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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域都

“要不再睡一会。”闻扶光抬手抚摸着少年的头。

“算了吧,都起来了,再躺下我也睡不着。”宿眉卿懒洋洋地接话。

少年一整个窝在他怀里,闻扶光都不需要偏头,便能闻到宿眉卿身上的淡淡的香气。

或许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宿眉卿身上也隐隐染上了闻扶光的气息。

二者一混合,闻扶光就如同上瘾了一般,总是闻不够。甚至想要不管不顾把宿眉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青年神情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可半垂着的眼睛里总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搁在被子上的手抬起,不着痕迹地搂住了宿眉卿的腰。

少年只着一层单薄的里衣,身体的热度隔着这层里衣传到青年手里。

闻扶光很轻易就能丈量出手下腰肢的宽度,似乎有些细。

他神情幽然有了变化,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你没有动。”

宿眉卿挣扎动了一下手,然后摆烂道:“不是很想动。”

闻扶光无奈叹口气。

过了一会,闻扶光的声音变低了一些,带着哄人的语气,轻轻在宿眉卿耳边提议:“你要不要躺回去,这样容易着凉。”

宿眉卿没有立刻回答闻扶光的话,他仰起头,和人对视,浅浅眯了眯眼睛:“你心不诚。”

闻扶光:“?”

宿眉卿眉眼间透着一股狡黠:“一个阵法师的房间里,会没有御寒的阵法么?更何况,修士本身就能用灵气取暖。”

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可闻扶光有,还很多,且完全让宿眉卿没有出手的余地。

对方一靠过来,宿眉卿整个人都是暖和的。

宿眉卿偏了一下头,随后带着歉意说:“你这么坐着应该不太舒服,你先去忙自己的,我马上起来。”

宿眉卿一有动作,就被闻扶光放在腰间的手按了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迎着宿眉卿不解的眼神,闻扶光半垂着眼,“我想,我会忍不住……亲你。”

宿眉卿一愣,反应过来后眉眼间都有了笑意:“原来是这样。”

搁在闻扶光肩上的手臂一支,少年小幅度抬了一下头,嘴唇便轻轻贴在了闻扶光的唇上。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两人之间的亲吻再不如灯会那晚那般生涩。

闻扶光不会伤到宿眉卿,宿眉卿也不会不小心咬到闻扶光的舌头了。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明明并不算刺眼,宿眉卿眼中却渐渐弥漫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那如远山被云雾笼住的长眉不可避免微微蹙起。

闻扶光一只手捧着宿眉卿的脸,他拇指下的皮肤细腻柔软,和那万金难得一见的玉晶蚕丝相比,竟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肌肤,只需要用那么一点点力气,就能在上面留下一个红痕。

闻扶光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在宿眉卿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对于宿眉卿而言,和闻扶光亲近这一件就耗费了他一大早的精力。

勾着脖子的手逐渐松开,最后松松搭在闻扶光的肩头。

捧着宿眉卿脸的手,不知何时绕到了宿眉卿后颈。

宿眉卿胸腔内的气息所剩无几,他主动去结束了这一个吻,垂着眼不敢去和闻扶光对视。

两人不过分开刹那。

宿眉卿连气都没喘匀,便被后劲的手带着又贴向了闻扶光的唇。

这一次是闻扶光更加强势不容抵抗的索取。

短促的呜咽被青年尽数咽下。

徒留搭在闻扶光肩头,那揪着衣服越收越紧,骨节泛白的手指。

闻扶光下意识扣紧放在宿眉卿腰间的手,却接触到一截温热而柔软的肌肤。

青年的指尖出现一瞬的颤抖,最后又坚定,缓慢的一寸寸朝里衣下的区域试探起来。

直到被亲得晕头转向的宿眉卿察觉到什么,忍不住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

宿眉卿松开闻扶光,飞快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少年眼下的肌肤如同艳丽的晚霞,透着别样的风采。

他望着闻扶光的那双眸子里还带着潋滟的光,却又有着迷茫和羞赧:“你,你……”

腰间和后背,每一寸被闻扶光蹭过的皮肤,沿着那脊梁如同火烧一般,带起一股不正常温度的同时,还泛起一阵轻微的酥麻,直逼宿眉卿的大脑,让他活动的思绪都变得僵硬和空白。

闻扶光认真而仔细打量着宿眉卿的神色,他捻了捻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腰间的触感。

眼看着宿眉卿脸愈发红了,要是再不转移注意力,闻扶光都怀疑他会不会自己把自己烤熟了。

于是,闻扶光温和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宿眉卿正愁不知道开什么口,如今闻扶光问,他赶紧点头:“要!”

闻扶光起身去倒茶,宿眉卿也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随后收回手。

经过刚刚那么一遭,什么困意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宿眉卿喝完一杯茶,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当下也起床了。

一切收拾妥当的宿眉卿出了屏风,一眼就瞧见了远处矮桌上的东西。

他走过去仔细一看,发现是两枚拇指大小的秘银铃铛,用几根深红色的细绳串着。

那绳子还带着些线头,一看便是现做不久,还差收个尾。

宿眉卿打量着铃铛,顺势在桌边坐下。

等闻扶光过来时,宿眉卿道:“我怎么觉得这铃铛很眼熟?”

