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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缓缓抬起了头,看清了大门内的场景。

域都繁华,层台楼阁,数不清的各色摊面矮铺错落有致出现在大街两旁,人影川流不息。

可这一切都和闻家没有关系。

明明有一半建筑坐落在域都,可开门后却不是和外面一样的壮观建筑,反而是一片灰白的平坦,衬得里面的青山绿树愈发生机盎然。

而宿眉卿,终于在听了快一个月的闻家传言里,正式见到了那令人畏惧的本家长老。

来的长老只有几位,身后跟着的弟子也是训练有素。

即使外面流言纷纷,此刻见到宿眉卿,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脸。

看人的目光和看路边的花花草草毫无区别。

为首的长老穿着华贵,面容不怒自威,素白的发须下,是一双精神矍铄的双目。

两方人隔着一道石门,几阶高高的台阶,就这么彼此审视着。

落后一步站着的闻溧见到这个场面觉得十分新奇。

即使是大长老和颜悦色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能这么直挺挺对视着。

更何况此刻,闻修齐的心情实在算不上高兴。

第196章 你去哪呢

闻修齐隔着一段高度,俯视着门外站着的少年。

只觉得哪里都不顺眼。

修为和得到的信息毫无出入,想必天资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这一张脸,到底还有什么优点值得闻扶光去喜欢的?

他目光缓慢移到了闻扶光身上。

莫非……真如那帮子人说的,闻扶光是叛逆期到了?

……哪有这么晚的叛逆期啊?

闻修齐被自己的想法给惊着了。

他恶狠狠瞪了眼宿眉卿,都怪这人,若非他,自己哪里会有如今这些麻烦。

纵使天道事先有说过不必过多为难这个人,可闻修齐到底是忍不了。

老人神情肃穆,冷漠看着宿眉卿,空气中萦绕的气势却蓦地变得沉重起来。

这一次远比刚刚长街上的试探来得直接。

“又来?”林暮渊感受着头顶盖下来的威压,深呼吸一口气无力吐槽,“青要的人怎么都喜欢用这一套?”

第五诏云低声:“不是青要的人喜欢,是修为高的喜欢。”

闻修齐虽然有意为难,可也不是一开始就冲着要人性命去的。

所以,空气中的威压虽然让人难受,但也不至于有什么实体性伤害。

威压才放出来,宿眉卿甚至都没感受到哪里不对,一道青金色的法阵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前。

随后,迅速扩宽拉伸,原封不动把威压挡了回去。

闻修齐没料到会有人敢反抗自己,一时没有防备,被自己的威压扑了一脸。

他脸顿时变得铁青,怒目圆睁看向闻扶光:“大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闻扶光上了一层台阶,他声音无悲无喜,看向闻修齐的眼神也和老者身后的弟子没有差别。

青年道:“不要用这些东西来为难他。”

“为难?”闻修齐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是形容自己的,他面上挂不住,“什么为难,这分明是对他的考验!”

“那行。”闻扶光拽住宿眉卿的手,“考验他就更不需要了。”

闻修齐拧眉:“你要为了他,忤逆我们了吗?”

一旁的闻溧也搭腔:“我们养了你这么久,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样报答我们么?”

闻扶光不解:“我带我喜欢的人回家,如何算忤逆?”

原本诘问的人顿时哽住了。

他们看着闻扶光的眼睛,不知作何回答才不显得强词夺理。

对,就是强词夺理。

诚如天道所言,整个闻家都是为闻扶光设立的。

闻扶光所拥有的权利远比闻修齐他们多,若不是对方从小被他们用各种规矩框住,恐怕早就管不住了。

闻修齐眼底隐藏着深深的不甘,他语气强硬道:“即使如此,闻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足的,他们身份存疑,还需要仔细查验一番……”

“这个就不劳长老挂心了。”宿眉卿仰起头,“我们自有证明身份的办法。”

闻华灿拧眉:“长辈说话……”

话还没出口,闻扶光的目光就冷冷落在了他身上,还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慑之意。

闻华灿张了张嘴,发现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后,一张脸顿时变得五彩缤纷,看着十分好看。

宿眉卿话音刚落,花竟夷他们就自觉掏出了神尊令。

几枚小巧的令牌出现在了众长老眼前,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厚重带着淡淡的神威,都不用仔细打量就知道是真品无疑。

而这样的令牌,闻扶光也掏出了一枚出来。

五枚神尊令悬浮在闻修齐眼前,亮眼的金边照出了老者憋屈阴沉的神色。

“点一个炼气期参与神启三问?”闻溧惊讶,“耀阳神尊他……?”

余下的话没说出口,可所有人都明白闻溧的意思。

耀阳是不是脑子有病。

神启三问越到后面难度会越高,点这么一个人,说不定撑不到最后淘汰,就被什么人失手杀了。

宿眉卿没有闻家长老那般思绪万千,他只仰着头问:“如何,长老还需要查验什么么?”

眼前这些令牌如假包换,闻修齐什么都不能说。

他一口气哽在喉咙口。

闻修齐看了闻扶光一眼,见人一点解围的心思都没有,都快气笑了。

好,闻家族内天道法则无处不在,他倒要看看,宿眉卿这人是否真的能抗得住神尊的考量了。

老人挥袖,让出了一条路。

这么简单?

