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桂魄修为没有程将高,身形在爆发出来的威压下,远没有正常时那般敏捷。
好在程将中了毒,一时间也不能伤到花桂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程将在刺出一剑后,周身的经脉传来了刺骨的痛意。
老者刺出的剑招变得格外缓慢。
花桂魄一脚点在冒着寒光的剑尖,身姿在空中滚了一圈,而后落在了后面的草地上。
空气中花香弥漫,原本只有绿叶的树丛间不知何时已经开出了许许多多的鲜花。
花朵有雪白和粉白两色,娇小柔弱,看着便毫无攻击性。
可就是这么一片小小的花海,却足以困住一个合体期长老。
程将看着自己手上开出来的一朵花,倨傲的神色渐渐瓦解。
“此毒名为春君。”花桂魄将剑背在身后,她随手折下一枝花,放在鼻底嗅闻,“是我尚是个幼儿时研制出的毒,有色有味,中毒的人只要离开这片区域,这个毒就没什么用了。”
僵着的程将闻言瞪大了双眼,他耷拉的眼皮也因为这个动作层层叠叠堆在眼眶上。
“但是我知道,像您这样的修为,哪里会想得这么简单呢?”花桂魄脸上又有了笑容,她慢慢举起手里的木剑,“长老一路走好,我会在你的坟头,多种点这些花。”
处理起来本应该很棘手的护阵长老,就这么悄无声息死了一个。
“动手吧。”花桂魄把程将的尸体踢到一边,对身后上来的花家长老道。
长老们应了声,转头就补上了程将的位置,只是做的事却是破坏阵法的运行规则。
有阵法里的滔天灵火阻隔,花桂魄并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她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道:“但愿来得及。”
在灵火层层堆叠的中心,一道纯白色的阵法光圈穿透火焰,在众人眼前浮现。
森冷的寒意从光圈上倾泻,在它四周的灵火都减弱了许多。
天空中的阴云如墨,时不时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闻扶光将手心里的三枚骰子扔入阵法里,随即手一展。
在连绵不断的武器铮鸣声里,青年的声音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大雪,精准落进了每个人心头。
“唤四海,阵、开!”
堆积在阴云间的闷雷再也按捺不住,在阵法彻底激活的刹那,朝着底下劈去!
雪白的光圈在密集的劫雷中扩大升腾埋入天空的云层。
紧接着,光点组成的瀑布飞泻,落入灵火之中。
光点接触灵火的刹那便呲一声起了一层雾气。
不过几个呼吸,雾气就围满了整个阵法,能炼化灵器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去。
劫雷还在接连不断的劈下,以巫行云和宿眉卿两人的位置尤其多。
带着法则的劫雷与宿眉卿擦肩而过,接触到的衣摆阵法尽毁,隐隐发出一丝烧焦的气味。
少年不仅要对付巫行云和年修明,还要躲一躲无处不在的劫雷,暴躁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这劫雷是闻扶光召出来的。”在劫雷区域里,巫行云手上的杀招都减弱了气势。
他好整以暇看着宿眉卿:“它都把你漂亮的衣摆劈焦了,难保下一道不会劈在你身上。都这样了,你还要帮他么?”
回应巫行云的是一把金光灿灿的丝线。
宿眉卿转头用命线把年修明抽了出去。
一道劫雷瞅准机会,照着宿眉卿头顶劈了过去。
原本刺向少年脖子的梭剑方向一转,将那道劫雷打散。
宿眉卿能感觉到,巫行云的修为在开始发生变化,这个人是要冲破禁制恢复到自己本身的修为了。
不知巫行云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朝他飞去的命线全都钉在了半空。
无形的压力按住了宿眉卿的双肩,让少年短暂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不仅如此,巫行云还刻意减少了自己对劫雷的影响,让劫雷不断贴着宿眉卿的四周落下。
雷劫的余威就这么笼罩住了宿眉卿。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宿眉卿:“你乖乖跟在本尊身边,我帮你把年修明和外边那些要拿你炼丹的畜牲杀了如何?”
宿眉卿被按着,他心中浮躁不安,浓烈的杀意令他无从适应。
少年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休、想!”
巫行云不悦眯眼,他黝黑的瞳孔倒映着年修明的身影:“看来得让你吃点苦头。”
宿眉卿不需要回头去看,就知道身后是什么光景。
身后的剑气越来越近,宿眉卿眼神却很平静,一点慌张都不曾有。
扣在宿眉卿左手的镯子散发着光芒,少年安静望着巫行云,着急护主的命线不断朝后挣扎,整根线都在空中绷紧。
比带着森寒杀意更先来的,是一杆缀着尾光的银枪。
银枪所过之处,曲折的闪电一路乱窜。
强横的枪风裹挟着凛冽的灵气,劈歪了年修明的剑,破开巫行云的威压,朝着男人心口而去。
一条游龙从宿眉卿左手飞出,盘绕在少年头顶响起一声轻啸。
原本按着宿眉卿的气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宿眉卿看着近在咫尺的劫雷,刚准备扔出几件天级灵器挡挡,结果腰间一紧,直接被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闻扶光垂眼打量一瞬宿眉卿,而后手一动,狼狈的少年又恢复至先前衣袂飘飘的精致模样。
若不是衣衫上被毁坏的阵法无法修复,只怕宿眉卿都以为刚刚经历的一切是幻觉。
“抱歉,是我不好。”闻扶光道完歉,冷冷扫了眼还不死心想劈宿眉卿的劫雷,手中出现了一个雪白的卷轴。
宿眉卿不是很明白闻扶光的意思,他看了看卷轴,又抬起头去看头顶的劫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宿眉卿似乎从劫雷身上看出了厌恶,愤怒……和一丝不解……?
