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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的两人见神君不说话,彼此对视一眼就开始干自己的事。

一人守着受伤的老人,一人则开始捻符收拾起掉落的瓶瓶罐罐。

“诏谕……”老人思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气息不稳,“白玉京根本没有这样一号的人物,他是怎么知道诏谕的事?”

待在老人身边的弟子疑惑:“什么诏谕?”

“没事。”弟子的声音让老人意识到自己回了白玉京。

他随口说了一句,原本因为吃了丹药已经变好的脸色又变得惨白。

老者想强制压下什么东西,额角除了不断冒出来的豆大汗珠,还有暴起的青筋。

四周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灵气又出现了暴动的迹象,甚至还愈演愈烈。

两个弟子修为不高,此刻除了仓皇逃窜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好在最后一刻老人清醒过来,他抬手压住外界躁动的灵气,又哇哇吐了一大摊血。

暗红色的血沿着地板交接的缝隙蜿蜒而出,看着触目惊心。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压制不住,手一翻把作怪的东西从体内召了出来。

刚死里逃生的弟子还没喘口气,又因为老人手中残破的东西而吓得呼吸都停止了。

弟子不抱希望问:“神,神君,这,这难道是问心幻境吗?”

说是问,其实三人都心知肚明。

二人都咽了咽口水,心中惊骇。

神君不是说闭关么,闭着闭着受伤也就罢了,怎么还把自己的本命武器都毁坏了。

而且看这个样子,修复起来难于登天……

老人不语,只是看着手里破破烂烂,快要随风而散的碎片。

眼看着勉强平复的伤即将因此再犯,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错开目光。

老人本来没打算把这件事轻易示人,可奈何问心幻境崩毁难以控制,他又因为一剑万化被那小子伤到了神魂,想要强压也不行……

老人思考着,幽深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名弟子身上。

弟子或许是感受到了隐隐的杀机,在短暂怔愣后立刻拔腿就想往外跑。

很可惜,他们跑不出的。

老人只是意念一动,神君浩瀚的威压带着磅礴的灵气就碾压了过去。

两人连求救都喊不出来,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白玉京的修士个个都是人精,即使他灭了口,那些人揣测着揣测着也能明白怎么回事,只不过发现的时间会晚不少,足够他留出应变的时间了。

老人挥手把房间恢复原状,随后捏燃了一道符:“你们待会为本君去打探一件事。”

那头传来声音:“神君请说。”

“查一下无剑城城主是不是收了弟子,或者有没有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

老人交代完也不管其他的,自顾自就把符捏碎了。

徒留那边的人对着化为飞灰的符纸一脸茫然。

一人问:“神君刚刚叫我们打探谁?”

一人不确定:“……打探无剑城城主?”

“……”

“神君可真会为难人。”半晌,弟子吐出了一句话。

无剑城城主师从山有神尊,地位极高,稍微有个风吹草动整个白玉京都知道了。

更不要说是收弟子这样严肃的事情了。

又说调查消没消失这件事,那不比前者更难吗?

这人之前大多数时间都在徜徉宗,偶尔会去无剑城,是近半年才长居无剑城的,要真论消失,就得往徜徉宗头上查。

徜徉宗弟子实力强横,当属山有神尊座下的徒弟最为变态。

试问如今的白玉京,有几个敢和徜徉宗叫板的?

“都叫我们查徜徉宗了。”弟子抱怨道,“他怎么不干脆叫我们去查查山有神尊传说有第五个徒弟这件事呢?”

“说不定还比这个简单呢!”

和他一起的弟子一瞪眼:“这传闻一听就是假的,你不要命了在这里抱怨?还不赶紧干活!”

宿眉卿在一剑刺入老人心脏时,就以最快的速度把修为压了回去。

可到底晚了一步。

如百年古木树干粗的雷劫穿透天空的裂缝,朝着幻境里的人狠狠劈了下去。

恰好被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气卸了一半的威力。

可余下的雷劫仍然不容小觑。

宿眉卿眉一压,一身肃杀之气倏而荡开。

与此同时,印在体内天脉上的青印,温柔而坚定的爆发出光芒。

光芒牵引着天脉里的灵气,不过瞬间就充盈了少年的经脉与识海。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天脉的灵气也不曾有停留枯涸的迹象,反而像是积涌的洪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发不可收拾。

命线恢复成原状,替宿眉卿再卸去一层雷劫威力的同时,为他在空中提供落点。

宿眉卿落在交点上时,手里出现了一把玄黑色的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被他一股脑灌入剑身。

他横剑一挥。

四周登时火花四溅,雷劫轰然炸开!

宿眉卿握剑的手腕传来骨裂似的剧痛。

少年眼中霎时雾蒙一片,可却并不妨碍他往后撤的动作。

剑气变得格外浓烈,而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突兀响起的铃音。

二者明明风马牛不相及,可此刻却意外的相配,在出现的瞬间就将剩余的雷劫震碎了。

即使那道雷劫似高山倾轧,宿眉卿还是完美脱身了。

他持剑落在命线上,垂眸扫了眼手腕。

绑在那里的破天铃还带着淡淡的余音,将他外泄出的灵气尽数收拢进他的体内。

宿眉卿屈起拿剑那只手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铃铛,而后微仰起头。

他五官在雷光下显得更加明艳逼人,如同春日枝头开得最好最美的桃花。

宿眉卿用气音哼了声,转而调笑般道:“来得这样快,是一早就在这里蹲着了吧?”

