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闻微月蹙眉,语气带这些担忧,“要是这么做,落在宿眉卿身上的话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若是因此影响到心性,只怕是对修行不利。”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说话的声音并不是闻白绥的。
两人齐齐低下头,看着玉宵舔了舔爪子。
它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因为二人的讨论产生什么情感波动。
玉宵慢悠悠道:“眉卿从小到大,亏待了什么都不会亏待自己的,特别是他那张嘴。”
“闻家那些长老不惹到他面前还好。”玉宵说到最后,语气俨然带上几分幸灾乐祸,“要是惹到他面前了,你且看着闻家会不会翻天就对了。”
第186章 楝树
闻微月与闻白绥却不以为意。
一个炼气期,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长老一个威压,恐怕他连声音都发不出。
长街附近的天灯十分稀疏,更多的主要集中在宿眉卿所在的地方。
四周全是天灯,少年犹如置身于灯海之中。
整个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层明亮温暖的光。
宿眉卿愣了有一会,即使回过神,看着这一切却还是难掩震惊。
闻扶光不久前才解释了天灯的含义,如今来这么一出,他不可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身上的目光又多了起来,全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宿眉卿不解看向眼前的人,他语气难免带着几分疑惑:“扶光,你的心意我很早就明白了。我们不是都说开了么,你怎么……”
“诏云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灯火明灭间,闻扶光的神情也显得格外温和。
他语调不紧不慢,只是这次在一如既往的平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肃穆和紧张。
青年眼睛里的星轨以极慢的速度转动,他慢声道:“我们知道,不代表其他人知道。”
宿眉卿眉心忍不住动了一下。
“我想,喜欢的开始还是隆重正式一些才好。”闻扶光接着道,“我不想这么和你相处下去,我想整个青要都知道我在喜欢你。”
青年的声音算不上多大声,和平常两人交流时大差不差。
可对此刻的宿眉卿而言,却震耳欲聋。
早在天灯满天飞的时候,附近的修士就被吸引了目光。
修行之人耳力非同寻常,闻扶光说的话并没有刻意隐瞒,他们自然也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
在灯会表明心意的举动并不算特别,可用这么大的手笔来表明心意近百年也才有这么一次。
“经过这么一遭,只怕今晚的盛景不日就会传遍锦江城和域都吧?”
“这天灯品质上乘,一盏价值万金。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出手这么阔绰。”
众人感叹着,眼神迫切地去寻找制造出这一切的主人。
错开漂浮不定的天灯,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碧绿色带着扭动暗金色光芒的青山纹。
噢,是闻家的弟子……
众人一下就能理解了,闻家在青要都是不可撼动的存在,若是他们家的人,能瞬间拿出这么多元金也是可能的。
可他们家的长老,向来对情爱上过多的花费表示反对。
就是正常给所爱之人买修炼以外的物品,被抓到也可能会挨骂。
今晚闹这么一出,得是闻家什么人才敢顶风作案?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顺着衣摆看过去,待看清楚那人是谁后,所有人脸上全都出现了一片空白。
明明塔楼附近站了许多的人,此刻却比空无一人的时候还有安静。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道因太过震惊而变了调的声音骤然响起:“这,这不是闻家的少族长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人群犹如滚沸的热油,刹那间沸腾起来。
四周炽热震惊的目光并没有影响到闻扶光。
他连眼神都不曾错开半分,只专注地问:“你可以做我的道侣吗?”
宿眉卿的面容在灯光的映照下红得厉害,他眸子亮晶晶的,将手轻轻搭在了闻扶光手里:“当然可以。”
闻扶光反手就把宿眉卿的手握紧了,他眼一垂,眸色冷淡地扫了一圈四周。
一口气放这么多天灯本就足够引人注目。
锦江城的修士在得知筹划这一切的人竟然是闻扶光后,全都一溜烟就往这边跑过来了。
若非锦江城内禁飞,只怕塔楼附近早就人满为患了。
可惜闻扶光与宿眉卿都没有受人观赏的癖好。
少年见此无奈道:“托你的福,今晚不论走到哪里,恐怕都会很热闹。”
闻扶光却勾了一下嘴角,他对着宿眉卿一偏头:“那我们走。”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众人一脸懵,更有甚者放出灵识去搜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生长千年的楝树枝繁叶茂,枝干粗壮高大,叫人一眼望不到顶。
一抹灵识擦着宿眉卿的衣角扫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他。
少年坐在楝树最顶上那层,单手按着枝干,好整以暇打量着底下找他们的人。
那群修士也颇有些掘地三尺的执着。
在附近转到二人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还有些不心甘。
宿眉卿晃着脚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
他偏头,便看见坐在身边的闻扶光,默不作声将一道法阵拍在了树干上。
法阵光芒一闪,彻底把二人的身影与气息锁在了方寸间。
除非主动暴露身形,否则在场的人谁也不会知道他们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闻扶光目不转睛看着宿眉卿,他语气淡淡的:“如何?”