为什么?宿眉卿疑惑。
闻扶光拿着半展开的卷轴,手指在上面快速一滑。
宿眉卿看见一丝快肉眼看不见的金光,沿着闻扶光的手指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做了什么?”
闻扶光低头:“让这些劫雷不劈你。”
似乎是为了符合闻扶光的话,那些劫雷绕在宿眉卿头顶闷闷响了一圈,最后不甘地退去,转而朝着巫行云涌去。
闻扶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宿眉卿的侧脸,他平静的神情里带着温和:“不要生闷气,被针对就骂针对你的人。”
迎着闻扶光的眼神,宿眉卿心中积压的情绪和恶意一霎时消失了,他张了张唇,最后眼皮一垂,推开闻扶光不再看他。
命线没了束缚,已经尽数回到了宿眉卿手里。
少年侧首看着年修明:“你去解决巫行云,年修明交给我就可以了。”
宿眉卿说完离开得很快,快到闻扶光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闻扶光看着那跃动的背影,抿着唇。
宿眉卿在生气。
第147章 八州落幕[7]
一声轻笑传入闻扶光的耳朵,引得青年侧目。
巫行云环手立在万千劫雷中,衣袂翩飞。他迎着闻扶光冷漠的目光,嘲讽地挑了挑眉。
天方枪在空中转了个圈回到了闻扶光手里,雪白锐利的枪风朝着四周扩散,将流动的灵气都平整地切断。
刺目的雷劫为闻扶光洗去一身的风尘,随着眉心露出一枚青印,青年飘动的衣衫一改暗沉,变得清透明丽。
隐藏在衣服里的纹理跃然而出,花鸟走兽纹也在摆动的衣衫间绽放跳动。
闻扶光抬手间,穿梭在衣服间的字纹金链与空气触碰,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呼吸间,数道法阵便从闻扶光手底下飞了出来。
闻扶光手中的银枪一划,空气中顿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道宏大由无数雷电组成的阵法准确笼罩住了巫行云。
在漫天惊雷下,巫行云脸上的嘲讽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是咬牙切齿和无法忽视的肃然。
在唤四海和雷劫的影响下,身为下一任天道的闻扶光全力一击不容小觑。
巫行云横剑挡下一道闪电,剑身之上火花四处飞迸。
闻扶光看了眼阵法里的巫行云,握着银枪头也不回追着宿眉卿的踪迹而去。
年修明好不容易才近得宿眉卿的身,他手中的长剑方才靠近少年的纤细脆弱的脖颈,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攻击凌空挑飞。
剧痛从手腕传来,男人面色一变。
附着着一层灵气的银枪骤然飞出,坚定不移地穿破年修明周身的灵气屏障。
男人眼睛都来不及眨,那杆银枪便已经穿透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却连枪尖都未曾染红。
年修明瞪大双眼,他不可置信看着闻扶光:“你,你明明只是个元婴……”
男人话还来不及说完,便惊恐地发现,他已经看不穿眼前之人的修为了。
那些穿梭在他衣衫间的字纹刺痛了年修明打量的眼睛,令他不得不敛眉低首。
闻扶光面无表情抽出手中的银枪,看着年修明的尸体落尽灵火之中。
在火焰之下,一颗闪着金色细纹的灵丹浮现在了二人眼前。
这是用渡劫期修士的精血凝结炼化出的灵丹,也是观犹静他们想要的东西之一。
闻扶光抬袖一抚,灵丹便化为齑粉,消散在了空气中。
突然,他另一只手传来了动静。
闻扶光身形微微一顿,然后低头看了眼,最后慢慢转过身。
命线架在整个天地间,宿眉卿站在交界点轻轻挑眉:“你还要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从那杆银枪在宿眉卿身旁飞出时,闻扶光就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腕,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放开。
“这些劫雷属于天谴的一种,巫行云早已不是八州的修士,却将修为提升至明心境以上追杀,强行越过规则自然会受罚。”闻扶光语速变得很快,“我只能知道天道愿意给出的意图,无法干涉它的决定。我……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知道这次的劫雷不是你引来的。”宿眉卿偏头瞥了眼闻扶光手里的银枪,“那个能控制天雷的卷轴你并没有打开不是么?”
闻扶光愣住了,他与宿眉卿的眼神对上,心中的慌张突然就被抚平了。
“扶光,我有一事问你。”宿眉卿再次出声,“天道为什么要杀我?”
“我来得匆忙,并不知祂本来的意图。”闻扶光松开宿眉卿的手,“只能从法则里面感应到,你的存在会令这个世界产生极大的混乱。”
“所以,哪怕我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只能依靠外物才能活下来,也得死么?”宿眉卿平静地问,“那么,你又为什么不动手,还要让我拥有修炼的资格呢?”