一道雷声炸响,算作是回应了宿眉卿。

少年眼底的情绪沉沉的:“忍了这么久,还真是委屈你了。”

即使破天铃已经将他的气息收拢殆尽,上空的雷云也没有消散的意思。

宿眉卿明白这是准备朝他动手了。

唤四海广场内,众人还在对这突然阴沉下来的天议论纷纷。

四周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沉闷起来,林暮渊有些不安地蹙了下眉,他刚准备走动,无数道白光蓦然降落下来,均匀落在了所有人身上。

林暮渊:“……”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少年的眼神有一瞬变得凌厉暗沉起来。

他抬起手愣了一下,而后崩溃道:“又来?!”

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同一时间再次被拉入了幻境!

与此同时,原本还闭目养神的闻家长老们整齐起身。

闻修齐看着风雨欲来的天,忍不住拍掌叫好。

紧接着,他面色一沉,低沉有力的声音传遍所有人的耳朵:“按计划行事,莫要辜负神尊所托。”

话语带着灵气,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里。

在场的人神情无一不是肃杀,声音裹着一层厚厚的寒霜:“谨遵神尊令。”

在掷地有声的话语里,宽阔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广场上空,终于落下了第一道雷劫。

雷劫通体泛着不详的血红,带着破除一切的万钧之势,狠狠劈向了地面!

一时间,砖石也有了洞穿万物的力量,朝着外边横飞。

几位长老与闻修齐一起往前压,碎石还在几里外,就被散发出来的威压碾成了粉末。

随着一声声拉长嘶鸣的铮响,广场四周成片亮起了剑光。

而灰白色地面亮起了青金色的光,字纹闪烁,以地面为基地,朝无边无际的广场飞速虬结扩散,一直到边缘猛地升起——

繁复而古朴的阵法随着闻修齐朝前的一步,彻底激活!

这是一道专囚罪神的上古困杀阵。

第217章 囚灵阵

宿眉卿破开幻境现身的瞬间,恐怖至极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朝他头顶劈来。

少年明明身在陆地,可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杀意,却差点将他溺毙。

头顶除了有排山倒海的剑气,还有似瓢泼大雨密集的劫雷。

地面的阵法在察觉到宿眉卿气息时,附着在石板上的字纹活了,无数条金色的锁链带着脆响,意图束缚住他的手脚。

几乎不需要宿眉卿控制,命线舍弃了虚无缥缈的形态,露出了自己坚韧的本体。

四根金色的线不过寸宽,却能无限制延长。

它们朝外一扩,眨眼变粗了好几倍,而后猛地朝下一弯,狠狠扎进了地面。

那些朝上蜿蜒的锁链如同被扎了七寸的毒蛇,疯狂挣扎着却又无能为力。

唤四海半空,机括转动的脆响一共响了三声。

耀眼夺目的金色瞬间将宿眉卿包裹起来,硕大透明的花瓣层层合拢,将浩瀚无边的劫雷和剑光,全部阻挡在外。

从闻修齐他们的角度,无论是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看,都是两个完美到极致的花骨朵。

厚重的灵气从花苞上流泻而出,掀起一股强横的气浪,将第一波攻击尽数毁灭。

徐徐绽放的花瓣薄而孱弱,露出了虚无的内里。

无形的屏障带着丝丝缕缕的风,花瓣带着流动的光,轻轻在唤四海半空摇曳。

微风轻轻拂过了少年发尾和衣摆。

宿眉卿乜了眼四周。

宽阔的广场被闻家的长老们围了一个圈出来,他们衣衫是深浅不一的青绿,像扎根在山丘里的一排排青葱古木,挺拔无声,却坚定不移。

唤四海除了这群长老,再没有其他无关的人,更不要说和他牵扯最深的闻扶光了。

指不定被天道塞哪个角落里倒腾出不来呢。

宿眉卿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倒是闻修齐在宿眉卿出现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表情透露出一股大仇即将得报的痛快:“事到如今,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逃!”

宿眉卿听完歪歪自己的头,最后一笑:“为了这一刻忍了那么多天,也是辛苦了。”

“若不是怕打草惊蛇,我又怎么会忍气吞声?”闻修齐瞪着宿眉卿,“你一个罪人,竟然敢让我赔礼道歉,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瞧你这话说的。”宿眉卿眼皮半垂,他语气淡淡的,“即便是天道跑过来给我道歉,那我也受的。”

少年话音未落,酝酿已久的一道雷带着震耳欲聋的咔嚓声,乍然劈了下来。

轰轰烈烈的雷劫落下时,却被拥护着宿眉卿的花瓣尽数摧毁。

于是,唤四海上空出现了绚烂耀眼的光华。

远远望去只觉得是夺目旖旎的彩霞,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美丽景象下,是带着海啸般的浓烈杀意与威压。

罡风压缩到极致彻底凝实,边缘闪着锋利的光芒,重重砸向了远方。

却听咚的一声巨大闷响,罡风没有砸出唤四海,反而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直接倒灌回来,整个广场的建筑顿时四分五裂,沟壑遍布,狼籍一片。

宿眉卿看向远处,只见空旷的天地间,时不时会流蹿些许金光。

这个光芒是在罡风剧烈撞击之后才出现的,若是之前,恐怕没人会注意到四周的异常。

显然,不光地面有束缚宿眉卿的阵法,就连四周也立起来了看不见的屏障。

头顶是无处不在的雷劫,四周与地面是精心准备过的阵法,阵法里还有数百位修为明心境以上的闻家长老。

这与瓮中捉鳖毫无分别。

宿眉卿想着想着,竟然笑了。

“以灵山四海构造的囚灵阵法。”高台之上传来闻修齐的声音,“这可是以前白玉京拿来抓罪神的阵法,用在你身上也是看得起你了。”

焦灼的空气里,无边的杀意逐渐漫延开。

宿眉卿耳边接连响起了好几声长剑出鞘的声音。

少年神情冰冷,漆黑的眼底翻滚着浓厚的情绪。

任凭外界光芒有多少,都无法倒映在他手中的剑身上。

宿眉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像是冬日无处不在,弥漫到极致的冷意:“那还真是受宠若惊。”

闻修齐铁了心要杀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宿眉卿若是想逃出去,只能在一开始就拿出十成十的实力。

半空中的剑密密麻麻都快堆不下,剑气搅动着粘稠的阴云,带着恐怖的劫雷,如一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企图把单薄的少年吞入腹中。

就是这一刻!

