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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竟夷,五诏云,闻扶光齐声道:“你闭嘴。”

林暮渊遗憾闭嘴。

在无数人的期待下,弟子大会在第二日正式举行。

大会的选址在几座群山环绕间的巨大空隙间,由观犹静联合内门全部长老合力创造出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台。

从上往下俯视,大大小小的擂台上上下下漂浮在空中,伴着颜色可以的灵气屏障,犹如一朵朵开在半空的花。

因为比试是所有人一起参加的,规模巨大,所以得严重采取自由守擂的规则,每个擂台的排名都会映在观犹静挥出的光幕上,随时进行更新。

而在第四日每个擂台胜者开始稳定时,就是争夺排名的时候了。

除却个别弟子不需要在前三日上台,其余人都需要参加比试。

随着悬空石座上的观犹静抬手示意,比试正式开始。

一时间,每个擂台都传来了灵气波动。

宿眉卿站在地面上,仰望的眼睛里倒映出许多飞过的身影。

早在宿眉卿出现的一刹那,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他身上。

他们都等着宿眉卿选好擂台,好第一个上前把人踹下去。

宿眉卿他们去哪,众人就跟去哪。

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实在太过明显,几人想忽略都不行。

但宿眉卿见这群人只是跟着,便也懒得费心搭理。

宿眉卿看了几个擂台,开口问身边的人:“你们打算去哪几个?”

林暮渊扫了眼四周,挺直腰杆,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傲然:“上面的人都太弱了,随便挑个站就行了。”

花竟夷点了点头:“现在出手浪费我的灵气,我看看下午那会吧,要是还这么弱就等几天再出手。”

放眼望去,内门真正有实力的人都没在擂台上。

第96章 得罪的人太多

闻扶光同意花竟夷的话:“那我等最后一日。”

“等等!”眼看着两人就这么把时间定下来,五诏云意识到不对,他神情疑惑,“前三日不是除了那几个出窍期,其余人都必须得上台吗?”

宿眉卿在一边点头:“是啊。”

花竟夷睨了眼五诏云,唇边勾起和善的笑:“我是谁?”

五诏云:“……”

他忘了,花竟夷只是挂了个内门弟子的名号而已,那些长老眼睛又不是真的瞎。

闻扶光看着近前的擂台,从容道:“而且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林暮渊不明白:“何解?”

闻扶光看着林暮渊挑了挑眉:“你觉得上面那群人会一直坐在这里,看这宛如小孩过家家的比试么?”

林暮渊与宿眉卿闻言抬头望去,只见云端下的几个主要石座,早就没有人影了。

闻扶光的声音接着响起:“他们推断参赛的依据就是名次,只要你有名次就可以了。”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提出问题的声音很陌生,本来还在看石座的几人收回目光,扭头看着身边。

只见原本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弟子们,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不少,正专心致志听着他们的讨论,末了顺口就提出了疑问。

提问题的弟子发觉四周好像有点安静,他抬眼,就看见宿眉卿五人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五诏云皮笑肉不笑:“你们好像有点太没分寸感了。”

弟子:“……太忘神了,不好意思啊。”他尴尬地挠头,然后挤进了人群里。

一帮人就这么眼巴巴望着闻扶光。

青年本来都已经不看那些人了,可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实在炽热,他只得问:“怎么了?”

“闻师弟,你那个既可以获得名次,又不用长时间待在擂台上的办法,是什么?”最前排的弟子厚着脸皮搭话。

守擂的规则看似自由,可只有经历过的人会明白,一旦走上去了,就只能在拼尽全力后被人打下来。

而守擂失败和挑战失败的弟子,只有一次再战的机会。且内门弟子的挑战对象不能比上次失败的对手修为低,外门可以略低一等。

所以每个人上去后,名次不会固定,而是会不停涨跌。

刚刚他们听闻扶光的意思,似乎有什么法子得到名次,还只用打一次。

众弟子无比期待这个法子。

毕竟弟子大会每十年举行,每一次的名次都关系到今后在门派里的身份。

有人五日后说不定从杂役弟子一跃成外门弟子,也有人五日后灰头土脸从外门弟子变成杂役弟子,这涉及到后续能获得的资源分配。

对他们而言,越往用挑战次数越有利,五日能发生的情况太多了。

只有最好的状态才可以好好应对,要是前两日就受了伤,后面挑战也是有心无力,胜算大大降低。

原来是问这个。

“简单,这个法子你们也知道。”闻扶光一边挑擂台,一边解答,“我给你们做个示范。”

众人顿时点头。

青年挑了个不算太低的擂台,运气一跃而上。

众人的目光立即紧紧跟随过去。

守擂的弟子来自外门,他不久前结束一场缠斗,才往嘴里喂了几颗补气聚灵丹,就看到一道身影落在了他面前。

青年认命起身摆出架势,可神情却在看清来人后,显得既错愕又绝望:“闻,闻师兄?”

他这个擂台在某些天赋好的外门弟子眼里都看不上,怎么招惹上了内门的人了。

惹上就惹上了,关键是他还要打不过,不仅打不过,后面使用挑战次数时,下一个对手还得是元婴期。

他也才筑基后期啊,就算外门弟子挑战对象可以次一等,那也是金丹期,他拿什么跟金丹期的师兄打?

“开始吧。”闻扶光连姿势都不想摆,他微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人。

“闻师兄,得罪了。”纵使修为悬殊,那人也不想轻易放弃,他咬咬牙,干脆拼上自己的全部实力冲了上去。

灵气附着于剑上,光芒刺眼。

弟子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就靠近了闻扶光,双眼忍不住一睁。

蓝色的剑光触碰到闻扶光衣袂的瞬间,青年朝后一退,直接从擂台边缘落了下来。

宿眉卿、林暮渊、花竟夷、五诏云:“!”

围观的众人:“!”

拿着剑停在擂台上的弟子:“?”

地上的人扭头看着天幕。

甫一落地,闻扶光便道:“就这样,看明白了吗?”

