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再见
他冷冷抬眼,双手交叠间几缕灵气噼啪作响:“每座城你们闻家都只会威胁人是么?那我就打到你们能正常交流为止!”
灵气咔嚓咔嚓一层叠一层,在他手中变成一根骨鞭,朝着众人甩了过去。
本来还在叫嚣的人脸色纷纷一变,随后赶紧朝后面躲。
骨鞭猝不及防出自己身边甩出去,站姿不好的人一下就立正了:“眉卿现在脾气是愈发不好了,说打就打啊。”
被众人围起来讨伐的四人,正是改头换面的花竟夷几人。
花竟夷顶着胖子的壳子,他扫了眼充满杀气的鞭子:“毕竟闻家那群人给我们使的绊子最多,他信了多少次就吃了多少次亏。你没发现,他现在最讨厌有人穿绿色在他眼前晃了么?”
“该说不说,眉卿现在也很少说话了。”五诏云挠了一下头,“总觉得他变了很多……我去!!!”
眼见骨鞭被人打歪,朝着五诏云就抽了过来,本来还聚在一起的三人立刻四散开。
“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学会控制鞭子的走向啊?!”林暮渊跳起来躲过扫过来的鞭尾,顺手把一边躲闪不及的人一拳打进地里。
“就这几天的时间,我怎么可能学得会?”宿眉卿手一收,把鞭子朝人多的地方一甩,“能打到人不就行了吗……”
碎裂声不绝于耳,这帮修士不知多少次的围堵又以失败告终。
花竟夷四人落在地面。
青年偏头躲过一人的偷袭,挥剑刚想反击。
嗡鸣的长剑才举起,一道疾光就从远方飞来,直直朝着花竟夷的手腕而去。
花竟夷感知到凛冽的杀意,当即收剑拼尽全力往后一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光。
光芒在几尺外飞过,散发出来的威力将地面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不难想象若是落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场面,花竟夷瞳孔微缩。
跟随疾光出现的铺散开的,还有几道陌生威压。
“好热闹。”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我们没来迟吧?”
原本还争斗不止的众人闻言一愣,随后全都回头看向身后。
只见一群人整齐有序的从远方走来,为首的,是位温和和善的青年。他衣着不凡,腰间的白玉骰子在阳光下散发着熠熠辉光。
而其他人周身的气势,也是如出一辙的端庄大气。
众人看见他们或是佩饰或是衣衫上的山纹,下意识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闻白绥一直都是从传回来的卷宗里,获取这四人的消息。如今面对面站着,还是头一次。
眼前的几人确实不修边幅,且看他们的眼神透着十足十的不耐烦。
特别是旁边那个。脚底踩一个人还不算,手里还要拎一个,看见他们过来连眼神都不屑于给。
闻白绥眉轻轻一扬,倒是很有骨气。
“闻三公子。”闻白绥的模样在场的人并不陌生,他们看见青年顿时像是有了靠山,底气都变得足了,“你们可算来了,这几个人气焰实在是太嚣张了!刚刚还抢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灵兽丹!实在是可恶!”
“你们的?”闻白绥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打断了,他不悦地蹙眉,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有一双与粗犷外表完全不符的锐利双目:“你们叫它一声看看答应么?”
“三公子你看他!”衣服上带着淡淡山纹的弟子从地上爬起来控诉道,“他们就是这样蛮不讲理!”
他说完扭过头:“这灵兽丹虽然叫不答应,可你们有证据证明这东西是你们拿到的吗?我们这么多人,难道都在扯谎吗?你不要这么强词夺理好不好?”
“哎我——”五诏云理智的弦崩断,他一撸袖子就想动手。
可他才迈出一步,左侧突然发出短暂急促的嘶鸣。
一枚不知是谁扔出来的暗器,突然就出现在了五诏云眼前。
花竟夷眼神一凝,手中的剑已经飞了出去。
那枚暗器被打偏了。
与此同时,长剑飞到半路,也被一道从人群里流窜过的流光击碎。
这道攻击从更后面传来,不论是威力还是击碎的角度,显然不是就近的闻家弟子能使出的。
闻白绥目光一顿,和众人一样侧身看去。
本家弟子分列两排,露出了那道攻击的主人。
是位和闻白绥年纪大不了多少的青年,只是比起闻白绥的和善,来者表情几近于无,周身都透露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他手中捏着一把气息古朴沉闷的雕花白弓,繁复华丽的衣摆一层层在新生的嫩叶上划过。
驻扎在锦江城的闻家人先是一愣,随后结结巴巴道:“是,是大公子。”
大公子?花竟夷他们竖起了耳朵。
“闻家大公子?”林暮渊迷茫,“没听过啊。”
花竟夷与五诏云虽然心有疑虑,但更多的是警惕。
刚刚那一箭的威力不容小觑,不难想象正式交手的场面。
就算是赢,那也是惨胜。
何况这个闻三公子也在,他们连赢的可能性都几乎没有。
怀着沉重的心情,两人扭头和林暮渊一起看了过去。
在见面的一瞬间,他们和其余的人一样,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五诏云:“这,这不是……”
或许是鲜少见五诏云结巴的模样,亦或许是跳错了一拍的心脏乱了心神。
宿眉卿眼中的杀意瞬间褪去,他偏过头,与越过人群走到前排的人对视上了。
星轨占领了瞳孔的位置,明亮的天光映衬出眼底一片生机盎然的碧色。
宿眉卿很熟悉这样的眼睛,他和这双眼睛的主人分开不过十一日零六个时辰。
此刻再见时,对面的人似乎并没有认出他,还用那张弓对着自己。
闻扶光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拉开手里的弓,灵气在弓弦上凝聚出尖锐的冷芒,对准了四人中拿着鞭子的那个人。
闻白绥等了许久,发现闻扶光都没有射出那一箭。他微微蹙眉,看向身边的人。
青年神情不变,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抿了抿唇后松开了手。
箭矢带着粲然的尾光,带着一声轻而脆的嗡鸣,飞了出去。
再飞出去的瞬间,玉霄突然站了起来:“等等,不对。”
它说完就想飞出去咬箭,却被闻白绥以为是脚滑,眼疾手快一把捞在了怀里:“哎哟,都给你说了不要站在大公子肩膀上,还好我接得快~”
玉霄转眼就出现在了闻白绥怀里,它只觉得自己一阵窒息,这死小子捞东西的速度怎么这么快,练过?