闻修齐让得干脆,宿眉卿反倒是有点不习惯。

他挑了一下眉,最后稳稳踏上了台阶。

少年抱着一个雪白的灵兽,走进了石门。

入石门的刹那,天地间蓦地掀起一阵狂风。

可四周的一切都没有被吹动,树叶没有发出沙沙的声音,鼻间也没有青山的味道。

狂风席卷宿眉卿的瞬间,好似化成了尖锋企图将他撕碎,临到近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弹开了。

躁动的风势蓦地一静,天空暗了下来。

闻扶光拧眉,他脚才抬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他按在了原地。

在旁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下,宿眉卿听见了自己身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嚓声。

护着他的屏障只抗住了狂风的一击,便无声的败下阵来。

堪比刀锋的风刃无限贴近皮肤,宿眉卿都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轻微痛感,是对对方隐藏的恶意和驱逐。

风刃之下,是化不开的浓烈法则气息。

凝聚法则的力量远比元金里的精纯。

是以它们触碰到少年的皮肤,无可避免地进入宿眉卿的经脉里,再被经脉里流动的灵气带着归入到,埋藏在少年体内的天脉周身。

刹那间,印在天脉上的青印如同被挑衅般彻底激活!

银绿色的光芒伴随着一片虚无的群山幻影陡然出现在了宿眉卿周身。

而在光芒出现时,原本还很淡然的闻修齐猛地扭头看向闻扶光。

他不可置信道:“你!”

闻扶光被一道无形的挡住去路,此刻见到那道光芒,反而淡定理理衣袖。

闻修齐气笑了:“难怪你一点也不着急,原来是早就算到了!”

他看着宿眉卿周身有快半人高的幻影,气就不顺了。

闻扶光施加的青印最初只是一枚小小的字符。

但这个字符,却会随着被施加者的能力同步成长。

宿眉卿修为虽低,可青印却有如此大的变化,只能说明一件事,闻扶光才下八州不久,就已经把这枚青印设在了宿眉卿身上。

闻修齐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知今日,当初他就不会让闻扶光单独去见神尊,更不会让神尊把人以惩罚的名义,一巴掌扇出青要。

与此同时,一直扣在宿眉卿手腕的金镯咔嚓响了三声,一道厚重的气势如同决堤的江水,以宿眉卿为中心奔腾而下。

金光悄然融入银绿的灵光中,围着宿眉卿转了两圈和这股气势一起,朝着四周猛然荡开!

原本还气势汹汹让人无法靠近的狂风,不过眨眼就被悍然打散,再也凝聚不起来。

灵光与威压打散狂风后,带着剩余的余劲骤然朝外一扩。

站在旁边的闻修齐瞳孔一缩,下一瞬就被这股力量逼得狼狈倒退了好几步。

经此一遭,老者梳得整齐的头发蹦出不少的碎发,看着并不是十分得体。

空气中的力量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萦绕在几位长老心头的威压却迟迟没有散开。

他们看向宿眉卿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几分不解。

“结束了么?”宿眉卿待在原地站了一会,将没有再出现什么其他的东西,转头看向闻扶光。

闻扶光一脚踏碎伏在地面的金色字纹,走上前面不改色道:“没了,几位长老仪容不整不方便再待客,你们几个带他们先去准备好的院子。”

原本立在闻修齐几人身后的弟子躬身,随后上前接引:“几位贵客请随我们来,待剩余的人过来后,神启二问的事情才会正式与你们说。”

花竟夷点点头,三人连带着闻白绥两个都跟着弟子走了。

宿眉卿自觉自己也是神启一问点上来的人,闷不做声就打算跟上去,结果人才走出去半步,手臂就被拉住了。

闻扶光看着宿眉卿,他眼里带着深深的不解:“你去哪?”

宿眉卿也不解:“不是要去准备好的院子么,我有神尊令,我也应该去呀。”

“你不用。”闻扶光唇角一勾,他把走出去的人扯向自己,“玉雨院多的是没人住的屋子,多你一个刚刚好。”

这会不会不太好?

宿眉卿眉头动了动,他刚想这么问,就发觉闻修齐他们不作声地瞪着自己。

好像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宿眉卿话到嘴边,原封不动咽了回去。

他扬眉,最后乖乖跟着闻扶光走了。

“他,他刚刚是不是在炫耀?”等人走远,闻华灿胡须一翘,气愤道,“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闻溧被一股不安笼罩着,他走到闻修齐身边:“大公子去了一趟八州后,对我们的话再也不是言听计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闻修齐自然也明白,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雾,将老者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规划好的前路掩得一干二净,对前路未知的恐惧头一次出现在了闻修齐身上。

他眼睛眯了眯:“绝不能让此子坏我们大计。”

第197章 两道神威

“可是……”闻华灿迟疑,“就连神尊也默认他入闻家了。”

“默认又不是神尊本人点头了。”闻修齐不以为意,“天道就是这样的,既不愿意下死手又不愿意轻松给人留活路。”

“其实,自刚刚被弹开后,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闻溧满面疑虑,“除却大公子设下的青印外,我似乎从他身上那股力量里,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青要的神尊气息……他也不是八州那位点中神使,况且耀阳神尊的气息也不是那样的……不对。”

闻溧说着又自己纠正自己:“最开始宿眉卿身上的那道屏障,是有一点耀阳神尊气息的。只是太脆弱,消散得太快让人难以捕捉,是后面的气息很陌生……”

他说完,猛地瞪大双眼:“他身上怎么有两位神尊的气息?!”

闻修齐眯了眯眼睛:“这样的情况几百年都不一定会有一例,他能被点中,肯定有非同寻常的地方……”

他的记忆又莫名回到了得知锦江城的事迹,去找天道分身的那段对话了。

不一定,什么不一定?