宿眉卿眼神前所未有的亮,印刻在天脉上的青印光华愈发强盛,直到最后已然从少年体内飞出,在宿眉卿周身流转。

天脉上的灵气倾泻而下,奔腾在经脉中,最后尽数归于一剑。

宿眉卿剑诀一捏,衣袖翻飞间灵气鼓动。

这一次的一剑万化规模是幻境里的数倍不止。

以宿眉卿为中心,灵气快速转化成一枚枚带着凛冽杀意的剑气,最后与迎面而来的攻击撞上!

一时间山崩地裂,灰尘与阴云融为一体。

强烈的余劲无区别弹向了所有人。

宿眉卿神魂一震,他抓紧手里的剑,人却从花蕊间落了下来。

少年翻身,剑在命线上一顶,人再次腾空,与蜂拥过来的锁链错开。

宿眉卿落在一片金色的花瓣上,皱紧眉头捂着心口,唇色也肉眼可见变得苍白起来。

经脉里的灵气疯狂乱蹿,少年气息不稳,手指颤抖着把一颗丹药喂进嘴里。

残余的剑气如雨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水花,让本就残缺的石板变得四分五裂。

而水花所过之处,又是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众人眼中同时闪过一阵忌惮。

宿眉卿气还没喘匀,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面前。

眼瞧着剑光与雷影咆哮着要将人吞没,安静待在半空的虚影动了。

那铺了半边广场的巨大虚影变了方向,面对闻修齐他们刹那盛放!

耀眼的金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亮了宿眉卿所在的半边天空。

强势挡下了只比仙君低一个境界的全力一击。

“?”本来以为宿眉卿必死无疑的长老手一抖,他怒道,“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旁人不知道,宿眉卿却清楚得很。

这是四龙孔雀双鞘金镯第三响后的全部实力。

金镯开启是需要主人有足够多的灵气的,宿眉卿没有,所以只好用能够媲美灵气的其他东西替代。

而只要供它消耗的天材地宝亦或是灵石元金足够多,那它的威力就会越强,存在的时间也会越久。

眼下它能挡下混元境与雷劫,消耗的资源岂止海量。

要不是宿眉卿身上带的元金灵器足以和一个家族的库房较量,只怕虚影连挡一下的时间都撑不过。

它能从接触到那些攻击开始,维持同样的状态保持到现在,已经是宿眉卿所拥有资源的极限了。

一个呼吸的时间,花瓣的边缘就快极近与无。

若是什么都不做,那等待自己的,只有虚影破碎后那铺天盖地的剑光与雷劫。

宿眉卿当机立断放弃了手里的剑,转而踩在脚底用作御空的载体。

雷劫他无法阻止,可那些剑光却不会。

没人会比宿眉卿更擅长处理这些剑光,准确来说,是这些剑光的源头。

宿眉卿一个念头,扎根在地面的命线猛地回缩,彼此纠缠绷紧,最后在少年手里变成了一把金光灿灿的弓。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绷紧的弓弦上轻轻一拨,一声好听的轻响在少年手下出现。

没了命线的束缚,锁链疯了似地奔腾而上。

宿眉卿眉轻轻一压,他手抬起一扬,一溜烟飞出来的符纸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符纸上的图案纹路带着淡淡的光,它们围着宿眉卿盘旋一周,最后落向地面。

符纸轻飘飘一张,燃尽后却个个都有千斤重,很大程度减缓了锁链追寻宿眉卿的速度。

加上紧跟着落下的防护灵器,那些锁链暂时对宿眉卿造不成威胁了。

他垂眼观察了地面的情况,这么多东西加在一起,最好的情况也只能坚持一刻钟。

不过也足够了。

宿眉卿空着的手间出现了一枚元金。

他眼都不眨直接捏碎,提取灵气的心法迅速开始运转。

少年指间顿时萦绕着一缕微弱至极的灵气,而这样的灵气随着捏碎的元金而变得越来越多。

宿眉卿明艳的五官全是肃穆,他在巨大的虚影后举弓,而后用力拉开了弓弦。

命线组成的弓是没有配套的羽箭的,当宿眉卿拉开弓时,缠绕在他手指间的微弱灵气一动,几支灵箭就这么出现了弓弦间。

另外一边,闻修齐他们看着锁链被压制的这一幕,也明白这个道理。

闻溧收回落在符纸上的目光,神情严肃:“这些符咒的品级至少是仙级,他出手就是数百张,若非神尊有先见之明让我们启用这个阵法,说不定还真让他有了破局的机会了。”

“他不是来自八州么?”闻华灿握着剑,不解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东西?八州那个地方我记得是下界中的下界吧?”

“还能是什么原因?”昔日在清流堂吃了亏的长老如今逮到了出气的机会,他语调不阴不阳,“你也不看看他和谁在一起?本长老可是听说了,当初在锦江城,大公子在万机阁为他添置了不少东西,那元金花得和流水似的,如今这些东西自然全用来对付咱们了。”

“闭嘴。”一说起闻扶光,闻修齐脸就沉下来,“这是多光彩的事么,值得挂在嘴边?”