等玉霄反应过来再想阻拦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灵箭速度极快,带出来的余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出现了一瞬间断层。
不难想要是不加阻止射在人身上,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宿眉卿站在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那支箭落向自己。
蕴含着巨大威力的箭矢,却在最后一段距离突然偏移了既定的方向,完美错开了宿眉卿。
它路过宿眉卿的脸庞时,就连尾羽上的余劲都尽数收敛。
只是在他的四周带起了一阵风,吹动了束起来的乌发和垂落的衣摆。
“歪,歪了?”闻白绥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
宿眉卿怔愣中,恍惚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碎了。
身上那层微不足道的重量消失得一干二净,紧随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吸气声。
那一箭唯一伤害到的,就是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幻境和屏蔽众人感官的灵器。
障眼法一朝消散,众人眼中粗鄙不堪的四个强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是四位年轻陌生却很是好看的少年人。
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掐着人的少年身上,他怔怔地喃喃道:“好年轻……”
而紧随着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则是这四个人的修为。
在他们彻底看明白这几日,和自己作对的人修为是什么样的时候,人群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其余三人的修为暂且不论,还算正常,可青要为什么会有一个炼气期啊?
五诏云感觉良好,还有心情说笑:“你们不要不说话啊,这让我觉得很尴尬诶……”
有人眨了眨泛酸的眼睛:“我没看错吧……那是炼气期吗?青要有这个修为吗?”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有人脸色铁青,“我们竟然连炼气期的人都打不过……邪术,他一定是修了邪术!大公子,三公子,你们一定要将他们严刑拷打!让他们把咽进去的秘境之源全部吐出来啊!”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闻白绥眉一皱,看向说话的人:“严刑拷打是什么东西?你就靠一句话定旁人生死吗?”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人被闻白绥一说,立刻偃旗息鼓,讪讪往后边退了退。
刚刚附和的人见此,也全都隐匿在人群里装死。
“说起来,秘境的东西不都是无主之物么?”罗扇女子悠悠道,“怎么,吐出来该怎么处置,全拿给你们么?”
第172章 闻家少主你也配抱?
“我们自然也不是这个意思。”那人脸上挂不住,尴尬道。
“这个意思也不对?那还真是让人难猜。”女子轻轻叹口气,慢慢走上前,“到时候要是我们全收走,你们也不乐意。”
“还以为有多严重。看了一圈下来,感觉就是很普通的资源争执。”女子声音柔柔的,但在场无人敢去反驳或是轻视她,她看着宿眉卿,“一个人有没有修炼邪术,从他挥出来的灵气就能辨别出了。
这位……道友虽然修为是低的出人意料,但那灵气凝结出来的骨鞭气息很明显是清透的,一点浊气都不曾有。从这里看就知道他不可能是邪术了。”
人群中有不少人点头。
“传回本家的消息很明显与见到的不符。”闻微月眼神一瞥,锁定了脸色难看的闻家弟子,“你们有分辨真假的权利,却选择一层一层递上本家,这其中有多少私心在?”
驻扎锦江城的闻家弟子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微月小姐,我们,我们也没有撒谎啊。他们秘境下死手,侵占秘境之源连我们的面子都不给,这不是不把闻家放在眼里吗,我们也是为了本家的名声着想啊。”
闻微月轻笑一声:“大公子以为呢?”
没人回应她,闻微月蹙眉。她略一抬眼,第一时间看去的是闻白绥。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二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闻扶光身上,随后又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闻微月轻轻摇着团扇,与闻白绥站在一块:“哎,你有没有觉得大公子现在的情况很奇怪?”
闻白绥点点头,他低头说着话,手还有一搭没一搭摸着玉霄的绒毛:“有点,刚刚那一箭竟然射偏了。”
青年说话时抱玉霄的动作微松,这也给了玉霄机会。
它抓住机会直接从闻白绥手里挣脱出来。
闻白绥乱七八糟在空气里抓了一通,最终以失败告终。
他看向冲出去的玉霄,错愕道:“玉霄,你去哪?”
青年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在众人惊讶疑惑的目光里,玉霄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半圆。
“它这个方向……”闻微月眉一蹙。
闻白绥接话:“怎么像是冲着那四个人去的?”
似乎是为了验证闻白绥的猜测,那位炼气期的少年人松开了抓着的修士。
他往后退了一步张开了双手,刚好就把玉霄接了个正着。
“咩咩。”缩小成巴掌大小的玉霄围着少年转着圈,语调焦急的咩咩叫了好久。
宿眉卿眉眼一松,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玉霄的额头:“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站在你面前吗?”
他说完头朝后仰了仰:“你好像长胖了好多,可见过得不错。”
玉霄围着宿眉卿转了一圈,低声不知道用叫声朝少年传播了什么。
宿眉卿本来还带着笑的神情陡然收敛了。
“!!!!”
