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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

“该说不说不愧是你么?”五诏云看着废墟,他扇了扇灰尘,“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宿眉卿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侧:“看来不太结实。”

五诏云笑了一声,他余光瞥见愣在原地的飞阳宗众人,顿时挑了挑眉。

他双手一环,笑不达眼底:“好多人啊,真热闹。”

尚未离开的众弟子在五诏云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

“快走。”顺子回过神,他拖着还在呆愣中的张泽雨,快速离开。

宿眉卿看了眼作鸟兽散的众人,反手抓住了闻扶光的手。

他回身和闻扶光面对面站着,两人就这么拉着双手。

宿眉卿问:“刚刚多谢你,你的伤还疼吗?”

闻扶光轻轻摇头:“不必言谢,我并不疼。”

宿眉卿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翻手间,把一个瓶子塞进了闻扶光手里。

“这个东西不多,待会你悄悄把它吃了。”闻扶光耳边突然拂过一道温热的气息,紧接着鼻间就是一股独特的熏香味。

很淡,说不出是什么具体的味道。

不等他做出反应,这股气息便离开了,只留下一段话飘散在他耳边。

闻扶光捏了捏手里的东西,不用猜就知道是从徜徉宗带出来的丹药。

青年看着宿眉卿略显紧张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可爱和好笑。

闻扶光平静的面容下是如春风化开的愉悦。

他手指一动,把东西收了起来。

倒塌的勉学殿方向传来响声,众人回头,看着观犹静连带着一群长老从底下出来。

他们落在翘起的断木上,身姿飘逸。

宿眉卿看向观犹静,他眉眼间带着笑:“我的测试算完成了吧?”

看到宿眉卿,观犹静的神情微沉,可还是点了点头:“算。”

“好,那我明天就不上课了。”宿眉卿顿时开心起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观犹静深吸一口气:“去。”

男人目送几人离开,他看着脚底下的废墟,脸一臭。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长老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这个时候不是关心天赋,而是关心明天给不给他放假。”

风恨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他无比赞同长老的说的话。

如今的山顶出了他们,再没其他人。

观犹静索性当场问了:“你们刚刚可有看清楚他的灵根?”

众人回想片刻,齐齐摇头。

“塌得太快,来不及看清楚。”

风恨想了想:“虽然有金色,可显现的顺序却不同,而且只有最后一点,看着不像是金灵根。”

反而是那一大片白,才更应该是宿眉卿的灵根颜色。

可世间没有任何灵根是这个颜色。

风恨不理解,这到底是测了什么东西出来?!

观犹静道了句可惜,他扫了眼四周,心气不顺:“明日叫人修勉学殿吧。”

众长老拱手称是。

闻人扇不需要行什么礼,他从出来后就一直在出神,全程没有参与过讨论。

男人脑海里不断闪过刚刚的场景,心底不断冒出异常的熟悉感。

观犹静发觉不对,他问闻人扇:“刚刚就不见你说话,是有什么发现吗?”

闻人扇抬起头,他斟酌开口:“刚刚的异象我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之前我还在族中时,隐约得到过一则启示。”

他说着垂眸,看着佩戴在腰间的骰子:“目前还不确定,待我闭关几日,问过天道后得到确切消息再回禀吧。”

观犹静应允,他的眼神在闻人扇离开后陡然锐利起来。

孤单单藏在茂密树林间的小院,在一个多月后,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五诏云把院门打开时,扬起了一片灰尘,呛得他咳了好几声。

宿眉卿早有准备燃了一张避尘符,这才让自己新换上不到一天的衣裳幸免于难。

花竟夷一个招手,花草疯长。

不过几个呼吸,院内焕然一新。

“嚯。”五诏云率先走进院子,他拍了拍手,“还是木灵根方便得多啊。”

五人并没有各自回房修炼,而是干脆坐在院子里闲聊。

灵舟回来的时间不是特别早,再经过勉学殿那一遭,转眼间就到了傍晚。

几人还没怎么休息好,院子的门就响了。

门开了,是一根藤蔓打开的。

过来的人对此见怪不怪。

来者是位略显老态的男人,观其周身气度就知是个长老。

待人进门,宿眉卿才发觉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少年看着长老身后跟着的杂役弟子,疑惑道:“这是?”

“宗主有令,考虑几位天赋异禀,特破格进入内门。”男人说着抬手,身后的弟子就挨个上前,“这是内门弟子服及出入令牌,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收拾一下,快快随我过去吧。”

一位弟子捧着东西来到了宿眉卿面前。

宿眉卿惊讶指自己:“包括我?”

长老微笑:“自然。”

“你测个天赋都把勉学殿折腾塌了。”五诏云收了东西,带着玩笑的语气,“内门不给你留位置,这多少说不过去吧?”

宿眉卿:“我以为,他没把我逐出飞阳宗就算大度了。”

众人听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宿眉卿他们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在这里待下去,是故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甚至可以算作没有。

五人收拾的时间加起来都没不到一刻钟。

五诏云一拉门,走到院子中间:“行了,走吧。”

长老本以为自己还要等一会,未曾想这么快就已经收拾完毕。

男人愣了一下:“就这样?”

他可是带了好几个杂役弟子准备搬东西呢。

闻扶光掀了掀眼皮:“我们都住这种院子了,能有什么东西?”

过来的杂役弟子深以为然点头。

这个院子虽不至于漏雨漏风,可四面的墙皮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院中杂草丛生,还带着一棵枯死的老树。

外面的环境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里面的了。

这几人眼看非富即贵,没闹起来都算大度了。

长老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尴尬一笑:“既然收拾完了,那便随我过去吧。”

“不急,我有个问题。”闻扶光礼貌一笑,“贵宗内门占有六成以上的资源,我们过去不会也是这样一个院子吧?”