闻扶光沉默错开宿眉卿的目光。
四周的雷声大得让人无法静心思考。
“因为……”闻扶光抬眼,瞳孔里的星轨流动着细碎柔和的润光,他轻声道,“因为我能感受到,你的心里没有纯粹的恶意。”
一点点都不曾有。
“此时此刻的你,和普通人并没有任何区别。”闻扶光认真回答,“我不是天道,我无法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下杀手。”
宿眉卿愣愣看了闻扶光许久,最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因为一个还没有到来的结局就要提前降天谴。
少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最后自嘲般道:“这可真是天道不公啊。”
回应宿眉卿的,是一声贯耳的巨大雷响。
少年轻飘飘瞥了眼天,然后暗暗磨了磨牙。
雷声更大了。
“你放心。”闻扶光伸手蹭了蹭宿眉卿的脸,“有我在,它们劈不到你身上。”
在四海浇灭灵火的过程中,正在偷摸凿阵法的几人发现了不对劲。
林暮渊一匕首插在金光闪闪的阵纹上:“好奇怪,这个阵法怎么突然间变得这样脆弱了?明明灵火也还没彻底熄灭啊。”
五诏云按了按阵纹,发现有个地方的灵气格外陌生。
不仅如此,那陌生的灵气一进来就暗暗扰乱了阵法原本的运行轨迹。
青年一顿,抬头看向灵气过来的方向,然后一惊:“那不是桂魄吗?”
“是。”花竟夷点头,“来得还挺快。”
随着灵火气势减弱,外面的人也能够看清楚阵法里的情景了。
破解阵法的花家长老们都不是等闲之辈,目力更是远超其他修士。
其中一位看着阵法里的光景,突然面色一变,他颤声道:“那,那不是满渚神鼎吗?”
“神鼎?”在一边护法的花桂魄眉一皱,不以为意看向阵法一角,“长老您眼睛花了吧,它不是已经变成一把剑了……吗?”
花桂魄的话在看见那口透明的炉子后断在了嘴边,她眼里爆发出了强烈的兴奋:“真的是神鼎!”
花桂魄抛了抛手里才系好的荷包,而后咧嘴一笑:“不愧是我的好哥哥,连我这个亲妹妹都骗。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么防着我做什么?”
听到花桂魄话的长老们默默朝一旁挪了挪脚。
花桂魄:“别往那边走啊长老,那里我才下了点碎魂散……”
“花花,他们好像看到这个东西了。”五诏云的目光从远处挪动的人群收回,他拍了拍身边的炉子,“你不太好交代诶。”
花竟夷眼都不带眨:“我不需要交代。”
“有花家的长老帮忙,这个阵法很快就会破开。”五诏云看着林暮渊,“飞阳宗的人无处不在,你手里还有换天,尽力往我和花花这边靠,明白么?”
林暮渊对自己什么实力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人愿意保护他,他忙不迭点头。
随着最后一点灵火熄灭,闻人扇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闻扶光,眼睛几近泣血:“怎么会……”
他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灵气引来四海,这怎么可能!
观犹静眼睁睁看着阵法里出现的灵丹被闻扶光拂袖碾碎,浑身充满杀意:“废物。”
闻扶光碾碎最后一粒灵丹,抬起头和闻人扇遥遥对视。
青年神情冷漠,看闻人扇的眼神犹如死物。
闻人扇生生遏制住自己掉头就跑的想法。
他是犯了错,可是大错没有铸成。何况他也是依照天道神谕行事,闻扶光没有道理要杀自己。
有长老踟躇着走上前询问:“宗主,如今怎么办?”
观犹静瞥了眼问话的人,把地面上的灵剑抽了出来。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可萦绕在长剑四周的灵气却将地面割出许多沟壑来。
众人不说话了,只冷静注视着阵法里的人。
咔嚓。
阵法碎裂的声音是如此明显,天空愈发的暗沉了。
有许多的阴云从远处不断朝飞阳宗聚集,每个人头顶都笼罩着阴沉沉的威压,好似下一刻就有万钧雷劫即将落下。
闻扶光与宿眉卿并肩而立,他感受到空气中的压力,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天谴不会散了。”
甚至还来势汹汹。
宿眉卿看着一直朝这边堆积的阴云。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厚的雷云。这些雷云的面积和厚度,都快赶上他宗门里,那个所有人都不许进去的连清云海里面的了。
可那个地方是由神尊并上百位仙尊设下的禁制啊……
宿眉卿总觉得这次不仅仅是天谴这么简单了。
少年的目光没有从雷云上挪开过。
宿眉卿眨了眨眼睛,他在雷云里面感受到了很熟悉的气息,有什么东西藏在了里面。
可不等宿眉卿扭头告诉闻扶光,阵法碎了。
紧随而来的,便是无数暴起的威压和攻击。
“观犹静你这个老匹夫,拿命来!!!”
饱含怒火和杀意的声音一朝响起,便是排山倒海的灵气。
观鹤行手起剑落,就近料理了几个飞阳宗长老。
最后,他抬眼看向了风恨几人。
才从灵火逃出来的修士哪里是全盛时期观犹静的对手。
男人抬手间,法相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短短几息,就有不少人亡于观犹静剑下。
如今天谴将至,闻人扇也懒得伪装。
禁制展开,男人的修为一路攀升,堪堪停在了灵寂期。
随着他手中出现一个雪白的阵盘,脚底瞬间亮起十几道阵法。
男人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闻扶光:“我都自愿离了青要,你们还不肯放过我?!”
“盗窃秘法,生人炼丹。”闻扶光眉间冷肃,“死路一条。”
第148章 八州落幕[8]
“死路一条?”闻人扇看着不远处,由劫雷组成的一片区域,“也就本家弟子才会如此天真吧,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杀我么?”