此情此景,让闻白绥一行人惊得说不出来话。
青年猛地看向闻扶光。
他记得玉霄是大哥养的啊?!寻常没开灵智的宠物也就罢了,这可是神兽啊!怎么可能认第二个主人?
就算要认第二个主人,也不会轮到一个和闻扶光完全没有关系,甚至还处在对立面的人身上吧?
闻白绥大脑飞速运转,他看着不远处的一人一兽,神情一顿。
玉霄不是没说人话吗,那个人是怎么听懂并回应的?
青年大脑突然出现短暂的空白。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看着一脸从容的闻扶光,他怎么觉得,他们的大公子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第二主人……?
“哈哈……”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他们尬笑了几声道,“大公子养的灵兽就是亲人哈……”
“是啊是啊哈哈,就是太亲人了,什么人都亲……”
“……你们就不觉得那厮和灵宠相熟得可怕吗?”
“……”众人沉默了。
不是时刻关注细枝末节的旁人都知道的事,一直没有挪开过目光的闻扶光自然毫不意外。
他看着低头听玉霄说话的人,脸头一次因为太激烈的情绪,而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个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紧绷着张脸,看上去冷漠无情,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心中的万千思绪如暴雨天气下的海面,掀起千层万层浪花。
最终,所有的情感全化作拍在礁石上的碎浪,只留下带着一点钝疼的心脏在缓慢的跳动。
十一日的时间,宿眉卿和闻扶光印象里的人出现了细微的差别。
眼前的人身形似乎拉长了一些,好像又瘦了。
那一身衣服,甚至都不太合身,翻起的衣袖下,还有一片磨红了的皮肤。
闻扶光握着弓的手紧了紧。
恰逢此时,宿眉卿抬起了头。
迎着他明亮的眼睛,闻扶光想往前走。
可分别时没有得到的回复,却成了阻止他往前走的障碍。
此刻的眉卿,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他呢?
他又该以什么样的目的,去和眉卿说话呢?
闻扶光抿了抿唇,他眼中的碎光波光粼粼好似日光正好下的水面。
青年眼睫轻轻一动,想暂且避过与少年的对视。
“玉霄,你自己待一会。”宿眉卿见此眉峰一压,他将怀里的绵羊拎到一边,快速把灵气骨鞭一收迈步朝前走去。
玉霄猝不及防被拎出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落在地面滚了两圈才一脸懵地站稳。
闻白绥都快心疼死了,他顾不得宿眉卿要做什么,只捶胸顿足:“这么可爱的小玩意!他他他他他,他是怎么能拒绝的?”
闻微月:“……”她将扇子搭在眼前,无语闭了闭眼才道,“别关心这个了,那个炼气期过来了。”
闻白绥瞬间收起心思,警惕望着宿眉卿,手里捏着一团灵光:“他要做什么?”
“不清楚。”闻微月摇头,“但他没有恶意,先看看。”
闻白绥同意了闻微月的提议。
宿眉卿的真实修为摆在眼前,原本忌惮他的众人此刻看见他的动作,连武器都不屑于摆出来。
“他这是要做什么?”议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闻扶光几人听清楚,“求饶吗?”
“求饶还要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众人愈发看不透了。
闻扶光站的距离并不远,宿眉卿慢慢走过一大段路,却在临近时加快了步伐。
自闻扶光出现后,原本满目疮痍的地面又生出了许多娇嫩地新芽。
少年的衣摆不过轻轻一扫,那些叶片却晃动得很厉害。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闻扶光都能看清楚宿眉卿眼睛上颤动的蜷曲睫毛。
他呼吸忍不住减缓了,心跳却反而变得更快了。
宿眉卿的手才有抬起的迹象。
闻扶光手里的弓眨眼间就消失了,他双手朝前一伸。
本来想搭手的宿眉卿看见这个动作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聪明的宿眉卿明白了,想抱是吧?没问题。
反正他身后就站着三个人。
闻扶光都没有顾虑,那他就更不需要顾虑了。
宿眉卿眉眼一弯,扑进闻扶光怀里,双手一伸勾住了青年的脖子:“距离八州你吻我,已经过去了十四日零六个时辰,我很想你扶光。”
有零有整的时间猝不及防在闻扶光耳边响起,青年微微惊讶过后面色柔和下来。
他双手轻轻拢在宿眉卿的后背,温和地嗯了一声:“我也是。”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闻白绥缓缓张开了嘴,而他身边的闻微月也没好到哪里去,本来覆面的罗扇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歪歪斜斜靠在修长的手指间。
啪嗒,不知是谁的武器最先拿不住落在了地上。
这下该惊讶的不是秘境的修士们了,而是跟着闻扶光他们出来的闻家弟子和长老。
对于他们而言,惊讶远没有惊悚来得贴切。
闻白绥堪堪把张开的下巴用手收回去,整只手都在颤抖:“怎,怎么办,我们好像要死了。”
闻微月故作镇定:“没事没事,只是抱一下而已,抱一下而已。”
一道年迈而崩溃的声音远远从后边传来,闻家长老痛心疾首直跺脚:“造孽啊!成何体统!还不快撒开手!!!!臭小子,你这是非礼我们少族长知道吗!”
宿眉卿乍一听到此言,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眼前又出现了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他松开手,疑惑地指着自己:“你说谁非礼,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男人气得胡须一翘,手颤抖着指着宿眉卿,“闻家的少族长是你这样的人能抱的吗?啊?”
宿眉卿看了看说话的人,又看了看四周盯着自己和闻扶光的其他人。
虽然他们不说话,但从神态能看出来,自己和闻扶光的行为有多让人震惊。
宿眉卿想了一下,觉得松开手先解释一下比较好,毕竟那俩老人家看上去快晕过去了。
少年松开闻扶光,转头退出闻扶光的怀抱。
“这才对嘛……”闻家长老见此面色稍霁。
可紧接着,他就看见闻扶光反手拉住了宿眉卿的手腕。
长老:“……?”他眼一瞪:“????”