闻修齐眉心一跳,总觉得是自己疏漏了什么。

闻扶光说得不错,玉雨院非常大,宿眉卿一路进来,心中估摸着跨了三道院门。

每一道院门所见景致都有所不同,耳边始终有潺潺的流水声。

直到他踏进最后一道院门,踩在了满是花瓣的石板上。

一片雪白的花瓣落在了玉宵身上。

宿眉卿适时抬起头。

面前,一棵巨大无比的梨树遮了半边天,满树的梨花开得正盛,花瓣飘落时,如同隆冬里的大雪,纷纷扰扰看不清路。

白玉京很少下雪,可宿眉卿莫名想到了这个形容。

自他进入玉雨院后,围绕在周身令人讨厌的气息蓦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清新草木的气息,很大程度舒缓了宿眉卿的精神。

梨树斑驳的树影倒映在墙上窗边,透露出一股静谧安宁的感觉,和这个院子的主人一样。

宿眉卿伸手接住一朵从枝头落下的梨花,转头跟着闻扶光走在碎石路上。

他打量着四周,最后道:“你这里好漂亮。”

闻扶光:“喜欢便好,可以随你逛。”

宿眉卿挑眉:“没有我去不得?”

“……”

闻扶光当真思考了一阵,最后道:“水池子冷,那里去不得。”

宿眉卿没忍住笑。

“这间是我的住所。”上了台阶后,闻扶光跟宿眉卿说道,“你……”

他话还没说完,少年就点头,他“哦”了一声,转头准备走。

闻扶光一把把人拉住了,他疑惑道:“你去哪里?”

宿眉卿一脸无辜:“找房间住啊。”

闻扶光:“……?”他双眸轻轻睁大,“什么?”

“你说的啊,玉雨院屋子很多的。”宿眉卿含笑道,“这是你住的地方,那我从其他地方随便挑一个。”

闻扶光:“?”他呆住了,眼睁睁看着少年走到另外一边,左挑右选一个挑中了一个空着的屋子。

少年清脆的声音传进耳朵:“就这间吧,多谢大公子。”

最后半句尾音轻飘飘的,笑意都快遮不住了,不用想也知道宿眉卿是什么意思。

闻扶光表情无奈,他缓步过去,想要对宿眉卿说什么。

偏在这时,一道通传递到了他手里。

紧接着,一道年轻又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大公子,长老请你即刻去祠楼院一趟。”

闻扶光没有刻意回避宿眉卿,所以刚刚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宿眉卿从选的房间里走出来,他根据祠楼院这个名字猜出点什么,顺手把玉宵往外一递:“看适才你们长老那个架势,恐怕现在叫你去也不是什么好事。要不,你把玉宵带上吧,惹急了它也是能咬人的。”

玉宵:“咩咩。”

闻扶光扫了眼一人一兽,摇头拒绝:“不用了,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你四处走走看,倘若受了委屈不必顾及我,怎么开心怎么来,我去一趟祠楼院。”

宿眉卿点了一下头。

等闻扶光走远后,玉宵叫了一声。

“不出门,没那个兴趣。”那人一走,宿眉卿顿时失去了探索的兴致。

他推开台阶上的门走了进去。

入目先是一个足够宽敞的会客室,室内有两个书架,上面放着的卷轴时常被这个院子的主人翻动着,已经有了陈旧的痕迹。

宿眉卿朝左边偏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圆形隔断,然后再是一排半卷上去的挂帘,挂帘的后面是一层轻纱,再之后才是一架长长的螺钿贝母嵌山木屏风。

屏风后才是休息的地方。

会客室外,靠近梨花的那面墙边放着一个矮榻,榻上是一方案几。

一排长窗打开,刚好能将院中盛景完整呈现。

宿眉卿没有进卧室,反而是在会客室转了一圈后,坐在榻前泡茶喝。

玉宵远比宿眉卿要熟悉闻家的构造,它见宿眉卿没有出门的意思,便自己跑下来,不过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玉宵是神兽,宿眉卿并不担心它会出什么事。

少年在院子里待到下午,最后被林暮渊他们一道传音叫了出去。

闻家有一大部分藏在深山里,可通往各处的路却很少有坡度,基本都是平的,还一模一样。

宿眉卿一路走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路边随机抓了个弟子问了路,才看见林暮渊他们。

“!”第五诏云拿手里的折扇拨叶子玩,抬起头就看见远处过来的人,朗声道,“可算是来了,等你许久了。”

花竟夷抱着一把剑,站在路边打量着四周,闻声将头扭过去:“看来玉雨院离揽明月确实很远。”

在得知神启开始后,闻家便特地划了一片区域出来,作为被点中之人的住处,统一叫揽明月。

“远尚在其次,主要是我不认识路。”宿眉卿走过去,“找我过来什么事?”

第五诏云没回答,而是瞥了眼宿眉卿身后:“怎么只有你一个,那位呢?”

宿眉卿:“被长老叫过去了。”

第五诏云“噢”了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事……眉卿你往我们这边站站。”林暮渊说着让出一个位置,“我们安顿好后,顺带出门逛了一圈。虽然域都瞧着神圣,但卖的东西和一路来的城池差不多,我们顺手买了点,想着你和闻扶光两个万一吃呢,所以叫你过来了。”

他说着递出一包东西:“吃么?”