众人:“……”

“一……二,三……”宿眉卿认真数了数一下,最后拍手,“有名次了,最后一名!”

除了闻扶光,谁还会把来之不易的机会白白送出去啊?

怀抱希望的弟子们彻底死心:“散了散了。”

原本还盯着宿眉卿的众人失去了所有的心机和力气,扭头便各干各的了。

“这个办法也就扶光能用用了。”林暮渊唇角微抽,“加挑战的次数也就两次,就这么送出去一次,后面的容错率可就大大降低了。”

五诏云深以为然:“小林说得对,我就不和你们待着了,我先去挑个顺眼的台子待着,等第四日的名次战。”

临离开时,林暮渊见宿眉卿站在原地不动,他皱皱眉:“花竟夷和闻扶光不需要上擂台,你怎么还和他们站一块?”

他说着招了招手:“跟我和诏云走吧,待会先给你挑一个轻松一点的擂台守着。”

“小林所言极是。”五诏云笑眯眯道,“你还是不要过早露头比较好。”

宿眉卿表示同意:“也是,我确实不应该那么早表现得太好,不然那帮人老盯着我不放。”

几人赞同点头,难得宿眉卿表现得比前面几次稳重,花竟夷竟然觉得有几分欣慰。

他拍了拍宿眉卿的肩膀:“你放心,扶光和我都会在下面等你们的。”

“那不用!”宿眉卿挥手拒绝,“我今日晨起早饭只喝了汤,如今正饿了。”

闻扶光闻言期盼:“那我回去做好饭等你?”

“不用!”宿眉卿笑起来时显得格外意气风发,他声音润中带着山泉击石般的脆,“哪有比试期间还要做饭的,我和你一起去食肆吃。”

旁听的三人突觉不妙。

可等他们阻止时已经晚了,宿眉卿眨眼间就随机跳上了一个擂台。

“快看!宿眉卿上台了!”远处,不知是谁用灵气喊了一声,原本还在地面徘徊的弟子们当即看向某个台子,而后呼拉拉全都围了过去。

人群之庞大,围过来的速度之快,直接把一旁的四个人挤到了最外边。

地面的动静十分明显,这也引起了稳坐石台上的长老注意。

观鹤行垂眸,当看清擂台上站着的人时,目光便再也没有移开。

一旁的风恨皱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这……”地面,林暮渊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这也太热情了吧?”

第一日的弟子们对于比试这件事不是很着急,他们眼见传了许久的风云人物上了台,当即收起武器就过来占最好的位置。

宿眉卿登台前就没有看附近擂台的实力分布,是故他到了台上,才发现对面是个修为还不错的内门弟子。

对面的人也是没料到这个场面,他脱口道:“怎么是你?”

青年和宿眉卿也算是提前对过招的,地点就在藏书阁。

所以当他回过神时,积攒的怨气立马就冒了出来。

他举着剑:“还以为第一日碰不到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宿眉卿见对面怨气堪比冤死亡魂,他疑惑:“这位师兄看上去和我有不可磨合的矛盾,请问你是谁?”

擂台的灵气屏障并没有隔音的效果,在场的人个个耳力非常,是以把宿眉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那擂主才从凌乱中回过神,心中的怨恨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泄,他咬牙:“你得罪过我,就这么快把我忘了?”

宿眉卿不在意:“我得罪的人比较多,你得报一个地点,我回想一下啊。”

擂主狐疑看了看宿眉卿,发觉此人真的没说谎后,才一字一顿道:“平深峰,藏书阁前。”

宿眉卿仔细回想了一段时间,最后为难道:“那日光顾着抽融师兄了,没注意周围都有谁,你不必介怀,我给你道个歉吧。”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青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眼冒怒火:“你找死!”

弟子手中灵剑一挽,单手起了个剑诀,而后灵气附着其上,整个人劲射而出!

锐利的灵气带着层层涟漪,在屏障上激烈回荡。

地面观战的人一脸奇怪:“宿眉卿修为也不高啊,柳江怎么这么紧张啊?”

“你不知道,宿眉卿古怪着呢。”一位弟子解释,“当日藏书阁,还是他单手制住融句师兄,把人扔出藏书阁引发一场混战的。”

周围的人震惊:“什么?”

融句可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啊,竟然败在……

众人扫了眼宿眉卿。

败在一个炼气身上?

“假的吧?”

别人不相信,可亲身经历过的柳江却是信的。

纵使他不愿意相信宿眉卿有那么强的实力,可手上排山倒海的灵气却丝毫不见减弱,反倒越是靠近少年,威力越是增加。

气势磅礴的剑光刺眼如灼灼日光,在它靠近自己的一瞬间,宿眉卿便不敌直接被这道剑光震飞下了擂台。

速度之快,甚至还没有说话的时间长。

即便知道宿眉卿是在演戏,闻扶光还是一跃而起,把人捞进怀里,而后稳稳落在地上。

众人:“……”

还是刚刚那位弟子,他语气漂浮:“就这?你确定当日制住融句师兄的,是宿眉卿?”

第97章 这不合规矩

刚刚解释的人一脸尴尬,他企图挣扎:“之前是这样的啊……”

柳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费些力气才能成功,谁知道一招就把人打了下去。

他看着手里的剑直发愣,刚刚自己的那道剑光有碰到宿眉卿吗?

柳江有点不确定,可规则又摆在那,谁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呢?

青年丢失的自信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他挺直腰杆,居高临下看着地面的人。

柳江:“凌师兄说得果真不错,藏书阁那回你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我就说嘛,一个炼气期怎么会打得过这么多人。你现在可是露馅了吧?”

高高的看台上,观鹤行的眉头在宿眉卿被击飞下台的瞬间就拧紧了。

他搭在石把上的手顷刻捏紧。

风恨:“在他身体的问题还没解决前,还是不该来参加这个大会的。少宗主,您没有和他们说过么?”