闻扶光低声道:“别走。”
长老两眼一翻,朝后倒下去。
“不、好、啦——”最近的弟子一把接住昏过去的长老,大惊道,“长老昏过去啦——”
第173章 证据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闻扶光的声音稳稳穿透嘈杂的人声:“你先带着长老回灵舫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此话一出,本还稍显慌乱的闻家弟子一下就平静下来了。
有人上前搭了一把手,和最先扶住长老的弟子一块传送走了。
剩下的人全都老实站在原位,但却忍不住用隐晦的目光瞧瞧打量着宿眉卿。
一直站在远处的花竟夷三人也慢慢走了过来。
闻白绥与闻微月和人互相点头以示招呼。
闻扶光在青要是从不出闻家半步的,这几人能和闻扶光这么相熟,大概率是因为闻扶光那次的下界。
“书中不是说,即使斩了天脉,八州的灵气也远不如其他两界么?”闻微月打量着花竟夷他们,罗扇覆面,偏头和闻白绥嘀咕,“我看这一个修为仅差半步入合体,一个实打实的炼虚中期,另外一个虽然才至化神,可只要最近勤加修炼也能一步炼虚了。”
因为花竟夷他们的举动,闻白绥又能把玉霄搂在怀里了。
他闻言点了一下头,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花竟夷摸不准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境况,但是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在闻扶光旁边站着的那几位气势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弟子。
为防万一,花竟夷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闻扶光转过身,他平和道:“几日不见,你们的修为已是另外一番模样了。族中有事耽搁,今日以这番模样相见恕我招待不周。”
负责观察的闻白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闻扶光的话让五诏云心头一松,他淡然摊手:“没有的事,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受伤不能出门呢。这几日我们也权当是历练了,这不是也收获颇丰?”
他说着,笑眯眯道:“如今修为算不算做勉强能看?”
闻扶光点头。
“那个。”在旁边听完的闻白绥伸手,“我打断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们如今的修为是这十多日提起来的?不是一直如此?”
“怎么可能。”林暮渊听完嗤笑一声,他看向花竟夷,咬牙切齿道,“我们如今的修为,是没日没夜闯秘境闯出来的!”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拼命过,要么就提升,要么就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花竟夷察觉到林暮渊的目光,他挑了下眉:“虽然过程确实有那么一点危险,但是却让你从元婴跳了快两个大境界,难道不觉得很值吗?”
话音落,秘境里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花竟夷三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场的人忍不住道:“你是说,他十多日前还是个元婴?”
五诏云指了指自己:“不止他,我们都是元婴。只是小林他灵根比较弱,所以不能太瞎折腾。”
林暮渊弱弱道:“谢谢你还记得我……”
五诏云愉快一摆手:“顺手的事。”
十四日,从元婴踏入炼虚,这样的天赋实在是令人感到害怕。
人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样的天赋,就连闻家的长老也为之侧目。
“他们若是出生在青要。”闻微月低声道,“如今说不定都要开始准备飞升的雷劫了。”
闻白绥深有同感的点头:“话虽如此,但十多日就提升到如此境界,他们肯定也不好过。”
闻微月不说话,见目光落在了宿眉卿身上:“唯独大公子身边那位,修为不进反退。”
这样的情况,在青要也不是没有。只是大多数都是因为修习太激进走火入魔,一朝堕入邪道,从此万劫不复。
可是……女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宿眉卿,此人修为虽低,可不管是气息还是他指尖残留的灵气,都很正常,没有一点邪修的痕迹。
似乎就是一位修为很低的普通修士。
闻微月眉头一蹙,手指摩挲着扇柄,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今的场面,已经变得不可收拾。
原本气势汹汹的修士在得知几人和闻扶光的关系时,全都偃旗息鼓了。
既不说要讨回公道,也不说就是闻家私底下排出来的人了。
几道年轻的身影,趁着闻家公子小姐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刚想钻进人群溜走,可才走两步,那道冷漠的声音就蓦地响起。
“消息是你们传的,你们不把事情解释清楚就走了?”
闻扶光声音响起,四周的眼神都落在了那几人身上。
他们一抖,硬着头皮走到了闻扶光面前站着。
青年看了眼众人,平静地问:“这灵兽丹,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瞧大公子说得。”之前的老者笑了笑,“这都是误会。既如此,我们也就不和这些小辈争,就让给他们吧。”
众人立刻点头,七嘴八舌道:“是啊是啊。就当是和大公子交个朋友了。”
闻白绥闻言都要忍不住挠头了,但他发现有人比他更快做出这个动作。
五诏云挠了一下脑子:“打断一下。你们能不能要点脸,这头灵兽从始至终都是我们四个杀的,一直到那颗灵兽丹被我们拿到手里。你们才从不知那个角落冒出来的。”
“这本就是我们的,不需要你们看在扶光的面子给我们。”宿眉卿目光微冷,“实在不行,那就再打一次。”
众人看宿眉卿的眼神不善,在心中暗骂这帮人真是不识好歹。
有修士回嘴:“如今这场面,你也要打打杀杀么?”
