。”莫鸢目含赞赏,她伸手拍了拍林暮渊的肩,“若是如此,你改天带着我的手信,去邱兰城找你外公,莫家会帮你的。”
林暮渊倒不是很担心有没有人帮他,他手里的换天虽然是断剑,可好歹是仙级灵器,一朝激活,威力也比其他品级的灵器高出不少。
即便失败,飞阳宗和花竟夷那边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样的情况,他大可放手一试。
林暮渊神情不变,心思却百转千回。
莫鸢并不知道林暮渊的想法,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一桩婚约。齐家那边你要如何处理?”
“这个已经不用担心了。”林暮渊挠了挠头,“亲在今日我回来时,就已经退了。”
莫鸢惊讶:“这么快?”
林暮渊点头:“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得多谢眉卿。当时您离不开我,林微度便逼着宿眉卿让他替我去退亲。”
莫鸢认真听完林暮渊的话,她眉头一皱先是骂林微度不要脸,然后又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林微度叫谁给他退亲?
莫鸢目光第三次落在了宿眉卿身上,她一脸匪夷所思:“我记得齐家也不是什么老好人吧?林微度这样不尊重他们,他们竟然肯退?”
“他们是不肯。”宿眉卿一脸淡然,“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林微度打了一顿,他们就肯了。”
莫鸢:“……”她轻轻笑了一声。
女人没有对宿眉卿的话表示任何的质疑。
就凭这几件事都有此人的手笔,莫鸢便大致明白眼前这位少年人不是什么寻常人。而他身边那个叫闻扶光的,能随手画出这么多繁复阵法的,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莫鸢早在喝茶的间隙,便发现了屋内的阵法十分多,而且一个叠着一个,彼此勾连互相弥补不足之处。
能这么了解阵法之间的合与克,还能将其使用得这么好,不是出自名门世家莫鸢都不信。
这样的人若是陷入危险的境地,只怕该害怕的反而另有其人。
这对渊儿而言,实在是百利无一害。
莫鸢在心底思考着利害关系,最后提出疑问:“林微度的修为,什么时候解封?”
“这个最近不用担心。”宿眉卿在一边解释,“封个十天半个月绝对没问题,即便解封,加上他观望的时间,也足够我们做好准备了。”
得到宿眉卿准确的回答,莫鸢没有再过问关于二人的事。
毕竟能做出这样行为的人,手中握的底牌一定不少。
简单的叙旧之后,莫鸢也终于撑不住了。她在林暮渊的搀扶下,回到了床上休息。
宿眉卿与闻扶光也在这个时候,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了莫鸢出手,再加上一直在东风院运行的灵器,林微度也安静了下来,没有让人过来找麻烦。
林暮渊趁着这个机会,开始临时抱佛脚,费劲忘食拼了命的修炼。
而宿眉卿和闻扶光则在林府范围内,每日慢悠悠的闲逛。
林府正中央的那处园林后院内,宿眉卿在茂密青翠的林叶间抬起头,看着那尊以特殊材料雕刻而成的神像。
比起其他城池用石头塑的神像,明显林府供奉的这尊要更加精细,五官精致得恍若就像真人降临。
只可惜,这尊神像是闭着眼的。
在神像飘逸的衣摆下,无数被灵气灌溉的鲜花开得争奇斗艳,竟然意外的和神像相配。
“耀阳神尊是从八州飞升的。”宿眉卿回忆着近几日得到的消息,“他一剑断天脉,八州灵气从此丰盈起来,可以说是整个八州的恩人。相比于其他州零星几座神像,解恨州就差每家每户都立一尊了。”
闻扶光在一侧猜测:“或许与神尊从解恨州飞升有关。毕竟成神之后,神尊便会护佑此方天地,为众生撒下赐福。供着总比不供好,你看,他们每次晋升前,都会拜拜神像,祈求渡劫顺利。”
宿眉卿明悟地点点头,两人看了眼从远处走过来的弟子,默契选择了离开。
在回东风院的路上,宿眉卿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碰了碰闻扶光的手:“扶光,我有个想法。”
闻扶光:“什么想法?”