“很好。”宿眉卿眉眼一弯,“谁也不会想到我俩就在楝树上坐着。”
对话结束后,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静。
地面躁动的人声和湖水流动的响隐隐约约传到了二人的耳朵里。
这个时候对于宿眉卿而言,关于对方的一切感知都在慢慢放大。
比如这时,他就会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就和闻扶光的手挨在一起。
靠在一起的肌肤很细腻,似乎温度还有点高。
宿眉卿莫名觉得有点紧张,他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准备悄悄挪开一段距离。
谁知少年才有动作,手指就被彻底扣住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宿眉卿一跳。
他头皮一麻,撑着枝干的手一松险些从树枝上跌落下去。
少年一阵手忙脚乱,连带着四周开在枝头的花也如雨一般朝下洒落。
在宿眉卿慌乱之际,闻扶光伸手勾住了少年的腰。
他略一用力,便把即将滑下去的人重新捞回了树枝。
岂料宿眉卿惊魂未定,转手便抓住了闻扶光的肩头,随后另一只手勾住青年的脖子,整个人快有一半都塞进了青年怀里。
宿眉卿看都不敢看闻扶光,他脑子混乱极了,一边退出闻扶光的怀抱,一边顺口小声道:“多谢。”
闻扶光眉头几不可微皱了,他搭在少年腰间的手指微微屈起,最后又松开了。
此时,楝树底下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真是奇怪,这会子也没有刮大风,楝树花怎的落下来这么多?”
听到说话声的宿眉卿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完了!
要是因为刚刚的事被发现,那真的是太丢脸了!
树底下的人似乎有抬头张望的动作。
宿眉卿连垂眼确认情况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扣在闻扶光肩上的指节泛白,索性一头扎在青年颈侧自欺欺人。
预想中的惊呼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耳边响起了一声不轻不重的低笑,声音十分抓人耳朵。
宿眉卿:“……”
他怎么忘了扶光提前设下过法阵这件事。
闻扶光抬手覆盖住自己肩上的指节,垂下眼时,却只能瞥见一片艳若云霞的肌肤。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几不可见,慢条斯理说:“人已经走远了,不探头看看?”
宿眉卿动作一僵,他勾住闻扶光肩的手不知何时被那人扣住了手腕,恐怕无法悄悄收回来。
少年动了一下便放弃了,他手撑着闻扶光的肩,扭头往底下一看。
诚如闻扶光所言,确实已经走远了,此时楝树下空无一人,只余满地雪白的花瓣和零落在各处的灯盏。
宿眉卿才松了口气,头顶便传来略带点笑意的声音。
“看来我脸上,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宿眉卿循声抬起头,入目便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即便闻扶光身后有一团一团开得极艳极盛的楝树花,对于他那张犹如鬼斧神工雕刻出的脸来说,也毫不逊色。
殊不知,对于闻扶光而言,他看宿眉卿和宿眉卿看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满树的楝花并不会分去少年的风采,反倒成了他的陪衬。
闻扶光半垂眼,目光落在了宿眉卿昳丽的眉眼间。
宿眉卿在青年的目光下仔仔细细看了他的脸,定了定神才疑惑地问:“你脸上没有东西啊,为何要那么说?”
闻扶光略略回神,他扣着手腕的指腹摩挲了几下。嗓音如同一截羽毛在宿眉卿心头来回拂过:“是么,那你怎么也不肯抬头看看我?”
宿眉卿的眼睛一瞬间就瞪圆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闻扶光凑近,他轻声道,“你刚刚犯了个错。”
两人的距离本身就很近,加上闻扶光的动作,二人几乎快要鼻尖对着鼻尖了。
这样的距离,彼此都能看见对方颤动的眼睫,感受到呼吸的交织。
宿眉卿想松开闻扶光的肩,可手却被对方钳制住不能挪动分毫。
他与闻扶光对视着,咽了咽口水才问:“什么?”
“明明之前我们就约定好了,彼此间不必言谢。”闻扶光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委屈,可态度却是步步紧逼,不给宿眉卿留一点退路,“你那么说,是想和我划出距离么?明明你才答应做我的道侣,这件事连半个时辰都没过去呢。”
第187章 报复!这就是报复
宿眉卿用混沌的脑袋回想起了闻扶光说的事。
好像确有其事。
宿眉卿望着闻扶光,发现对方大有不准备轻易揭过去的架势。
不过青年一向很好说话。
宿眉卿抿了抿唇,声调低低地嘟哝:“对不起嘛扶光……”
预料中的轻易放过并没有出现,闻扶光反而挑了眉,不满道:“只是这样么?”
那还能怎么样?
眼瞧着闻扶光没这么好哄过去,宿眉卿真的犯起了难。
他待在闻扶光怀里,认真思考了半天才试探道:“那我赔你几百张高级符咒?”
闻扶光没说话,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
宿眉卿又想了一下,然后问:“那拿一整套仙级灵器和你换?或者是我把储物袋里所有的仙级丹药赔给你?”
闻扶光全都摇头。
宿眉卿这下是彻底没辙了,他想了许久也没有新的解决办法,不禁怒上心头,最后理不直气也壮道:“我只有这些,你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青年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看了好一会宿眉卿。
直看得宿眉卿本就不实的嚣张气焰又弱回去后,才平静出声。
“宿眉卿。”闻扶光直视少年的眼睛,态度庄重道,“我想要吻你。”
宿眉卿脑子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他结结巴巴地反问:“什,什么?”
“很简单。”闻扶光直白道,“我刚刚说那些,只是想找个借口亲亲你。”
宿眉卿:“……”他说不上来话,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脸肯定很红。
闻扶光收紧抓着宿眉卿手腕的那只手,搂着腰直直看着宿眉卿的眼睛,又朝他凑近几分:“可以吗?”