宿眉卿皱眉,他刚准备说什么,手上就传来一阵热度。
闻扶光悄悄按着宿眉卿的手,将人往身后掩了掩。
“确认这头灵兽是谁杀的很简单。”闻扶光一招手,“它尸体犹在,检查上面伤口遗留的灵气就知道了。”
跟着闻扶光来的弟子识趣走上前去查探。
倒下的灵兽躯体十分高大,闻家弟子要想汇报结果还有一段时间。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闻扶光看向了面前穿着浅青色衣衫的人。
闻家除却本家,驻扎在其他城池的弟子也不全是自己人。
每个城池的长老或是旁支都会向外招揽修士,以此来保证该地运行正常。
而为了区分修士与本家的区别,一般其他城池的服饰都不固定,只是会绣上或是戴着闻家山纹的饰品。
譬如眼前这几个,就是锦江城的闻家长老招揽的。
闻扶光垂眼:“你们是才进锦江那边的闻家吧?”
那几人一愣,惊讶看着闻扶光,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怎么……”
闻扶光不答,他手指一动,原本悬挂在几人腰间的玉佩飞到了半空中。
玉佩雕刻成一小截青山,在明亮天光的照耀下,青山间似乎萦绕着一团飘渺的云雾。
制作玉佩的材料是生玄玉,只有天道飞升所在的神域才会有,以它制作的灵器都是仙级,可攻可守。
青要仙级灵器并不算很多,而且每一次出现都是乌泱泱一大片人去抢,竞争异常激烈。
而用生玄玉做成的青山佩是最容易获得的仙器,只需要通过闻家设下的考核就可以了。
是以闻扶光把它们拿走时,那几人顿时不淡定了,想伸手去抢。
闻微月罗扇朝下一压,就将那几人的动作打断了。
闻白绥笑了笑:“怎么还明抢起来了?”
“三公子,虽然我们有错,可我们不曾被解除资格,大公子怎么能不问自取?”闻白绥与闻微月并不似闻扶光那样冷着脸,反而一个带笑一个神情温和。这让几人失去了大部分的畏惧之心,其中一个更是大着胆子询问。
“看来确实是才进的,连规矩都没有熟读。”闻微月轻轻摇了摇头,“秘境的事你们全程在场,如今又有误会,自然要取青山佩一探究竟了。”
几人不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玉佩,能探出来什么?
可很快,他们懂了。
四枚玉佩在闻扶光手里应声而碎,数道白金色光芒飞到众人头顶。
“我的玉佩!”那人肉疼喊了一声。
这可是仙器啊!就这么在闻扶光手里碎了,这帮人真是暴殄天物。
众人抬起头,看着光芒彼此缠绕组成一个光团。
天方笔出现在了闻扶光手里。
青年执笔上下一扫,光团顷刻朝四周散开,呈现出了灵兽还活着之前的景象。
这下除了闻扶光他们,其余修士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驻扎在各处的闻家弟子,基本都是为了处理天谴者或是接收元金矿脉。”闻白绥慢悠悠解释道,“这些事怎么可能不留痕。旁人说没有证据也就罢了,你们好歹受闻家委托,怎么也说起没有证据了?”
那几人面色陡然变得难堪起来。
“不过你们不知道青山佩用法也很正常。”闻白绥一笑,“毕竟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你们在我们面前,也还是有胆子胡言乱语的。”
在灵兽躯体探查的几位弟子也在此时回来了,他们抱拳一礼:“回几位公子小姐的话,灵兽尸体上的攻击多是灵气稀薄的武器伤痕,不是青要修士通用的手法。且上面的灵气单一,也不是众人联手击杀的结果,这灵兽应当就是这四位道友杀的。”
第174章 贴贴~
刚好光团呈现的场景接近尾声,和那些弟子探查出来的结果一模一样。
林暮渊一插腰,嚣张道:“如何?你们还说是让给我们的么?”
刚刚还说得煞有其事的人们目光躲闪,更有甚者连声话都不说,直接铁青着脸转身离开了。
而那几个被拿走青山佩的人,也意识到事情反转,他们一改之前理直气壮的架势,噗通一声跪在了闻扶光面前:“大公子,我们是无意的啊,还望大公子手下留情饶我们一命吧!”
闻白绥冷笑:“求饶倒是果断,只是不知你们这个行为有没有闻平鸿的手笔。”
“带下去。”闻扶光冷声道,“出秘境后去锦江城。”
有弟子躬身上前,把人几下擒住用绳子绑了带走。
“大公子,我们还有事禀。”负责探查的弟子将衣袖一展。
几节闪着微弱莹润光芒的雪白物件,出现在了地上。
为首之人躬身道:“这是我们查看灵兽躯体时找到的灵骨,不论是拿来入药炼丹还是炼入灵器都很好,不知要怎么处理?”
每只修炼时间久了的灵兽体内都会产生数量不同的灵骨,蕴含着主人生前大部分灵气和天赋能力。
也算是比较值钱。
闻扶光将目光投向了众人。
众人才闹出了一桩丑事,如今面子还挂不住,说什么也好意思再开口要了。
只默默找了个借口选择离开。
原本密集的人群顷刻散了一大半。
那几位弟子又看向宿眉卿:“这灵兽既是几位道友所杀,那灵骨也理应是你们的。”
宿眉卿以眼神询问花竟夷他们。
这几人的武器都是仙器及以上,用不上这个东西。
而唯一一位跟丹药沾得上边的人,丹炉都成了剑了。
三人在宿眉卿看过来时,默契地摇了摇头。
少年明白了伙伴们的意思,转头看向闻家的弟子,唇畔带笑:“既然是你们找到的,那自然归你们所有的。”
在本家的弟子吃穿用度不算差,但这些价值较高的东西,也不是说给就给的。
大部分弟子还是需要在出门历练时,自己去找。
向这种修炼了快千年的灵兽产生的灵骨,要想获得也实属不易。
所以当宿眉卿说出这句话时,他们的眼睛都微微一亮,感激地朝宿眉卿四人眨了眨。
等闻扶光点头后,他们便把眼前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脸上展现出愉悦的神情。
眼见事情接近尾声,闻白绥打了个呵欠:“这事情解决起来比我想的还要快,那便回去吧,我都困了。”
青年掉头准备走,见闻扶光没动还满眼疑惑。
闻扶光瞥了眼自己四周的闻家弟子:“锦江城用不到这么多人。”
闻白绥挑眉:“那让他们回去一部分?只怕大长老不肯留你在外边。”
不肯?宿眉卿闻言支楞起了耳朵,仔细听着二人的交谈。
“不必。”闻扶光否定了闻白绥,“他们本就是出门历练的。这个秘境才开不久,来都来了,让他们待到秘境关闭后,来锦江城闻家汇合即可。”
闻白绥:“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话虽如此,闻扶光话一出口,他就果断安排了。
“历练不能没有长老或是修为高点的人守着……”闻白绥点完人数自顾自道,他扭头,“这里就一个长老,您去吗?”