闻扶光握着一杆银枪:“是么?”
闻人扇拿着阵盘的手猛地收紧。
他不再迟疑,无数阵法和灵器平地腾起,朝着闻扶光而去。
因为观犹静的举动,七州的人都不打算走了,死活都要让飞阳宗付出点代价。
有人冲着观犹静去,也有人冲着宿眉卿过去。
宿眉卿只觉得奇怪极了,这帮人不去折腾观犹静,盯着他打做什么?
偏偏这些人没有让他开口的意愿,出手狠辣精准,大有抓住就跑的架势。
八州的渡劫期基本都在这了,空气中各色灵气交织折叠发出声声爆鸣。
有许多攻击从四面八方朝宿眉卿而来,他们都在等,等宿眉卿不敌观犹静,等他露出马脚。
这令宿眉卿感到异常的烦躁。
在场的人耳力都极好,宿眉卿扯紧命线开口:“看来诸位都对我别有所图。”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能带走我的本事了!”
说话间,命线被宿眉卿甩了出来,奔向四面八方。
众人纷纷冷笑,皆道宿眉卿实在是太天真了。
“老夫承认你这金线确实厉害。”一位修士凭空出现,伸手拽住了飞向自己的命线。
金线在他手里光华璀璨,却无法再撼动此人半分。
“就算是神器在世,凭你的灵气储备又能坚持多久?”老者说着将命线狠狠一扯,金色的丝线立即在空中绷紧成一根笔直的线,“何况,你这个东西就是个特殊的灵器罢了,至多仙级。”
宿眉卿看着扯经的命线,又抬眼看了看冲自己而来的观犹静等人,他眉眼一弯:“是么?”
渡劫期的威压如世间最锐利的刀锋,触碰到宿眉卿周身的防御灵器时,在上面留下一道道可怖的口子。
但裂开口子的地方,很快又被全新的防御灵器填补上。
对于宿眉卿这个花灵器如呼吸一样简单的主来说,完全就是没有损失。
几千张高级符纸说烧就烧,天级灵器也是眼都不眨拿出一件又一件……
饶是修炼千年的老怪物,看见这个场面也觉得眼热。
观犹静看到这个场面,眼角轻抽。
不知是哪一位修士接受不了这个场面,率先出手,杀意顿时似浪涛般翻涌起来。
随后,便是观犹静等人。
灵气泰山压顶一般袭来,宿眉卿手腕一抖,空气中的命线如同波浪流动起来。
少年并指在绷直的线段上滑过,数不清的符纸自衣袖间飞出,沿着命线的轨迹飞出,然后催燃,最后就是盛大到整个飞阳宗都颤几颤的爆炸。
火焰冰晶闪电,刀剑棍棒,在场的人算是在一瞬间见识完了。
修为稍次见到这个阵仗,连滚带爬跑出了中心区域。
眼见数座高峰塌落,观犹静额角青筋直跳:“你!”
宿眉卿得意挑眉,他正愁没地方出气呢。
远处,巫行云顶着爆炸头,挣扎着用手在万千劫雷筑起的墙上撕开一条缝。
男人才出来,兜头就被一把灵剑幻影刺了个正着。
巫行云:“……”他反应极快,举手打散灵剑,而后举目望去。
但见眼前场面十分混乱。
也不知宿眉卿用了什么手段,他手里的命线竟在空中彼此交叠形成了一片网。
巫行云看着网后面的闻扶光,有点意外。
竟然还能这么护着?不会真喜欢上了吧?
天谴已经酝酿到极致,巫行云好不容易才用自己带下来的禁止困住劫雷,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今日他要么杀了闻扶光,要么就是让宿眉卿当场转变心神为神尊创造机会。
怎么想都是前者更加划算。
巫行云还真就不信了,他能在两个黄口小儿身上讨不到一点好处。
男人眼神暗沉,他单手捏了个诀,周身的修为又往上攀升了一小段。
梭剑在他手里透着清亮的光。
巫行云如一支离弦之箭,带着万钧之势冲了出去。
万千符纸造成的攻击对巫行云而言就是小孩过家家,他从里面一跃而出,一剑劈在了命线上!
闷闷的铮响穿透所有人的耳朵。
层层叠叠的命线在巫行云一剑下,如古琴断掉的弦,一根根崩断。
命线形成的保护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众人只怔愣一瞬,随即立刻拿起武器朝宿眉卿砍来!
却听一道清亮至极的剑鸣,众人眼前一花,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过来就被强横的声波震飞出去。
飞身出去的巫行云被拉住了。
他肩膀好像是被一只手按住的。
男人动作一顿,他慢慢回过头,迎面撞上个金光灿灿的人形幻影。
那人形看着并不高大,像是一个才及冠的调皮少年郎。
它见巫行云回过头,甚至还欢快摆了个姿势。随后,它举起手握成拳,用最朴素的方法朝着巫行云狠狠砸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男人被砸进了地底。
而另一边也并不见得有多轻松。
一道高大的幻影执剑,直挺挺砍向观犹静。
剑招诡谲怪诞,令人防不胜防。
两道幻影将宿眉卿四周的攻击清得一干二净,少年神色轻松站在原地,连发丝都不曾乱。
趁着幻影被人拖住,有人狗胆包天打起了宿眉卿的注意。
男人无声绕至宿眉卿身后,而后猛地拉近距离,举掌就要拍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迎接男人的,是一道冲天而起的火焰。
一只细长柔软的手从火焰中探出,随后屈指一弹——
偷袭的人眨眼间就吐着血倒飞出了好几丈。
幻影提起衣裙,姿态优雅的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她不似前两个杀气那么重,呈现出来的气质温柔内敛,好似一位悲天悯人的仙子。
只是手中的飘散而出的符箓却告诉在场的人,她才是最难惹的。
“不好意思啊诸位。”宿眉卿站在幻影前面,抬手整理刚刚吹乱的头发,“家中亲人怕我外出挨欺负,悄悄为我准备了一点小小的护身灵器,莫要见怪。”
其中一位老人闻言险些气厥过去。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远处能和渡劫期打得有来有回幻影:“你管这一个顶俩的幻影叫小小的护身灵器???”