宿眉卿:“你说,我要是在遍地都是耀阳神尊的地方画阵法,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想到在飞阳宗经历过的事,闻扶光严肃挺直脊背:“可能堪比渡劫。”
宿眉卿勾唇:“那可真是一个有趣的场面。”
两人交谈间回了院子,恰好看到陪莫鸢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林暮渊。
三人简单打过招呼,宿眉卿便和闻扶光悄悄进了房间。
也不怪宿眉卿不在院子里久待,只是莫鸢在几日前短暂恢复过意识清醒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经常追着宿眉卿喊着阿渊。
有时候甚至会因为宿眉卿而开始发狂。
三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尽量很少在莫鸢还醒着时相处说话。
次日临近午时,修炼了许久的林暮渊站在廊下短暂透气。
他没日没夜修炼这么几天,加上单灵根和换天,修为的增长比他之前一年修炼加起来的还要多。
如此突破金丹,也是指日可待。
林暮渊神清气爽地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就在此时,另一边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了。
少年一扭头,便发现宿眉卿正睡眼惺忪走出门,立在旁边吹着风:“啊……好困。”
在院子里研究阵法的闻扶光收起手里的纸,闻言出声:“要不要再睡一会,时间还早。”
林暮渊:“……”要不是太阳都在头顶了,他都要以为天才刚亮。
他无语片刻,然后道:“都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不修炼?”
“修炼?”宿眉卿精神了不少,他瞥着林暮渊,幽幽发言:“你确定你想要我修炼?”
林暮渊一顿,他看着宿眉卿的脸,突然想到了在少年为数不多的几次修炼中产生的异象,果断选择了闭嘴。
可林暮渊还是有点不甘心就自己一个人努力修炼。
他又看向闻扶光:“他不修炼是因为灵根挑食,那么闻兄,你又是为什么?”
闻扶光想了想,诚实道:“我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林暮渊:“?”他一愣,明显没有理解闻扶光的意思。
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下,闻扶光当场给他演示了什么叫呼吸都在吸收灵气。
青年的修为在林暮渊惊呆的目光下,猛地往上一蹿。竟是直接毫无阻碍的突破了元婴后期。
林暮渊霎时瞪大双眼。
原来他说的无时无刻不在修炼是这个意思!
林暮渊抓狂道:“哪有人光是呼吸都在修炼的啊?!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宿眉卿星星眼:“哇哦。”
在闻扶光的打击下,林暮渊彻底没话讲了。
他神情复杂,目送两人出了门。
宿眉卿站在街上时,困意早已经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我们先去做什么?”宿眉卿问身边的人。
“先去吃点东西吧。”闻扶光略一思考,提议道。
宿眉卿欣然接受:“行,我们去醉玉楼逛逛。”
他倒要看看,没有林暮渊,这群人会是什么样。
临近午时,醉玉楼一楼人满为患。
宿眉卿和闻扶光一进去,便选择了去二楼。
“哎,等等。”
在小二上完菜准备离开时,宿眉卿蹙眉叫住了人。
少年指着桌上的芙蓉饮道:“我今日并未点它。”
“您说这个。”小二脸上挂着笑容走上前,“林家少主前段时间曾来过,他说要是二位再来,便上一壶芙蓉饮,当他招待不周的赔礼。”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
宿眉卿收回目光时,小二刚好为他倒了一杯:“客人今日来得赶巧,这芙蓉饮里的新品,您尝尝。”
新品?
宿眉卿好奇端着杯子喝了几口,最终皱眉放下了杯子。
小二:“如何?”
宿眉卿:“新的好,下次别这么新了。”
小二疑惑:“为何?”
宿眉卿晃了晃杯子里的透着粉的液体:“芙蓉饮以它独特的清香甘甜而出名,你们这的芙蓉饮,上一次味道偏酸,这一次又偏涩。”
小二脸上的笑意不变,可眼底却划过些许宿眉卿看不懂的惊讶和庆幸。
就好像是觉得幸好宿眉卿喝下去了。
少年几不可微摩挲这杯子。
小二半是佩服半是歉意道:“这么细微的差别客人也能尝出来,这实在是出乎意料。这次是我们的问题,这芙蓉饮便不算钱了,权当送的,客人意下如何?”
“可以。”宿眉卿颔首,看着小二离开。
他侧首,听着门外隐隐传来的喧闹,心中不免有几分疑惑。
难道只有云城的醉玉楼才会看人下菜碟?其实其他地方的醉玉楼,并不会觊觎客人身上的东西?
还是说,因为有钱所以差别对待?
在宿眉卿思考间,楼底下突然传来了激烈的碗碟碎裂声和争吵声。
闻扶光指尖沾水,画了个简易的显形阵。
他把几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元金压在阵角,光芒闪过,阵法直接被激活。
大厅的情况,直接显现在了二人眼前。
第55章 真是难办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大厅下,一人拦住了小二,气道,“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这菜差些火候,你们不道歉也罢,竟然还说起我的不是来?”