观鹤行脸上的表情恢复原状,他一笑:“若非换天,我和他们交集并不多。”

地面上,宿眉卿没有理柳江,他望了望天幕排名,而后笑吟吟拍了一下闻扶光的肩:“现在是我垫底啦。”

闻扶光愉快嗯了一声。

“刚刚多谢柳师兄指教。”宿眉卿看向柳江,他开心地说,“我就先走了。”

宿眉卿说完和花竟夷他们对视一眼,而后拉着闻扶光扭头离开了现场,徒留身后的人大眼瞪小眼。

林暮渊五官都皱在一起:“五人中,就我俩要一直打……”

五诏云认命道:“打呗,谁叫我俩是寻常人呢。”

“那你小心些。”林暮渊修为高五诏云一等,他语气不自觉带着不容拒绝,“一切以自身为重,莫要逞强。”

五诏云挑了一下眉:“好,你也是。”

青年简单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陶旭。”人群中,一人拉了拉身边青年的衣袖,他幸灾乐祸道,“看到没,一招都对不了,我就问你后不后悔?”

陶旭眉头紧锁,抿紧唇。

“没事,反正就那点,也不是很心疼。”之前投宿眉卿的弟子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后悔,可却不甘愿表现出来惹人嘲笑。

“你们投得少当然不心疼了。”有人朝某处努了努嘴,“就是不知那五百万的如今心情如何了。”

众人这才想起当日投得最多的木樨魄,他们齐齐朝女孩所在的擂台望去。

而木樨魄站在擂台上,她杏眸微冷,手中的剑血气未清,目光却将刚刚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木樨魄察觉到许多目光看着自己,眼底掠过一缕光。

末了,她轻轻感叹:“看来我的五百万要打水漂了。”

此话一出,底下叹气一片。

众人的反应成功取悦到了木樨魄,她并指划过剑身,一道柔和的绿色灵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机械无感情的古老声音,响彻整个飞阳宗:“内门木樨魄,由一千九百九十九名晋级一千名。”

上午的时间于众人而言不过眨眼,他们也不需要特地进食,是以临到午时,也没人离去。

观鹤行一上午都在闭眼运气,他估算着时间站起身:“弟子有事先行一步,过后再回来。”

那帮长老欣然点头,目送青年离开现场。

食肆,宿眉卿和闻扶光二人特地选了二楼吃饭。

宿眉卿还是一如既往挑剔着菜肴用料,最终在做饭大叔生无可恋的表情下,选了两碟子最贵的糕点。

在付钱的刹那,充满怨气的大叔眨眼就笑容满面:“两碟琅花糕一共十万灵石。”

宿眉卿意念在储物袋里扫过,最后为难蹙眉:“能用元金替代么?”

他身上还真没存什么灵石。

怎么还有人拿元金买吃的……

大叔心里直犯嘀咕,可表情却不变,依旧笑吟吟的:“当然可以,一共十颗元金。”

宿眉卿麻溜给了元金,然后和闻扶光挑了个好位置坐下。

青年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糕点,没吭声。

宿眉卿:“怎么了?”

闻扶光颇觉不开心:“这最贵的糕点灵气含量也并不多,为何不让我进厨房做?”

“嗯?”宿眉卿疑惑,“你会做这个?”

闻扶光一顿:“我不会……”他快速补充,“但我可以学。”

宿眉卿温声道:“不是不愿意吃你做的,只是现在我并不想吃东西。何况这离内峰太远了,懒得御剑,等晚上回去一起吃好么?”

闻扶光快速被哄好:“真的?”

宿眉卿郑重点头:“真的。”

闻扶光捏起一块菱形糕点喂进嘴里:“好。”

“扶光。”宿眉卿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你似乎很热衷于做菜,按理来说应该很熟练才对,怎么还要从头学起?”

闻扶光抿了抿唇,他声音罕见有些发闷:“自我出生起,他们规范我一言一行,从不允许我看除卷宗以外的东西,吃任何除他们认定以外的食物。他们认为,我是注定要飞升成神的,神不可以有任何不规范的行为。这有违规矩。”

所以,自然也不会允许闻扶光去学除职责外的东西。

宿眉卿怔愣一瞬,他想了想,最后道:“没关系,现在你在八州。山高皇帝远,你可以不关心那劳什子卷宗,也可以随便吃你想吃的。”

“人生而自由,你只是你呀。”少年说着,眨眨眼,“拿出你当少族长的架势,谁不愿意你就打到他愿意为止。打不过就拿权利压,谁叫他们不是少族长呢?”

闻扶光敛眉,下意识道:“这不合……”

规矩二字被青年生生在唇齿间止住,他眉目柔和,望着宿眉卿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这就对了。”宿眉卿豪气一挥手,“这样,你以后想吃什么我都请了!想要什么做菜的材料尽管提,我也请了!”

闻扶光忍俊不禁:“好。”

在两人交流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宿眉卿头顶传来:“二位聊什么这样开心?”

紧接着,新的一盘琅花糕摆在了宿眉卿旁边,观鹤行撩袍坐了下来。

两人默不作声盯着观鹤行。

“……”观鹤行脸上笑意险些没绷住,“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闻扶光开门见山:“大师兄有什么事?”

眼见二人没有和自己客套的举动,观鹤行也乐得轻松。

他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只是眼神发寒:“我有点好奇,宿师弟今日是什么意思?”

看上去应该是来虚心请教的。

“放心。”宿眉卿安抚道,“答应好的事,我们肯定不会毁约的不是?”

“你是指就两次机会,你还如此轻易就放弃一次的不会毁约?”观鹤行倒吸一口气,“你也太不把飞阳宗的弟子放在眼里了。”

“也不是全部。”宿眉卿虚心道,“是前两日的弟子吧。”

观鹤行:“……”他气笑了。

“行。”观鹤行快速平复好心情,他得到答复,就不准备再停留。

青年最后告诫道:“倘若出了意外导致名次不对,先不说你,单是一个擅闯内门的陈明,我也不会轻饶。”

宿眉卿眼神倏地一冷。

“之前忘了说。”观鹤行笑眯眯的,“现在说也不晚,对么?”