“多谢……这里没人,为何要挪位置?”宿眉卿满心疑惑,却还是站过去了,顺带接住了林暮渊递过来的油纸。

“还能是为什么。”第五诏云扶了一下额,“刚刚听闻家的弟子说了,除了在揽明月这块地界内,在闻家其他地方,走路是不可以交头接耳,大声喧哗的。”

林暮渊抱着吃的朝宿眉卿刚刚来的地方努了努嘴:“你刚刚就没进来。我真怕你再说两句,说不定什么地方,就冒出两个板着张脸的弟子来。”

宿眉卿点了点头,油纸在他手里开了一个小口,食物的香气便钻了出来。

少年本来没打算吃东西的,可这味道闻着很香。

油纸里裹着的是某种灵草特制的,每一粒不过两个拇指粗,不管是看着还是闻着都很吸引人。

宿眉卿不喜欢吃灵气太低,或是用料粗糙的东西。

这点花竟夷他们都是知道的,加上除了宿眉卿会吃东西外,其他几个都是能不沾吃食就不沾吃食的。

如今林暮渊买了,宿眉卿不论是出于什么心思,都捏了一小块试探性尝了尝。

并没有让他产生难以下咽的感觉,甚至就那么一小粒,蕴含的灵气就有许多。

宿眉卿惊讶:“这要价不会便宜吧?”

林暮渊倒是没所谓:“有吗,还好吧。”

“你之前还视元金为命根子呢。”第五诏云闻言随口调侃道,“来青要才过这么些天,倒是愿意把这东西花在吃的上面了,听那掌柜漫天要价竟然不是调头就走。”

林暮渊:“……你闭嘴吧。”

宿眉卿听了半天,发现好像确实只是为了送他吃的,他道:“那没重要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待在一边看风景的花竟夷出声叫住了宿眉卿:“刚刚查了一下,神启二问除了点人之外,会在之后,由天道定下一个固定时间,给每个人投出适合的幻境,堪破者方能正式得到第三问的资格。你本身特殊,天道祂又是那样的脾气,你和闻扶光要小心。”

诚如花竟夷曾经所言,神启三问许久都没开启过,恐怕有关这件事的记载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翻到的。

宿眉卿望着他们,笑了一下道:“放心,我一定会请你们进徜徉宗做客的。”

花竟夷眉眼舒展:“那我们等着。”

或许是气氛有点沉重,第五诏云吹了个哨道:“我道德不高,若是闻兄偷摸给你开后门,可一定要带上我啊。”

林暮渊急道:“还有我!”

两人才说完,就被人拎住了后领,拖着往住处走了。

花竟夷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哪来这么大的脸,给我滚进去修炼。”

第198章 修仙世家也要请安吗

宿眉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最后才往回走。

祠楼院一层,闻扶光跪坐在桌边,听着闻修齐他们喋喋不休的讨伐。

最后青年不堪其扰,选择支着头看着门外的青山绿树。

“扶光,你到底听没听我们的话?”闻修齐说了半天,抬起眼就看见那人望着门外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定是给你下了迷魂汤了,你以前在我们面前,从不会是这样无礼的样子!”

闻扶光闻言放下手,神情冷静:“因为以前,你们很少拉我过来说废话。”

“你!”

“哎哎哎,好好说话。”闻华灿听得头大,他赶紧出言招呼,还朝闻扶光使了眼色,“吵起来叫小辈听见实在是不成体统。”

言罢,他又看向闻扶光,语气和缓:“扶光,大长老也是关心则乱。幼时便说过,长辈教诲需认真聆听,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还是好好听大长老说话,可以么?”

闻扶光微微颔首,果真坐直了:“可以。”

闻修齐哽在喉咙口气略微顺了。

他道:“如今虽然要忙神启二问的事,但也不可懈怠修行之事。”

闻扶光干脆点头:“好。”

闻修齐又道:“你出去一趟闹出这么大的事,禁足继续,若是有事需要和外界联系,需要先让我们知晓。”

闻扶光:“可以。”

青年乖顺的态度令闻修齐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就连原先崩散的威势也重新出现在了老者身上。

好似他说一,别人就不敢道二。

他又摆起了架子,看向闻扶光的眼神多了审视和压迫:“虽然神尊没有硬性规定,可历来参与神启的人都住在规定的地方。待会让几个弟子跟着你回去,叫那个宿眉卿搬出去,和他那些八州朋友待在一起。你俩本就是云泥之别,莫要任性。”

“不行。”

本来还在连绵不绝说话的闻修齐,连带着一侧放松下来喝茶的长老们,都猛地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

“我说。”闻扶光抬眼直视着众人,眼神平静而冷漠,“不行。”

闻修齐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闻家的桌子都是拿建木做的,非常坚硬。

寻常武器砍过来,也不一定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此刻在老者手下,平整的桌面也出现了一个完整的手印。

强烈的威压横贯在整个大殿内,最后压缩成冲不出去的风,吹动着闻扶光的衣裳和头发。

青年却连眼都不眨,他抬起两根手指,一道法阵就在周身亮起。

只一刹那,周遭的环境如何皆与他无关。

“要求我可以,要求他不行。”闻扶光撑了一下桌,当着几位长老的面站了起来,“不行就是不行。”

“看目前这个情况,长老是没有其他事了。”闻扶光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告退了。”

闻修齐眼睁睁看着闻扶光出门,久久不能回神。

等闻扶光回玉雨院时,晚霞都铺了半边天了。

一瓣梨花吸引了闻扶光的注意。

他的目光顺着雪白的花瓣,沾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然后看着它落下时被风一吹,打了个旋儿,落在了一缕乌黑柔顺的发丝间。

宿眉卿撑着头百无聊赖,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碧青色的人影,他一怔,随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活泼起来。

少年双手撑在窗檐边,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片花瓣落了,却是白色的。

那抹绯色,完整留在了少年白皙的皮肤上。

闻扶光眼神轻轻颤了颤,最后迈步走过去。

他轻声道:“让你久等了。”

宿眉卿:“没有,我中途出去逛了一圈。”他说着一指桌前,“小林他们出去,还买了袋点心给我们呢。”

闻扶光瞧了眼:“你觉得如何?”

宿眉卿:“挺好吃的。”

闻扶光很突然地问:“比我做得还好吃么?”