“这位客人。”领头的掌柜皮笑肉不笑道,“你别不是忘了醉玉楼的规矩,我们的菜差不差火候我们会不知道,由得着你来说?既然不满意我们,那便只好请你滚一下了。”
掌柜的话让说话的修士气得脸色铁青:“我可不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你竟敢如此和我说话?!”
谁知,修士的话反倒让其他吃饭的人笑了起来。
“道友,你在醉玉楼论身份?”那人看戏看了一半,揶揄道,“此楼建成的这几年,比你身份高,比你有钱比你修为高的大有人在,你猜猜他们是什么下场?”
穿着锦衣华袍的修士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只是觉得这菜这样做有些不对,我又不是没给钱……再者说了,我可是二楼贵客,怎么也能表达一些意见吧?”
掌柜的脸色冷了下来。半晌,男人终于扯出了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真是说不听,那就不说了。”
他拍了一下手,原本人畜无害的玉傀儡放下手里的碗碟,朝着修士围了过去。
随着一个接一个傀儡的气势在大厅中展开,原本看热闹的修士们全都往远处挪动起来。
说话的人见此终于慌张起来,他硬着头皮威胁面前的掌柜:“我可是林家公子的老师,你若是敢动我,林家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谁管他。”掌柜浑然不在意,“本来给你们做饭就烦,你还敢触老子的霉头。既然你是林家的长老,那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吧?那就只能委屈你,在醉玉楼后院打打杂了。”
掌柜话里的意思就算是稚子也能听明白,林家的长老看了看围着自己的傀儡,咬牙不信邪抽出了自己的剑。
傀儡也在此时动了,它宽大坚硬的手掌朝着男人狠狠一拍——
林家长老运起灵气一挡,长剑嗡鸣不已。
两股气势陡然在大厅炸开,若非楼里阵法密布,只怕早已支撑不住沦为了废墟。
鎏金阵法自上朝下铺开,把攻击尽数吞噬。
“竟然是个出窍?”掌柜平静无波的脸上稍显惊讶,“难怪敢跑到这里来叫板。”
林家长老得意之语还来不及说出来,原本被挡住的傀儡竟然突破了他的防御,直接一巴掌拍断那把地级灵剑。
几个傀儡握拳,朝着长老挥去。
在外界好歹能有立足之地的出窍期,在醉玉楼的傀儡手下也扛不住百招。
宿眉卿神色自若看着阵法里的场景,他面上不显,搭在杯子上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他本以为云城是例外,不曾想原来例外的,是他和闻扶光。
放在宿眉卿旁边的透粉水晶壶被一只手拿走了。
宿眉卿回神,看着闻扶光一语不发检查着小二呈上来的芙蓉饮。
“你也觉出不对了?”他问。
闻扶光点头:“这个地方,对我们太有耐心了。”
他回想着之前小二的举动:“你的感觉一定没有错,芙蓉饮里面很可能被他们下了东西。”
青年碎成银河般的瞳孔略略飞逝出几缕光,紧接着“银河”便缓慢流动起来。
宿眉卿看着闻扶光的双眸,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几枚细小的字符落进杯底。闻扶光看着原本清澈透明的水里,夹杂着浅淡的暗红色,形状和丝线无异。
混在水里的暗红色丝线在察觉到杯中的字符后,光芒微闪,竟然直接从杯子里蹿了出来!
闻扶光眼疾手快,他手腕一转,一连串的文字带着厚重古朴的气息从青年衣衫上飞出,如几条锁链朝着丝线包围过去。
丝线被困在了由字符组成的圆球内,它挣动几下,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宿眉卿看着飘向他们的圆球,“应该不是毒,否则我之前就不会只觉得味道古怪了。”
闻扶光尚且来不及回答宿眉卿的话,便见安静下来的丝线周身散发出了浓烈的气势和光芒。
不等二人做出动作,丝线便鼓动几下发出轻微的爆鸣声。然后,带着字符轰然消散在了空气中。
自字符散开的一瞬间,整个醉玉楼内的气压蓦地一低。
一股古朴极具压迫性的厚重灵气波动萦绕在四周。
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气势很熟悉啊。”安静的大厅内,响起一道不确定的声音,“有人要渡劫?”