和闻扶光一起凑近的,还有馥郁裹着淡淡草木气的熏香。
熏香虽然浓郁,但并不刺鼻。甚至馥郁的味道只侵袭了一瞬,随后便消散在了空气里,只余下一缕清幽而悠久的香气。
清淡幽微的香气不易察觉,却如一只无形的手勾住了宿眉卿的思绪,将其温柔揉成了一团理不出头尾的毛线团。
宿眉卿连呼吸的动作都变缓了,他注视着闻扶光。
突然发觉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在某些方面很执着,且一定要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才会罢休。
就比如现在,青年看似在认真询问,可他脸上却没有一点会被拒绝的忐忑。
事实也确实如此。
闻扶光能感受到扣住自己肩头的手指在收紧。
宿眉卿极其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声音很轻,字词也很短:“可以的。”
宿眉卿话音刚落,搭在他腰间的手便猛然收紧了。
几乎是瞬间,那只手就将他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宿眉卿才仰起头,唇上便覆上了一层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这种感觉对于宿眉卿而言很是陌生,他忍不住蹙起眉头,想启唇说些什么。
可他唇才张开,对方的动作反倒激烈起来。
两个人的距离比平日任何时候都要近。
近到鼻尖交错,唇齿相依,连眼睫都清晰可数。
宿眉卿很喜欢闻扶光的那双眼睛,每次看过去就好像望见了一片安静静谧的星河。
可如今,那片星河里似乎蕴藏着浓烈的情绪和风暴。
虽然注视他时还是和平日那般温和,但此刻宿眉卿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且随着对视时间变长,宿眉卿心口灌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样的变化让宿眉卿无所适从,他如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搭在闻扶光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了,衣袖顺着宿眉卿的动作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以及系在腕间不过拇指大小的破天铃。
被闻扶光扣住手腕的地方泛起了红,紧随其后便是一声困在喉咙里的呜咽。
夜风轻轻从树梢间吹过。
四周的楝树花便洋洋洒洒的落在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衣摆上。
熏球里的香气都带着淡淡的楝花香,悬挂在树枝间的红绳下,是木牌彼此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少年蜷曲的睫毛上落下了一片雪白的花瓣。
花瓣的重量微乎其微,却能将纤细的长睫压得颤动不止。
一盏天灯掠过一截楝树的花枝,升到了更远的高空。
哪怕是与塔楼方向相对的南面,也能看得很清楚。
闻平鸿好不容易才从闻扶光让他处理弟子这件事中缓过神,如今正坐在椅子上和客卿长老们喝茶谈笑。
次座的一位长老看向外面,一捋胡须道:“这次灯会倒是办对了,也不知是哪家小年轻为博美人一笑,舍得下这番功夫。”
老者的话令其他几人一并看了过去。
“锦江城的面积不算小。灯都从北边飘到南面来了,可见花费之大。”其中一人瞧着天空飘着的灯,眉头一拧,慢条斯理的语调里带着淡淡的不满,“这些小年轻为这种虚无缥缈的情谊一掷千金,有这精神头拿来修炼,什么成不了?这么多元金,我看拿来锻出一把顶级天品灵器也还有余。”
“得亏不是闻家弟子。”一人又道,“不然要是被长老知道了,打断腿都是轻的。”
说话间,只见大门外突然窜出来了一道人影。
那人把府内不能乱跑不能大声喧哗的规矩抛诸脑后,一张脸跑得通红走到门边时还左脚踩右脚,险些摔了。
闻平鸿眼疾手快,拂袖弹出一团灵气,才避免弟子膝盖磕在门槛上。
一道声音疾言厉色响起:“何事如此惊慌?”
“不,不好了长老。”弟子急促的喘着气,扑通跪在地上脸色苍白道,“大公子他,他……”
原本在大厅内的人全都站起来了,闻平鸿目不转睛看着弟子:“他怎么了?”
“大公子在塔楼放了五万盏天灯。”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闻平鸿脑子里更是嗡地响了一声。
“大庭广众下,朝一位炼气期的修士求了,求了道侣。”
“什么?!”
闻平鸿嘴唇动了动,嘎嘣一下就往后倒去。
“平鸿长老!”
眼见闻平鸿不省人事昏了过去,场面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众人手忙脚乱,全都上去扶男人。
闻平鸿才晕了一下,但想起弟子说的话,硬生生又给气清醒了。
他抓着人的手青筋暴起。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牙切齿道:“果然,他果然没有放过我!!!”
闻平鸿说话时两眼都还在阵阵发黑,他紧接着道:“报复!闻扶光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好好一个人出来一趟,在他管辖的城内突然动情,还这么大张旗鼓求道侣。
这要是传回域都,他都不敢去想大长老他们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扶着闻平鸿的长老焦头烂额,他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赶紧写信传回去吧?”
闻平鸿怒极反笑:“只怕不等我们写完,大长老就已经收到消息了。有这个劲,还不如省点力气折腾,回去等死。”
男人一股脑说完,最后闭了闭眼平复心续:“也罢,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你们也不必担心,若是域都降罪,我担着就行了。”
诚如闻平鸿所言,闻扶光在锦江城大张旗鼓只为求道侣的消息,天还没亮就已经传回了域都。
青鸾有力的翅尖掠过青山,山脉蜿蜒间,苍龙令其作枕。
古朴厚重的阁楼内,九枝金盏灯徐徐燃烧着。
一沓信纸搁着一个山水变换的屏风,散乱在了建木桌上。
一道堪称清瘦的人影蓦地出现在了屏风后,伴随着他的出现,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威压。
比起和闻扶光那次见面,这次来者的声音不再那么清冽,反倒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
他慢慢道:“怎么,大长老也睡不着么?”
或许是声音和往常任意一次听见的都不同。
闻修齐虽然品出了一丝不对,可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语气急切:“神尊,你可知扶光那孩子做了什么事?”