“这,这怎么会。”长老额角滑过一滴汗,“肯定不会的。”

闻扶光收起笑:“好。”

长老挥退了杂役弟子,带着几人走上了去内门的道路。

“我从宗主那听说,你明日不去上课?”行走间,长老出言询问。

宿眉卿看着四周的景色,点头:“是。”

男人得到了确切答案,他提醒道:“那你最好和花少主他们结个伴,先去内门上课的附近看看。飞阳宗的内外门,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宿眉卿闻言五官都快皱一起了,他一手搭在闻扶光肩上,一边爬着山叹了好大一口气:“都这样了,我还是逃不了上课。”

长老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劝你好好上课的。”

林暮渊不解:“那是为什么?”

长老没回答,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平整的山顶上朝远处望去。

林暮渊和其余人也跟着长老的动作,抬头看着面前的风景。

飞阳宗在瀚海州几条大灵脉点上,独占了方圆数百里将近千里的山群。

此刻,群鸟穿过酡红的云层,夕阳余晖洒落在群山间。

最外边的的数十座群山是飞阳宗外门的全部地域。

山与山之间或设栈桥,或训了飞行灵兽给无法长期御剑的弟子骑行。

宿眉卿回头,看着身后的群山。

内门在中心位置,山峰的数量虽减少了快一半多,可景色更胜一筹。

身后群峰鬼斧神工,山间沟壑云雾缭绕,数丈高的瀑布似乎从天上倾泻而下,带着厚重的响声回荡在山峦间。

其景波澜壮阔,看着令人心旷神怡。

很快,宿眉卿就知道长老为什么劝他出门了。

外门山间尚且还有栈桥灵兽,而内门的山除了奇岩怪柏,九千银河,便什么也没有了。

可偏偏那些学宫殿楼书阁均匀分布在各峰间。

过去的方式不用想也知道是用什么。

宿眉卿:“……”

他不可置信看着领路长老:“出门就要御剑?”

领路长老和善一笑:“是的。不过内门也有弟子为了炼体,每日坚持走去各峰。你明日需要做的,就是去找他们走出来的路,以便以后能从住的地方下来。”

宿眉卿:“……现在退出飞阳宗还来得及吗。”

五诏云则感叹:“真不是人啊。”

长老一边解开结界,一边笑着道:“这哪里是重点呢。”

宿眉卿心生不妙:“那什么是重点?”

“内门没有外门规矩那么多,平日见面,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长老带着宿眉卿他们走了最后一截路,然后缓缓停在了石阶尽头,“所以,你现在应该担心,怎么从这里完整地到达山顶的别院。”

话音落,宿眉卿也爬上了最后一点台阶。

几人从长老身后朝前看,面色一变。

在他们对面不远处,正立着几位十分面生的青年。

为首者看见他们,阴冷的面容绽放出极大的一抹笑。

“终于来了。”

“等你们好久了。”

第87章 你以为我们在保护他?

话音落地的瞬间,数十道剑气破地而起!

花竟夷,五诏云和林暮渊同时朝后一跃抽出武器一挡!

另一道剑气在少年面前对上法诀。

在二者破碎的刹那,闻扶光已经拉住了宿眉卿。

两人往旁边一闪,躲过了极速飞来的攻击。

已经到了内门,领路长老不欲参与争执。他早在两方人交手时,就默不作声离去。

攻击的余劲没入山林,四周毫无变化。

剑气被轻易解决,青年脸上放肆的笑微敛。

他阴冷看了眼一边的花竟夷,最后目光落在了闻扶光与宿眉卿之间。

花竟夷目光也冷了下来:“既然拦路要比试,总该报上名讳吧,不然我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偷袭呢?”

“我不报你又该如何?”青年闻言气不顺,他刺了回去。

花竟夷勾唇,满渚剑上灵气明明灭灭:“不报打死。”

青年与花竟夷实力相当,此话无异于是挑衅。

“口出狂言!”青年眼一眯,提着剑便要和花竟夷打起来。

他方才迈出一步,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得罪他不值得。”那人拱手,“在下叶鸿光,这位是凌光熙凌师兄。”

叶鸿光的话有道理,凌光熙颔首收势,倨傲的目光落在了闻扶光和宿眉卿之间。

“还真是炼气期,起先我得到消息还不信。”青年嗤笑一声,他嘲讽道,“怎么,你都敢入内门了,还要躲在男人身后?”

“和他们废什么话?!”站在一边的人等不及了,他执剑飞出,“内门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我倒要看看炼气期能不能从我剑下走过一招!”

一人动起来,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他们争先恐后围上去,形成了多打少的架势。

“你尽量别出手。”闻扶光叮嘱完宿眉卿,方才召出天方银枪蹋地掠出。

宿眉卿来不及回答,他左右看了看,发觉花竟夷他们很默契把那些人挡在了最外边。

看样子是铁了心不让他过早插手了。

宿眉卿搓了搓手,只好暂时负责看戏。

飞阳宗内门的弟子修为,差不多都在金丹后期半步元婴内,一部分人突破了元婴,更少的人则在元婴后期,而能和观鹤行修为并齐的,只有一到两人,且年纪都比观鹤行大很多。

而现在来的人当中,以叶鸿飞和凌光熙为首的几人,全是整齐的元婴期。

凌光熙更是达到了元婴中期的修为。

电光火石间,草木疯长,冰花临空,金刃开阵。

一杆银枪撞击在霜白剑身之上,冒出刺眼绚丽的火花。

五诏云一手一把金嵌丝弯刀,刀面覆上一层薄霜。

青年出手滴水不漏,一招一式都恰到好处。

纵使才金丹初期的修为,也和对上的弟子平分秋色。

那人眼底闪过惊讶:“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是吗?”五诏云眼底带笑,“我的本事可不止这一点呢。”

话音落,漫天冰花绽放,花瓣朝着众人激射而去!