“没看到劫雷啊……”有人望了眼碧蓝的天空,“就算是渡劫,也没有如此厚重的威压才是啊。”
这样的威压,都已经越过渡劫该有的行制,像是冲着什么去的。
他们体内的灵气都在威压的影响下,有了凝滞的迹象。
不过威压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在有人想要一探究竟寻找源头时,原本还令人不适的威压霎时就消失不见了,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掌柜重新启动因为受到影响而动作缓慢的傀儡,然后抬头看了眼二楼。
他身边怎么会跟着位这样的人物?
房间中,闻扶光握着白玉笔的手有些抖,他看着溃散的金光顺着衣袖嵌进暗纹之中。
青年眉头轻微一拧:“放在芙蓉饮里面的东西被人下了禁制,它察觉到我的灵气,直接把那东西销毁了。”
闻扶光说着看向宿眉卿:“这禁制不简单,幕后之人大概率冲你来的。”
他手里的字符每一枚都是规则幻化而成,能和规则媲美的禁制,这世上屈指可数……
闻扶光皱着眉,捏着由笔变成的骰子。
“我身上验毒和蛊术的灵器并无异常。”宿眉卿抬了一下手,“有点麻烦了。”
“此地不宜久留。”闻扶光起身,拉着宿眉卿的手道,“我们先离开。”
眼看闻扶光有打算跳窗的意图,宿眉卿提醒:“走门。”
这个时候跳窗,跟昭告天下毫无区别。
闻扶光点头,带着宿眉卿原路返回。
“欢迎再来。”
在掌柜的欢送声下,两人顶着探究的目光出了门。
男人目送二人走远,理了理衣袖去了后院。
掌柜穿过那道隔绝外界的阵法,站在回廊下看着坐在院子里的人。
那人蓝底白衣迤地,编成数股的墨发绕至脑后,被一枚做工精致华丽的银扣束着朝下铺散开,落在带着暗纹的衣衫上。
男人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任何的威压,看着似乎毫无攻击力。
掌柜却十分恭敬,他躬身拜下,庄重唤道:“阁下。”
“嗯。”男人出声,音色温润如玉,“本尊知道你要说什么。”
“是。”掌柜把姿态放得更低,“我们下的东西被察觉了。”
“无碍。”男人慢条斯理擦着手上的血,“退下吧。”
掌柜点了下头,沉默倒退着离开。
“宿……眉卿?”男人垂眸,扫了眼桌上放着的东西,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好不听话的小殿下,不过一个没看住,就跟神尊最讨厌的人待在一起……”
他起身,及地长发随着男人缓步朝前走的动作不断缩短。
最终,原本贵气的男人蜕变成了一位长得俊逸的寻常修士,他叹气:“可真是让我很难办。”
再难办也得办,不然被某位察觉到,他就很难收场了。
男人说着,身形陡然消失在了后院。
随着他的消失,原本还留着一口气的林家长老眨眼间就化为一捧土,滋润着院内生长的灵草。
闻扶光与宿眉卿乱蹿似的走了一路,最后停在了一处较为安静的小巷中。
宿眉卿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和闻扶光到了住宅区。
在一众安静普通的房子远处,两家挂着白布的住所显得格外特殊。
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哭声,两人慢慢朝前走着,直到遇到从办丧事的房子里出来的人。
他们只看了几眼过路的宿眉卿和闻扶光,便旁若无人的交谈起来:“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王婶和刘叔前几天还好好的,结果一夜之间就因为灵气逆行死了。”
“谁说不是呢。”那人感叹,“看来修行时还是要额外注意才行。在家里出事还好,这若是在外边,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王婶?”宿眉卿与几人交谈起来,“是前段时间在醉玉楼附近摆摊的那个王婶吗?”
原本说话的人被吓了一跳,他们见插话的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脸上的警惕顿时减少了。
几人点头回应宿眉卿:“是啊是啊,就是她,怎么,你们认识?”
宿眉卿摆手:“并不算认识,就是曾经和她说过几句话。”
少年说完,就拽着闻扶光率先离开了这处巷子。
等走出一截距离,宿眉卿才道:“你信他俩会突然灵气逆行么?”
闻扶光摇头:“常年修行之人,怎么会死于最简单的灵气逆行下。”
修炼的人谁还没灵气逆行过,最重也不过是吐几口血几个月下不来床,从无因此丧命的情况。
两人面上都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半晌,宿眉卿试探道:“我们回去看看?”
闻扶光欣然点头:“正有此意。”
第56章 暴风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