语气特别理直气壮,大有你否认他一定生气的架势。

宿眉卿:“……”

见人不说话,闻扶光平淡道:“我知道了。”

眼见他转头有走的架势,宿眉卿眉心一跳。

他想都不想,直接伸手拽住闻扶光的衣服,把人拉回窗前。

闻扶光没有提防过宿眉卿,所以对方一拉,他直接就被扯了过去。

青年手指摁在窗檐上,稳住了朝窗内倒的上半身,最后轻轻垂眼。

宿眉卿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拉,竟然差点给人拉摔着。

他慌乱之中抬眼,刚好对上了闻扶光的双眼。

宿眉卿蓦地安静了,两人距离并不算很近,可恰好能让彼此气息交织。

宿眉卿心口猛地一跳,他松开手,眼神匆忙与闻扶光的目光错开。

青年摁在窗檐上的手一松,转而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窗口上。

院中梨花一波一波洒落,流动的清澈水面闪动着粼粼的光。

在夕阳昏沉的时候,闻扶光勾住了宿眉卿的下巴,垂眼低头吻了下去。

少年搁在窗檐上的指缝间多出了别样的温度。

是对方温热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

宿眉卿抑制住了后退的本能,站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纠缠的唇舌带着一点湿意退了出去,两人就此分开了。

宿眉卿声音都有点哑,他声音轻轻的,却很容易抓住闻扶光的耳朵:“你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摊主计较个什么劲。”

闻扶光按了按宿眉卿带着湿意的眼角:“快一天了,你不饿么,我给你做点吃的。”

宿眉卿:“茶里面的灵气足够保持我的精神了。”

他说完,又弯着眉眼补充一句:“不过你要做,那我也吃。”

闻扶光最后还是去做了,只是因为时间问题,加之锦江城胥余糕的事,他没有再灵机一动,而是老老实实按书上记载的内容去准备。

万幸,闻扶光尝了一口,没有吐血,想来是成功了。

两人吃完饭,聊了会天外边就已经半黑。

宿眉卿今日本就起得早,一路也没怎么休息,如今自然而然就有了困意。

他理了理衣裳,最后起身:“有些困,我先走了。”

闻扶光眉一皱:“你去哪?”

宿眉卿:“去我自己挑的卧房呐……”

闻扶光忍无可忍起身,他伸手捏住宿眉卿纤细的后颈,把人往后带:“你还来真的了?”

宿眉卿:“嘿嘿。”

闻扶光:“。”

他一把把人捞回来,转头就往里间走:“其他房间都没布置好,你过去,哪里能睡得着。”

宿眉卿本来就是逗闻扶光玩的,闻言也不争辩,洗漱后便老实裹着被子朝最里边一滚,确保闻扶光有睡的地方,就不动了。

室内的烛光并不刺眼,却还是被闻扶光熄完了。

他瞧了眼内室,抬手将一块阵石放在了特定的位置上。

翌日,宿眉卿醒来时,整个房间就剩下他一个人。

少年坐在床上懵了半晌,才起身把自己收拾好。

或许是闻扶光的原因,此刻并没有人过来打扰宿眉卿。

少年走到外间,发现桌前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吃食。

因为有阵法的缘故,碗盏都还是温热的,哪怕宿眉卿睡再晚也没关系。

宿眉卿出来时,刚好和披着晨光,趴在窗户上打盹的玉宵遇上。

“咩。”它打了个招呼。

“好。”宿眉卿坐下,他一边吃东西,一边疑惑,“你回来时,可瞧见扶光了么?”

玉宵:“咩咩。”

宿眉卿闻言先是一呆,随后眉头一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请安?请什么安?是我理解的那个请安吗?”

玉宵叫了两声,算是肯定了宿眉卿的疑问。

现在的修仙世家还有这个传统么?

宿眉卿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尊重这个行为,毕竟每个家族的规矩都不一样。

少年随口问了一句,得到答案后便没有再说话了。

宿眉卿本以为请安用不了多少时间,结果他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干脆把玉宵往怀里一揣,径直出了门。

少年没有事要做,又不需要修炼,索性就搂着玉宵在闻家乱逛起来。

闻家面积很广,宿眉卿所过之处虽然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可却很少有向上攀爬的台阶,基本都是平缓的。

他没有刻意辨认方向,遇上岔路便随着自己的心意选。

毕竟若是外人不能进,只怕他才踏出一步,便会有人出来制止他了。

宿眉卿走着走着,周遭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去,这才发现自己跑到了闻家弟子们平日练剑学习的地方了。

这个时辰,正是弟子堂热闹的时候。

即使闻家有走路不可大声喧哗的规矩,也并不能完全阻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耳边不时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宿眉卿站在其中,恍惚回到了以前在宗门时。

若是他没有从连清云海下来,只怕现在也和师兄他们说说笑笑呢。

心头陡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宿眉卿手指缓缓捏紧了。

他自从明白自己没有灵根时,便知道会有离开的那么一天。

每一位神尊都很少直接收什么弟子,就算是收也有一大把天赋异禀的人凑上去,他一个连筑基都费劲的人,又怎么能安稳待在神尊弟子这个位置上呢?

师兄他们放自己走才是最正确的。

第199章 玉宵是谁养的

宿眉卿垂着眼,遮住了里面蕴含的情绪。

旁人看过来,也只会觉得他是在发呆。

玉宵本来在舔着爪子,可它仰起头后,突然低低叫了起来。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人回过了神。

他伸手揉揉玉宵的头,咕哝着:“那你又是为什么要下来呢。”

玉宵咩了一连串,最后踩了踩宿眉卿的手臂。

每一个动作都在向宿眉卿表示出一样东西: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宿眉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中奇怪,他明明不是什么多思善愁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若非玉宵突然叫一声,他甚至对养育自己的亲人们产生了怨怼的情绪。

这实在是不应该。

玉宵是徜徉宗的镇宗神兽,它能跑到自己身边,这意味着什么宿眉卿不用细想都知道。

“宿公子?”