青年欣赏完宿眉卿的脸色,心情颇好。他弯腰,准备带走自己拿过来的点心。

观鹤行这时注意到二人干净的桌面,他挑眉:“怎么只拿了两碟点心?要不,我请你们吃东西?”

“好啊。”宿眉卿爽快点头,他伸手,“我看二楼每样菜都很好吃,正苦于囊中羞涩只能点两碟子花糕呢。既然大师兄请客,那我和扶光就不客气了。”

闻扶光紧随其后:“是的,大师兄人就是好,还关心我们吃得好不好。我们也不好叫大师兄帮忙,这样,你把灵石给我们。我们自己去买,如何?”

观鹤行笑意瞬间消失:“……?”没钱还买最贵的点心?

闻扶光看着观鹤行:“莫非,大师兄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

青年说着,手中把玩着一颗闪着光的石头,那是一颗留影石。

只要观鹤行敢否定,闻扶光就敢把留影石的内容公布出来。

这个内容对观鹤行本人造不成伤害,可足以让他在一些弟子心中的形象崩塌。

观鹤行啪一下把一个低级储物袋扔在了桌上,咬牙切齿道:“两百万灵石,随便用。”

闻扶光淡定一伸手:“再加两百万,我把留影石给你。”

观鹤行:“?”他狐疑看了眼闻扶光,“你认真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易就把把柄送人?

宿眉卿在一边默默把装着两百万灵石的袋子拿在手里。

闻扶光没有过多解释,他瞥了眼宿眉卿,而后淡然道:“这个留影石只有一颗,你不要那我可就存着了。”

一颗这个数目,让观鹤行名为理智的弦一下子就崩断了。

“等等!”观鹤行唇角一抽,他又从身上扔出个储物袋,“这里灵石不止两百万,留影石拿来!”

宿眉卿再次默默把新的袋子拿在手里。

闻扶光也毫不迟疑就把留影石扔了过去,甚至为了让观鹤行放心,还原地起了个誓证明自己没有私藏。

这次轮到宿眉卿脸上笑眯眯的:“多谢大师兄请客,那我们就不送啦。”

观鹤行心口莫名发堵,他忍了许久才把漫上来的杀意压下去。

青年沉默看了二人许久,这才挥袖离去。

第98章 你再不来视为弃权

大会第一日毫无波澜的结束了,鉴于宿眉卿当日的表现,之前还有所压制的流言,如今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融师兄,你不知道吧。就今日上午,宿眉卿他连柳江一剑都抗不住。”食肆内,聚在一起吃饭的内门弟子,七嘴八舌谈论着白日里发生的事,“藏书阁那一回,肯定是师兄你让着他了。”

被围在中间的融句一天都忙着比试,外界发生的事也是从这帮师弟嘴里得知。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男人粗粝的眉眼立即舒展开来:“当真?”

“那岂能有假?”一旁的人接着道:“我们底下全都看见了。”

“还说要进前两百名呢。”一人轻嗤,“我看他是痴人说梦!”

融句听着周围的议论,他突然灵光一闪:“等等。”

坐在一侧的弟子们顿时把目光投向融句:“怎么了师兄?”

融句咧嘴一笑:“这不就意味着,他宿眉卿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我记得大会名次事关修炼资源和身份的吧?”

若是一个内门弟子的排名只比外门筑基期弟子强上一些,不用猜都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

在座的人都是明眼人,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夸赞道:“还是融句师兄聪明!”

有人迫不及待起身:“这件事交给我去办,明日我定叫宿眉卿止步与万名开外!”

融句歪坐在桌前,他看着跑出去的人,脸上露出快意的笑。

曾经因为此人毁坏藏书阁规矩导致入刑罚司的恶气,男人总觉得消了一半。

安排人的事情并不需要太久,在不涉及自己利益还能看好戏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是乐意给融句面子的。

况且宿眉卿成为内门弟子的事本就突然,加之挑战对象的修为只能比前一个高,这件事做起来十分顺利。

不少人已经开始期盼明日的到来。

次日清晨,群山围绕的平台上就已经整整齐齐聚满了人。

其中不乏有排名靠前的,他们趁着时辰尚早,也不急着上台,反而是饱含期待地望着几个入口。

一个时辰后。

几个入口除了掠过几只飞鸟,再无一人进来。

众人:“……”

人群中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宿眉卿他们人呢?”

众人在这什么也没干,就干等一个时辰。

结果莫说宿眉卿,就连和他一起的那几个人也不见踪影。

在众人疑惑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伴随着威严的灵气在他们耳畔响起。

“你们不比试站在地上干什么呢?”风恨远远站在看台上,他眉头紧拧,一脸严肃看向地面。

众人闻声脸色齐齐一变:“是风长老的声音。”

“算了,他们迟早会来,先比试。”

人没有等到,反而防引了起长老注意,一行人只得悻悻分开,各自去了各自的擂台。

一直到下午,除了中途过来的五诏云和林暮渊两人,众人便再也没看到其他人的踪影。

“如何?”比试一结束,融句就迫不及待从擂台上一跃而下,追问底下的人。

“没来。”那人一脸郁闷,“自昨日宿眉卿下台后,今日就再没见过他的身影。”

“他该不会是觉得丢人,所以在院子里躲着吧?”另一人弱弱猜测。

“躲?”融句闻言冷笑,嘲讽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融句说完,余光扫到不远处路过的人影。他思考了一下,大步过去伸手拦下。

“哎。”男人趾高气扬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宿眉卿呢?”

和五诏云一起的林暮渊见是融句,悄悄伸手扯了扯青年的衣袖。

林暮渊低声道:“我们修为没他高,还是不要和他硬碰硬,糊弄一下得了。”

显然,五诏云不太能听得进去林暮渊的建议。

他一天下来累得快散架,满心只想赶紧回去躺着。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拦下来,对方还这般得意,青年心中蓦地升腾起一股火气。

“我当是谁。”五诏云双手一环,眼皮半掀,就这么懒洋洋看着融句:“怎么问起眉卿来了,藏书阁那次挨的揍还不够,皮又痒了么?”