他说完想到什么,撩起袖子,露出绑在腕上的破天铃。

二者从形态来看,几乎相差无几。

只是桌上这个更新,用的材料也更好,还被制作者细心一点点雕刻出了细纹。

“前几日我研究了你腕间的铃铛,然后照着做了个新的。”闻扶光在宿眉卿身边坐下,他把红色的绳子收好尾,一边说一边把它绑在宿眉卿另一只手上。

“这只破天铃我加了几百枚仙篆,会将你气息彻底锁死,不会再出现时不时被雷劫劈的情况了。”闻扶光绑好后,便把宿眉卿原本的那枚给捏碎了。

宿眉卿抬起手,打量着自己手腕上的铃铛。

不论是破天铃本身,还是那串着铃铛的绳子,都精致得不得了。

红绳看着虽然细,材料却是朱雀羽炼化抽成的丝线,水火不侵。

甚至戴上后,一股淡淡的热意便顺着手腕蔓延自周身。

宿眉卿看着闻扶光,十分郑重道:“扶光,谢谢你。”

闻扶光却摇头:“你值得。”

“在遇见你之前,我在其他秘境听人说过域都。”宿眉卿神情冷静,“那里多是仙君本尊,或是分身活动的地方,就连天道分身也在域都。”

闻扶光点头:“是,神启二问不出意外,也会在那里。这个月确认神启一问人数后,下个月就是二问开启前的点人,可祂不一定会现身。”

“如果是我在的话,祂约莫会出现?”宿眉卿思考道,“在白玉京时,我不曾出过徜徉宗,更不曾听过或是见过耀阳。若是见到天道,我想问问祂为什么。”

“不用去问祂。”闻扶光握住宿眉卿的手,“祂从不会说理由。”

闻扶光捏了一下宿眉卿的脸:“我一定送你回家。”

宿眉卿看着闻扶光,珍重地点头。

因为灵舟出发得早,加上速度很快,所以当天下午,宿眉卿他们就到达了域都。

若说锦江城还带着一丝烟火气,那么域都就连一丝烟火气也几乎没有了。

整座城一样望不到尽头,楼阁殿台层层叠起,高耸入云。

街上虽然也很热闹,但上空总是漂浮着一股极淡的威压,令人心生敬畏。

闻家于域都而言,如同一头盘踞着的巨龙。

龙首在域都深处如一座大山岿然不动,龙身则将域都其他人和闻家彻底分割开,龙尾蜿蜒出域都,埋于一处翠绿如墨的深山中。

闻扶光在锦江城的事迹早就传到域都。

当众人看见象征闻家的描金青山纹伴随灵舟出现时,便立刻明白了。

不论是街上行走的修士,还是在茶楼酒馆休息的修士,全都放下了手里的事,看向了灵舟的方向。

空气中的灵识如同一个密织的网,让人无路可逃。

好奇窥探的人们并没有等到灵舟里的人出来,反而是等到了一道强横的灵气爆发出来,将他们投印出来的灵识毫不留情的打了回去。

在场有不少人提防不及,被弹回来的灵识伤到,可却铁青着脸,敢怒不敢言。

闻扶光将惹人厌的灵识尽数处理完后,才从灵舟中现身。

他出来时,伸手的动作自然而熟练:“小心脚下。”

“没事,我看着路的。”宿眉卿搭了一把闻扶光的手,借力一下就跳下了灵舟。

自宿眉卿现身的刹那,附近犹如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自得知闻扶光有喜欢的人时,不论是世家的公子小姐,还是宗族弟子,都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可当传闻中的人真正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众人都不知道应该先震惊哪一件事好。

最终,还是宿眉卿只有炼气期的信息拔得头筹,在众人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192章 那是四海

“真,真的只有炼气?”

即使灵识无法靠近,附近的修士也能用肉眼辨认出其中的不同。

“这修为也太低了吧,简直是闻所未闻。”

众人的议论并没有避讳谁,声音传到灵舟上,跟随出来的长老弟子们面色都不好看。

他们看向宿眉卿的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善。

只是因为闻家有规定不能对客人说三道四,他们也只能干瞪着宿眉卿,什么话都不敢说出口。

域都接引灵舟的塔楼修得极高,宿眉卿一出来,入目不是繁华的街道,反而是一片薄薄的云层,然后是与云层毗邻的琉璃瓦。

他目光才落到云层间不时闪过的金光,闻扶光便已经出声为其解答:“域都与白玉京无限接近,这些金光是被规则压缩后乱跑的仙光。”

第五诏云伸出手,问身边的闻白绥:“有啥作用?”

“没作用。”闻白绥摊手,“这些东西也就凑得很近才能看见,若是在地面行走或是御剑,有也和没有一样。”

待在宿眉卿怀里的玉宵轻轻咩了一声。

想吃。

少年闻声低头,手指屈起敲了一下它的头:“不要什么东西都吃。”

玉宵舔了舔爪子,露出一颗尖牙叫了一声。

可惜因为它毛茸茸圆滚滚的外表,外加软萌的叫声,这个表情连一点震慑性都没有。

花竟夷环视一圈,见没有可供上下的东西,便直接问:“传送阵在何处?”