青年目露凶光,直接滑入人群。

林暮渊才晋升元婴,如今打一个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着五诏云的动作,手底下的招式一错,险些被对方砍到:“他一个金丹,就这么往人堆里扎?”

“别管他,他死不了。”花竟夷一剑挥退叶鸿飞,左手一招——

草木鲜花铺地,灵活变成困住人的牢笼,挡住了凌光熙的步伐。

花竟夷乜了眼林暮渊:“你顾好自己,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再保一个。”

林暮渊回头,赶紧避开到了脸上的剑光。

花竟夷三人虽然挡在前面,可修为拉不出来差距,无法再分出多余的精力照看其他的。

跟着凌光熙过来的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对视一眼,便不管不顾冲破花竟夷和五诏云的联手封锁,直接从两侧到了闻扶光和宿眉卿的位置。

一道银白光弧在半空划过,稳稳将十数道剑气拦截在外。

“有点意思。”率先发出攻击的人挑眉,他看着闻扶光微白的脸色,勾起一丝冷笑,“有伤还敢逞强。”

“你若是强行阻拦,我可不能保证你还能不能修炼。”那人说着,轻蔑瞧了眼宿眉卿,“为了个空有一身美貌的废物伤及根本,这可不划算。”

闻扶光眼神冷冷的:“真该在天方上涂点毒药,就你会说话么,闭嘴。”

“你!”闻扶光的话实在诛心,说话的人脸一瞬间气得通红,他咬着牙气笑道,“好,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扭身抽剑,一道剑诀亮起,身旁便出现几把剑影。

其余人也是同样的招式。

一息间,闻扶光和宿眉卿被数十把灵剑包围了。

“师兄,你还不明白么?”一人冷笑,他充满恶意揣测,“他不过是宿眉卿的走狗罢了,待会他受伤,宿眉卿是跑得最快的。这种人我见多了,他就是贱得慌……”

沉闷刺耳的铮鸣声响起,一根金线从闻扶光脸侧飞出,眨眼间就贯穿了说话之人的肩膀!

众人来不及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兜头猛灌。

杀意乍现,内门弟子瞬间挥剑开路,如潮水般朝后涌去几步。

等杀意从感知里退去,他们才有时间去看到底了发生了什么。

灿金色的金线在十几双眼睛里倒映着光。

无数命线从闻扶光两侧蹿出,扎在了各处。

而刚刚他们感受到的那股杀意,正缓缓从这金线上传出。

闻扶光眼眸一震,他扭头,便见绯红色身影慢慢走进他的余光之中。

鲜血顺着贯穿肩膀的金线缓缓流出,说话的弟子被按在树干上,眼睁睁看着宿眉卿走过来。

在离他只有十几步距离时,宿眉卿停了下来:“你刚刚说谁贱呢?”

少年说着看了眼退至远处的弟子,唇角一勾:“师兄还不明白么,若是你受伤,就属他们跑得最快,这种人我见多了。”

原话被奉还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他堂堂一个半步元婴的修士,被炼气九层的人刺穿肩膀,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他在内门就毫无立足之地了。

青年面色铁青,他捏住沾着血的命线,想要把它生生抽出来。

“愣着做什么,人都出来。”

远处,被暗讽的弟子目露凶光。

十几把长剑抬起,以迅雷之势朝宿眉卿刺去。

银枪如龙而射,气势磅礴。

淡青色的灵气附着在枪尖,在和利剑交锋是轰然炸开。

宿眉卿见此朝后一跃,命线便内收旋转。

得到自由的青年翻身时灵剑入手,如海般的灵气尽数倾注,扭动着四周的空间往宿眉卿的方向飞过。

被压缩的灵气刮在脸上如刀刃,宿眉卿手指一勾,命线回头扯住飞远的银枪。

闻扶光双手快速变换,银枪锵一声与灵剑对上。

命线在空中飞舞,宿眉卿脚尖点在其中,不过眨眼间就落在了一名弟子脸上。

“你竟然还敢近身?”那人先是一惊,而后一脸狠辣抬剑,“不知量力!”

少年面色不变,他抓住面前人握剑的手,电光火石间捏准了手底下的穴位。

在他捏下去的一瞬间,那人只觉得体内运行的灵气一滞。

只这一下,攻势逆反。

宿眉卿手一拉腿一抬,长剑脱手刹那来者倒飞而出,把远处坚硬无比的树干直接砸出了个人形。

骨头碎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听得在场所有人心中不禁一寒。

众人一时怔愣,宿眉卿就已经抓住了机会。

命线如闪电般蹿出,一捆一勾。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内门弟子,直接被宿眉卿和闻扶光摁进地里。

凌光熙才挑开一根金线,更多的金线就扑了上来。

青年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狠狠踹飞出去,撞在了一块山石上。

“凌光熙。”叶鸿飞皱眉,他刚准备帮忙,满渚剑悄然而至。

听得长剑落地声,再见便是鲜血满地。

花竟夷握着带血的满渚剑,没有感情的垂眸:“你输了。”

满渚剑就在他面前,叶鸿飞就算再不心甘,也得认。

凌光熙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比起来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的他们显得异常狼狈。

青年恶狠狠看了眼宿眉卿。

心底却被疑惑围绕着,明明是他们占尽上风,怎么一瞬间优势就转换了呢?