“大长老莫气。”一人安抚道,“有囚灵阵在,此人必死无疑。即便有这些东西,也至多不过撑一刻钟而已。”

“莫要掉以轻心。”有人肃声道,“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

第218章 闭嘴

“他还能有什么后手。”有人不信,讥笑着抬起了头,“若是有后手,也不至于龟缩在这虚影里了……”

长老话还没说完,他瞳孔里就倒映出了半空的场景。

虚影是一朵巨大无比的重瓣花,而它最外一层的花瓣尤其大,边缘是虚无的,不断朝外飘散的光点。

这时,有无数的光点从它花瓣中心亮起。

在越过花瓣后,变成数以千计的灵箭。

那长老如临大敌:“他果然有后招!”

“一个元婴,怕什么!”

“那灵箭上的灵气还没他一张符纸上的多,我一剑就能将其尽数斩断!”

此话若是旁人说自然是狂妄自大的,可要是说的人是闻家的长老,还是负责神启二问的长老,那只会是事实。

在场无一人修为在明心以下,随便挥出一剑便是移山倒海的威力。

一个元婴期射出来的灵箭,就算用的弓是神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众人皆是这般想的。

虚影巨大,加上本身有特殊的灵气波动,让闻家长老们无法确定宿眉卿具体的位置。

而如今宿眉卿拉了弓,他们立刻根据弓响和那细微的灵气流速,找到了宿眉卿的地方。

此刻个顶个的兴奋,全都抬起了剑,准备将人拿下。

闻华灿感受着灵箭微弱的灵气,忍不住紧锁着眉头。

他总觉得灵气微弱这个情况似曾相识。

老者脑海莫名闪过了那日清流堂的场景,他神色一变,出言制止:“等等!别去!”

话出口时已经晚了。

无数道青色身影持剑迎上箭雨。

灵气搅动着尘云,呼吸间都带着些许疼痛。

闻华灿眼睁睁看着两方武器交接,灵箭还没碰到锐利的剑身,就被强横的灵气搅碎了。

按此景,他应该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才是。

可闻华灿非但没有放松,整颗心反而提起来了。

一位长老挥袖间,灵箭碎片连地面都触碰不到,就消散在空气中。

他扭头,看着一支支朝自己而来的灵箭。

长老不屑,执剑一挡——

诚如他们所言,灵箭在他们这帮人手中脆弱不堪,甚至靠近灵气逼人的利剑,连点激烈的火花都没有。

也正是这样的灵箭,在触碰到灵器的瞬间无声炸开了。

而一同炸开的,还有长老们手里保养得极好,威力足以移山填海的武器。

裂纹如蛛网,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遍布整个剑身了。

握剑长老耷拉的眼皮一下就掀开了。

他神情惊骇地看着这一幕,脸色却在下一刻陡然变得苍白。

而有这样情况的不止他一个。

凡是飞身阻拦过灵箭的人,面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剑身破碎的脆响此起彼伏,尖锐的刺痛一瞬间席卷了他们。

本命武器报废,意味着它们的主人也将遭受重创。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人群,顷刻间便从空中坠落,砸在了一片狼藉的土堆里。

落下来的人周身灵气溃散,大部分遭受重创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即使其中有人尚且能行动,可实力也大不如前。

在场几百位长老,一下子就去掉了数十位。

闻修齐看着这一幕,脸登时黑了。

即便如此,宿眉卿也没有松口气。

每一支灵箭都需要足够的灵气凝结。

刚刚放出去的那一波箭雨消耗巨大,宿眉卿紧抿着唇。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口涌上来的刺痛。

强烈的眩晕与灵气使用过度经脉传来的撕裂痛感一同出现。

少年身形晃了一下,却很快稳住了。

然而这时,囚灵阵的锁链突破了压制它的符纸与灵器,带着破空之声,强势朝宿眉卿袭来!

危机感一下下敲击着宿眉卿紧绷的神经。

他遽然睁开双眼,身形不偏不倚,冷眼看着锁链即将攀附上踩着的玄色长剑。

提取灵气的心法运转到了极致,四周飘动的灵气隐隐有往他体内走的趋势,可灵气每次没入经脉,转瞬就又流泻而出。

好似靠近的不是一个人,反而是一团与它们差不多的气,没有载体,只是不四处流动而已。

宿眉卿抬起手,看着灵气跑进来又跑出去的指尖。

命线品级高又十分坚韧,组成的金弓就算是宿眉卿这个主人,也得费些力气才能拉开。

而要想彻底拉满,变成武器,则需要强盛的灵气支持。

偏偏金弓有个致命的缺点,灵气所用越多,它就越难拉开。

于是,宿眉卿的手指间,就有一道血红的勒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宿眉卿将颤抖的手指收紧。

他偏头,看着虚影外的那片天。

因为刚刚的那场箭雨,不仅长老受了重伤,就连充满杀机的剑光和劫雷也被打散了。

在此时,放在镯子里的资源也彻底消耗殆尽。

庞大的虚影虚虚闪了几下,便随风消散了。

戴在宿眉卿手腕的镯子光泽也同步黯淡下来。

少年眉心忍不住动了动。

蔓延而上的锁链也在此刻,够到了宿眉卿踩着的那柄剑,然后死死缠住了。

金灿灿的链子看着没有攻击力,可它缠住的地方却噼里啪啦闪着细蛇般的劫雷。

若是轻易靠近,只会伤到自己。

闻修齐看着虚影散开,他见锁链已经缠在了宿眉卿旁边,目露凶光举剑而出:“好手段!”