老人一边胡乱踱步,一边焦躁道:“他竟然趁我们不备,在锦江城求道侣!求也就罢了,对面还是一个炼气期!!!”
闻修齐说完又恨恨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下八州,那几个小子一看就不是青要出身,我瞧扶光回来后所做的一切,都和八州经历的这一遭脱不了干系!”
一说起八州,闻修齐就有说不完的话。
他气急败坏道:“您都不知道,他现在连我的召回令都敢不遵守了!我们可是长辈,是他的老师!他竟然连我们的话都不听,简直是岂有此理。”
屏风后的男子安静听了半晌,等闻修齐彻底发泄完后才不紧不慢地出声:“修齐长老稍安勿躁啊,他如今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也无不可。”
“听神尊的意思,是觉得大公子动情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闻修齐皱紧眉头,不赞同道,“他可是您亲自点中的人,从小学习的便是对规则的运用,对这些的运用不可谓不熟悉。更不要说日后他会登临您设下的神位,若是他心中有所偏爱,岂非酿成大祸?”
第188章 你是不是在笑
“越说越过分了。”屏风后的声音俨然带上几分无奈,“我这不是还没死呢。”
闻修齐惊觉自己失言,他赶紧拱手一礼:“是我失礼了。”
“且不说真的到了那日,会有多少比这件事更严重的情况发生。”男人耐心说道,“就说现在,你们总是对什么事都如临大敌。扶光的天赋数千年来当属第一,连本尊都要逊色三分。按理来说他早该飞升,可如今仍然卡在明心境,焉知没有压制太过的缘故?”
闻修齐暗自不忿,嘴上不情不愿道:“是我们的错。”
天道隔着一道山水屏风,看着这样的闻修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设下闻家,那这一切都是供他所用的,你们莫要太着急。”
不着急?这怎么可能!
“神尊,就算我们之前有错。”闻修齐接话,“可这次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青要那么多优秀的女子男子,他喜欢谁不好,他偏偏去喜欢一个八州来的人,修为还只有炼气!”
“扶光的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倔起来,非要等到那人一起飞升,那岂不是得等到猴年马月?”闻修齐说着说着,心底杀意渐浓,“那我们岂不是也得这么等着?”
老人死死皱着眉:“当日神尊说过的,只要他成功飞升,我们便也能够飞升。如今我们已经年老,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
男子微微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
“所以就更应该拆散了。”闻修齐激动起来,可随后又卸了气,“只是此事已经摆在明面上来,那么多人的眼睛盯着,我们倒是不好下手了。”
屏风后的天道安静听了一会,见人没了下文,有些惊讶道:“大长老,你的意思是要我出手么?”
闻修齐反问:“神尊也和我们是一个心思,这有何不可?”
天道扶了一下额:“我拿雷劫劈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最好的一条路被堵死,闻修齐叹了一声,恨恨道:“他怎么就不是一个天谴者呢。”
桌前的人听着,他垂眼看着手指间游动速度逐渐变快的仙篆字纹,眉峰轻轻一动:“那可不一定。”
闻修齐一愣:“什么?”
岂料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反倒是站起了身有了离去的痕迹。
“神启二问就要来了,这才是最紧要的事。”他起身的同时衣袖一拂,“好好准备这些,莫要失了礼数。”
男人话音都没有落地,人就已经不见了。
速度之快,好似有人催着他回去似的。
闻修齐一边琢磨着最后那几句话,一边施了一礼走出了楼阁。
老人甫一踏出楼阁,楼阁半腰间,睁着金色眼睛的苍龙才缓缓闭目。
等在外面的几人见人出来,赶紧围了上去:“如何?神尊怎么说?这件事怎么处置,杀了还是?”
“神尊的意思是由着他去。”闻修齐摇头,“他只叫我们好好布置神启二问的场合。”
“由着他去?”长老中有人大声嚷嚷道,“那怎么行?!我们能不能飞升可都绑在他身上呢!”
“就是啊。”众人点着头附和。
闻溧狠狠叹了口气:“扶光这孩子实在是太自私了,我们为了他殚精竭虑废去了多少的修炼时间?他不肯听我们的话好好修炼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公然违反族规,真是叫人寒心。”
有人问:“那,那如今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闻修齐语气悄然焦躁起来,“神尊都已经发话了,先把神启的事情办好吧。”
老人一捋胡须:“老夫倒要看看,那个宿眉卿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好好一个人变成全然陌生的模样。”
其余人深以为然。
“神启的事其实也不需要我们费什么精神,交给底下的弟子去做便好了。”长老之一熟稔道,“明日黎家的长老约了老夫下棋,今晚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此话一出,原本还急躁的氛围消散得一干二净,众人都笑了起来。
待众人笑得差不多时,闻修齐压眉看着说话的人:“你还休息,你可记得你有多少个晚上没有修炼了么?”
那人听完也不觉得惭愧,言语间尽是洒脱之气:“这有什么的,我们本身身负更加艰巨的任务,放松精神也是正常的。”
闻修齐听着有些不赞同,可到底也没反驳什么,只是叮嘱道:“别忘了时间就行。”
翌日清晨,宿眉卿因为昨晚回来得很晚,硬是睡到日上三竿才堪堪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在被子里来来回回拱了快半个钟,这才抓着头发坐起来。
唇上还带这些别样的异感,宿眉卿伸手碰了碰,察觉还有一点点肿后便不理了。
宿眉卿才翻身穿好鞋子,紧闭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少年并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等那人绕过屏风走到面前时,宿眉卿已经在穿衣服了。
闻扶光目光在宿眉卿身上扫过:“怎么穿回自己的衣服了?”