“你以为我们不让眉卿出手是保护他?”五诏云抹掉脸上的血,他一边给自己的伤口扎蝴蝶结,一边嬉皮笑脸道,“我们是为了保护你们啊蠢货。”

凌光熙气得又吐了一口血:“你们!”

他瞪着宿眉卿:“你一定是用了其他见不得人的手段!你胜之不武!”

“你们这点雕虫小技,还轮不到我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宿眉卿收起命线,他看着凌光熙,“此次我只当做你们内门的欢迎仪式了。”

少年说着垂眸一笑:“凌师兄,管好你的走狗。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不好听的,我一定让你们试试骨头一根一根被敲碎的滋味。”

花竟夷与五诏云几人震惊看向宿眉卿。

“好了。”宿眉卿把脚边的弟子踢到凌光熙身边,“带着你的东西,滚吧。”

第88章 我问祂姻缘

眼前的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凌光熙自知强撑下去也是自己吃亏。

青年当即就引燃一张传送符,消失在了原地。

晚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宿眉卿低头看了看衣服,松了口气:“还好没沾上血。”

林暮渊无语:“这种时候你还关心这个。”

宿眉卿理直气壮:“我的衣服可比他们珍贵多了。”

花竟夷:“站在这说话不安全,先去新院子。”

所有人都同意花竟夷的话,他们朝长老说过的地点走去。

入内门是观犹静亲自吩咐下来的,底下的人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不会在这个事情上犯糊涂。

等宿眉卿他们真正到达时,才知领路长老所言不虚。

这次每人都有一个独立的大院子,院中陈设摆饰无一不是外门所稀罕之物。

几人根据自己的令牌,在短暂的交谈后,就分别进了院子。

内门灵气本就浓郁,而从院子到房间,更是一层一层设好了锁灵阵。

即便是宿眉卿这样灵气低微的人,也能毫无负担经常使用符咒灵宝。

宿眉卿才一进门,四周的灵气自发朝他涌来。

随着一缕细入发丝的灵气没入少年体内,房间内的灵气才恢复原样。

而宿眉卿的修为,也稍微往上蹿了肉眼不可及的一小段。

一声叹息在房内响起,宿眉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语气无奈的自言自语:“你这样,我得何年何月才能筑基呢?”

无人回答,少年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只觉得一阵平静。

短暂的郁闷后,宿眉卿从储物袋里唤出一串符纸。

明黄的底朱红的字,在灵火下显得十分分明。

符纸燃过就变成一个个小纸人,开始为宿眉卿铺床泡茶整理屋子。

是夜,四周一片安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了院子。

闻扶光的房间还亮着温暖的光。

青年身着浅青微白的宽袍,墨发披散,浑身带着淡淡的水汽。

闻扶光略锐利的眉眼,在橘黄的光芒下如寒雪化开,尽显柔和。

他默不作声看着手指间的丹药。

那枚丹药通体泛青,带着金红色的丹纹。

小小一枚丹药,却隐隐朝外散发着压人的气息。

若是有花竟夷或者宗门世家的人在场,便会准确认出这枚丹药的品级。

宿眉卿偷偷给闻扶光的青玉瓶内,装着枚仙级丹药。

闻扶光看了一会,最后把它原封不动放回玉瓶中,珍视异常地放到了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

恰巧,才关上的窗户被轻轻敲响。

闻扶光没有迟疑走过去,把窗户支了起来。

“打扰了。”花竟夷从窗户翻了进来,他进屋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青年掩下心中异样的情绪,转身坐在了桌边。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片刻。

“我无意打扰你休息。”花竟夷道,“我来这里就是想确定一件事。”

闻扶光慢慢走过去:“什么事?”

花竟夷看着闻扶光的眼睛:“你之前说还在确定的那个异常,是不是宿眉卿?”

闻扶光面色毫无变化。

花竟夷却得到了答案:“看来是了。”

他反倒松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闻扶光不解:“?为何?”

“祸害遗千年。”花竟夷心情颇好,“我就不用担心一个月后的弟子大会了。”

闻扶光:“……”

迎着青年无语的眼神,花竟夷问出了他心中所想的问题:“那么,若是他成长起来,会对八州有威胁吗?”

花竟夷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不自觉带上杀意。

他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但是若是危及花家和长英州,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解决掉这个威胁。

闻扶光没有生气,他一脸认真道:“眉卿一直是眉卿,他不会对八州造成任何威胁。”

“你这话好奇怪。”花竟夷皱眉,“眉卿他不是他自己,他还能是谁……?”

突然,花竟夷灵光一闪。

他眼中寒芒毕现:“你的意思是说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他为什么会这样?”

“还能是为什么。”

在闻扶光将要启唇回答时,有人抢先回答了花竟夷的话。

那声音于二人而言实在熟悉。

花竟夷一顿,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滚进来。”

“好歹是个少主,怎么这么不文明呢。”五诏云收起手里的扇子,干脆利落翻窗而入。

闻扶光见此一言难尽:“旁边就是门。”

五诏云混不在意:“那咋了,开门也是需要力气的好不好。”

自五诏云出现的那一刻,房间内严肃的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

花竟夷看着此人坐在一边,咕嘟咕嘟喝了好几杯茶:“你来多久了?”

五诏云:“啊,你摸进来的时候我就在了。”

所以这个人站外边听完了全程。

花竟夷:“那你为什么刚刚不进来?”

五诏云无所谓:“进来也是需要力气的好不好,况且你进来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凑凑热闹得了。”

闻扶光:“那我去把门打开?”