“不过可惜啊。”闻修齐皮笑肉不笑,“刚刚那样一波箭雨耗尽你所有灵气了吧?如今庇护你的虚影也消散了,你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老人的剑招迅疾,眨眼将就是数道剑气朝宿眉卿劈来。

而囚灵锁链也不甘示弱,它缠住那柄剑,带着古朴厚重的威压,狠狠朝地面拉了下去!

就是现在。

宿眉卿没有挣扎,反而是随着剑往下坠。

只是在离地面还有一半距离时,他一股脑把身上所有的元金和灵器碾碎了。

灵气强盛到有一瞬凝结成一个光柱,冲天而起。

经脉无法容纳的灵气在体内疯狂打转,在接触到天脉时灵气便愈发浓厚可怖。

疼痛如水一般将宿眉卿包裹了,他意识远不如之前清醒。

自然也无法好好的控制住灵气,只是凭本能觉得越多越好。

外界的一切在此刻变得务必缓慢。

宿眉卿的手颤抖着,他咬紧牙槽,朝着闻修齐的方向,拉开了金弓。

无数单薄的灵气尽数凝聚成一支箭,最后带着锐鸣声,离弦飞出!

灵箭将剑气射断,直直飞向了闻修齐。

金弓在宿眉卿手中消失。

命线铺天盖地,铿锵一声与混元境的剑气对上了!

细弱的线身绷紧猛地朝下坠到极致,最后顶住了全部的剑气。

宿眉卿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其他的了,他在空中翻身,面朝下曲臂。

在整个人栽落时,率先将手摁了下去!

手指间缠绕的微弱灵气几乎要随风而去。

但主人却先风一步,将它注入进了地面的阵法里。

庞大繁复的阵法猛地震开了。

宿眉卿反手抓住剑,不顾一起将其死死插进了地里。

余劲和狂风自他落地后爆发,卷起一层层的灰尘与碎石,锁链扣住少年有力的手腕。

雷声震耳欲聋,悍然劈下!

宿眉卿干脆就地一滚,避开了致命一击。

他身上带着的防御灵器又为他卸去了一部分余威带来的伤害。

而再剩下的,宿眉卿就不在意了。

那点劫雷劈就劈吧,除了疼一会又不会让他丧失行动力。

满天雷光下,宿眉卿眼睛亮着,他扬起手,一把仙器就这么碎在了手里,伴随着飞灰出现的,还有缠绕在指间的一缕缕微弱不惹眼的灵气。

闻华灿小心避让着灵箭,回头一看立刻目眦欲裂,他大喊的同时身形朝宿眉卿拉近。

“不好,别让他手落地!”

在场知道宿眉卿特殊之处的人少之又少,而知道他怎么特殊的人更是没有一人。

闻华灿喊了一声,那些长老也不明白。

即使他们反应足够快,也因为灵箭的存在而无法使用武器。

于是一切的攻击都慢了一步。

闻华灿眼看着就差一点就能靠近宿眉卿了,咫尺的距离,老人想也不想,当即捏出一道风刃,挥向少年那只手。

风刃临到近,却撞在了少年身上亮起的防御灵器上。

闻华灿:“……”他心头一哽,面色铁青着没吐出一口血来。

在雷劫下,宿眉卿将手按在了地面。

金色的阵法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锁链啪一声炸开了。

阵纹一寸寸飞速溃散,狂暴的罡风刹那出现在天地间,扩散出来的气浪强势浓烈,把闻华灿震飞出去。

囚灵阵不稳,连带着施展阵法的长老们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

昔日连罪神都能束缚住的囚灵阵法,竟然在一个元婴期修士手下出现了裂纹。

这样的结果让在场的人都不敢相信。

“这,这……”有人不可置信,“八州出现的天谴者怎么会如此厉害!”

“都到这一步了,他身上怎么还没出现恶业?”有人捂着心口,气喘如牛,“若不是他身上戴着只有天谴者才会戴的破天铃,谁会把他往这方面想?”

“闭嘴,杀他又不是因为这个。”

第219章 久违的境界提升

天谴只不过是一个方便出手的理由罢了。

劫雷不可避免还是落在了身上,可却没有宿眉卿想象中的痛。

身上的灵器光芒一轮闪过一轮,他一边操纵着命线挡去雷劫,一边蹙着眉头眼里不解。

青要雷劫密集,怎么反倒没有在八州挨一下得痛?

难道……宿眉卿忙中偷闲趁乱火速思考了一下,难道天道也走温水煮青蛙的路线?

宿眉卿撇了一下嘴:“真阴险。”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彻天际的炸响。

宿眉卿顶着这么多雷,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冷哼一声:“骂你一句怎么了,还能冤枉你了不成?劈人还没在八州那几下疼,不是温水煮青蛙是什么?阴险,卑鄙,厚颜无耻臭不要脸。”

耳边是一连串连劈带打放炮似的雷响。

或许是疼的时间太长了,宿眉卿此刻竟然觉得自己浑身也算不上多疼了,手都不抖了。

宿眉卿感叹:“适应力真的好可怕。”就连他这样的人,都会觉得经脉裂开的疼算不上什么。

他说着,突然顿住了。

宿眉卿凝神感应了一下。

他自出幻境后就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境界了,加上刚刚疯狂吸纳灵气的行为,此时修为竟然开始有了突破的苗头。

宿眉卿:“……”

他单膝跪地,手还按在阵法上,就这么抬眼瞧着天。

只见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此刻黑得彻底,云浓稠如墨,天光黯淡。

一看就知道待会有多少雷劫。

宿眉卿:“。”

少年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主,他想了一下,随即释然。

既然避不开,那就不避了,顺便再拉点人给他垫垫背。

这个想法和曾经某个场面不谋而合。

宿眉卿看向了离自己不远不近闻家长老,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真诚友善的笑。

看得在场的长老毛骨悚然。

一人嘟囔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比声音更先到的,是快如闪电的攻击!