在宿眉卿思考时,一道声音隔老远试探性喊了他一声。

少年眉间一动,扭头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闻白绥。

“真的是你啊。”闻白绥穿过成群的弟子,几步走上前来,“我大老远看见一个没有穿弟子袍的,还以为谁胆子这么大呢。你怎么走到这来了?”

“到处逛逛,这边人多,就过来了。”宿眉卿应声后顿住了,他奇怪瞧着闻白绥,“这个时辰,你怎么在这?”

“嗯?我为何不能在这?”闻白绥被问得摸不着头脑,“闻家的公子小姐,不论是授课的,还是学习的,都要来弟子堂啊。”

宿眉卿:“你也是闻家的公子,怎么不去长老那请安?”

原来是这个。

闻白绥品出了宿眉卿话语间的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这个就不太好说了。”

宿眉卿偏头:“那你说来听听。”

“……”

闻白绥嘴角一抽,他见宿眉卿神情认真,短暂纠结片刻就把人带离了人群。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说给你听也没事。”闻白绥道,“在闻家,除了大哥外,所有人需要做的事都和普通世家一样。”

宿眉卿眉一皱,意识到不对。

果不其然,闻白绥下一瞬说的话令宿眉卿沉默了。

“譬如请安这件事吧,就只有大哥每日得去,我们是不用的。”

宿眉卿问:“不是商量事情么?”

“偶尔会。”闻白绥说,“但重要的事情哪是天天有的?更多时候,都是单纯的过去问个好,听大长老他们说话的。”

宿眉卿:“说什么?”

“说规矩。”闻白绥回答。

宿眉卿的眉头瞬间紧锁了。

闻白绥:“你或许不知,闻家很多的规矩,都只约束大哥一人。我们只是顺带的。”

闻白绥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大哥身上,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长老他们也不会轻视的。”

宿眉卿紧拧的眉头就没用松开过:“这也太奇怪了。”

闻白绥低声道:“大哥如今还好些,我父母无意间说过,他小时候可没少挨训。”

“挨训?”少年不可思议,“他这个性子,就算是小时候也不会活泼到哪里去吧,还能挨训么?”

谁料闻白绥反倒摇起了头:“他这幅模样是长大后逐渐变化的。闻家再早些年,发生过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宿眉卿直觉和闻扶光脱不了干系,他等待着青年的下文。

闻白绥:“大哥曾经失明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刚好大长老他们有事,似乎没有注意到大哥身上的异常。等他们发现时,大哥已经能看见了,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沉默寡言起来。”

青年末了还强调了一下:“只是听说,我幼时没来过本家。”

闻扶光的眼睛是靠着传承视物的,天道的法则之力贯穿在闻家每个角落,怎么可能会突然失明。

宿眉卿手指一曲,他问:“你可知违反族规的惩罚有哪些?”

闻白绥一手叉着腰,闻声思考一阵:“一般都是罚抄书或是甩剑几百次,再不济就是关禁闭。若是非常严重的话,就是由长老封死灵气挨鞭子了。不过在我记忆里,闻家这一代的弟子都没有犯过这种错误,就是大哥也没有。”

宿眉卿却道:“不一定。”

闻白绥:“……什么?”

离两人不远的石板路上,有几人交头接耳了一会,最后大着胆子朝他们走过来。

“三公子,宿公子好。”

闻白绥迅速变了副神情,笑眯眯抬手打招呼:“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没有……”那弟子说着,悄悄瞥了眼宿眉卿,却不料对方也在打量他们。

两道目光就这么毫无预兆撞在一起,弟子吓了一跳,生怕冒犯了宿眉卿。

在她慌忙撤回视线时,却发现对方朝自己温和地笑了笑。

弟子慌乱的心静了几分。

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就是大公子喜欢的人么,似乎没有长老说得那样不通情理,骄傲自负啊。

也是这个想法,促使她大着胆子把过来的目的直接说了出来:“宿公子怀里的可是大公子带回来的那只灵兽吗,我们可以摸一下么?”

“可以。”宿眉卿直接把玉宵往前一推。

毛发蓬松的小羊自觉跳到地上,甚至为了方便被摸,还抖了一下毛变大了好多。

一时间,这片区域响起了压抑着声音的低呼。

紧接着,便见好多只手都放在了玉宵毛茸茸的毛发里。

随后就是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它的毛好软啊!”

“是啊是啊,还好白,莫非这就是吃灵石元金养出来的么?”

“脾气也好好,宿公子一推,它就自己跑过来了。”

“之前去玉雨院喂它的师兄还说,它对人爱搭不理,甚至连大公子都不亲近,我看是唬我们的……”

“哎,你有听那个师兄说大公子给它取名字没有?”

“没有诶,这灵兽来得时间这样短,恐怕还没取名字吧?”

最先和宿眉卿交谈的弟子听了后眸光一闪,转头看向宿眉卿:“公子,它叫什么啊?”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弟子全都安静下来,其中一个离得近的人还扯扯说话弟子的袖子:“宁师姐,万一是大公子没取名字呢……你这么问宿公子会不会不太好?”

那人话音都没落地,清润的声音就接了下来。

宿眉卿抄着手:“它叫玉宵。”

众人:“噢!”