五诏云不解:“为何,难道还有人来?”

闻扶光颔首。

花竟夷阻止了闻扶光的动作:“林暮渊来不了,我在他枕头边开了一大簇天香葵,就算劫雷来了也劈不醒他。”

五诏云放松的神情一敛:“你也觉得他不对劲?”

花竟夷挑了挑眉,岔开话题:“先把你刚刚的话说完,眉卿为什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坐,不要客气。”五诏云先招呼闻扶光坐下,然后回答,“简单啊,闻兄的意思很明显,有人在伺机夺舍,一旦成功,八州包括青要白玉京,都可能出现问题。”

五诏云:“八州的威胁从来不是眉卿,而是那个没有露面的人。”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花竟夷皱眉:“所以,耀阳神尊这么针对他,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了,八州是神尊管辖的范围,就算再小,他也不会容许别人将其毁灭。

青年说完,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什么会连着闻扶光也被针对,甚至他更惨。

闻扶光不是别人,他身后直接联系的就是象征公正的天道。

耀阳与天道同为神,应该统一战线才对啊。

花竟夷蹙眉:“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闻扶光:“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八州?”

闻扶光垂眸:“闻家本家的每个人,生来就会有一颗空白的骰子。”

他摊开手,三粒不大不小的白玉骰子悬浮在他掌心,“有这颗骰子,他们一生有且只有一次机会,面对面问天道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可以是任何东西,古往今来,天赋秘术,天道都会详细给出解答。”

闻扶光的话让花竟夷与五诏云很是震惊。

五诏云:“这简直是世间最顶级的灵宝了。”

光是见到天道,就已经很逆天了。而天道还能无条件详细解答,这就是问鼎大道的捷径啊!

五诏云恨不得原地自杀,然后投胎闻家。

“可你为什么有三个?”花竟夷发现不对。

闻扶光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因为我是整个家族近千年来,天赋最高最接近神躯的继承人,也是天道下济众生的证明。”

两人神情一凛。

五诏云震声:“那你岂不是能见三次天道?!”

不止,经常能听到祂说话。

“我来八州的原因很简单。”闻扶光腹诽一句,切回正题,“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在族中问祂,我的姻缘在何方。等再睁眼时,就已经在八州的一座青山下了。”

“祂把我扔出来了。”

花竟夷:“……”

五诏云:“……”

拿天道问姻缘也就罢了,还是族里面天赋最出众的,祂不扔你扔谁?

闻扶光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手指揉搓着骰子:“我很喜欢眉卿。”

“……”

花竟夷神情复杂:“你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喜欢宿眉卿么?”

“……当然不是。”闻扶光快速反驳,他抿唇,耳廓悄悄红了一片,“他长得很好看。”

五诏云始终没想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更加不解:“可是你俩是一点也没进展啊?”

闻扶光不赞成:“胡说,我俩进展飞速。他都决定带我去见家人了。”

“他还着重提了三次。”闻扶光强调道。

花竟夷:“你是指,在林家说的那句带你去徜徉宗后花园看看么?有没有可能,这是他开的玩笑?”

闻扶光笃定:“绝无可能!”

“……”

“……”

花竟夷放弃挣扎,他叹口气:“所以,你对你喜欢的人会被夺舍这件事,有其他想法没有?”

说到此事,闻扶光略有波动的神色收敛,他脸上的表情又冷下来:“此事早有预谋,寻常人夺舍断不会如此大费周折。此人如此作为,无非就是被限制了。”

花竟夷:“不仅被限制了,还有可能无法夺舍其他人。”

宿眉卿体内虽然有天脉,可修为增长困难。

能走到夺舍这一步的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哪一个不是冲着报复复仇去的。

八州又不是没有天才,何况宿眉卿身后还是徜徉宗,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盯上他。

花竟夷越想,心中不安的感觉就越大。

暗处之人能知道宿眉卿行踪,肯定也知道他出自何处。

有耀阳神尊和天道的劫雷阻止他修炼,即便这样也丝毫不畏惧……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非得与两位神尊为敌呢?

第89章 般配

闻扶光的声音低低响起:“是白玉京的人要夺舍。”

五诏云接话:“但是有徜徉宗在,他没办法动手。”

花竟夷:“来八州是因为,这里离白玉京最远,还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五诏云心生不妙:“我怎么觉得我们再说下去会被雷劈呢?”

花竟夷沉默,万千思绪在他脑海里来回翻滚,他起身:“明日就去藏书阁,我先走了。”

青年翻窗离开。

五诏云朝闻扶光晃了下折扇,追着花竟夷的踪影而去。

树影婆娑,花竟夷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人,皱了皱眉:“瞧你现在这样,你打算困自己到什么时候?你到底答应你们家什么了?”

“他们哪里能威胁我?”五诏云直起腰,手里的折扇摇了摇,“是我自己想一个人出来走走,有人跟着不自由。”

花竟夷嗤笑:“还自由,你是怕成活靶子吧。”

“你明白就好。”五诏云摊手,“我要是不困自己,那帮人找到我是轻而易举,我从小和他们斗到大,挺累的。”

花竟夷静静看了会五诏云,又将头扭了回去:“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我哪里知道。”五诏云嘴上说着,手里的扇子却指了指天空,“明日去查查不就明白了?”

“困死了,我先去休息了。”

眼看五诏云的身影渐远,花竟夷冷冷道:“你睡什么睡,滚去修炼。”

翌日清晨,朝霞映红了半边天,不难猜出今日会是一个大晴天。

换上弟子服的宿眉卿走出院门,就看到站在路边的其他几人。

活动手腕的五诏云余光瞥见宿眉卿,他眉眼带笑,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宿眉卿走过去,他对上闻扶光的目光,“扶光早上好。”

闻扶光眼底带笑:“早上好。”

花竟夷和五诏云动作整齐一顿。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不是吧,真的有进展?