闻微月一笑,声音温柔,动作得体:“请随我来。”

女子走到灵舟停靠的尽头,手中的团扇朝前一扇,原本只有一个圆木平面的塔顶,浮现出了一道玄妙的法阵。

闻微月回身:“阵法开了,进来吧。”

宿眉卿与闻扶光坠在队伍最后面,随着前面的人不紧不慢走着。

越靠近法阵,四周的空气流速便越快,最后已然形成了一阵流动的风,从众人之间穿过,扬起宿眉卿一截发尾和浅红色的衣摆。

阵法的光芒已经能覆盖住宿眉卿,他眉心微动,歪头顺着风吹过的方向看过去。

没有人,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让宿眉卿有了些回到徜徉宗的幻觉。

宿眉卿自从到了域都之后,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可当他仔细去寻找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在他出灵舟的那一刻,宿眉卿心头就拢上一层淡淡的威压。

那威压如同一头紧盯猎物的雄狮,带着无声的威胁,只待猎物露出一点破绽,就会扑上去将其撕碎。

即使宿眉卿经脉里的灵气稀薄,也因为这道威压流动缓慢凝滞。

不难想若他修为正常,眼下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大概也和闻扶光在阴阳秘境时差不多吧。

威压无处不在,即便有闻扶光也无法彻底祛除。

宿眉卿实在是心烦得不了,可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式。

法阵前的人就剩他与闻扶光了,就在宿眉卿靠过去时,体内原本凝滞的灵气突然又能运转如初。

不仅如此,就连如黑云笼罩在宿眉卿心头的威压,也被一股无名力量给排除在外。

宿眉卿能感受到吹拂在脸上的风变得有些锐利,似乎在朝宿眉卿这个反抗者表达自己的不满。

宿眉卿:“。”

这道威压的主人到底是谁呢,真的好难猜呀。

只不过,比起前者已经摆到明面上的抗拒,后来的这股力量很显然是在帮他,甚至是默默在他心底,勾起一缕连宿眉卿本人都不易察觉的躁动。

莫名的触感沿着少年的下颌线条滑过。

宿眉卿锁眉扭头,看见的不过是一片被风吹着跑的云雾。

他放远视线,所见的也不过是湖泊混在远山里,被压成一条极细的青线而已。

因为宿眉卿迟迟没有进法阵的动作,引起了闻扶光的注意。

他牵住宿眉卿的手腕:“怎么了?”

宿眉卿回过神,他眺望着远方:“那边是什么地方,看上去好安静。”

闻扶光顺着宿眉卿的视线看过去:“是连接闻家后山的一个湖泊,名为四海,鲜有人至。你怎么注意到它了?”

“很少见深山中会有这么一片湖。”宿眉卿收回眼神微笑,“毕竟更多的是飞泻千尺的瀑布。”

宿眉卿说着一脚踩进了法阵里。

短暂的失重感后,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在层楼累榭里面了。

少年抬眼,打量起四周的修士。

而四周的人,也同步在打量着他。

在众人长久以来的观念里,男子多喜苍青玄黑一类严肃庄重的颜色,其中即使有性格张扬者,也不过是着红衣戴金饰。

哪怕是年纪轻的世家公子哥,也不例外。

却不想如桃花般明艳的色彩穿在一个少年人身上,不仅不会显得女气,反倒是将那精致昳丽的样貌,衬得愈发秾艳。

“这样的修为,不能是因为人家生得好看就喜欢吧?那也太……”

说话的人盯着宿眉卿,死活也说不出肤浅二字。

“看他们刚刚的举动,似乎连如何触动法阵都不知道。”有人道,“观其衣着打扮也不是什么无名散修,一看就是公子哥,配上这样的修为,看着不像是出自青要。”

“往上是白玉京,仙君一抓一大把。”他对面的人也分析道,“青要最差也是渡劫,大乘期都格外少见。他们最高的也才合体期,只能是出身八州的人。”

“那个地方?”那人一惊,看着底下,好奇道,“八州并没有通往青要的通道,他们修为也远没有达到进入青要的标准,这是如何能出现在这里的?”

“莫非……真的和前不久那道神光有关?”对面的人神情凝重,“传闻中的神启三问已经开了?”

最先开口的人闻言神色一沉,他的目光遽然变得晦暗莫测:“若真是如此,我们恐怕要早做准备了。”

神启点人不固定,若想得到名额,那就只有去抢。

青要的人抢不得,那便只有在这些外来者身上做工夫了。

思考宿眉卿他们来历的只是少数,更多的是看乐子。

闻家对谈情说爱的态度并不算多好,寻常弟子有心悦之人都需要一探再探,规矩之多,要求之高,令人发指。

修仙之人最讲究一个随性自在,除非是对彼此深爱进骨子里,否则没人愿意受这种苦。

寻常弟子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身为少族长的闻扶光了。

闻家长老对闻扶光本人的要求就不简单,其中有一条更是非生死,不轻易出族地。

更不要说对闻扶光的道侣要求了,那只会翻倍。

如今就放松这么一次,就闹出一个修为只有炼气期的道侣来,即使闻修齐他们还没有出现,众人就已经能想象出见面后的脸色了。

“就他这个身板,能扛得住进门的威压么?”有人质疑。

“那还用说,闻家接的仙家传承可是天道。”有人幸灾乐祸,“闻扶光不是天道亲自动手选的人么,祂会眼睁睁看着这俩人凑在一块?我看这小子进门都玄乎得很,更不要说还有个闻修齐了。”

“我记得……”有人斟酌着字句,“大长老的修为已经是混元初期了吧?”