宿眉卿动作微顿。
这还真有些难说。
在他和扶光关系只有彼此知道时,他倒对衣服这件事没什么在意的。
可如今旁人都知道了,要他再这么穿,反倒有些难为情……
宿眉卿瞥了眼闻扶光,随后道:“体验一下就够了,衣服太复杂了,我又不爱待在一个地方不动,还是自己的衣服方便一些。”
闻扶光挑了一下眉,最后点头:“好吧。”
他说着,上前为宿眉卿理着头发。
“早饭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闻扶光一边梳头发一边道,“待会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宿眉卿低头系好衣带:“你做的?”
“嗯,早就想做了。只是前面一段时间你不在身边。前天时间紧,昨日一整天都在外面。”闻扶光慢条斯理将金灿灿缀着宝石的发链编进乌黑的发间,“一直到今日我才有时间。”
头发梳好,宿眉卿也把衣服穿好了。
闻扶光紧接着道:“你一直不吃东西可不行。”
宿眉卿洗漱间拖长了声音回应闻扶光:“好——”
一切收拾完毕,二人刚准备吃东西。
还没走两步路,闻扶光突然皱了一下眉。
宿眉卿察觉到不对,他停下动作:“怎么了?”
闻扶光抬手:“白绥的传音。”
他点开:“何事?”
闻白绥的声音响起:“大公子,平鸿长老在降春院正厅求见你。”
闻扶光:“有急事?”
正厅内的闻白绥闻声抬眼看了看惴惴不安的闻平鸿,然后才道:“好像没有……”
“留他喝茶,等我吃完饭。”
短短的一句话说完,传音就断了。
一旁的闻微月满脸迷茫:“吃饭?大公子不是辟谷几百年了吗?”
林暮渊坐在最左边靠外的椅子上,闻言皮笑肉不笑道:“不是你们大公子要吃饭。”
“噢。”闻白绥与闻微月顿悟。是他身边的人要吃饭。
站在一边的闻平鸿闻言眼前又是阵阵发黑。
他悄悄打量着闻白绥二人的脸色,见其似乎并没有惊讶之色,心中愈发猜不透眼前的情况了。
按理来说,闻白绥他们与闻扶光的关系远比自己亲近,怎么发生这件事,这些人反倒不惊慌了?
“你也听见了。”闻微月懒懒道,“长老能等么,不能等的话可以先回去。”
闻平鸿赶紧出声:“自然能自然能。”
女子团扇轻偏:“那便坐吧。”
院子中,宿眉卿听完全程动了动眉:“东西什么时候吃都可以,还是先去正厅吧,那么多人等着也不好。”
闻扶光盯着宿眉卿。
宿眉卿一抿唇,站身后推着闻扶光往前走:“走嘛走嘛,先去先去。不然我也吃不下呀。”
闻扶光听完少年的话后,主动朝前走了一步。
一直推着的重量突然消失,宿眉卿还来不及收回力道,惯性带着少年直接往前面扑了过去。
在闻扶光眼皮子底下,宿眉卿就不可能摔地上。
这边才有往前倒的趋势,那边就已经一手搂腰,一手抓着宿眉卿的手腕把人稳稳扶住了。
在宿眉卿站稳的时候,闻扶光手顺势一滑,手指挤入了少年的指缝间交握住。
几个如蚂蚁大小的字纹自闻扶光指尖消失,他面色如常道:“厨房的东西我拿阵法控制住火候了。趁这段时间,给你蒸盘胥余糕当零嘴?”
宿眉卿立刻点起了头:“好!”
看着宿眉卿这个样子,闻扶光嘴角没忍住一勾。
他牵着人走出了院子。
走路期间,宿眉卿偏头:“扶光,我发现一个问题。”
闻扶光:“什么?”
宿眉卿:“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笑啊。”
闻扶光平静:“没有。”
宿眉卿瞪大眼睛,他抓着闻扶光和自己握着的手摇啊摇:“可是,可是你现在就在笑啊!”
闻扶光扬着唇角,还是坚持道:“你眼花了。”
宿眉卿:“……骗子。”
闻扶光闻言捏捏握着的手指,没有去和宿眉卿争辩。
两人一路上没有耽搁,所以很快就到了正厅。
宿眉卿甫一进门,就察觉屋内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算不上多和善。
可宿眉卿不适感还没升起,黏在他身上的眼神就被一股强横的力道撕了下去。
第189章 大哥他连生僻一点的灵植都分不清!
宿眉卿眼睁睁看着屋内几个长老脸上有冷汗淌下来。
闻扶光冷漠的声线令大厅的温度无端降了几个度:“放肆。”
闻平鸿连带着那几个外门长老面色巨变,全都从位置上起身,对着宿眉卿拜道:“是我等失礼了,还望小友莫要介怀。”
闻扶光一语不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闻微月依靠在椅子上,用团扇遮住半张脸。
见此轻轻皱了一下眉,却没有出言缓和气氛的意思。
而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闻白绥与闻微月,都是和宿眉卿一边的。
没人说话,那些长老就更不敢动了。
除了大长老和神尊他们,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闻扶光的对手。
真的惹怒了闻扶光,对方下杀手也不是不可能。
宿眉卿看了眼对着自己拜下的长老们,又悄悄看了眼闻扶光,却发现那人借着掀起的茶盖,快速地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宿眉卿:“?”