林暮渊听完觉得牙痒,他没好气道:“为什么还要单独问他一声?”

宿眉卿想了一下:“心里想问,我就问了,怎么了?”

林暮渊:“没什么……”

宿眉卿:“我以为你也想我单独问你一声呢。”

林暮渊:“大可不必。”

宿眉卿目光在四周看了看,他眉头微微一皱,又很快舒展开:“你们刚刚聚在一堆做什么呢?”

五诏云回答:“你起得晚,刚刚有几位师兄给我们准备欢迎仪式呢。”

宿眉卿立即懂了:“辛苦了。”

“我看他们那架势,我们至少半个月不得安宁。”林暮渊只觉得苦恼,“每天就打架去了。”

还是和不同的人打架,这青天白日的倒还好,要是晚上他们玩阴的,那才是防不胜防。

几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简单。”花竟夷给出答案,“直接用阵法把院子封起来即可。”

他们中间,精通各种阵法的人,只有闻扶光。

青年并没有拒绝,他抬起双眼,看着众人:“光是设阵法不行,阻止不了他们靠近的。”

说不定还会蹲外面,伺机而动。

花竟夷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闻扶光斩钉截铁:“阵法照常设置,设好后再设个简单的迷雾阵,然后叠几个剑影阵吧。”

林暮渊好奇问:“具体是叠几个?”

闻扶光认真道:“一个剑影阵最多有五道剑影,我先给它叠几百个,给他们压压惊。”

众人:“……”

“多好,骗进来杀。”宿眉卿感慨完后,认真给闻扶光提出建议,“再叠几张冰霜符和炎符吧,我这里还有几张万箭符,你设阵法前,我先把这些埋进地里。”

林暮渊心生不妙:“你这个是几张?”

宿眉卿啪一声把符纸掏出来:“不多,就这些。”

四人看着叠起来足有小腿高的数沓符纸,先是倒吸一口冷气,而后齐齐朝着宿眉卿和闻扶光两人竖起拇指:“般配。”

“既然都说了,那先把阵法设了吧。”花竟夷回过神,“这样放心一点。”

没人反对,几人把符纸分了,开始在院子附近埋起来。

埋好后,闻扶光也把阵法设好了。

林暮渊刚想用灵石把阵法激活,闻扶光就立即出言阻止。

闻扶光:“别用灵石,效果不好。他们修为不低,费点劲就能强行破除阵法。”

“可是阵法都是用灵石激活的。”林暮渊闻言缩回手:“那我们现在用什么?”

闻扶光手里出现十几枚金色的菱形石头,他手腕一翻,手里的东西猛地飞出去。

石头带着金色微光,平稳落进院子中间。

随着几道光华一闪而过,众人明白是阵法激活了。

林暮渊有点心疼:“元金就拿来维持这个地方的阵法,有点太大材小用了。”

闻扶光:“既然用了阵法,就一定要发挥出它最好的效果,否则皆是徒然。”

灵石激活的阵法固然足够,可元金的灵气却是最契合阵法的,能将其效用完美的发挥出来。

有时候阵法多维持一会,就能多留出反应的时间,这点在对战中尤为明显。

林暮渊了然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

宿眉卿一边听着对话,一边探头看着在角落捣鼓的五诏云。

他好奇道:“诏云,你在做什么呢?”

五诏云指尖覆满冰霜,冰花顺着他的手在墙壁上扯出一道直线。

随着五诏云手指离开墙壁,那冰花立刻消失在了眼前。

“没什么。”他走过去,“我刚刚在埋符纸就想到,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被这么折腾一回,肯定会特别生气。”

五诏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到时候真的拼个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花竟夷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

而宿眉卿却不清楚,他当真思考起来了:“你说的也对……”

“你不用担心。”五诏云眨了眨眼,“我设了幻境,让他们在里面打够了再出来。”

宿眉卿张了张嘴:“可是……”

五诏云微笑:“幻境互通的。”

宿眉卿:“……”

几人看五诏云的眼神肃然起敬:“歹毒。”

几人大清早一番折腾,等到藏书阁时,已经快巳末了。

飞阳宗对内门弟子的要求较为宽松,特别是在大型比试要开始前几个月,内门的弟子就可以不去桃李满天了,而是自己安排修行时间。

或是闭关,或是找人对招,亦或是在藏书阁找一些古籍看。

因为弟子大会的关系,藏书阁里的人不算少。

设在阁内的书桌都三三两两坐了人。

他们在看到宿眉卿几人进来时,目光都变了变。

其他人还好,那些人唯独看宿眉卿不顺眼。

不善的目光此消彼长,五诏云吊儿郎当道:“哎哟花花,虽然我知道我们是名人,可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啊。”

花竟夷:“……”

五诏云扇了扇扇子,笑眯眯道:“来个藏书阁,师兄们连书都不看了,就盯着我们瞧,想来我们比那些秘籍更吸引人些。”

原本紧盯不放的目光一下子全都移开了。

有人没好气:“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花竟夷冷静道:“别和他们争,先找一下书吧。”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翻耀阳的事迹,藏书阁那么大,即便有目录,若想不惊动旁人自己找,也要费上好些时间。