“老夫不去!”被点到的老者一瞪眼,他死死盯着闻扶光……旁边的宿眉卿,“老夫奉命照看大公子,怎么能半途而废?老夫不去!你是不是想把老夫支走?!老夫偏不……”
眼见老人越来越激动,闻白绥头皮发麻赶紧补救:“没有没有,我就问了一嘴。既然您不乐意,这里还有我们呢,我们去几个也可以的。”
长老一听顿时平静下来。
这段插曲并没有闹大,留在秘境里的人也尽数安排好了。
宿眉卿看了那位长老一眼,往花竟夷的方向走了走。
花竟夷看见少年过来,便微微偏头:“怎么了?”
宿眉卿低声问:“我们还待在秘境里么?”
林暮渊一听到这个问题,悄悄的把头伸了过去。
他双手合十,疯狂在心里道:摇头摇头摇头摇头……
或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
花竟夷摇头:“不了。我们闯秘境就是为了保证顺利到达域都找扶光。如今我们都汇合了,修为也不算太低,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那我们要和闻兄一起吗?”五诏云脸上的笑容僵硬而勉强,他用眼神示意少年斜后方,“那位长老看你的模样如临大敌。”
宿眉卿听完五诏云的话,朝长老的方向看过去。
老人猝不及防与少年对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神情显得分外滑稽。
宿眉卿抿唇,陷入了思考中。
“商量好了么?”不知何时,闻扶光已经走到了宿眉卿身后,他盯着少年,慢吞吞地问。
“商量好了。”宿眉卿回神,“我们打算离开秘境。”
闻扶光神情一松,他尚未把话说出口,就听见宿眉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之前就听修士说了,这里离域都不远。我们暂时分开走吧,到时候在域都集合。”宿眉卿扬起一抹笑,他招手,“你不必担心我,接下来一段路有玉霄跟着,很安全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长老本还担心宿眉卿几人会和他们一起,如今听到少年的话,紧张的心情顿时松泛几分:“如此甚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扶光打断了。
青年没有思考过宿眉卿提出来的方案。
他语速都快了几分,眉峰一压带着疑惑问:“为何?”
闻扶光问完,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淡淡瞥了眼旁边站着的长老,随后拽住宿眉卿的手腕:“闻家的长老素来如此,你不必理他们,有我呢。”
搂着玉霄的闻白绥也赶忙点头:“是呀是呀,你们是大公子为数不多的好友,既然要去域都,哪有撇下你们的道理,一起吧。”
闻微月也轻轻点头,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眉眼一弯:“来者是客,必当好好款待。长老,这可是你们从小教我们的。总不能因为他们和大公子交情匪浅,你反倒还赶人家走吧?”
闻家长老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他也只能黑着脸点头:“是这个理,接下来的路还是与我们同行吧。”
此处离秘境入口还有一大段距离,回去的人无一不是准备御空。
早在之前,花竟夷就已经研究过两界修士修炼的异同。
青要修士御剑手法与花竟夷他们有许多差别。
前者剑出时往往伴随着形色不一,作用不同的法阵。
而花竟夷他们,则更加干脆利落,说御剑立刻就能升上半空。
那几日几人花了些时间,总算弄明白了法阵的意义。
法阵是阵法的变种。之所以叫法阵,也是因为它完全不依靠材料,全靠修士手印为基地,依靠灵气凝结而成,具有一定作用的阵法。
一般修士修为越高,灵气越纯粹,法阵就会越强。
只是法阵到底是完整的阵法,并不能一层叠一层持续发挥复杂的作用。
每一个法阵的作用都十分单一,且手印一断就容易失效。
不过有法阵的存在,会比只用灵气好一些。
譬如御剑,加了法阵会更快,防风也不需要捏个屏障。
唯一的缺点就是得记住手印,以及和人对招要及时拉开距离。
曾经来找花竟夷四人麻烦的人不乏有渡劫之上的修士,他们就是凭着这一点,才能活得好好的。
几道剑光已经升空,玉霄探出头,踩了踩闻白绥的手臂。
青年一顿,他视线顺着玉霄的指引落在了一边挽袖子的宿眉卿身上。
闻白绥自以为自己明白了玉霄的意思,他开朗搭话:“宿道友,你现在这个修为肯定没办法御剑,我搭你一程吧。”
宿眉卿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反应过来后摇头:“不用了。”
“这些年轻小子不够稳重。”闻家长老见缝插针,说话的同时伸手准备拎宿眉卿的后衣领,“还是老夫带你吧。”
苍老的手指尚未接触到灰白色的衣衫,宿眉卿就被一只手拦腰一揽,眨眼间就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不劳二位烦心。”闻扶光说完,顺手摘了一片树叶,“眉卿待在我身边更放心。”
在树枝还在颤动不止时,绿叶自闻扶光手中飞出,临空化为一片叶舟。
宿眉卿被带着,落在了上面。
他好奇踩了踩脚底下的叶片。
眼看长老还想说什么,闻扶光看都不看就打断了:“时间不早了,走吧。”
长老脸色一青,冷哼着飞走了。
闻白绥倒也没有不开心,他带着玉霄很快就升入天空。
“好奇怪的气氛……”林暮渊一边御剑一边吐槽,“我真怕要出什么事……”
一行人各怀心思出发了。
最先飞走的长老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又默默绕了个圈飞回来,最后不远不近跟在了叶舟后面。
那目光如芒在背,宿眉卿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坐在闻扶光身边,刚好衣服布料又有点扎人,便忍不住动了动。
宿眉卿才一动,本就和他挨得近的闻扶光就又凑近了些。
闻扶光:“怎么了?”