落在宿眉卿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同情。

“不过。”又有人道,“按闻大公子在锦江城的事迹,想必就算闻家的长老为难,他也会帮着的。”

周边的人纷纷点头。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番说辞。

“我看不然。”有人反驳道。

众人闻声扭头。

说这话的是位身穿青白袍的中年男人,面色带着淡淡的不屑和自以为是的了然。

“你们都说闻大公子如何如何喜欢这人,实则不然。”

众人乐了:“柯兄有何见解?”

柯姓男子胸有成竹道:“若说闻大公子喜爱这个宿眉卿,怎么出阵法,连可灵气屏障都不给他裹上?”

经此提醒,众人回头仔细一瞧,发现确如此人所言。

如今在大街上,修士之间修为相差得不多,彼此都不会刻意把自己的威压全部收敛。

这若是放在平时,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对于一个修为远没有他们高的宿眉卿而言,这点威压就足以让少年寸步难行,若是再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伤到他。

闻扶光修为不低,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情况。

可他却没有护着宿眉卿的迹象,反而是任由宿眉卿在前面走着,神情几乎冷淡到极致,一点担忧的样子都不曾有。

“我看锦江城天灯的事,也不过是大公子头一次遇到,好奇放放而已。”柯姓男子说着,“你们还真当人家一个大族的长公子,会耽于情爱不成?”

他抬起手:“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四周的人都不说话,可也没有阻止,显然是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

更有甚者看热闹不嫌事大,仗着自己修为不低,毅然决然加入了试探行列。

几人挥袖间,淡淡的灵气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股不大不小的威压。

沉闷的灵压朝着大街上行走的人群压去。

试探的人很会拿捏分寸,这股威压力道甚为巧妙,既不会引起青要修士额外的注意,又能精准打击到宿眉卿几人。

是以就算闻扶光发现了,他们也能用不小心,平时习惯了的借口掩盖过去。

宽阔的街道上,宿眉卿搂着玉宵,慢慢跟在闻家弟子的身后行走着。

萦绕在周遭的空气变得有些闷闷的。

第193章 长街挑衅

蜷缩成一团,一直待在宿眉卿臂弯里睡觉的玉宵缓缓睁开了眼睛,它两只前蹄踩在少年紧束的箭袖上,支楞起上半身。

“咩。”

一直戴在左手的金镯也有了细微的异动,镌刻在镯身上的四条金龙缓慢游动起来。

无论是玉宵还是手镯,都在朝自己的主人预示四周有对他不善的因素。

宿眉卿神色未变,他用手挠了挠玉宵的下巴,缓声道:“我知道,无碍。”

在宿眉卿抱着玉宵路过的刹那,几道威压猝不及防冒了出来,一股脑就朝着他压去。

这些威压对于其他人而言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可放在宿眉卿身上就显得恶意满满。

可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如众人所想般出现在他们眼前。

宿眉卿面不改色从他们身前走过,连眼睛都没有因此眨一下。

释放威压的人们愣住了。

他们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施展威压的人不信邪,再加上周围人看他的目光,恍惚是嘲笑他不自量力。

二者传来的情绪交叠,那人竟然没有收回威压,反而是加重了力道。

沉闷的气息绷紧到极致,最后轰然朝四周铺开,引起了包括闻家弟子在内的不少人注意。

外围看戏的人猛地看向始作俑者,目带惊讶。

这些人是疯了么,针对搞得如此明显?

而就在这股气息散开的瞬间,一道比之强横数倍的陌生威压猛然拔高,犹如一只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无形大手,悍然撕开由修士们组成的沉闷气压,最后横扫了一大半的街道。

看不见的气息骤然炸开,惊起挂在屋檐下的铜铃。

铃铛清脆的声音还未响起,就被扼灭在了压力下,四周安静得可怕。

域都内不乏有仙君修为的人,此刻在这道威压下,也觉得呼吸困难。

更不要说旁的人远没有到这个修为。

离威压最近的一圈修士,面色陡然变得苍白,更有甚至抵抗不住倒在地上吐着血。

而原本还朝宿眉卿施展威压的几人,此刻正艰难支撑着,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他咬紧牙关,却觉得自己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

逐渐的,他承受不住了,膝盖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灰白色的石板顿时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男人敏锐发觉不太对,恰好,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艰难抬眼,便看见闻扶光面无表情朝他们走过来。

而与之一同靠近的,还有令人牙关战栗的气势。

事实是什么显而易见。

众人瞳孔剧烈一缩。

闻扶光缓缓在跪着的男人面前站定,随后垂眼,瞧着男人铁青的脸色。

此刻,两人站的那块地板已经布满了裂纹,连带着附近一带的石板都受到了影响。

紧接着,青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怎么,修炼了几百年,还学不会如何收敛自己的气息么?”

闻扶光说话的声线很平,淡淡的一点情绪也听不出来。

可一股森冷的寒意却因为这道声音爬满了众人周身。

有几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默默朝外边靠了靠。

“大,大公子。”那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宿眉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闻扶光身边,此刻一手摸着灵兽,一边笑意盈盈看着跪着的人,“习惯朝我施加威压没有反应,就更使劲么?你们平时也这么和人打招呼么?”

“你!”跪着的人一怒,气势才起来就又被闻扶光一个眼神摁回原地。

他冷笑一声:“那是你们这些八州人见识……”

闻扶光:“此刻威压只我实力一半。”

“见识还是太好了。”他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望宿公子见谅。”

语气十分憋屈。

宿眉卿偏头:“你们呢?”