五诏云简单一句话,融句面色黑如锅底,林暮渊则心如死灰。

男人手里酝酿着一股暗红色的光,淡淡的威压顿时笼罩在附近的天空。

他目光阴狠:“区区一个金丹期,也敢这般和我说话,你以为你和宿眉卿之前一样么?”

林暮渊见此情景,肃然上前一步,隐隐有把五诏云护在身后的自觉。

融句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他的实力虽无法和其相提并论,可是让五诏云离开还是勉强可行的……

“你管我?”五诏云瞥了眼融句,他毫无快死到临头的自觉,而是从容抬起手吹了吹指甲,“首先,宿眉卿如何与你们无关。其次,长老还没走完,你动手前最好掂量一下后果。”

青年话音未落,一道强悍无比的灵识便从所有人头顶扫过。

融句立即把手里聚集起来的灵气挥散了。

本来还肃杀的气氛就这么被化解了,林暮渊一直到肩膀被五诏云拍了一下,这才慢慢回神。

“傻愣着作甚。”五诏云嘴角一勾,“走了。”

“……好。”林暮渊看了眼憋着气的融句,跟在五诏云身后出了人群。

人群目送两人离开,安静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慢慢有了动静。

“宿眉卿好大的脾气,连这都能随便不来。都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还这么随意,实在是狂妄自大不自量力!”有弟子皱皱眉,他对融句说话时很客气,“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融师兄也不必和这帮必败的人计较。”

“是呀是呀。”有人附和,“他今日不来明日不来,难道最后一日还不来么?我们多的是法子治他,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融句却道:“你们能等,我可等不了。”

劝他的弟子一愣,继而不解:“可是他不来啊……”这不就只能等吗?

男人瞥了眼众人,眼底的冷意恍若凝为实质。

“愚蠢,他不出来就不能逼他出来?”融句目视前方,看着远处天空的小点勾唇,“五诏云倒是提醒我了。他能靠长老压人,我们当然也能靠长老了。”

日暮沉沉,归鸟尾羽掠过一片酡红如醉的云,落进了漫山翠林间不见踪影,路过行人便只听得几声清鸣。

五诏云不能长时间御空,所以林暮渊陪着他走到山下,才踩着武器去山顶之下。

两人落地后也不去自己的院子,而是朝着左侧那处种着梧桐的院子走去。

门噔一下被推开。

只见宽阔的院子中灵气氤氲,一张筇竹大漆的桌子摆在梧桐下。

在五诏云开门时,宿眉卿正把泡好的灵茶倒进杯子里。

浓郁的灵气在杯中打了个旋儿往上一冲,梧桐宽大如手掌的叶子都因此显得格外葱蔚洇润。

院内的惬意扑面而来,看得五诏云眼睛都有点疼。

他几步并做一步来到三人面前,拿起桌上晾好的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五诏云喝完茶,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带着椅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花竟夷鄙夷:“谁叫你没苦硬吃。”

“没办法啊——”五诏云懒洋洋道,“我可是听话而又识时务的弟子。”

“我和诏云回来时,融句正问你行踪呢。”林暮渊也走过来坐下,把之前的事说出来,“我本来叫诏云不要硬碰硬的,谁知道他没忍住和人正面对上了,要不是长老还在,情况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错了。”五诏云伸出一根手指,反驳林暮渊的话,“我是看准那个时间去的。你就没发现,我俩下午过去时,那些弟子看咱们的眼神就不对么?”

林暮渊经过提醒回忆起来,他面色一僵:“难道不是因为我凭着略低的修为,排名却靠前,他们才会格外注意我俩的么?”

闻扶光想了一下:“修士好斗,若是因为这个,他们不会在底下干看着的。”

“小林。”五诏云挺直腰杆,拍了一下林暮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太单纯了啊。”

林暮渊握着的杯子里泛起一圈圈涟漪,他看着躺回去的五诏云,小声道:“就你们聪明。”

站着的宿眉卿觉得腿酸,他在添了一回茶就失去了对新茶壶的兴趣,弯腰坐了下来。

在少年坐下的刹那,一道两端拉长的菱形光芒破空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力嗖一声冲向宿眉卿。

光芒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掀起极小范围的狂风,只吹得几截头发乱飞,亦或是衣袍乱摆。

光芒的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靠近它周围的空间一层层扭曲出现裂痕,只余锋刮蹭的疼痛,就好似一把小刀割到脸上。

在它离宿眉卿眉心只剩两寸时,一枚胜似白雪的骰子将其准确无误拦了下来。

一道纯白的屏障自骰子身上展开,二者相撞的劲风余威被屏障尽数挡下,坐下的宿眉卿连头发丝都不曾有移动的痕迹。

少年抬眼,神情平静看着近在咫尺的东西。

花竟夷起身,挥袖间翠绿灵气蚕食掉了附着在外壳上的攻击,光芒也终于老实停在了宿眉卿眉心两寸前。

从光芒出现到现在,甚至连一个呼吸都没有。

林暮渊和五诏云反应再快也还是差了点。

“这是什么东西?”林暮渊看着面前已经被卸去攻击的光团,他愤然猜测,“这群人已经明目张胆到青天白日就敢偷袭了么?”

花竟夷觉得心惊,此光来时竟然连他都反应不过来。

青年看了眼光:“这不像是飞阳宗弟子能做到的攻击。”

林暮渊睁大双眼:“你是说……长老?”

闻扶光:“……是道传音。”

这个消息让几人的眉头都几不可微皱了一下。

五诏云呸了一声:“谁家长辈飞书传音飞成这样?纯谋杀。”

“长老没事传音做什么?”花竟夷心生不妙,他道,“眉卿,你打开看看?”

宿眉卿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带着几缕灵气点在了光芒上。

紧接着,风恨冷酷严肃的声音在院子内响了起来。

“宿眉卿,明日你若还不来桃李台,便视为弃权!”