当长老们看见命线身上金灿灿的颜色时,攻击已经来到了他们眼前。

尖锐的撕裂声贴着耳边滑过,随后就是生疼。

紧接着便是一道近在咫尺的剑锋。

原先还在阵法中心的人,此刻提剑已然掠至眼前了。

不自量力四个字尚且来不及出口,长老就突然明白了这人为何敢这么做了。

因为雷劫也一同跟着过来了。

宿眉卿身体紧绷到极致,身姿矫健轻快,即使他修为远不如这些长老,也并不妨碍。

少年一跃而起,抬脚踢掉了长老手里握着的剑。

老人一惊,他收手准备防御,却又刚好走在了宿眉卿的算计中。

若是观鹤行或者是曾经在秘境里与宿眉卿对过招的人还在,一定会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

抓宿眉卿,一定要警惕他手里的绳子,最后务必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这个人近身。

一旦近身,他将没有敌手。

可惜无人能提醒。

长老们自然也就没有警惕。

当宿眉卿无视威压抓住老者枯瘦的手腕,并按住关键大穴封死他体内运转的灵气时,老人总算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大祸临头了。

少年看着单薄劲瘦,身体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痕迹。可当他屈膝一顶,却有转手把一个比他高大的男人毫不费力甩出去的力气。

长老倒飞出去,酝酿着雷劫的云也出现在了宿眉卿头顶。

闻修齐一眼瞧出了他的目的,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们为何敢和你同处在一方天地里?这些雷劫是神尊专门为你降下的,哪里会伤害得到我们?”

余劲与气浪不断堆叠又朝着四周炸开,宿眉卿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闻声也笑了:“是吗?”

一道血红色的雷劫自天际黑云猛然向下。

却在半路分成许多股,均匀落向了每个人的头顶。

而靠宿眉卿最近的那几位长老,所受雷劫威力仅次于少年本人。

雷劫朝闻修齐落下时,他还不以为意,随意挥剑一劈。

浩瀚剑气直接将雷劫斩碎。

阴沉的劫云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整片云都抖了起来。

一道比刚刚威力强百倍的劫雷劈向了闻修齐。

在之前那道雷劫落下时,在场的人都做出了和闻修齐一样的动作。

于是,他们也同样要面临威力加强后的雷劫。

反观罪魁祸首,他头顶的雷劫还是和刚刚的没有变化。

在场的人常年修行,这样的情况一出现,他们就明白了。

闻华灿五官有一瞬扭曲:“你,你竟然拿我们来渡劫?!”

宿眉卿忙着躲雷劫,然后趁着间隙一摊手:“没办法啊,我修为到了。本来我还能再压一压,打算过完神启二问找个地方慢慢渡的。谁知道你们和神尊如此热情好客,硬是不让我走。”

“……”

众长老脸色齐刷刷变得铁青。

宿眉卿笑眯眯道:“其实让你们遭受这无妄之灾我也实在是问心有愧。好在渡劫的雷云范围是有限的,我不动,你们撤出唤四海就行了。”

这当然不可能。

囚灵阵法还在这个地方,他们若撤了,这阵法一定会破,到时候宿眉卿的去留还不是由他自己说了算?

可外人不能轻易涉足渡雷劫的区域,一旦进入就会被法则视为插足,是会一起挨劈的。

且插手的人修为越高,劈他们的雷劫也会同倍增长,直到将他们驱逐出渡劫的区域。

因为这些雷劫带着惩罚的意味,造成的伤害很难愈合。

离仙君境界只差一步之遥的闻修齐:“……”

不低于明心境的众长老:“……”

坏了,这是冲他们来的。

众人只觉得大事不妙。

在他们说话时,寂静天空传来了一声声闷雷的响,且一声更比一声大。

到最后,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沉重带着浓厚警告意味的威压。

众人都明白,那和墨一般黑的云层中,正酝酿着一道道足以翻江倒海的劫雷。

而它迟迟不落下,是对闻家这一血脉的偏爱,可偏爱不代表就会网开一面。

在场有一个混元境,宿眉卿这个渡劫的自然不会怎么样,可他们就不好说了。

众长老不语,全都严肃望向了闻修齐。

“列阵。”闻修齐手捏得咔咔作响,他先是看了眼天,尔后双眼死死瞪着一脸无辜的宿眉卿,最终从牙缝里拼命挤出几个字,“护、法!”

在漫天劫雷下,宿眉卿笑了。

少年模样生得好,笑起来单纯无害。

若单看他的表情,不会有人觉得他会做什么坏事。

天道一定要置宿眉卿于死地,青要又在其分身的掌管下,按理来说渡雷劫是最危险的事。

可偏偏到了现在,最危险的行为反而成了保护他最好的途径。

宿眉卿一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体内的灵气翻滚起来,提醒少年需要尽快应对渡劫。

眼下最大的麻烦少了一点,宿眉卿收敛心神,专心和雷劫做抗争。

元婴晋升出窍,一共才三十六道劫雷,这点雷劫宿眉卿并不担心。

他现在需要担心的,是混在劫雷下落下的天谴。

云层雷光攒动,在一片寂静声下,终于是劈了下来。

与之一同落下来的,还有天谴。

一阵铃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响清脆,声音却不急促,反而缓慢有序,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一道屏障自宿眉卿周身撑开了。