林暮渊受宠若惊:“我们吗,既然他都这么惨了,那还是原谅他吧。”

花竟夷冷眼旁观,若是以前,这个人活不过开口。

可惜现在修为太低。

于是,花竟夷点头,算是附和了林暮渊的话。

弥漫在空气中的迫人威压霎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靠着别人的威势还沾沾自喜。”一道声音高调响起,“还真是狗仗人势,也不知道是在骄傲个什么劲。”

才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闻扶光回头,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赶紧摆手:“不是我说的!”

闻扶光眼前就是一栋茶楼。

一行人顺着茶楼一路望上去,就看见临街窗前靠着一个人。

那人眉梢尖利,看人总是带着一番审视的态度。

此刻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腰板忍不住挺直。

男人身上的衣料价格昂贵,并不是无门散修有心情去穿戴的,加上那目中无人的态度。

显然,此人背靠着某一势力。

所以才对闻扶光并没有多畏惧。

“怎么,大公子要因为他和我动手么?”他轻蔑道,“倘若如此,恐怕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吧?”

说话的语气暗藏几分洋洋自得,似乎确认了闻扶光无法将他如何。

宿眉卿抬手按住闻扶光的手。

他仰着头问:“这样的话,同样奉还给你。若非你知道自己身后有势力,想必也不会这么不客气吧?”

男人脸上得意的表情僵住了。

宿眉卿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既然如此,我称呼你一声走狗,也不为过吧?”

少年的声音清凌凌的,好似与恰巧相逢的旧友闲谈,听不出一点恶意与嘲讽。

可对于男人而言,这样的语气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在了他脸上。

一时间,他的脸色又青又白,看着精彩极了。

一声轻笑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挑起了男人的神经。

“你找死!”他刹然间暴怒。

法阵从按住窗沿的那只手腾起,瞬间凝结出一道攻击。

圆弧寒光四溢,带着凛冽的剑气。

待在怀里的玉宵蹿了出来,张嘴咬住圆弧的刹那抖着绒毛拉高身形,当着众人的面把攻击咽进肚子。

除了在八州见过玉宵出手的那几个人,举座皆惊。

就连在暗处观察的世家子也立了起来。

“灵寂期的攻击足以削断数座大山,威力巨大,它就这么吃了?!”

“这灵兽什么来头。”

“敢这么说话,我以为多大的气量。”宿眉卿眉一挑,“我才说一句,你就恼羞成怒成这样,可见心不静,这几百年的修炼是白瞎了。”

“我白瞎?我堂堂灵寂期修士,就算心不静也比你这个炼气期强无数倍!”

男人语速极快,下一秒数个法阵腾空而起,紧接着从窗口跃出。

“找死。”

在他跃出来的一瞬间,一股杀意裹挟着战栗攀附着脊椎炸开。

而有这个感觉的不止一人。

原本站在茶楼附近的修士头皮一麻,迅速往四周散开。

其他方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随后,两根堪比百年古木躯干粗的藤蔓交缠着冲天而起!

男人回身提剑抵挡。

锵——

并不是剑刃没入枝干该有的撕裂声,反而是金石碰撞的尖利。

与男人长剑交错不是藤蔓,而是一把木剑,通体光滑圆润,唯独边缘闪过的剑光丝毫不逊于任何一把,经过精心锻造过的灵剑。

可惜花竟夷只有合体期的修为,只略抗了一下,便直接撤了回去。

他站在已经空旷下来的街道上,垂下眼,蹙眉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腕。

“你以为凭合体期的修为,就能在我手上讨到好处么?”男人站在半空,挥剑斩断拦路的藤蔓,“真是不自量力!”

冲天而起的藤蔓被斩断,并没有直接断成两节垮塌下来。

反而是化成满天的花瓣散落,却在落下的刹那停住,转而全都指向了得意中的男人。

花瓣柔软的边缘变得锋利。

花竟夷意念一动,漫天的花瓣便一股脑全朝着男人袭去。

众人看着这一幕,暗自心惊。

“这……好厉害的把控力。”有人叹了一声,“不愧是八州靠五行之力修出来的修士。”

众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青要的修士生来就会有仙人传承,天生就会吸纳灵气为己用,并不会刻意去修习某一种五行。

就目前看来,八州的修习方式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刚刚花竟夷用满渚剑也勉强才能接下男人的攻击,更不要说这些花瓣只是被他的灵气操控,就更不是那人的对手了。

不消片刻,漫天花雨被几道锐利的剑锋碾为齑粉。

浅粉色的粉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空气里,空留一段淡淡的清香。

男人彻底被激怒,挥袖间法阵一开。

带着威压的剑影幻化出数把,震颤着停在男人身后。

而随着男人手中剑一抖,剑影便破空直冲着地面的人刺去。

紧接着,男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半空。

强横的剑气压低了空气里的灵气,在空中闪出一道透明的轨迹。

“咦?”看热闹的人眉头紧锁,语气都带着几分着急,“这人怎么不躲啊,吓傻了?”

第194章 这个炼气期实在神秘

“该不会是等他同伴出手救他吧?”另一人出声,“他也不看看,除了闻家那几位,他同伴里就数他修为最高。”

“刚刚看他出手利落,还以为有多厉害。”一声嘲笑,“原来也是在逞强。”

几不可微的轻响一连数声。

带着杀机的剑尖蓦地停在了花竟夷面前,凛冽的剑意荡开,却被那猝然升起的藤蔓树枝尽数吞没。

而花竟夷却没有伤到分毫,只是祭出的灵气屏障碎开了。

停下的剑也不止这一把。

而是全部,包括男人手中的那一把。

众人愣住了:“怎么回事?”