话音一落,光团立即飘散在了空气里。

“不是啊,这不公平!”宿眉卿愣了半天,回过神时他眉一竖,“明明你俩也逃了啊,他凭什么只说我一个?”

这针对得也太明显了吧?!

第99章 躯壳

在宿眉卿控诉不公平时,一位面生的弟子站在门边探头探脑。

“那,那个……”他看见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人全都看着自己,说话结巴起来,“融句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

宿眉卿:“什么话?”

那弟子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道:“融师兄说,多谢五师弟的提醒,他期待你明日在桃李台上的表现。”

来者说完,转头就不管不顾地跑了。

宿眉卿看着一下跑没影的人,一头雾水:“他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

“出息。”花竟夷闻言轻嗤一声,他看向一边瘫着的五诏云,“你在融句那说什么了,他还非得提你一句?”

五诏云摸了摸下巴:“我走前拿长老压他来着,没成想他这么快就回过味了。”

林暮渊:“所以当时就该听我的,对他稍微恭敬点,说不定他还不知道这点呢。”

花竟夷闻言默默扶额。

“无碍。”宿眉卿并不在意那个弟子的话,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就算今日融句不说,观鹤行也不会放任我们第三日还不出现的。”

宿眉卿的话不无道理,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明白。

观鹤行看似稳坐高台毫不在意,实则视线从没有从他们身上离开过。

第一日结束的事就是很好的证明。

“这也挺好的。”五诏云若有所思道,“在暂时定榜前,所有人都是大混战,所以选擂台显得格外重要。”

“挑得好的名次不上不下会稍微轻松一点。”花竟夷在一边给宿眉卿解释,“挑得差的……比如像五诏云这样的,金丹后期占着第六百名的擂台,就会被累成狗。”

飞阳宗的弟子数目庞大,放眼望去几乎是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竞争格外激烈。

名次稍微好一点,受到的关注就会多许多。

“所以别像我一样闭着眼乱挑……”五诏云这两日两眼一睁就是战斗,车轮战似的就没停过,整个人无比痛苦,“谁知道一千名以上的擂台就已经被元婴期占满了啊!”

这让他一个金丹期在里面就很扎眼啊!那帮元婴就只盯着他一个人打。

在五诏云痛苦的脸色下,闻扶光冷漠纠正:“是五千五百六十九个。”

五诏云顿时更加痛苦。

“大会过了两天,擂台的名次已经趋于平稳了。”花竟夷想了想,“你最好明日下午去,在前一个的基础上挑个名次差不多的,打一局刚好定榜。”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规划,花竟夷说完觉得很满意。

“还是明日一早吧。”宿眉卿微微勾唇,“才两日不见,大家就已经这般想我了。我是个心软的人,怎么忍心让师兄们久等呢,那实在是太罪过啦。”

不知为何,在座的四人听完,心中对飞阳宗的弟子涌起一股巨大的同情。

闻扶光在一旁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也去吧。”

因为风恨的传音,宿眉卿第二次踏足举办弟子大会的平台。

在少年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宿师弟,你可是让我们好等啊。”融句阴阳怪气道,“虽然你即将露馅,可也不能一直当个缩头乌龟不是?”

宿眉卿瞥了眼融句:“昨日诏云说你皮又痒了我还不信,如今一看,果然是又痒了。”

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都听见,众人又不可避免想起了当日被压着打的融句。

男人看着宿眉卿,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融句头一次这么痛恨不能在平台动手这条规则。

在融句怨恨的目光下,宿眉卿偏头看了看天幕的排名。

“五百名。”宿眉卿笑眯眯看着融句,“那就你了。”

话音一落,四周静得落针可闻,就连愤怒的融句脑子也没太转过来弯。

“宿眉卿,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东门星如站在最前排,乍一听到这句话不太敢理解意思,他不可思议问,“你要和融师兄打?”

宿眉卿点头:“是啊。”

“你疯了吧?”东门星如没忍住,“你拿什么和融师兄打?”

比起东门星如的夸张,融句却笑出了声:“好,有志气。”

他阴鸷睨了眼宿眉卿,随后纵身一跃落在了中高层的桃李台上。

融句生怕宿眉卿反悔,他落在擂台上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道:“赶紧上来吧。”

在宿眉卿即将飞身而上时,花竟夷赶紧提醒:“别忘了之前我们说的条件。”

“我知道的。”少年应声,随即借力跃入半空,轻巧落在融句对面。

在宿眉卿站在桃李台上时,恰逢飞阳宗诸位长老过来。

底下的弟子发现后,赶紧落在各自的位置上,然后兴致勃勃站在桃李台上看热闹。

风恨垂眼扫视,神情略显惊讶:“一来就打五百的擂台?”

观鹤行也看了过去。

跟在风恨身边的长老在昨日听了融句的话,对宿眉卿的印象很不好。

他见此皱眉冷哼:“融句都元婴后期了,就算他天赋被宗主看好,这也太狂妄了。”

“天才不都这样么。”有长老司空见惯,“哪个不是狠狠跌了个大跟头就老实的?要我看,藏书阁那次若非少宗主过去了,结局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观鹤行早已坐了下来,他手指轮番点着石把手,若有所思看着底下。

“真是奇也怪哉。”另一位长老左右看了看,疑惑道,“闻长老前两日不来也就罢了,这大会都快过半了,他纵使闭关也该露露面,挑个顺眼的弟子后面好收徒才是啊。”

“他还用挑么?”刚刚才说完要跌跟头的长老又道,“那个叫闻扶光的阵法天赋数一数二,闻长老不收他收谁?”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闻扶光,赞赏地点点头。

“我看那孩子尚且年轻,言行举止也是少有的稳重,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远离大会的山峰内,一座二进大院藏在云雾间。

闻人扇盘腿坐在昏暗的房间中。

他面前是一排排规划整齐繁多的书架,书架庞大,一眼望不到头。这些都是闻人扇从青要离开时,偷偷用芥子空间带出来的藏书。

自勉学殿塌后,他就在房间内把这些书粗略翻了一遍,可还是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即便如此,记忆里的东西却没有消失,反而隐隐约约有了雏形。那是几枚字符的形状,由内而外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这个感觉对于闻人扇而言可谓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极有可能,代表的是天道下发的神谕。而陌生在于,他们这些闻家旁支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神谕的,特别是在闻家诞生天道亲自选中的继承人后。