屏障带着一层几不可微的淡绿色的光芒,温柔而坚决的把天谴抵在了半空了。

宿眉卿愣住了,他飞快低头看了眼手腕。

那不过拇指大的铃铛用红绳系着,分明没有铃舌,可响声细微连绵不绝。

雷声已经很近了。

宿眉卿回过神,他眼一沉,横剑挥劈,雪亮的剑气将落下的雷劫一分为二。

于是雷劫便散为噼里啪啦的电光。

宿眉卿没有灵根,那串本该进入灵根的电光,便只好顺着剑锋流蹿入宿眉卿的经脉中。

电光所过之处虽然疼,但也一定程度扩宽了经脉,并且让其更加坚韧。

渡劫的雷劫不像天谴那样避无可避,宿眉卿本以为自己一定会多吃许多苦头,谁知道渡劫反而是最轻松的。

闻修齐他们还如临大敌,即使抗住了雷劫,却也因为余劲而神情难看,远没有他这么轻松。

之前的劫雷他可以用温水煮青蛙这样的理由解释,那现在呢?

虽然在宗门十几年,他没有渡过劫。可他来八州后,是见过林暮渊渡劫的。

当初林暮渊差点去掉半条命。

由此可见,渡劫应该没有这么轻松才对。

宿眉卿觉得有点不对,可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他只好用天脉上的青印,以及破天铃来解释这个情况。

宿眉卿环视一周,还是没有察觉到有除了天道法则,以及闻修齐他们以外的气息。

闻修齐虽然修为高,可也没有控制幻境的实力。

宿眉卿破开幻境的时间里,他不信没有其他参与神启的修士出来。

可从他出来到折腾了这么久,这附近始终都只有闻修齐他们这些人。

能清空唤四海,还能维持眼下这个情况的,只有头顶这片天。

宿眉卿仰头,看着劫云眯了眯眼睛。

命线开始缓慢在四周游动着。

那假如,他捅破这片天呢?

第220章 喜欢我这一出请君入瓮吗

宿眉卿一边渡雷劫,一边开始思考这个行为的可行性,得出来的结论是可以有,但是可能性比他一剑杀了闻修齐还要小。

他不可能在三十六道劫雷内,把一个世界的法则毁掉。

但是,他可以反借法则重伤这帮闻家长老,甚至时间拉长,拥有足够多的灵气,杀了闻修齐也未可知……

宿眉卿立在风暴之中,眼神冷冷看向了闻家长老所在的位置。

而在三十六道天雷后,他就可以拥有这个可能性。

红光如风中的烛火,在他眼底剧烈跳动着。

宿眉卿的气息出现了他本人都无法察觉的变化。

一道淡淡却不容忽视的威压以他中心,慢慢朝四周散开。

事先出现裂纹的阵纹正汲取灵气在抓紧修复,可威压轻轻一扫,阵法修复的速度便减慢了。

宿眉卿只觉得行走间少了许多的阻碍,他意外低头瞧了眼地面,却并没有看出来什么。

整个唤四海从上至下都透露出一股不对劲。

三十六道天雷,对于一次渡劫动辄上百道雷劫的闻修齐他们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因为雷劫威力增长太多,也让众人不好受。

此刻三十六道劈完,他们竟然齐齐叹了口气,生出一股死里逃生的狂喜。

因为修为太高,有好几位长老都受了伤,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遑论握剑重新加入斗争了。

众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心情都不好。

闻溧恨恨道:“小小一个下界之人,伤了我族数十位长老。”

有人道:“他运气也就到这了。”

是啊,渡劫的雷劫一过,宿眉卿唯一一点优势也没了。

少年也明白这个道理。

在第三十六道劫雷消散时,他手一握。

金弓再次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一次金弓出现的速度非常快,令宿眉卿颇为讶异。

一道亮丽的剑锋顶天立地,自远方竖劈过来!

宿眉卿抬弓,手才搭在金色的弓弦上,异变突生。

带着恐怖威压的巨大天雷自云层飞出,悍然劈碎了剑气,朝着闻修齐他们飞去!

宿眉卿看着落向自己的雷劫,想也不想抬弓一抵——

雷光在金灿灿的弓身上摩擦出刺目的火花,最后落在了地面。

熟悉的电光没入了宿眉卿的手心。

他错愕万分:“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已经渡完劫,是出窍期了吗,怎么还会有渡劫的雷劈他?!

闻修齐他们只会比宿眉卿更错愕更崩溃。

刚刚那道增强百倍的雷劫来得极快。

长老中不乏有人提早松懈,即使察觉不对时以最快的速度提起灵气,也无法阻挡这样强的雷劫。

几道身躯不过瞬间就血肉模糊,变成只有出气多进气少的废物。

宿眉卿与闻修齐相隔甚远,却同时抬起头。

最后各自用截然相反的语气说话。

宿眉卿惊讶:“我竟然还要化神了?!”

闻修齐则气得吐血:“他竟然还要化神???”

那他们岂不是还要再跟着抗五十四道天雷?!

长老一个个面如土色。

都道青要的修士除了最基本的修炼,还靠着仙缘传承。

而闻家背后,更是有掌管天地法则的天道,按理来说他们对雷劫这种东西除了一点畏惧,更多的是尊敬和熟络。

但今时今日,他们也对这些雷劫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只怕后面好一段时间,众人心里对渡劫都会有阴影了,这对修行一途是大大的不利。

这一趟来得实在是太亏。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眼见头顶又要落下劫雷,众人只能硬着头皮抗下来。

有这么一群人做对比,真正需要渡劫的宿眉卿反倒是最轻松的那一个。

少年身姿矫健,朝后一跃,转手就拉开了弓弦。

一支带着金色的灵箭粲然飞出,与落下的劫雷相撞!