这一切发生不过瞬息。
当移开茶盏时,闻扶光又是一脸冷淡。
宿眉卿一度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他再次瞧了眼长老们,找了个空位坐下后,才笑眯眯说话。
少年的声音清凌凌的,听着很是悦耳:“我自然不介怀的,长老们其实可以不用等这么久的,倒叫我不好意思了,还是请起吧。”
不好意思?众长老看着宿眉卿笑盈盈的脸,暗自腹诽道,我看你好意思得很。
闻平鸿坐下后,便悄悄打量起了宿眉卿。
少年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样貌。瞧上去确实很好看。五官昳丽,双眸虽然看着是狐狸般狭长的眼型,可却大而圆润,看人反倒是格外的纯粹认真。
这样配着浅红色的衣裳,笑意盈盈坐在那,谁看了都会生出几分好感的。
闻平鸿把闻扶光与宿眉卿放在了一起。
在前者的冷脸下,后者显得愈发平易近人了。
只是可惜了修为,怎么才炼气。
闻平鸿看宿眉卿久了,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淡淡的不安。
好像自己看着的,不只是一个人。
闻平鸿眼睛莫名有些泛疼,他赶紧错开眼神不敢去看宿眉卿。
心中却有些震惊,他不过和平日一般,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全放在这少年人身上。这种无法直视的情况,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只有炼气期的人身上?
还没等闻平鸿想出个所以然来,闻扶光就出声了。
青年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登门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闻平鸿坐直身子,态度恭敬严肃,“前些时日,锦江城的外门弟子在秘境不查明真相,反倒和其他人恶意中伤几位。虽然我已经把人都处理好了,但大公子并没有其他指令下来,我便想过来请示一下,锦江城这边还要做些什么?”
“不需要。”闻扶光态度直接,并没有一点要和他们交谈的欲望,“你平日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我们。有事自然会有人联系你的。”
闻平鸿来降春院就只为了探探青年的口风。
如今亲眼看到了闻扶光没有任何不悦的态度,闻平鸿因为昨晚的事而悬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无视一边长老快要抽搐的眼神,欢天喜地地起身:“那好,那祝大公子在锦江城玩得愉快,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
老者说完,识趣地退下了。
在闻平鸿出门的时间里,闻扶光扫了眼垂挂在腰间,不时有暗光掠过的玉佩。
玉佩是闻家作为传音媒介的,此刻暗光闪动的频率很高,可以见得联系闻扶光的人有多急切。
域都若是出事,闻扶光自会感应到。
如今长老院用青山玉联系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闻扶光若无其事抬眼:“还有事么?”
这句话看似是在问所有人,其实也就两位长老有点意见罢了。
眼见闻平鸿走了,那两位长老也没有质问闻扶光的勇气。
他们不过就是拿着闻家按月发下来的资源办事,也没有管着闻扶光的权利,更没有那个必要去找闻扶光的不痛快。
到时候真打起来,损失的也只是他们。
长老想到这里,顿时也不纠结了。
“没有了,我们也是怕平鸿有什么事。”为首的长老拱手,“如今事情已经说完,那我们就不做打扰了。”
他说完,硬拖着愤愤不平的另外一位老者出了门。
“那你们自便吧。”长老他们才出门,闻扶光就已经从位置上起来了,作势就要离开。
宿眉卿偏头问坐在一起的花竟夷他们:“竟夷,你们要做什么呢?”
“昨天玩了一天。”花竟夷想也不想回答,“这几日还是要抓紧修炼,毕竟还有几天就月底了,若是不出意外,观鹤行他们来青要也就这两天。眉卿,你也要多保存些灵气才可以。”
宿眉卿一边起身,一边点头:“会的。”
花竟夷放下心,也打算和第五诏云他们出门。
闻白绥倒没有急着走,他坐在椅子上疑惑问:“竟夷他们着急走我能理解。可是大哥,你怎么看上去很着急走啊。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闻扶光:“眉卿还没吃早饭呢。”
闻白绥明了点头:“噢,没吃……嗯?没吃早饭?!”
青年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一脸震惊:“就,就因为这个?”
就为了急着回去吃饭?
这是一个修士该着急的事吗?
或许是这件事确实有些夸张了,闻扶光当真想了一下,然后开口:“噢,这倒是小事了。”
闻白绥立刻舒展眉头:“我就说嘛……”
闻扶光:“出门我把一屉胥余糕蒸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还是得快点回去看看。”
闻白绥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他索性面无表情道:“……噢,那倒是我耽搁时间了,你们快回去吧。”
这时,一直窝在桌上的玉宵咩咩叫了几声。
闻白绥立刻扭头:“玉宵,怎么了?”
“胥余糕我不知道有多少,你要吃的话得问问扶光。”宿眉卿才伸手,玉宵就立即蹦到了怀中。
即使知道宿眉卿能听得懂玉宵叫声,闻白绥每次见到这个场面都会觉得好神奇。
一边,听了全程的闻微月秀眉微微一扬,她心中觉得奇怪,便眨着眸子问:“我记得,今早大哥哥既没有托人出去买早餐,也没有亲自出门去街上。”
“若大哥哪里都没去,那他们吃什么早饭?东西既不是买来的,那还会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大哥亲手做的么?”闻白绥觉得好笑,“微月竟然也会讲笑话了……”
青年说话的动作顿住了,他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不大对。
闻扶光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做了许多,分出去是绰绰有余。”
噢,还真是闻扶光做的。
闻白绥微微一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一直到闻扶光与宿眉卿出了门,青年才从这个状态恢复过来。
他噌一下从位置上蹦了起来,一脸匪夷所思,见鬼一般道:“谁会做饭???大哥?哈——?!我没听错吧!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次数都屈指可数的人,会做饭?!有没有搞错啊!!”