那什么才算大?到底什么才算大?!
要不是幻影有时间限制,只怕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众人忌惮宿眉卿身后的幻影,全都不敢再上前,可却仍旧虎视眈眈不肯轻易放弃。
宿眉卿更加疑惑:“你们到底看上我什么了?这点子灵器就值得你们搭上所有时间和精力么?”
回应他的是众人晦暗莫测的眼神,看得宿眉卿直发毛。
他扭头看向观犹静,只觉和此人脱不了干系。
在幻影和巫行云打得难舍难分之际,闻扶光和闻人扇的争斗也有了结果。
青年一枪把闻人扇钉死在地面,鲜血浸湿了一大片地面。
闻人扇震飞那杆银枪,喘息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来不及逃跑,由法则组成的锁链便从闻扶光手里飞出,捆住了他的手脚。
头顶的雷声好像就在耳畔不断炸响,与锁链接触的皮肤也发出钻心的灼热。
闻扶光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捏着一卷半展开的画轴,繁复的纹理和流动的古老篆文除了闻扶光,再无第二人能够看懂。
可闻人扇知道,这个人打算把他带回本家祠楼院受罚。
一旦进了这个卷轴,被烙上了上面的篆文,那他就是死路一条!
“你,你不能杀我。”闻人扇挣扎着,他想起了什么,满怀着期盼道,“我有天道的神谕,我是名正言顺的本家长老!你没有资格绑我。”
闻扶光:“那是你偷的。”
闻人扇一张脸憋得铁青,他恶狠狠看着闻扶光:“是我偷的又如何,那也是我的本事!凭什么天道不认可我?!”
眼见闻扶光不为所动,闻人扇彻底崩溃了。
他状若疯魔,周身沉寂的灵气如岩浆一般滚动起来:“好好好好!我要死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罡风包裹住了闻人扇和闻扶光,青年看着男人灵气疯涨,最后破开自己的皮肤不断往外跑。
这个人打算自爆。
灵寂期的修士自爆,整个飞阳宗都会夷为平地。
这个动静,就连那三道幻影都为之侧目。
它们似乎想要过来帮忙,却被闻扶光一个手势阻止了。
金色的字纹从闻扶光衣衫里飞出,组成无数锁链,将闻人扇包成了一个金球。
青年手一握:“定。”
本应该惊天动地的灵寂期自爆,悄无声息就被闻扶光按了下来。
动手间,闻扶光几不可微侧目,看了看宿眉卿的方向。
“你好像很在乎这个神壳啊?”自爆被闻扶光就这么掐断,闻人扇也已经放弃了挣扎。他被捆得只剩个头还在外面,临了发觉了闻扶光的不对劲。
“神降时规则湮灭,遇之杀。你知道这道神谕吗?”闻人扇不怀好意地看着闻扶光,“你没发现吗,八州的人已经知道宿眉卿是神壳的事情了。”
第149章 八州落幕[9]
闻扶光手一顿,他目光一下变得狠厉:“你把这件事和观犹静说了?”
闻人扇不接闻扶光的话,他自顾自道:“少族长,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这后半段话会怎么样?”
“您这些八州的朋友会不会把剑尖对准您和这具神壳呢?”
男人说着神情一变,一颗白玉做的骰子就这么震开了靠过来的闻扶光!