只有资历最为深厚的几位长老才有和天道直接对话,获取神谕的资格。

闻人扇曾经闯入闻家核心区域盗取藏书时,无意间接触过天道的分身。

是以他才能隐约觉察出这可能是道神谕。

而确定这就是神谕的方式也很简单……

闻人扇呼吸缓慢,他展开抬起的手,看着掌心的玉骰子。

只要确认了,他就不是被闻家追查的罪人,而是天道认定的闻家神使之一。不仅能光明正大的回去,还能在本家做个尊贵的长老……

男人想到这里,目光变得坚定。

鲜血滴落在骰子间,化为一截截细如丝的血线萦绕在白玉方块间。

闻人扇心念一动,把骰子对空一抛。

原本空白的骰子在坠落进手中的刹那,出现了血红的点数。

是神谕!!!

闻人扇呼吸急促,他双手颤抖,迫不及待引用骰子的力量,去解读脑海中的那道神谕。

随着封印的字符消失,当内容在男人在面前展开时,闻人扇瞳孔几不可微一缩。

“他竟然是神尊躯壳?!”

光芒浮动片刻,随后化为一句话。

[神降时规则湮灭,遇之杀。]

不管是八州还是青要,亦或是神界白玉京,都依靠规则而存在。

规则湮灭,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闻人扇想也不想,捏紧失去作用的骰子,急忙出了书房。

弟子大会现场,除却每个擂台守擂的人,其余弟子架都不打了,全都找了个好观察的地方,专心致志看着融句那个桃李台。

眼下离宿眉卿上台的时间连一刻钟都没有,场上二人就已经过了数百招。

命线在日头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把擂台上空笼罩得极近密不透风。

融句剑光附着着暗红的灵气,飞出时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燥热无比,好似整个擂台被架在熊熊烈火下炙烤。

早在宿眉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时,在他腰间充作装饰的防御灵器就启动了。

“这种程度就动用地级灵器。”融句出招凌厉,“贪生怕死之徒!”

裹着火系灵气的剑尖在屏障上滑出火花,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在宿眉卿耳边响起。

少年不答,他被紧随而至的火焰逼得往后退去的同时,双手在身前快速结着复杂的法印。

“结什么印这么久呢!”看戏的人眼看着宿眉卿就快退到擂台边缘,他急得口腔上火,“那手都快打结了还结什么结!要掉下去了!!!”

眼看着宿眉卿已经到了擂台边缘,众人猛地提起一口气!

却见少年身一翻,命线在融句眼前竞相交错缠住他的剑尖。而后,宿眉卿借势而起。

与此同时,少年的双手交叠在胸前,一道白色的光圈飞出时,十把短小的灵剑出现在了他面前。

随着宿眉卿手一挥,灵剑嗖嗖几声射向了融句。

提着一口气的众人又把气松了。

“好漂亮的反击。”有人忍不住赞叹。

第100章 这么明显?

“我怎么觉得。”有人怀疑,“宿师弟好像和传闻的不太一样?”

“师兄所言极是,我等亦有同感。”

能和融句打得有来有回,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无是处只靠阴暗手段取胜的人。

“这么说的话,我们看到的修为就是他的障眼法喽?”一人道,“可他为什么非要用炼气九层这个修为呢?”

但凡用筑基或是金丹,也不会有人去找麻烦了。

看台上,风恨几位长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发表评价了。

“这……”长老迟疑,“看这架势,他少说也有元婴后期的修为了。”

“风恨长老。”有人问,“你能看破他身上的障眼法么?”

早在之前,风恨就已经凝神看过去了,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那炼气九层的修为就和焊在宿眉卿身上似的,死活看不透。

跟真的一样。

风恨心中直犯嘀咕:“到底是什么障眼法这么逼真……”

在有人在意的角落,观鹤行悄悄松了口气。

风恨好奇:“少宗主,您似乎很担心宿眉卿会失败?”

观鹤行一口气哽在了喉咙口,他缓了一会方才道:“身为大师兄,我担心每一位师弟。”

说话间,底下传来一叠声的惊呼。

交谈的几人齐齐看过去。

便见无数金线收束于宿眉卿手中。

在少年抬手间,一把细剑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剑身落在被灼烧发烫的长剑上,顿时响起一声铮鸣。

融句虎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眼前一花,就被宿眉卿用命线扔出了擂台。

在男人落地的刹那,一道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内门弟子宿眉卿,晋五百。”

在声音结束后许久,大家都还在愣神中迟迟不能反应过来。

五诏云站在第六百名的擂台上振臂高呼:“恭喜眉卿!”

众人一言难尽:“……”

陶旭觉得自己的元金可能要保住了,他看着宿眉卿,陡然生出几分欣慰来。

宿眉卿看着底下的融句,他勾唇:“融师兄,皮现在不痒了吧?还来么?”

融句被人搀扶起来时,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

他抬头,刚想冲上去就被其他人按住了。

“融师兄,你冷静啊!”拉人的弟子冷汗直冒,“你只有一次机会了!”

才被扔下来就又上去,想也不想是什么后果。

那人一说,融句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就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高高站在擂台边缘的宿眉卿,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是奇怪。”宿眉卿抱剑看着底下的人,他嘴角噙笑,“融师兄昨日才托人说看我表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得好好表现才不会让师兄失望啊。”

少年欣赏着融句铁青的脸色:“怎么师兄现在倒质问起我是不是故意的了?”

若有所思的目光从四周投来,融句双手紧握成拳:“你给我等着!”

男人说完,转头恨恨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哎,阳羽。”

三百以上的桃李台隐藏在云霄间,加之每一位弟子实力强横,是以他们能看清旁人,旁人却无法透过层层云雾看清他们。

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了他们耳朵里。

此时,一位青年半倚在擂台的雕花石柱上,笑意吟吟瞧着比自己略高一层的桃李台:“你见过那小子么?”