“之前就听闻三公子说,你们大长老不肯留你在外边。”宿眉卿目光很纯粹,他轻声问,“这是为什么?”
第175章 他怎么会不是人
似乎是没料到宿眉卿会这么直白地问他,闻扶光抿了抿唇,一时沉默了下来。
青年眉眼低垂,整个人都被一层淡淡的落寞笼罩着。
宿眉卿眉心微动,他放在叶子上的手碰了碰闻扶光的手:“抱歉,触碰到你的伤心事了。我不是有意的,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
“这算不得什么伤心事。”闻扶光看着放在自己身边的手,“我身世特殊,是天道亲自点中的继承人。自我出生在闻家那一刻起,深知责任重大的长老们,除非得到天道神谕,否则从不让我踏出闻家大门半步。”
宿眉卿闻言眼睛几不可微放大。
耳边是闻扶光的声音,语调平缓而柔和,如同熙日下迎面而来的春风,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魔力。
“说起来,去八州还是我第一次出门。”闻扶光悄悄看了眼宿眉卿,又不好意思地垂眼。
第一次出门,而不是出远门。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同一个地方待了最少几十年。
一股难言的情绪蓦地从他心底爬上来,他眼睫动了动,不解问:“为什么?”
“外出就代表有很多不确定性。”闻扶光语气平静,“这些不确定性会滋生出各种各样的情绪,会产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没有感情,才是飞升最快最直接的途径。”
这个方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曾入世何来出世?
宿眉卿在徜徉宗看过很多书,也时常受师兄师姐们的教导。
就连一心飞升成神的二师姐,也会安排时间历练,以此扩宽眼界充实心境。
怨憎会爱别离,只有见到足够多,才能在问心时坚持自己的道。
纵使修无情道,也不会一直不出门。
宿眉卿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人不会从一开始就稳重而冷漠。
还有刚刚那个长老……
闻扶光在以前的日子里都经历过什么,宿眉卿不难猜到。
宿眉卿意识到不对:“等等。”
闻扶光不解:“怎么了?”
宿眉卿看着闻扶光:“难怪那长老这么激动。我和你这样,岂不是完全违背了你们家长老的意思?”
“只是违背他们。”闻扶光抬手,握住自己手边的手,“不是违背我的,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我只是想这么做,哪怕需要付出代价。”
宿眉卿思考一下:“这得挨罚吧?”
闻扶光唇角一勾:“又不是没挨过罚,现在的任何惩罚,都不会比以前弱小的我来得更重了。”
宿眉卿换了个姿势坐着,他左手被闻扶光牵着,右手托腮:“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挨罚的。倘若真到那个场面,我带你私奔好了。”
闻扶光却摇头:“私奔是最不可能的事。”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愉悦顷刻散去不少。
两人不语,只是目光却都落下了一处。
宽大的衣袖下,一只无声的铃铛缠绕在洁白的小臂上。
“破天铃。”闻扶光伸手一碰,那颗没用铃舌的铃铛,此刻却有了极细微的响声,十分清脆。
“没办法,我一醒过来就被天道那……被追着劈,若不是有这个东西,只怕早就死了。”宿眉卿没有一点怨恨报复的情绪,反倒是兴致勃勃和闻扶光分享自己的际遇,“我天谴太重了,不过带上破天铃也能压住一大部分,偶尔还是会被雷劈劈。”
“这个铃铛作用还挺厉害的,余下的雷劫劈下来,也只有很轻微的痛感,你说厉不厉害?”
闻扶光温和看着宿眉卿说话,他点了点头:“确实很厉害。”
“青要是天道主要掌控世界,神启二问还在天道最可能存在的闻家。”宿眉卿语气压低,“我这次进去和请君入瓮毫无区别,扶光,我不会坐以待毙,我一定要活着问祂为什么。”
少年身上散发出的生机是那么的蓬勃,那么的明朗,好似从石缝探出来的翠绿嫩芽,在孤峰上迎着风招展而又奋发向上。
闻扶光总是被这样的生机吸引,他最喜欢这样的生机。
能维持这样的生机一路成长为参天巨木,闻扶光并不觉得麻烦。
青年抬手摸了摸宿眉卿的侧脸。
少年察觉到闻扶光的手,眉眼一弯顺势朝闻扶光和方向偏头。
闻扶光微微抬眼,入目的先是一片无尽的,足以把人溺死在里面的生机绿海。
即使闻扶光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眼睛带来的一切,可还是会因为这样的绿海而指尖发颤。
青年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
这次入目的,才是宿眉卿温和一点攻击力也没有的眼睛。
手底下的皮肤是热的,闻扶光不用去想,也知道眼前那截脖子里一定有缓慢,而有力跳动的血管。
神尊,这怎么会不是人。
这分明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是一个会在乎他喜怒哀乐,会关心他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闻扶光脸上出现浅浅的笑,可当他目光落在宿眉卿身上的衣服上时,笑意散了些。
他落在少年脸上的手下垂,接触到了一大片的衣角。
四人在青要不熟,没有能够安稳活下来的修为,又缺资源。
要想一路降低旁人防备,自然不会穿得多好。
哪怕后面情况好些了,但大部分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秘境里闯,身上穿的衣服也没有得到太大的改善。
衣料有些刮手,不难想穿在身上会有多不舒服。
闻扶光把衣袖往上推了推,入目便是粗糙布料摩擦下泛红的皮肤。
他不语,只是握住手腕的手往上挪,放在了那些红痕上。
闻扶光指腹的温度并不高,可落在手臂上时,宿眉卿倒觉得有些发烫。
他忍不住动了动手腕。
闻扶光抬眼,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宿眉卿摇头,他目光在青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伸手抓住闻扶光垂落的衣袍。
衣料轻软,入手生凉,带着若有若现的银线如同捧了一捧泉水。
宿眉卿松开手,衣摆便似流水落下,不见一点褶皱。
闻扶光见此心中一动:“你很喜欢这一身?”