男人发觉手里的剑完全动不了。

他扫了一眼周身,拧眉疑惑:“这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心下不解,眼神顺着锋利的剑身一路往下。

直到目光落在剑柄上时,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缠着一根金线,只比头发丝粗两三圈。

每一柄剑柄上,都缠着这样的金线。

柔和的阳光落下,整个空间里的丝线都闪着光。

光芒虽不连贯,却又难以忽视。

分散在空气中的金线全都朝着一个点收束。

绑着剑柄的金线看着是独立一根,可越往支点收束,分化得越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收束金线的地方。

是那位只说过几句话的炼气期少年。

那些金线缠绕在宿眉卿修长的手指间,即使末端捆着剑影和灵寂期的修士,可那只控制丝线的手却没有出现可怕的勒痕。

金线在他手里显得驯顺而温柔,好似没有一点力量。

男人见控制线的人是宿眉卿,心中才升起的一点忌惮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他顾不上许多的事情,只想给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就凭你?”他轻蔑冷哼,一抖握着的长剑。

灵寂期的灵气气势磅礴,威压如同一整座倒倾下的山岳,令人呼吸困难。

站在一边看了许久戏的闻白绥面色一变:“坏了,这家伙来真的?”

宿眉卿这样的修为如何能受得住?

闻白绥眉间都皱出了川字,心思更是千回百转。

他扭头,语气疑惑:“大哥,眼下都这样了,你怎么反倒不急啊?”

闻扶光勉强收回放在宿眉卿身上的眼神,他平静无波扫了眼闻白绥,随后又把眼神放了回去。

“不用。”他声音冷冷的,“他玩得正开心呢。”

闻白绥:“?”谁?大哥说的谁?

宿眉卿?

闻白绥差点被自己的想法给吓死。

他五官都几乎扭在了一起。

显然,他完全不能够理解闻扶光的说法。

拜托,但凡宿眉卿不是炼气期,这句话也有几分可信度。

闻扶光没有解释的欲望,他目不转睛看着对峙的二人,袖下自然屈起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

宿眉卿被灵寂期的威压彻底包裹,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关注其他人。

诚如闻扶光所言,他确实挺开心的。

一旦要和人争斗,宿眉卿就总是带着别样的兴致,这个癖好,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明显。

沿着金线飞速蹿过的灵气带着恐怖的威力。

宿眉卿双眼微微一眨,在灵气彻底触碰到他手指的一瞬,少年右手勾住命线一扯。

却听一声嘶鸣,附着在命线上的灵气因为突如其来的惯性,直接被甩离了线身。

灵气落在地面,刹那间激荡出一圈圈气浪。

佩戴在宿眉卿腰间的灵器光华流转,不过眨眼就搭建出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屏障。

饶是气浪威力不弱,也并不能造成一点伤害。

没人愿意掺和进这场争斗,所有人都隔了老远看着这场修为差距犹如天蛰的闹剧。

此刻见到宿眉卿竟然毫发无伤,所有人险些没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

抗住了……?

灵寂期的攻击,他就这么给抗住了?

“这不对吧,渡劫期修士对上灵寂期都还要谨慎几分呢,他不是……”说话的人艰难咽了一下口水才道,“不是才炼气吗?”

闻微月也是这样想的。

闻白绥干巴巴笑了两声:“可真是一个神秘的炼气期……”

他有些理解之前花竟夷他们的话了。

而令众人惊讶到惊悚的还在后头。

宿眉卿断掉了近在咫尺的攻击,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道剑影伸出了手——

就连剑影主人也是一阵心惊,看少年的眼神犹如看傻子。

男人道:“剑影上的力量削铁如泥,更不要说你这样的肉体凡胎。徒手过去是不想要你这双手了……”

话音尚未落地,素白纤细的手指已经触碰上了那雪白锐利闪着寒芒的剑身。

预料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到来,反而是那柄被触碰的长剑,从圆润的指尖处开始,蔓延出入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

声音很小,却恍惚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晰而扣动人的心弦。

又是两声咔嚓声,一把凝实的剑影,在宿眉卿手底下,碎了。

而和剑影一同碎掉的,还有众人长久建立起来的常识。

“这不可能!!!”人群里猛地蹦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他双眼睁到最大,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他不过才炼气,如何能徒手捏碎一个灵寂期修士召出来的剑影?!”

“这修为一定是假的!!!”

话虽如此说,众人就差把宿眉卿瞪出个窟窿来,也丝毫看不出对方身上有掩藏修为的痕迹。

闻白绥勉强说服自己:“只是剑影而已,确实很厉害,可也并不稀奇……”

下一瞬,宿眉卿手中命线动了。

少年手指勾了两下,捆着其他剑影的命线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随后就把这些剑影全部扔到了玉宵嘴里。

玉宵庄严端坐在宿眉卿身后,嚼得嘎嘣脆。

浑身的绒毛愈发雪白,白日里看去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闻白绥:“!原来它的主食是这些吗!”