闻人扇打的主意倒是好,可惜时间没掐对。
他刚张嘴喊出杀了两个字,下一刻所有的声音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再也发出不了一点声音。
一道气势凌人的劫雷形如高山下坠,劈在了闻人扇身上。
劫雷落地的刹那,整个飞阳宗地面都为之颤动。
强大的法则余威横扫数里,引得所有人的心神都产生了片刻畏惧。
闻人扇三个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最终如一支被狂风席卷过的烛火,在闻扶光眼中彻底熄灭。
闻扶光手中的卷轴散发着莹莹光辉,似一条奔腾的江河朝着地面倾泻。
卷轴在他手中轻轻一抖,随后就变回一颗方形的白玉,钻进悬挂在青年腰间的绿色编绳中。
一支通体雪白,底色透着淡绿的玉简从闻人扇的位置飞入闻扶光手里,青年收进手心,看向企图撞出去的劫雷。
青年的修为卡在八州能够承受的边缘,他抬手在虚空一按,那道劫雷就湮灭在了空气中。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似乎是对闻扶光表达自己的不满。
青年站在高约千丈,直耸云霄的山峰上。他淡淡瞥了眼头顶的天,扭头看向远方。
每个世界间都有一层天地法则隔开的屏障,且上界容易下界难。
就算有人成功下界,实力也必须压制在该界面能承受的范围内。
否则一旦暴露不属于这个界面的气息,就会引来法则,轻则降下劫雷驱逐,重则危及性命。
这条规则主要针对的是活人,那些死物并不畏惧雷劫,是以出手干脆利落,招招见血。
巫行云还好,他虽然顶着劫雷,可他修为远不止如此,对付一个明心境的幻影还算轻松。
反观观犹静就显得格外吃力。
幻影徒手捏出数把金剑,挥袖间引动天地异色,全都刺向了观犹静。
男人最后碎了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法相,这才能在金剑下活下来。
法相碎开的带起来的余波威力不容小觑。
宿眉卿即使有那么多天级灵器护着,也被余劲逼得不断朝后退。
离宿眉卿不远的幻影闪身过来,伸手扶了一把少年,让他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幻影一把将宿眉卿送出中心区域,转身一头扎进了与观犹静的争斗中。
短短几息,观犹静被逼入绝境。
昔日风光的一宗之主如今浑身是伤,境界大跌。
观犹静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怨恨瞪了眼宿眉卿。
本命灵剑还散发着最后的光芒,为自己的主人争取时间。
观犹静快速扫了四周一眼,最后用全部灵气搭了个传音。
“这位阁下,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巫行云正专心消耗着眼前的幻影力量,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道灵气,让他有片刻的意外。
可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抬手拂过发丝时为这道传音覆上了一层保护。
这几道幻影都是明心境,很难保证它们不会察觉,还是警惕点更好。
观犹静见人并无异常,还以为自己失败了,正打算收手时,巫行云的声音响起:“什么交易?”
观犹静浑浊的眼睛一亮,他咳了一声:“我能看出阁下不是八州的人,我为阁下解决这三个幻影,宿眉卿与闻扶光就交给阁下处置了。”
解决三个幻影?
巫行云眨了一下眼。这三道幻影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有点棘手,观犹静这个才渡劫的人来解决?
能解决的途径只有一条,那就是自爆。
“自然可以。”巫行云偏了一下头,他慢悠悠道,“宗主都要自爆了,不如留点精血给我?”
精血?观犹静一愣,似乎没想到巫行云会提这个要求。
可很快他又释然,修士一旦到了渡劫期,精血就是一样顶级的材料。
不管是自己吞食还是炼化用于锻造武器,亦或是融入丹药和阵法里,呈现出来的效果都令人意外。
“可以。”观犹静点了一下头,当即将外放的灵气全部收回体内。
他连质疑巫行云的想法都不曾有。
空气中的灵气疯了一样朝观犹静涌去,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不小的灵气卷。
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花竟夷抖落剑上的血,他看向观犹静的方向,突然瞳孔一缩:“不好!他要自爆!”
“什么!?”本来还打得难舍难分众人整齐收手,他们看着这一幕,脸色巨变。
渡劫期大能的自爆,在场的人很少能够抵御住。
林暮渊吐了一口血:“观犹静疯了吧……”
渡劫期自爆凝聚灵气的时间漫长而无法靠近,这让范围内的人饱受煎熬。
在灵气的搅动下,天空的阴云变成一圈一圈的样子,一路收缩往上,宛如一只盘旋着身子的墨龙。
阴云组成的龙身中,时不时闪过令人窒息的亮光。
整个天地间昏暗得都快看不清五指,安静得只剩下簌簌风声。
扣在宿眉卿手腕上的金镯光芒愈发强盛,竟然成了这个空间里一颗耀眼异常的星星。
威压萦绕在心头,宿眉卿连呼吸都不自觉沉重了起来。
三道幻影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它们彼此对视一眼,竟然联合在了一起,用自身的力量撑出了一个金色的屏障,为身后的修士们形成了第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层。
这三道明心境幻影本身就趋近透明,如今拦下一个渡劫期自爆的大部分力量已属勉强。
花竟夷收起剑,一手抓林暮渊一手抓五诏云,闪身就到了宿眉卿身边。
“竟夷——?”乍一看见熟悉的身影,宿眉卿瞪圆了双眼,“你怎么过来了?”
“少废话。”花竟夷双手一扣,满渚剑散去剑形,一个流转着嫩黄光芒的炉子直接扣了下来,“待在神鼎里别出去。”
宿眉卿掉头就走。
“你做什么去?”五诏云一把拽住宿眉卿,他皱紧眉头,“观犹静自爆不是开玩笑的,你扔出去的三道幻影已是强弓弩末,挡不下这样强悍的攻击。”
远处的灵气已经如绷得死紧的弓弦,看上去就要断了。
“我死不了。”宿眉卿挣脱五诏云的手,他语气不可避免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着急,“扶光不在这里,我要去找他。”
林暮渊气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找他做什么?他一个受天道眷顾的人,难道还会死在这里吗?”
“再眷顾,他也还是一个有修为的人。”宿眉卿确认闻扶光的位置,“我肯定没事,但我不能确定他也一样,我一定要去。”
少年说完,连思考都不曾有,直接飞出了满渚神鼎的庇护范围。
“他是人,难道你就不是了吗?说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其他东西一样!”花竟夷气得险些把鼎收回去给宿眉卿一剑,他刚想去追,却被林暮渊一把拽住了。
“你别去!”林暮渊紧紧拦住花竟夷,“时间来不及了,你出去不就是一个死字吗?!”