除了闻扶光和宿眉卿一起,其余人皆是各走各的。

一炷香后,五人围坐在一张书桌前,开始研究起来了耀阳神尊飞升前的事。

如果忽略掉四周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整个藏书阁还是很和谐的。

自从宿眉卿进了门,凌光熙脸色就没好过,他恨恨看着对面的人,忍不住磨了磨牙。

可有叶鸿飞被重创在前,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是以凌光熙没有轻举妄动。

在此时,门前一暗,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有着小麦般的肤色,五官似宽刀斧阔削就,雪白带着流云旭日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似乎都带着一股肃杀威严之气。

融句进来后察觉到不对,他狭长的眼睛扫视四周,在看到几张新面孔后冷笑一声。

“昨日便说进了个炼气期,我还不信。”他朗声嘲讽,“结果却是真的,大师兄糊涂也就罢了,未曾想宗主也这般,实在是叫人疑惑。”

宿眉卿翻书的手一顿,他连头都不抬,只是挑了挑眉。

融句见人不说话,只当是不敢招惹自己。

男人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右侧某处,轻哼一声走了过去。

“哎。”融句敲了敲桌子,他不耐道,“你昨日不是去给他们一个教训了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凌光熙就知道这人一定会来找自己,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回事,就这么回事。”

融句眼底一沉,他打量了一会凌光熙,见人气势不如之前,面色还不太好。

男人挑眉:“你这是吃亏了?”

凌光熙烦躁翻了一页纸。

“那几个人中就两个元婴后期,其他几个远不如其他人。”融句毫不留情嘲笑凌光熙,“你和叶鸿飞平时不是挺傲的么,怎么连炼气期都伤不到?”

“那又怎么样。”凌光熙双手一环,倚着椅背似笑非笑看着融句,“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去试试呗,看看能不能伤得了宿眉卿。”

“拿炼气和我比?”融句心中不爽,“狗眼看人低。”

凌光熙冷笑一声,放手又把书翻了一页。

“我去就我去,你以为谁像你这样无能。”男人本就不爽的心情此时添上十分,他转身就走。

“藏书阁内斗殴可是会受罚。”凌光熙在背后懒懒提醒,“此时人多,要是被人扔出去,你这辈子就别想抬头了。”

“还斗殴。”融句觉得好笑,他大步流星朝宿眉卿所在的位置走去,“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按趴下,跪在地上喊我爷爷。”

翻书的凌光熙一勾唇。

愚蠢。

第90章 自求多福

散在藏书阁各处的弟子看见融句的动作,都放下手里的书,好整以暇地看戏。

宿眉卿在徜徉宗时就经常待在藏书阁,是以此刻他翻阅的速度不比其他人慢,甚至还要快上许多。

在少年专心查阅时,一片阴影突然投在了书页上。

下一刻,一股力量猝不及防袭来,把宿眉卿手里的书夺了去。

宿眉卿眼底的光闪了闪,他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而坐在旁边的花竟夷等人也抬起了头,看向来者。

融句大喇喇站在宿眉卿面前,他看了眼书的名字:“八州平史……?”

男人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知道就凭自己这点子修为学不了什么秘籍,打算拿这些来装装样子?”融句嘲讽勾了勾唇,“有这功夫,你还不如研究研究别的出路,比如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滚出内门。”

宿眉卿脾气很好地说:“我只提醒你一次,抢别人手里的东西,是非常无礼的行为,你最好先给我道歉。”

“呵——”融句听了不以为意,他反而笑得更猖狂了,“我就抢你的怎么了?藏书阁这么多人不抢,我就抢你的,你不该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吗?”

“还道歉。”融句上上下下打量着宿眉卿,“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摁在地上磕头。”

男人说完,周身气势突然朝外一放,朝着宿眉卿碾压而去。

而宿眉卿也不躲不闪,就这么任由大自己几个境界的威压尽数袭来。

四周空气凝滞,书页也如千斤重。

融句脸上尽是得意的神情,他目光倨傲,准备去欣赏旁边几人的脸色。

想必是面如土色,神情畏惧。

男人就这么看向花竟夷,却发现几人看他的眼神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预想中的畏惧没有,震惊也没有,他们看人的目光,就和看疯子似的。

融句心中一堵,他恼怒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五诏云扯了扯嘴角,他目光又落在了书上,抽空指了指融句身边:“自求多福吧。”

闻扶光神色自若:“手疼叫我,我很乐意效劳。”

融句:“?”他们在说什么?

远处的凌光熙却看得分明。

几缕金线飞快窜出,缠在了融句手腕上。

男人似有所感,他扭过头。

融句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一股异常巨大的力量朝地面一扯!

宿眉卿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四周的威压不曾散去,可于他而言恍若无物。

少年抓住男人的手,朝地上狠狠一掼。

却听桌木裂响,些许木屑飞溅而出。周遭离得近的人眼前一花,再见融句时,那人已然躺在了大门外。

凌光熙本来还对融句抱有几分渺茫的期望,可看到这个场面,又觉得理应如此。

现在好了,比他更丢人的人出现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

啪。

一位弟子捧在手里的书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旁人也就罢了,融句可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啊!

就这么被扔出去了?对方甚至连灵气都没用,诓人的吧!

众人脑海中齐齐闪过这么一句话,他们看宿眉卿的眼神逐渐变了。

门外,融句躺在地上,他看着突然映入眼帘的蓝天,迟迟没有回过神。

修为越高,身体的防御也就越高。刚刚的动静虽然大,可融句实际上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可融句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疼得发抖。

“宿!眉!卿!”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目眦欲裂。

融句早已把藏书阁不可斗殴的规矩抛诸脑后,他此刻满心满眼全是让他丢脸的宿眉卿。

艳红的灵气在男人手中聚集,一把长剑出现在了他手里。

融句左手捏诀,长剑破空,剑气似长虹贯日,直追宿眉卿而去!