闻微月皱眉:“三哥,你关注点又歪了。”

短暂的对话间,宿眉卿扯住命线,两道身影无限拉近。

闻扶光脸上多了些情绪波动,他脚才往前挪了半寸,就看见宿眉卿抬手握上了那还带着凌厉的剑锋。

男人对上宿眉卿平静无波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

敌人主动撞上剑锋,即使他身边有许多能保护他的东西,此刻也起不了作用。

男人心中也有道声音在告诉自己,要是此刻再不采取一些行动,只怕待会发生的结果会很惨烈。

他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握紧剑运起全身的灵气。

浩瀚的力量带着必死的决心,朝着宿眉卿倾轧而下。

宿眉卿却并不慌张,好似面对攻击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如鸦羽般的睫毛好像是被风吹动了,亦或是本身在颤动。

无数的灵气在剑身上盘旋,却怎么也无法促使利剑往前半步。

宿眉卿勾唇,劲风搅动间,衣摆与乌发彼此纠缠又毫不相关的翻动。

他启唇,轻飘飘道:“破。”

跟随了男人数百年的佩剑,就在此刻,化为了无用的碎片,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拼尽全力,手指间也只有那一抹聊胜于无,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灵气。

男人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嗫嚅着双唇:“不……不……”

话还没说完,他哇一下就吐了一口血出来。

本命武器被毁,男人同样遭受重创。

而这只是开始。

男人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

他低下头,入目是一只纤细的手。

那手连带着那截手臂是如此单薄脆弱,似乎一折就会断。

而正是这样的手,却能拉动一位灵寂期的修士。

强烈的危机感包裹住了男人,他运起灵气想把宿眉卿震飞出去。

可经脉里的灵气才流转起来,下一瞬就沉寂了下去。

什么?!男人瞳孔一缩。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宿眉卿,刚好撞上少年含笑的双眸。

“没想到吧。”他笑眯眯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那现在你猜猜,我想做什么?”

男人对上宿眉卿的眼神,心头蓦地一颤,他声音带着本人都没察觉的惧意:“你,你不能,你这样,大家面上……”

“他们好不好看关我什么事?”宿眉卿奇怪道,“我又不是青要的人,你们青要的世家关系可束缚不了我。”

少年说完,捏住男人手腕,另一只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直截了当阻隔了灵气的运转。

宿眉卿屈膝一踹,简单用力将人一甩。

男人直接倒飞出去,砸到一片东西后重重落在了茶楼的柱子上。

强大的惯性让整座茶楼都颤动了一下,碎砖带着呛人的灰尘四散开,众人耳力非常,自然听见了令人牙疼的骨裂声。

一个灵寂期修士,竟然被一个炼气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把本命灵器都折了进去。

整条街陷入了一片死寂。

玉宵吃了剑影尚且意犹未尽,舔着嘴巴缩小了。

闻扶光走了过去,他温柔的把飘散在肩头的长发捋到少年身后。

最后拉起宿眉卿的左手捏了捏:“手疼么?”

闻扶光一过来,宿眉卿一收刚刚凌厉的气势,整个人都变得温和单纯,看着就很好说话。

他摇头:“还好,就是手有点酸。”

闻扶光:“那这个人也太重了。”

宿眉卿没忍住笑了一声。

第195章 闻家的大门开了

闻扶光揉着握住的手:“开心了么?”

宿眉卿点头。

“那我收尾了。”青年说完,手里突然出现一杆银枪。

银枪出现的刹那,四周的空气都带着些古老庄严的气息。

青年眼皮半垂,居高临下看着刚刚还得意非常的男人。

众人眨眼的动作尚且来不及完成,闻扶光手中的那杆银枪就已经飞了出去。

流畅的枪身在空中一闪而过,枪尖锐利,带着将空间都扭曲的架势,朝着男人刺了过去。

恐怖的威压如鬼魅般压住了男人。

他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能动。

男人目眦欲裂,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来势汹汹枪尖裹挟着罡风利气,在一声刺耳至极的嗡鸣声里,颤抖着停在了男人喉咙前。

一道无形的屏障自茶楼顶倾泻而下,带着几分美酒初启的醇香,横贯在了男人和枪尖面前。

一道疾劲砰一下炸开,带着碎裂的石子朝四周无差别攻击。

闻扶光眸色一沉,一道青金色的法阵同步出现在了他与宿眉卿面前,挡去了全部攻击。

石子落在一堵墙上,不过瞬间就已经入木三分。

闻扶光抬起手,接住了震飞的银枪。

“不知大公子可否给我一个面子,留这人一条性命?”一道好听的女音自众人头顶传来。

地面上的人纷纷抬头,这才发现接近楼顶的那个窗棂前,斜坐着位轻纱红衣的女子。

女子乌发尽挽,发间的金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很好听的脆响。

她五官本就明艳,上了妆之后就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配上同是艳色的衣裳,就好像浮云枝头开得最为漂亮的鲜花。

她手指间还有施法过后的灵气残留,显然刚刚的屏障出自她手。

这样的装扮,配上能一击挡下闻扶光攻击的实力,若是有人见过,便会很难忘记。

果不其然,人群立即有人道出了来者的身份:“是风月楼楼主墨黎。”

“她?她不是早就离开青要了么,如今这是分身?”

有人细细端详了一阵,严肃摇头:“不不不,是本尊。”

众人的议论声并不大,只在彼此间流转。

宿眉卿弯腰接了一下玉宵,随后抬头看着这位风月楼楼主。

岂料对方似乎也对他很感兴趣。

宿眉卿才抬眼,便和墨黎对视了。

女子朝他温和一笑。

宿眉卿忍不住蹙了一下眉,脑海中突然流蹿过什么东西,可因为实在是太快太轻,让人想要去抓住都不可能。

墨黎对视后就移开了目光,带着蔻丹的手指有规律地轻点着窗檐。

闻扶光反握住银枪,声音冷淡:“若我说不呢?”