他们得到答案,感激看了眼宿眉卿,又扭头双手揉着玉宵的毛发,看那个架势是恨不得多长两只手。

玉宵没有彻底变回原形时,整只兽从到尾都是圆滚滚毛茸茸的,摸上去手感非常好。

闻白绥在一边看着看着,默默挪进了弟子堆里,又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快速伸出了他的爪子。

怎料闻白绥手才戳上去,玉宵突然头一伸,嗷了一声。

它扭头,瞪着闻白绥的方向,语气带着深深的谴责:“咩!!!”

围在玉宵身边的弟子被吓了一跳,全都收回了自己的手。

“它怎,怎么了?”有弟子一脸慌张,“这是发狂了么?”

“啊?!”

“别乱说。”有人仔细看了一下,“要是真发狂早就攻击我们了,我看不像。”

“那是怎么了?”疑惑的声音一叠声响起。

被人唤作宁师姐的人动了动眸子:“问一下宿公子吧,灵兽跟他很亲近。”

“可是,可是这灵兽不是大公子养的吗,宿公子能知道吗……”有人怀疑地说。

“但是大公子不在啊……”

宁初抿唇,虽然玉宵是闻扶光带回来的,可她下意识却想否认听到的这句话。

她也这么做了:“或许玉宵不是大公子养的呢?”

跟着她的弟子瞪眼:“怎么可能?”

宁初道:“大公子是把玉宵带回来了,可从来没有说过是他养的啊。”

众人安静了一下。

这时,玉宵回头:“咩咩。”

“师姐。”有人忍不住了,“它冲宿公子叫什么啊,难道它叫俩声宿公子就能听懂……”

“眉卿,它说什么呢?”闻白绥探头问。

宿眉卿站在一边,闻声连眼皮都懒得掀:“玉宵说,你挠它痒痒肉了。”

闻白绥:“……”

闻白绥:“噢。”

这样简短的一段对话,却引起了其他弟子的一阵惊呼:“他居然能听得懂玉宵说什么!”

“会不会是瞎说的?”

众人回头,发现玉宵在宿眉卿说话后,便没有动作了。

显然,宿眉卿说的就是它要表达的意思。

众人齐声道:“好厉害!”

宿眉卿听着,抬起两根手指按按自己的嘴角,这才没有出现太明显的笑意。

很快,有人就品出了不对:“等等,就算玉宵再亲近宿公子,他也不可能听得懂灵兽的叫声吧?”

还那么准确说出意思,这没有从小培养出来的默契,根本就不可能办到。

那之前说玉宵认闻扶光为主的话,就显得非常立不住了。

有人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不敢去问宿眉卿,便跑去问身边这位满心满眼只有毛绒绒的闻家三公子:“三公子,玉宵到底是谁养的?”

第200章 倒霉的另有其人

闻白绥:“这还不明显吗?你见我们的大公子能听得懂玉宵叫吗?”

那显然是不太可能。

就算是从八州一路带回来,那时间也远不足以让一人一兽跨种族交流。

可……弟子们悄悄觑了眼远处的宿眉卿,可这个人修为这么低,好像也没有家世,到底是怎么养大这只吃灵石和元金的灵兽的?

“咳咳。”

一声克制的清咳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就看见一位年轻的长老带着几个人站在路边。

他们看过去时,长老的手才从嘴边放下来。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人群顷刻散开了,一个个老老实实站了一排,齐声道:“长老好。”

年轻男人面容严肃,他扫了眼众人,寒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们学也不上就在这玩,是要违反族规挨罚了?”

一众年轻人听完,全都缩了一下脖子。

眼看长老还要再申斥,一道松散的声音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宿眉卿招手:“玉宵,回来。”

原本坐在一旁的灵兽缩小身形,几下蹦到了宿眉卿手里。

“啊,怎么这样看着我?”宿眉卿挺直腰杆,对上了长老又是愤怒又是无奈的眼神,他一脸懵,好似真的很无辜,“是我打扰到您说话了么?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说完了。”

少年抱着灵兽也朝前站了,一副跟着挨训的模样:“长老您接着说吧。”

长老:“……”虽然这个人大长老他们很不喜欢,可大公子很喜欢啊,他哪里真的敢说?

况且有宿眉卿刚刚那一打岔,长老积攒在心口的怒意都散得差不多了。

如今就算是要斥责,也没了心情。

“罢了。”长老眼一闭,干脆装自己看不见,抬手挥了挥,“快些进弟子堂,这次权当是老夫没看见。”

于是,原本还跟打了霜的茄子差不多的少年们,肉眼可见活跃了起来。

他们一个推一个,往旁边的小道上走去。

只是每一个人路过宿眉卿时,都朝他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更有甚者虽然表面不动如山,其实嘴巴动得飞快。

宿眉卿辨认了一下,是一叠声的谢谢。

即便是有一连串的规矩束缚着,也难以消磨掉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宿眉卿发呆时,发觉自己手臂被人戳了几下。

他偏头,就看见闻白绥一脸惊奇:“你竟然会帮忙?”

宿眉卿斜了他一眼:“我看着很像是冷漠无情的人么?”

闻白绥:“……像也不像,但是看上去似乎不像是很热心的样子。”

青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坏话……

宿眉卿并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问:“为什么这样说?”

这个问题令青年陷入了沉思。

是啊,明明宿眉卿很温和,也非常好说话。即使他不笑,可搂着玉宵垂眼站在一旁是,也如和煦的春风。

可他偏偏觉得这样的人,并不会为遭受斥责的弟子解围。

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不应该……

可是……闻白绥思考着,忍不住抬眼,和宿眉卿黝黑的双眸对视。

那里面很平静,即使主人再温和再好说话,可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久了,也会生出几分不应该的畏惧。

就好像……就好像他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其他的东西。

闻白绥看着看着,眉头几不可微皱了起来,唇也越抿越直。

他眼前好像出现了向下陷的地方,四面的山参差不齐,如一只巨大的利爪,上面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云雾。

闻白绥面色逐渐出现了变化,他想要细看,却在这时,那只爪子好似活了,从雾中冲了出来,直接拍在了他的眼睛上。

紧接着,他眼睛一痛。

青年“啊”了一声,后退一步看向了舔爪子的玉宵,他不解:“玉宵,你拍我做什么?”