震耳爆鸣声顿时在空中四散开。

随着雷劫一道道落下,少年的实力也开始慢慢凝实增强。

他目光始终落在闻修齐所在的位置上。

宿眉卿在等。

五十四道雷劫越往后威力会越大,闻修齐他们受到的反噬也会越重。

到那时,他下手的成功几率会翻倍增长。

宿眉卿眼睛黝黑,如同潜伏着巨大风波的平静海面。

不出少年所料,随着最后一道雷劫同步落下时,列阵的闻修齐他们识海一震。

体内灵气压制不住躁动起来,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全都吐了一口血。

当最后一缕电光没入经脉时,宣告着渡劫彻底结束。

就是现在!

宿眉卿用一剑万化卸去追过来的天谴,反手碾碎自己携带的所有元金,用全部灵气拉开了这一张金色的弓!

弓弦深深勒进了少年的手指里,却没有一滴血滴落。

伴随嗖一声嘶鸣,阴沉沉的天幕下,金色的箭雨如同一簇簇巨大的流星,自上面滑过,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光。

宿眉卿射.出这一箭后不管自己手上的伤口,将所剩不多的灵气一股脑全部拍在了运转的阵法上。

原本就已经出现裂纹的阵法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金色的箭裹挟的灵气也就比之前的灵气强上一点,可对于此时的闻家长老们来说却是避无可避的杀招。

众人已经被雷劫劈得行动缓慢,面对这密密麻麻的箭雨,根本无法避开。

而此时,整个唤四海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

控制阵法的长老们已是强弓弩末,于是阵纹也出现了溃散的痕迹。

在场的人除了宿眉卿,都得赔进去。

绝望头一次出现在平日养尊处优的长老脸上。

宿眉卿心头蓦地生出一股,连他本人都惊讶的兴奋来。

箭雨落下时,阵法也彻底崩散开来。

偏偏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宿眉卿眼睁睁看着消散了一半的阵纹在眼前凝结,最后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坚固牢靠。

强横的一道力量自阵纹飞蹿而出

宿眉卿在心中暗道不好,他眼一沉,以最快的速度收回按在地面的手,然后跃入空中。

可少年脚才离开地面一点,一道金色锁链盘虬而出,精准无误缠住了他的脚踝,而后把人狠狠拖向地面。

宿眉卿立即散开手里的金弓,想用命线抵抗。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在嘲笑宿眉卿的异想天开。

果不其然,少年亲眼看着无往不利的命线吃了亏。

它们才靠近地面的阵法,线身就出现了绷断的迹象。

宿眉卿心中一惊,手指一勾就把飞出去的命线收回镯子里了。

经此一遭,少年失去了挣扎的机会,被那一根链子拖回了地面。

宿眉卿才落地,又是几根金色锁链冒了出来,带着叮呤当啷的响,分别扣在了他身上。

而锁链与皮肉相接的地方流转着繁复的字纹。

字纹带着厚重的法则气息,宿眉卿动一下便是难以忍受的疼,虽然只有一瞬间就淡下去了,可也让宿眉卿吃了点苦头。

四周不知何时已经一片死寂,就连雷声都没有了。

徒余一片阴沉的天,沟壑纵横的地。

宿眉卿抬起头,就看见漫天的箭雨停滞在了空中,再也没有行进的趋势。

闻修齐看着离自己眼睛仅有几寸距离的箭尖,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了下来。

他咽了咽口水,抬眼望向了天空。

离众人不甚遥远的天际,显现出了一道雪白的身影。

是一位男子。

眉峰五官凌厉,可通体又透露出冷漠的慈悲。

山间的风吹得他衣袂翻飞。

宿眉卿打量着那人,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怪异至极的熟悉,随后就是自然而然的厌恶。

他抿着唇,按下翻滚起来的情绪,不言不语等着。

很快,宿眉卿耳边响起整齐恭肃的声音:“拜见神尊。”

少年眼睛几不可微放大了。

是传闻中那个天道的分身?

被唤做神尊的分身低垂着眉眼,于是那带着怜悯的目光就落在了宿眉卿身上。

看得宿眉卿忍不住紧锁起眉。

良久,分身叹了一声:“你可真是难杀啊。”

他说着慢慢抬起手,捏住了眼前金色的箭。

分身打量着眼前的金箭,淡淡扬了一下眉:“你的天赋竟然是这个?”

“神尊……”地面的闻修齐想说什么,却被分身一个眼神按住了。

“只可惜……”他手指不过用了一点力,那支灵箭就被捏碎了,“实力太差。”

分身话音刚落,四周的灵气同时一震,只见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漫天箭雨,顷刻间就化为光点,扑簌簌往下滴落。

脱离危险的长老们顿时松了口气。

有神尊在,那宿眉卿的事也就轮不到他们插手了。

众人纷纷退到一边,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伤。

“怎么样?”分身做完这一切,笑着问宿眉卿,“喜不喜欢我这一出请君入瓮?”

宿眉卿双手双脚都扣着锁链,可仍然不老实。

他沉默着挣扎片刻,最终把双腿跪着的姿势勉强变成了单膝跪地。

“我想不明白。”宿眉卿越挣扎,身上的锁链数量就越多。由灵气组成的链子看上去轻如鸿毛,可落在身上却是重入千斤。

将少年压得往地下陷了几寸。

他停下了动作,不解望着分身:“我做没做恶事你最清楚,你为什么非要杀了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