“大公子好容易才出来。”墨黎眉眼带着笑,即使被拒绝语气也很好,“如今又有许多的事等着你去做呢,若是因为这个喽啰被大长老他们罚了,那岂不是让你道侣平白担了骂名?况且他本是我楼里最底层负责洒扫的,你若是当街杀了,那我面子可就不好看了。”

墨黎:“我带回去,一定给大公子一个满意的结果,怎么样?”

闻扶光眼神仍旧冷冷的,显然没有被墨黎的话打动。

长街之上悄然被两道气劲占满了。

女子修为已然毗邻仙君,还是域都排名前三的势力之一。

闻扶光本身也不是什么便宜的主,加上传承的特质。

若真的打起来,恐难收场。

宿眉卿站在一边,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由他亲手送男人上路最为合适。

他伸手刚想去拍闻扶光的手,却被对方握住了。

宿眉卿:?

他疑惑侧首,但见那人出声:“那便让他选吧。”

墨黎挑了一下眉,似乎不懂闻扶光做这个无用举动是为何。

可她也没有出言阻拦。

闻扶光看向瑟瑟发抖的男人:“你若现在死,或可轻松一些。”

“我不要!”男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闻扶光的提议,他虽狼狈,可眼底还是带着能奈他何的得意。

只是畏惧闻扶光,死死克制着不表现得太明显。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闻扶光眼底的星轨速度变得快了一些,他收起武器朝墨黎一礼,“墨楼主自便吧。”

闻扶光说完,就真的没有纠缠的意思,带着人便走了。

宿眉卿是被温柔的力道牵走的,他朝前走时,余光瞥见自己的肩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片花瓣。

少年不以为意,伸手拂落便离开了。

独留一点微末的香。

闻扶光与宿眉卿走到最前面,跟着的闻家长老才动了动已经站得麻木的双腿。

他看向宿眉卿的眼神不再是嫌弃和抗拒,反而是多了几分忌惮。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此子不容小觑。

男人见自己竟然真的捡回了一条命,欣喜万分,他看着落在地面的女子,点头哈腰一叠声道:“多谢楼主!”

墨黎的神情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她懒懒道:“走吧。”

男人诶了一声,他手心有点发痒,便在衣服上擦了擦,亦步亦趋跟在墨黎身后离开了。

这场闹剧已经结束,聚集在一起的众人有些散开了,有些远远跟着,打算接着看热闹。

男人跟着墨黎一路走着,起先只是觉得手心痒,可过后又觉得脚心也痒,再之后就浑身都痒。

他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好像春夜下了一场雨,植物抽芽的声音。

男人一边扣着脖子和手,一边却在奇怪自己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声音越来越响,等男人发现不对时,已经连救命都发不出来了。

他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花枝从自己的皮肤上舒展,最后生出好几个花苞。

如细丝一般的纹路爬满了男人的眼眶,最后颤颤巍巍的变成一端树枝。

灵气最先被抽干,随后是蕴藏灵气的识海与丹府,在之后就是血液和皮肉。

钝刀割肉的疼痛连绵不绝,敲打着男人的神经。

最后,在花朵盛放的刹那,消失得彻彻底底,连衣角都不曾留下。

墨黎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后少了点动静。

她蹙眉,回身去看时,身后那还有男人的影子。

而被打扫得干净的街道上,却有了一簇开得正好的牡丹花。

花瓣娇艳欲滴,红得如血。

墨黎黛眉紧拧起来,她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闻扶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女子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挥袖将牡丹花碾为齑粉,然后不疾不缓转身,慢慢离开了。

另一边,花竟夷正走着,突然抬起手指看了看。

随后有点惊讶:“怎么这么快?”

他记得自己分明没有催动花种才是啊?

那人怎么突然就死了,还是死在他的花种下?

走在前面的闻扶光闭了一下眼,眼中转动的星轨又恢复到了正常的速度。

“怎么了?”宿眉卿见闻扶光闭眼,“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闻扶光低声回了句,然后停下了脚步,“到了。”

宿眉卿适时回头,便看见屹立于街道尽头的建筑。

闻家所在的街道宽阔空无一物。

高挺宽阔的大门掩藏在碧绿的树枝下。

绿叶在雪白而厚重的大门上投出斑驳的树影。

两扇石门上雕着花草走兽,四周空荡荡的,连点活人气都没有。

而以宿眉卿这个角度看过去,除了离他们最近的那棵参天古树,后面的一切都掩埋在青山浓雾下,根本瞧不出什么。

临到门前,一路过来没心没肺的闻白绥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有点想跑……”

闻微月:“那你来不及了,门开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封死的石门颤动起来。

嘎吱一声后,大门开了。

厚重的气息混杂着古朴的威压扑面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宿眉卿朝后退了半步,皱起了眉。

戴在手腕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扑向他的厚重威压顿时消散了。

宿眉卿低头,惊奇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红绳绑的铃铛是没有铃舌的,所以宿眉卿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不会有任何的声音。

可刚刚他分明听见了响声。

宿眉卿正瞧着铃铛,突然发觉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