林暮渊拦的这一下,宿眉卿已经和他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就是去追也追不上了。
花竟夷看了看宿眉卿,又看了看观犹静,最后重重一挥袖:“比我还像个祖宗!”
飞阳宗主峰离观犹静自爆的位置很近。
闻扶光站在山峰上,即使他周身围绕着淡淡的屏障,强烈的罡风也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青年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垂下了眼睫。
“闻、扶、光!”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语调在风的影响下有些破碎,可站在崖边的闻扶光一字不落全部听见了。
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眼中带着错愕和震惊。
闻扶光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昏暗无比的天地间,一抹绯红好似一缕光,坚定不移朝着闻扶光坠去。
那身影太过刺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蠢蠢欲动的雷云下,闻扶光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最后伸出了手。
一只白皙瘦削的手准确搭了上来,宿眉卿抓紧闻扶光,目光灼灼落在了他身边。
闻扶光紧握着宿眉卿的手,准备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就过来啦。”宿眉卿眉眼一弯,“我都说了,你和师兄师姐他们一样,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不会抛下你的。”
因为少年前半句亮起的眼神,又在最后几句话出来后显得黯淡。
宿眉卿看着骤然失落的闻扶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眼下他也没时间去问闻扶光怎么了,他反手将闻扶光拉了过来。
回首间,金镯光芒鼎盛灼眼,透明的花瓣层层合拢,将二人包裹在了花蕊里。
伴随当的一声响,声势浩大的自爆产生的光芒和灵气混杂着殷红的鲜血,笼罩了所有人。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漫天降下来的雷劫。
宿眉卿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落进了装满鲜血的池子里。
鼻间全都是血腥味。
抵御掉自爆的幻影消散在了天地间,只留下了几根断掉,光芒黯淡的金线。
第150章 我没事的,扶光
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心神巨震,都带着不轻的内伤。
值得庆幸的是,这雷劫并不是逢人就劈,不然就是雪上加霜了。
一个玉瓶飞进了巫行云手里,他拿到东西后彻底不想演了。
随着男人的修为节节攀升,整个八州都开始动荡不安。
劫雷如同倾盆大雨,朝着巫行云涌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劫雷中的人变了气势。
修为从他们能够勉强看透的明心境变成彻底无法直视的境界。
一道顶天立地的幻影在劫雷里若隐若现,无数梭剑沐浴着雷光在空中显现身形。
林暮渊有换天护体伤得也还是很重,他一边吐着血,一边看着这一幕:“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是啊……”五诏云被自己的弯刀接了个正着,他回应着林暮渊,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青年猛一回头,看见抬着头的林暮渊,他震惊:“你竟然能直视他?!”
花竟夷闻声也扭过头。
林暮渊在两人怀疑的目光下,惊讶无措道:“是啊,我为什么可以直视他啊?”
眼前人的表情和举动并不像演出来的,花竟夷和五诏云将信将疑,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众人硬抗下观犹静自爆的后果,就是短暂失去了逃跑的力气。
他们看着巫行云带来的动静,全都尽全力往外围挪着。
巫行云解开身上禁制的瞬间就锁住了闻扶光那处山峰的空间,而那劫雷中白花花的剑影,也将剑尖对准了二人。
彻底失去作用的命线飞回了宿眉卿手里,他看着自己缓慢的动作,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的神情。
巫行云的威压,对他起作用了。
“他是仙君。”宿眉卿将闻扶光挡在自己后面,轻声道,“好像有点棘手。不知用这个镯子挡一下的时间,够不够你撕裂空间走。”
“走?”巫行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手里的梭剑指着宿眉卿二人,“你俩,一个都逃不了!”
说话间,万千剑影划破空间,带着万钧雷霆之势,刺向了山崖上的两人。
不过一个呼吸,巫行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宿眉卿面前。
少年身上戴着的天级灵器在梭剑面前,连触发都来不及,就已经化为齑粉了。
闻扶光脚下一点,十几道光圈自地面亮起。
他将宿眉卿拽进怀里,一笔隔开刺来的剑尖,带着人朝后退了几里,直接跃向天空,没入雷劫间。
宿眉卿耳边是劫雷劈响的声音,他恍惚抬起头,就看见本应该落在他身上的雷劫硬生生在半空转了个弯,劈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宿眉卿一下就瞪圆了眼睛:“真的不劈我?”
“嗯。”闻扶光松开宿眉卿,“他来了,你小心。”
令人胆寒发竖的灵气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空中。
此时的巫行云一招一式,都是对他们碾压式的杀招。
挪得没力气再挪的八州修士们一边抓紧时间调息,一边看着天上的动静。
“神壳不愧是神壳,这都能过俩招。”有人忍不住评价道,“他旁边那位能和那位阁下抗衡,看上去也不是八州的吧?”
他看不清对招,只能从状态来辨认两方的位置:“谁会赢?”
“那还用说么。”幸存下来的老者眯着眼瞧着,“是那位阁下,那两个孩子终究太年轻。一个或许有些天赋实力,可却是个阵修。另外一个……唉,他手中那些宝物耗尽,就是他殒命之时。”
地面的修士说得不错,宿眉卿和闻扶光确实不是巫行云的对手。
眼见梭剑又气势汹汹刺了过来,闻扶光近战远没有巫行云强,他刚准备用手里的银枪硬挡下。
梭剑转眼就砍在了一个霞光熠熠的器物上。
随着二者气息迎面撞上,一道特殊的声波自上空朝外传播开。
“什么?!”在这道气息蔓延开的刹那,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他们目光紧盯着宿眉卿手里展开的玉扇。
林暮渊抬头扫了眼那把扇子,又立即低头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匕首换天。
他咬牙切齿道:“他什么都有,连旁人求都求不来,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看得见的仙器,也能随手拿出来!”