闻微月到底没有闻白绥表现得这般夸张,只是拿着扇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她语气平缓:“很难想象若是大长老他们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表情……”
“大哥他连稍微生僻一点灵植药草都分不清楚,能做得明白饭?我不信。”闻白绥咬着牙就往外冲,“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打死我也不信!”
“是真的——”眼见闻白绥不可置信,林暮渊懒洋洋道,“在八州时,你们的大哥就对做饭这个东西很是热衷了,抛去一切条件,其实做得还挺好吃的。”
闻白绥已然信了八分。
花竟夷见此也就不关心了,准备离开。
人才走门外,就听到闻白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哥做饭什么味道啊?”
花竟夷眉一皱。
闻白绥手握成拳,在自己掌心轻轻一敲:“他刚刚说分给玉宵都还有多的。走,去凑个热闹。”
青年想到边做,当下就拉着闻微月往闻扶光的院子方向蹿过去,连听人说话的时间都没留。
不过一个眨眼,两道人影就在眼前变小了。
林暮渊看着这一幕,他摸了摸下巴:“闻微月不是说闻扶光没出过门么,我看降春院也没有种可供食用的灵植。你们说,闻扶光拿的什么东西做饭?”
第五诏云:“嘶……”
花竟夷翻了个白眼,掉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哎哎哎,你不是说回去修炼吗?”第五诏云回过神,他望着花竟夷的背影道,“你住的地方不是那个方向啊,做什么去?”
花竟夷的声音遥遥传来:“救人。”
闻扶光说是急着回去吃饭,其实回去后,东西基本全进了宿眉卿一个人的肚子里。
闻扶光主要是在旁边看着宿眉卿吃东西。
敞开的长窗前,吃饱了的宿眉卿已经休息好了。
他来不及说话,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
虎口抵着少年下巴,食指与拇指则轻轻捏着宿眉卿脸颊两侧的软肉,迫使他抬着头转向闻扶光。
第190章 回域都
宿眉卿不理解闻扶光的动作,他瞪圆眼睛,疑惑望着闻扶光。
闻扶光低头,他认真打量了宿眉卿半晌。
随后手指抵着下巴,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宿眉卿的嘴角。
宿眉卿:“?”
闻扶光面色如常捏了捏宿眉卿脸颊的肉,然后才松手道:“还是有点肿,得上点药。”
原来是这个。
宿眉卿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语气无端弱了几分:“不是很严重,我也不疼,过会应该就消了。”
闻扶光:“抱歉。”
“你突然说抱歉做什么?”突如其来的两个字给宿眉卿吓了一跳,他不解看着闻扶光。
闻扶光歉疚道:“我是第一次亲人,伤到你了。”
“只是这个。”宿眉卿叹了口气,“没关系的,我不也是第一次亲人么,说得我好像没有咬到你舌头一样……”
说完,两人都默了一下。
“你和我没有经验很正常。”闻扶光认真道,“不过熟能生巧,多试试就会好许多。”
宿眉卿思考了一下闻扶光的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在宗门时,掌门师叔也时常说勤加练习。
闻扶光单手撑着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宿眉卿思考,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宿眉卿坚定一抬头:“你说得对。”
一阵吵嚷声由远及近从外面传来。
闻扶光脸上掠过一丝暗色,扭头看向窗外。
宿眉卿支起半个身子:“是三公子他们。”
闻扶光等闻白绥走近了才说话,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来做什么?”
青年的语气和平时并无异同,可传到闻白绥耳朵里,总透着一股淡淡的嫌弃和责备。
闻白绥:“?”错觉吧,他大哥从来不会有这些情绪。
“刚刚大哥不是说蒸了许多胥余糕么。”闻白绥厚着脸皮站在窗外,“我和微月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你好不容易做一次,让我们尝一尝嘛。”
闻微月也适时点头:“玉宵就有,大哥哥,我也想要。”
闻扶光:“……”
有了闻白绥二人,再把东西拿到房间里吃也不太合适。
几人挪了位置,坐在了院子里的桌边,等着闻扶光去把厨房里的糕点取出来。
朴素的桌面上,错落放着三盒淡黄色的方形糕点。
两双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盒子里的东西。
放在里面的点心整体蓬松柔软,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看着和外面商铺卖的毫无区别。”闻白绥伸手拿起一块,他惊讶道,“原以为林暮渊说得是假的,没成想大哥居然真的会做诶。”
不论是从味道还是外表来看,都没有一点缺点。
闻扶光在一边道:“留一盒给眉卿,其他你们分吧。”
闻白绥先人一步:“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直接咬一口手里的糕点。
闻白绥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头咚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宿眉卿,闻扶光,闻微月,玉宵:“!”
闻扶光眉一拧:“怎么随地睡觉?”
闻微月震惊望着闻扶光:“大哥,三哥应该是晕倒了吧……?”
闻扶光脸上的疑惑格外真切,没有一点作假的痕迹:“好好的为什么会晕倒?”
闻微月一哽,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黄色方糕,又看了看已经吃了一块,但没有出现一点异常的宿眉卿,整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闪了过来,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疾风,惊扰了路两边的树枝。
闻微月面色一变:“谁?!”