刚刚的爪子并不是从雾里冲出来的,而是玉宵给的。

外表看着是一只小羊的灵兽,爪子在伸出去时,收敛了其中锋利的光芒。拍过去的力道也是轻轻的,没有一点伤害。

玉宵一跃,就跑到了闻白绥怀里,然后咩咩喊了好多声,听着又无辜又可怜。

闻白绥心中仅存不多的委屈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一边摸玉宵的毛,一边又忍不住再次看向宿眉卿的眼睛,只是这次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双明净的眸子,好似被山泉冲刷过的黑玉。

这样的一双眼睛,倒映出来的只有蔚蓝的天,旁边枝繁叶茂的树,怎么会有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山谷呢……

闻白绥觉得自己一定是起早了,才会出现幻觉。

闻白绥所思所想,在场的人都没有察觉。

在长老眼里就是闻白绥发了一下呆,被人家灵兽拍了一爪子。

他朝宿眉卿在的方向看去,拱手一礼:“想必你便是宿公子吧。”

宿眉卿略欠身,算作应答。

“我无意间逛到了这边。”宿眉卿客气回应,“既然长老还要授课,我也不多做打扰了,先告辞了。”

少年说着伸手,示意玉宵过来。

谁料玉宵待在闻白绥怀里,没有要跟着走的意思。

玉宵:“咩。”

这次闻白绥听懂了,他道:“既然玉宵要跟着我,那我一定照顾好它,你放心吧。”

宿眉卿没有一定要求玉宵跟着自己,闻言也就收回手打算自己离开。

“宿公子误会了。”长老出言阻拦了宿眉卿的离去,他脸上不知何时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老夫没有驱赶公子的意思。相反,我是奉了长老的规矩,要带你去了解一下闻家。”

宿眉卿:“?”奉谁的命?了解什么?

一旁的闻白绥听着有些不对味,他问:“闻家的事大公子肯定会给他说,大可不必劳动诸位长老。何况大公子知道你们要带他走么?”

“这就不是三公子该担心的了。”长老微微一笑,“我们自然有给大公子的说法,就看宿公子肯不肯看在大公子面子上,跟我们走了。”

闻白绥眉头紧锁着,在心中暗道不好。

大长老他们本就对宿眉卿有意见,如今来这么一出,怎么看都是不安好心。

青年看向宿眉卿的眼神不可避免带着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声阻止,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宿眉卿会主动拒绝。

毕竟大长老的态度他也不是不知道,但凡不笨,都会拒绝的。

宿眉卿一直是聪明的。

“好啊。”

闻白绥:“……”完了。

他不可置信看着宿眉卿,无声表达着自己的不解。

而那些长老本来还做好了宿眉卿拒绝的准备,却没料到这个人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是知道挣扎无用,还是本来就很单纯?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既然如此。”长老朝旁边一让,“那便请吧。”

宿眉卿临走时,衣袖却被闻白绥拽了一下:“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

“考虑什么?”宿眉卿歪头,“我想去,他也诚心相邀,这不是不谋而合么?”

闻白绥:“……”

他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过,可又无话可说,只是满脑子都在想:这不对吧?

随后,他又隐隐约约品出了几分谁要倒霉的意思。

不过光看这个架势,倒霉的不可能是闻家的那些长老。

闻白绥看着跟着长老离开的宿眉卿,那个人丝毫没有大祸临头的紧张感。

闻白绥咬了一下牙:“玉宵,你跟着长老去,我去搬救兵。”

玉宵迟迟没有动静。

青年低头,发现它还在舔爪子。

闻白绥:“……”

他头一次意识到,什么样的人养得出什么样的灵兽这句话,是真的。

“咩……”玉宵舔完爪子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听不懂叫声,才开口就转换了说话方式,“不用担心,眉卿他就不可能是吃亏的主。你最好祈祷闻家的长老别太过分,不然倒霉的可就是他们了。”

闻白绥无语至极,最后干脆笑了一下。

他道:“你说谁倒霉呢。玉宵,虽然你相信你的主人,但也不能盲目到这个程度吧?就算他昨日入门将了大长老他们一军,可他也只是一个特殊一点的炼气期,哪里能和闻家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长老相较呢?”

这回轮到玉宵无语了,最后它道:“你不懂。”

小兽有一种晦涩莫深的语气道:“凡是第一个照面不能让眉卿心服口服的,后面的每一次试探的结果都是看他心情了。”

“不过。”玉宵道,“或许这次他会看在你们大公子的面子上,变得宽容一点。”

闻白绥被玉宵的话绕晕了。

他拧着眉思考了一下,最后道:“叽叽咕咕半天,你到底去不去?”

玉宵:“我不去。”

“不,你必须去。”闻白绥坚定道,“眉卿那边现在应该才开始,你看着就好。我去一趟长老院,想办法把大哥捞出来。”

玉宵四脚着地,它每一根毛发上都透出无言以对。

小羊仰起头:“长老院有禁止,你能进去吗?”

闻白绥:“……”他迈出的步子一顿。

玉宵接着问:“就算你进去了,你能在闻修齐眼皮子底下,走到正厅大门前吗?”

闻白绥:“……”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腿。

玉宵笃定道:“但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