少年侧身一躲,他扫了眼身后的藏书,手中命线勾住窗棂。

衣袍翻飞间,宿眉卿已经站在了大门外。

看样子是不准备息事宁人。

炼气期和元婴期的对战,这场面千年也不曾见上一回。

原本还在藏书阁看书的众人当下放弃了钻研,直接跑出藏书阁看起了热闹。

大门瞬间就被堵了个严实,出不去的弟子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找能看到外面的位置。

众人看着眼前缭乱的剑招,目瞪口呆。

有人瞪大双眼:“不是,他真打啊?”

“这不是重点吧?”他身边的人眼睛看得疼,只能暂时选择放弃,“重点是宿眉卿为什么能跟上融师兄的招式吧?”

周遭的人闻言神情一顿。

宿眉卿和融句简单过了几十招。

少年手中透光的细剑朝下一滑,不过瞬间就止住了融句的剑势,火红的灵气就这么被生生截断在剑尖上。

融句的神情一变,他心中发狠,手上添了十成的灵气。

燥热的力量扑面而来,宿眉卿眼神一凛,他以剑点地,快速离开原地。

火红的灵力擦着少年衣角落在地面,平整的石板刹那四分五裂,看着让人心惊胆战。

藏书阁外,清越的剑鸣声一声高过一声,期间还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惊呼。

坐在桌前的凌光熙估算着时间,慢慢起身走到了窗边。

“凌师兄。”

站在窗边兴致勃勃观看的弟子们见到凌光熙,自觉让出了点位置:“来这边。”

凌光熙笑了笑,走了过去:“多谢。”

青年看着大门外的场景,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那弟子打过招呼后又扭头接着看,嘴上还不停歇:“之前我还觉得宗主这个决定实在莫名其妙,可如今看来,宗主果然是慧眼独具。”

“对了。”那人说着想到什么,他问凌光熙,“凌师兄是最先和他们交手的吧,宿眉卿的情况怎么没听师兄提起过?”

窗边的人光顾着看热闹,问问题时也没回头看,所以自然而然没看到凌光熙僵硬的神色。

凌光熙一边看着融句和宿眉卿,一边道:“当时情况复杂,我没来得及注意他。”

远处,宿眉卿避过融句一剑,身姿如一片落花轻飘飘落在地面,众人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凌光熙听着耳边的声音,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看了宿眉卿一会,无声笑了。

宿眉卿虽然有和元婴期抗衡的实力,可明眼人也能发现,少年并不是游刃有余。他已经把全部注意力也放在了融句身上。

这也意味着,宿眉卿很难注意到四周是什么情况。

这对于凌光熙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元婴期的剑招好躲,那元婴期趁乱射出的暗器呢?

凌光熙眼底寒光乍现,他神情冷淡,垂下的手微抬。

一枚铁钉模样的暗器从窗外飞出,细微的破空声在剑鸣的掩盖下无人在意。

暗器表面附着一层青灰色的光,显然是有毒的。

若是被击中,即便不死也要吃足了苦头。

快了……就差一点。

眼看着暗器离宿眉卿越来越近,凌光熙喜悦的神色逐渐明显起来。

他尽力维持神情不变,可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他。

一道白光闪过,凌光熙喜悦的神情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原本飞出去的暗器,就这么被一支笔挡在了半空中。

细微的波动引起了宿眉卿和融句的注意。

融句见此,骂了一声:“蠢货。”

用个暗器都能被发现。

看戏的花竟夷眼底一沉,他刚要出手把用暗器的人揪出来,站在旁边的闻扶光动了。

青年身形猝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凌光熙身前。

凌光熙猝不及防和一双泛冷的眸子对上,他心中一寒:“你要做什么?!”

青年抬手就准备召出灵剑,可动作却被直接打断。

闻扶光收回毛笔,眼底凶光毕露:“你找死。”

他抓住凌光熙的手,有样学样,直接把人一拖一拽从窗户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融句错了剑招,被宿眉卿逮着机会一剑刺穿肩膀。

少年抽剑时一脚蹬在男人胸膛,将其踹得贴着地面飞出数里。

融句和凌光熙一脸狼狈倒在了地面上。

花竟夷三人走了出来,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的暗器,嘲讽道:“看来凌师兄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啊。”

凌光熙的面色登时变得铁青,他也懒得装下去,转头看着藏书阁里的人:“你们就容许这帮人踩在你们头顶?”

那自然不可能。

无数抽剑声层层响起。

原本好整以暇当个看客的弟子们早已经忍了许久,他们纷纷拔出武器,朝着宿眉卿几人围了过去。

不需要再进行交谈,有人率先出招,其余人也紧随其后!

宿眉卿与闻扶光并肩而立,他抽剑而出时顺便扔给闻扶光一沓符纸:“你有伤在身,不必和他们硬碰硬,我手里的符纸多的是,不够再要!”

花竟夷看着围着自己的人,眉眼间尽是烦躁:“好久没遇到这么烦人的情况了。”

五诏云捏了捏手里的弯刀,咧嘴一笑:“你们打我一个金丹,这不太礼貌吧?”

岂料对面几人听完目露凶光,举剑而出:“打得就是你!”

宿眉卿他们不敢惹,五诏云一个金丹他们还不敢惹吗?

一场规模不小的混战就这么在藏书阁前打了起来。

灵气剑光纷飞,各色剑诀灵器层出不穷。

骇人的剑气穿破灵器的屏障袭面而来,却被一把长剑奋力一挡——

剑气轨迹一歪,朝着不远处的藏书阁猛地飞去。

外围的弟子们面色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