花竟夷的身影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闻微月身边,他伸手抓住闻白绥的后脖颈。
青年指尖闪着微弱的绿光,三两下点中闻白绥身上的几处大穴,最后动作粗暴把人提起来,将手里的一粒丹药塞了进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闻微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而昏过去的闻白绥脸色也总算好看起来了。
紧随其后的第五诏云与林暮渊松了口气。
前者拍了一下胸口:“还好还好,赶上了。”
“不是说修为越高,对毒的抵抗力就越强么?”林暮渊走过来,“这得是什么样的毒才能让闻三公子不省人事?”
花竟夷低头扫了眼桌上的糕点,就着闻白绥咬过的那块方糕揪了一点观察起来。
最后,他得出结论:“正是因为他修为高,所以他才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花竟夷用净尘诀把自己手洗干净:“这个胥余糕的原料多了一味浮霜花。也是老生常谈了,虽然和撒在糕点表面的胥余差不多,可它是毒草,剧毒,食用者死于噩梦幻觉中的灵气逆流。”
闻扶光眨了眨眼,绷着的表情一下散了,他看着桌上的盒子,不确定道:“有,有吗?”
最后,青年语气失落:“我已经很努力辨认了。”
闻微月:“……”
她咽了咽口水,一顿一顿低下头。女子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甜点,最后颤抖着手把它放回来了盒子里。
“没事没事。”宿眉卿安慰道,“我们慢慢来就好了。虽然你放错了灵草,但是味道没变呀,甜甜的,多好吃。正巧,他们没法吃我刚好全要了。”
桌上扒拉吃甜糕的玉宵咩咩叫了几声,显然也是支持宿眉卿说的话。
闻微月突然扭头,她先是看看站在桌上毛发光鲜亮丽的玉宵,又看了看做得十分端正的宿眉卿。
然后,她秀眉一拧:“玉宵是神兽,寻常毒物于它无效。可是他为何没事,他不是才炼气期么?”
林暮渊挠了一下头:“眉卿,你可以把眉卿的体质看成玉宵的身份吧,他体质特殊,毒药对他也是没用的。”
看成玉宵的身份?闻微月觉得奇怪,这二者怎可混为一谈,那不成宿眉卿的身体也是神不成?
闻微月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旋即道:“那难怪了。看来大哥哥做的东西,也就你能消受了。”
宿眉卿温和笑了一下。
剩下的胥余糕自然没有人分,宿眉卿也吃不了这么多,索性就将它盖好,收进了随身带着的储物袋里。
毕竟这事是自己惹出来的,闻扶光良心还是有些痛:“竟夷,白绥怎么样?”
“救得及时。”花竟夷松开手,“睡一觉醒过来就没事了,就是会手抖几日,没什么大问题。”
闻扶光平和道:“微月,等他醒过来,劳你跟他转告一声,让他带着我的令牌和你进本家的藏宝阁吧。”
本家的藏宝阁!那里面可是有不少的好东西!
闻微月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她脆生生道:“我会的,谢谢大哥哥!”
——
有了这段插曲,后面的日子便很是稀松平常了。
神启一问就是这个月月底结束,闻扶光几人也提前了一天往域都赶。
宿眉卿每天除了吃元金,就是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很自然接受闻扶光束发穿衣和投喂。
灵舟的房间按理来说除了大小的分别,其他布置都大差不差。
毕竟没有人会特意在这些地方留心。
可宿眉卿所在的房间却不是这样。
屋内陈设摆件无一不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每一件都形态各异,描花透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或许怕起床的人清早赤脚踩在地板会发冷。所以靠近床榻的地板上,全都铺了一层毛绒绒的毯子。
而铺床的床单以及锦被,全都是万金难得一见的玉晶蚕丝所制,最是柔软舒适。
足以见得布置房间的人是如何用心。
灵舟平稳行驶在半空中,船身周围绘有阵法,即使疾风的力量足以破开千年古木,可临到窗前,也化为了一丝柔和透着凉意的微风。
淡淡的茶香透过屏风,钻进了窝在床榻间的少年鼻间。
这是一场别样的唤醒方式。
宿眉卿眉目微动,他一翻身,手便滑出了被子,露出了水葱似的手指。
闻扶光走过去,略一弯腰握住宿眉卿的手,把它又塞回了被子里。
等青年直起身时,刚好对上宿眉卿睁开的眸子。
闻扶光动作没有停顿,他理了理衣服,旋即坐在床边,伸出手想为宿眉卿整理被子:“如今天凉,怕你手冷。可睡醒了么?”
宿眉卿神情还有些迷蒙,他见闻扶光把手伸过来,便捉住贴在自己脸旁。
看来是不太清醒的,闻扶光叹了口气,就着被抓的手,捏住了宿眉卿脸颊的软肉。
闻扶光坐在床边,耐心等了一小会。
果不其然,他手被松开了。
随后,宿眉卿把自己的手伸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才刚刚辰时。”闻扶光抓住宿眉卿的手,把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到自己怀里。
柔顺乌黑的长发顺着少年起身的动作,散落在闻扶光的手指间。
那头长发养得极好,就算是宿眉卿怎么滚怎么揉,最后也不会打结。
闻扶光将胡乱披在肩头身前的头发往后理着,直到全部披散在背后,发尾打了个圈堆叠在床铺上。
自从灯会后,宿眉卿对闻扶光的信赖程度变得极高,任闻扶光想怎么做,少年连思考都懒得,反抗就更不要提了。
宿眉卿勾着闻扶光的脖子,上半身靠在闻扶光怀里,随后把脸埋在了青年颈项里。
因为这个动作,宿眉卿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好久没起这么早了。”
以前他都是睡到巳时才爬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