东门阳羽收回目光:“曾经在食肆有一面之缘,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奇的。”那人道,“早知飞阳宗出了这么个人物,我就不踩着最后一日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和他对上呢。”

“没必要。”东门阳羽瞥了眼底下,“他再厉害,也不可能踩在第两百名的桃李台上。倒是那个木樨魄,前面几次能爬多高爬多高,怎么这次涉及秘境名额的大会,反而不积极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不想现在就打吧。”青年毫不在意,“再说了,她不争是好事啊,你想和她打么?”

东门阳羽面色一变,那自然不想的。

青年垂眼看着站在第一千名桃李台上的木樨魄。

此人手段残忍而刁钻,好斗脾气还古怪……东门阳羽忍不住看了眼远处的桃李台,花竟夷上去甚至连满渚剑都不屑于抽出来,仅靠花瓣叶片就把旁人需要费大力气击败的擂主踹下台。

若非之前知道木樨魄的身世,他都要以为这俩是一家人了。

不过,这不是东门阳羽主要关心的。

他看着天幕上缓慢浮动的名次,眼神逐渐忌惮起来。

其他人他管不着,可这被宗主破格提入的五人里,有几个是一定会在前两百名里的,这意味着现在的排名并不稳,而排在最末的那几名弟子是最危险的。

进阴阳秘境的机会又可遇不可求,可想而知后面两日的争斗会有多激烈。

东门阳羽叹了口气,干脆席地而坐修炼起来。

青年闭上眼没一会,突然察觉到一丝异常的波动,似乎有人落在了他这个桃李台上。

可这不应该吧……

东门阳羽锋利的眉峰下压,他睁开眼时,眸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当确定自己面前有其他人时,青年手一撑,迅速与其拉开了距离。

东门阳羽站稳后,他才开始看来者是谁。

青年的目光由下至上,最终和那人黝黑带着微弱碎光的眼睛对上。

“师兄好。”闻扶光彬彬有礼道,“我看这个位置采光是极好的,您可能得让让了。”

东门阳羽看着青年认真的模样,唇角微抽。

可他却丝毫不敢对其有所轻视,毕竟。闻扶光元婴后期的修为摆在那。

“我俩修为差不多,打到最后鹿死谁手也未可知。”东门阳羽提醒道,“可你就只有唯一一次机会了,实在不必如此冒险。”

“你说得对。”闻扶光点头,然后在东门阳羽舒展的眉头下纠正道,“可是我已经上来了。准确来说,我没有机会了。所以可能得请师兄挪挪脚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东门阳羽抽出武器:“既然如此,那便请吧。”

闻扶光抬手,再放下时已然握着一杆通体雪白,带着繁茂精致的雕花的银枪。

两人没有过多的废话,眨眼间就已经交上了手。

闻扶光是前三日唯一一个主动挑战前两百的弟子。

他和东门阳羽的斗争,顿时吸引了云霄间其他人的注意。

“有志气啊,一来就看上了我们这帮人的台子。”远处的人不嫌事大,毫不忌讳地高声谈论起来。

“先看吧。”站在一百名桃李台的青年抄着手,看着闻扶光的招式,飞快在心里演练着,紧接着他咦了一声,“好奇怪的出招顺序啊。”

经少年的提醒,众人观察得更加仔细起来。

很快,他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人怀疑:“他,他刚刚的平挑是不是力道不够?”

有人惊叹:“等会,他为什么往东门阳羽的剑上撞……?哎!离剑一寸都能躲过去?厉害。”

旁人都能看出不同,身为对手的东门阳羽自然感受更加清晰。

他沉腕抖剑,身影刹那间就出现在了闻扶光身后。

避开银枪后,青年回身挑刺。

灵光闪烁的剑尖与闻扶光的衣角险险擦肩而过,两人暂时分开。

“你。”东门阳羽一言那尽,“你怎么好像不会用你的武器啊?”

这人但凡近战的能力强一点,也不至于被他三番五次近身吃亏了。

弱点被人一眼看破,闻扶光倒也不惊讶,他平静问:“这么明显?”

东门阳羽:“漏洞百出。”

“行吧。”闻扶光点头,“我再练练。”

“这些都是你落败后该考虑的事了。”东门阳羽停顿片刻,下一刻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左侧灵气扭动,闻扶光眸光一沉,侧身同时银枪脱手。

银枪在离青年六寸外旋转出了残影。

刚好挡住了东门阳羽的剑。

闻扶光趁此机会,召出了天方笔。

“逐风阵,开。”

话音刚落,东门阳羽便瞳孔微缩。

银枪消失,紧随而来的便是平地而起的一道阵法。

凡阵圈所覆盖之地,俱是狂风大作。

东门阳羽剑尖点地,避开一道罡风。

闻扶光收回银枪,出手时法阵与枪尖一齐飞出。

青年的招式虽不熟练,可法阵口诀却用得炉火纯青。

在逐风阵起的瞬间,紧随而至的便是好几道玄妙的法阵光圈。在它们一层一层的覆盖下,东门阳羽终究不敌,在一次错选后,被一只灵兽幻影封住退路,无奈飞身下了桃李台。

“内门弟子闻扶光,晋一百八十六名。”

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时,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而随着天幕名次更新,闻扶光收起武器,抱拳一礼。

云层间的弟子们见此面色严肃。

倒是忘了闻扶光是个阵修了。

而更引人深思的,是闻扶光结印的手势。

比起他们随意起的剑诀,此人似乎格外擅长结印。

前面一百多人脑子里齐齐闪过一个想法,闻扶光修炼的方式或许与他们都不同。

随着一声钟声响彻在山间,象征定榜的第三日比试宣告结束。

天幕化为光瀑,自云端倾泻而下,在落日下鎏金透亮。

众人下了擂台后,也不着急走。有的御剑去看名次,有的则挑了个高的擂台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