宿眉卿点头:“摸起来很舒服。”
闻扶光:“要不要穿上试试?”
宿眉卿眼神肉眼可见一亮:“可以吗?”
闻扶光一笑:“自然可以,待会去了锦江城,我让人送过去。”
宿眉卿欣然同意。
一行人出了秘境,等到锦江城时已经是申时。
锦江城濒临青要域都,占地二十五亩,远看重楼飞阁,层台累榭。
青要的城池上空都是禁飞的,而入这些大型城池也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元金。
灵舫缓慢停靠在特定的区域,闻白绥事先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等待在灵阁楼入口处的弟子穿着浅绿色衣衫,伴随气派高大的灵舫落在面前,弟子的瞌睡略微清醒了些。
他打了个呵欠,走上前准备去迎接从上面下来的贵客。
“欢迎……”弟子抬起眼睛看到为首几人的面容时,面色唰一下就变了,不仅张嘴的话原封不动咽进了喉咙里,连睡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手脚在短暂的打架后才给出正确反应。
弟子抬手躬身:“大公子,三公子,六小姐。”
不管是迎接的弟子如此,后面每隔一段距离站着的人全都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闻扶光点了下头,拉着宿眉卿一路下楼。
闻微月跟在后面,随意说了句起身也下了楼。
五诏云看着一路忙慌慌拜下去的弟子,感叹道:“真是好久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了。”
“是呀。”闻白绥赞同到,他看了眼身后,出声嘱咐,“这几个看牢了,待会扔给闻平鸿。”
下了高高的阁楼,宿眉卿置身在人流中,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热闹。
繁华大街中更是人流如织,混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子闹哄哄的。
这一条街似乎大多是卖吃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宿眉卿十多日连人堆都没扎过,更不要说进这样豪华的城池了。
如今站在街边,还颇为不适应。
路边走过的修士即使看上去十分随意,可衣着上却不见得多便宜。
再加上身边一溜烟站着的闻家人,个个衣着庄重显贵,愈发衬得宿眉卿四个如同路边乞丐。
正说着,有人就迎面朝他们走来。
那人穿着要比其他路人差许多,头发也是乱扎的。
但看着也是人模人样,比四人好太多了。
“他就这么过来了?”五诏云疑惑看了看四周,“难道是你们闻家的朋友吗?”
闻白绥但笑不语。
男人带着笑容走过来时,目光在宿眉卿四人身上一扫而过后,果断和搂着玉霄的闻白绥搭起了话。
男人掏出一个瓷碗,张口就是一串吉利话:“公子一看便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天赋异禀,不知可否赠我些许元金以解燃眉之急?”
闻白绥朝碗里扔了几颗元金:“拿去吧。”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那人看见元金也不多纠缠,端着碗欢天喜地的走了。
五诏云:“?”他一瞪眼。
“怎么这么看着我?”那人见五诏云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他眉头一皱,警惕护着碗。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四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还有人连乞丐都不如……”他喃喃自语了一阵,在身上翻了翻,把一个袋子塞到了离他最近的五诏云手里,“这里有不少灵石,你们将就着用吧,我也就是一个乞丐,没多的。”
男人说完,走了一段距离还不放心的走回来:“你们也别傻站呐,你瞧你们身边的这位公子就很好说话。嘴巴甜一点,说点好听的,一天说不定还能讨到许多元金呢。”
五诏云:“……”
第176章 一对一特有的传音
他嘴角一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乞丐爽快一招手:“没有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啊。”
五诏云:“……噢。”
目送男人走远,闻白绥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暮渊吐槽道:“都道是衣着差些不引人注目,到了这些城池倒是反过来了。”
花竟夷也有些无语:“今晚换回来就好了。”
“说来也怪。”五诏云扫了眼四周,“青要远比八州奢侈多了,怎么不见有醉玉楼的痕迹?”
“醉玉楼?”闻白绥闻言摸了摸下巴,“好耳熟的名字。”
“他们不敢。”闻扶光侧目,“回别院吧。”
闻微月颇为意外:“不先去和平鸿长老见个面么?”
闻扶光:“不用,把那几个人交给他就是。”
闻微月:“好吧。”
闻家旁支每接手一个城池,都会根据整个城池的面积着手修建一个院子,以供本家的人或是贵客居住。
城池越大,修的院子也就越大。
锦江城修出来的院子名叫降春园,坐落在一片街区里,老远就能看见从高高院墙上,探出来的几枝开得正好的桃花。
嫣红的花瓣从枝头落下,将泛青的石子路染成一片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