林暮渊的话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他们沉默着,却又羡慕嫉妒着。
咔嚓。
众人眼热的仙器连一个呼吸都没有撑过,就碎在了他们眼前。
巫行云反手一掌,将宿眉卿拍飞了出去。
“活该!”人群中,有人恨恨道。
花竟夷三人远离人群,也落在地面上。
“不妙啊。”五诏云听着那一声活该,心情不免有些沉重,“他俩死了倒还好,若是活下来,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暮渊嘲讽笑了笑:“就凭他俩也能活下来么?”
伴随一生巨响,闻扶光挡住巫行云一剑,却被拍进了地底。
厚重的尘烟顿时卷到半空,迷了众人的视线。
这一击,闻扶光不死也受了重伤。
巫行云持剑紧随而至,他落地拂袖打散一道劫雷,提剑便刺。
花竟夷噌一下站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的眼睛被一道冲天而起的璀璨金光刺痛。
一朵重瓣山茶幻影出现在了巫行云眼前,而他手里的剑卡在花蕊间颤抖着,费劲力气也只能缓缓前进一寸。
巨大的罡风灵气间,闻扶光捂着唇轻轻咳了一声,他费力睁开眼,便能看见坑前那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了。
强大的威压将宿眉卿一整个笼罩在其中,凌厉如刀锋的灵气在他四周盘旋。
宿眉卿左手抵在胸前,梭剑的寒锋刚好刺在了镯子上。
在梭剑刺上来时,宿眉卿整根手臂都痛得麻木,他咬着牙皱紧眉头,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花瓣徐徐展开,将四周袭来的剑影卡在最外面。
“负隅顽抗。”巫行云轻蔑看了眼宿眉卿,转头用尽所有灵气兜头一斩,“镯子没了,你又要用什么去帮他?”
正说着,镯子的光芒被巫行云强势破开。
巫行云目的在闻扶光,是以他直接用灵气将宿眉卿团吧团吧,确认失去抵抗力后毫不怜惜扔在了一旁。
巨大的岩石被宿眉卿撞得四分五裂,少年滚落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宿眉卿低垂着头,他将一把玄黑色的细剑插.进地里,踉踉跄跄支撑着站了起来。
众人就这么看着宿眉卿,都有些不解。
天空的劫云似乎更加厚重了,连带着众人的心头都压得喘不过来气。
一人频繁打量着天,不断擦着冒出来的冷汗:“这劫云不大对啊……”
话音未落,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陌生又晦涩的气息。
狂风吹动沙石滚动的声音,风起时的沙沙声突然无端被放大。
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了所有人。
花竟夷手臂上无端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扭头看向五诏云:“这也是巫行云带来的么?”
五诏云庄重地摇头:“不是。”
昏暗的天色间,独巫行云手中的梭剑亮如星辰。
可紧接着,一抹如头发丝细小的光芒,若隐若现如呼吸般出现了。
手中的剑受到了阻碍,巫行云皱了一下眉,他凝神看向自己的剑尖,发现上面缠着一根金色的线。
他顺着金线扭头,发现金线另一头握在宿眉卿手里。
细长的丝线因为绷得太紧,已经深深嵌进了少年指节的肉里。
可也不应该,嵌进肉里应该有血,他却没有,一滴也没有。
巫行云看着这一幕,他眼里极快闪过一抹不解。
这些线不是已经断了么,怎么还能被他用起来……?
在巫行云思考时,寒意顺着胳膊蔓延上来。
这股气息阴寒诡谲,如一条在阴暗角落窥伺的毒蛇。
淡淡的危机感从巫行云心头冒了出来。
若是不加快动作,恐怕会有难以控制的事情会发生!
巫行云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以手为刃,他轻而易举切断了金线,恶狠狠看向离自己仅几步距离的闻扶光。
男人想也不想,手中的剑就这么刺了过去!
仙君的威压远超过闻扶光能够承受的范围,他看着过来的剑,衣衫间不断有流光窜过,朝着他心口凝聚。
巫行云这一剑落下虽然杀不了他,可也足以让闻扶光丢掉半条命,被天道强制传回青要。
一旦如此,短时间内他无法再踏出青要半步。
闻扶光握了握手,他干脆利落咬破自己的手指,准备抹在手中的画轴上。
沾血的手指离画轴还有几寸距离时,突然被人抓住了。
闻扶光手一抖,错愕至极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而比闻扶光更加震惊的,则是巫行云。
男人想要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细长带着凌厉不可一挡的长剑,直接刺进了宿眉卿的身体里。
巫行云抽回剑,一脸震惊:“你怎么能冲破我的封锁过来的?!”
空气中晦涩的气息愈发重了,可却无一人在意。
闻扶光一把扶住面前的人,他彻底慌了,一时间失了分寸:“眉卿?”
少年体内是四处乱窜的躁动灵气,经脉的绞痛令他浑身发抖。
宿眉卿伸手搭在闻扶光手臂上,他眼睫颤了颤,而后抬眼看着慌张惊怒的闻扶光。
他轻声安抚道:“我没事的扶光,我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