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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你当真要带着他走?

分身闻言表情依旧很淡:“因为这是我的任务,你早就该死了的。”

宿眉卿愣住了。

“其他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只有你,从出生就该死。”男人用最冷淡的态度说着残忍的理由,“你能活这么久,完全是因为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

宿眉卿脑子里很快转过几个名字,最后道:“师尊?”

师尊?

分身看着宿眉卿,乍一听了这个词有片刻的怔愣。

尔后意识到少年说的是谁后,他失笑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听到男人的话,宿眉卿眉头稍微压了压。

听他这个语气,师尊反而是可有可无的原因。

那除了师尊,还有谁能和他扯上关系?

宿眉卿缓慢眨动着眼睛。

还能和他扯上关系的,就是那个耀阳了。

可那个人巴不得他去死,下手比天道还要狠,怎么可能是他?

宿眉卿只想了一下,就把耀阳这个名字也排除出去了。

他待在地面翻着脑子里仅有的线索,半空中的天道分身却没有给他思考明白的时间。

他又说话了,这次语气中俨然带上了杀意。

四周的气氛也变得危险起来。

“凡无灵根者杀无赦。这本该是他领的神谕,可惜……”男人说话的语速顿了顿,像是不愿意提起似的,他突兀换了个话题又说,“若非因为你,你觉得闻扶光一个好好的准飞升神君,怎么会出现在八州一个无名小城中?”

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层不虞:“还和你扯上这么一层关系。”

宿眉卿闻言笑了起来:“若是你不愿意让他去八州,他还能自己出这个门,离得开青要吗?怎么到头来,好像什么错都是我的?”

男人神情一直是淡淡的,可宿眉卿却能察觉出他心情变了,变得不悦。

宿眉卿轻轻一哼:“我之前说得果然不错,你就是很虚伪,包括这些长老,个顶个得虚伪。”

“宿眉卿!”闻修齐一听跳了起来,他愤怒道,“你一个罪人,你有什么资格敢骂神尊?我看你是活腻了!”

宿眉卿淡淡瞥了一眼,然后吐出几个字:“狗仗人势的东西。”

闻修齐:“……”他嗫嚅着说不出来话,最后憋得脸色铁青。

宿眉卿以为他又要晕过去了,结果老者只是噗嗤一声吐了几口血。

“哎哟。”宿眉卿挑眉,情绪比之前高了,“居然只是吐血吗,有进步。”

闻修齐转头看向了天道分身,他忍辱负重道:“神尊,此子不仅身负灭世命格,还言语不敬,断不可留啊。”

“本尊知道。”分身扬了扬手,示意闻修齐退下。

他的眼神又落在了宿眉卿身上:“死到临头还嘴硬。以前有的是人救你,现在可没有。”

男人伸手,手掌扬起又下压。

浩瀚威压便朝着宿眉卿落了下来,所过之处碎石成灰,地面皴裂。

男人本就浅的瞳色在此刻陡然变成了金色,发白的光点在眼瞳之中飞快流转着,神圣而冷漠。

在神威之下,什么品级的防御灵器都变得徒有虚表。

在威压落下,一直安静戴在宿眉卿手腕上的镯子又有了一点光芒。

它升起一层淡淡的屏障,为少年勉强挡了一下。

半空中的分身见此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瞬便加重了力道。

宿眉卿的骨头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他咬破了嘴唇,上面却只有伤口。

男人手指轻轻朝下一点,空中便出现了一层一层的剑光。

剑光锋利,剑尖闪着寒芒,纷纷指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宿眉卿。

分身把手朝下一扬。

那些剑就全部扎向了被锁链锁住的宿眉卿。

闻华灿看着看着,还有些不放心:“我怎么觉着,可能会出意外?”

“有神尊在,他插翅难飞。”闻修齐斩钉截铁,“那剑光连我都未必接得下一招,何况一个被囚灵阵锁住修为实力的化神期。”

除非有人不顾性命来救他,否则只有死。

而唯一一个有可能的人,此刻还被困在幻境呢。

金色的剑尖靠近时带着凛冽的冷,令人无法生出反抗的心思。

宿眉卿看着剑尖即将刺进自己的心脏,这样的场景他不是第一次经历。

少年蓦地想,这一剑下去,他一定会死吧?

宿眉卿神情平静,他突然失去了挣扎的欲望。

少年以为到这一步,他会去怨恨这些人,或许也会和传闻中的耀阳一般,控诉似地说一句天道不公。可都没有,他心中没有这么浓烈的情绪,只是带着一点点的不甘心,以及一点点的不服气。

若是没有这莫名其妙的天谴,他的修为不会才化神,说不定能和这天道分身打一个来回。

还有……宿眉卿用力眨了下眼,可总觉得眼前雾蒙蒙的看不清东西,死之前没找个人交代一下遗言也太亏了。

他吸了吸鼻子。

一颗剔透的水珠,啪嗒一声落在了剑尖上。

突然,前进的金剑嗡鸣着停在了衣裳前。

嗯?男人察觉到阻碍,他眼中飞快划过一缕疑惑,垂眼看向了宿眉卿。

只见剑尖抵着一个光团,那光团出现的瞬间,一股股青绿色的灵气便扭结着围绕过去,形成了一个壮观的灵力漩涡。

一个收尾相接,呈圆形的字纹自宿眉卿身前浮现出来,然后不断扩大,将少年笼罩住。

微风温柔拂过了少年湿润的眼角。

银白色的弧线宽约数丈,横贯几里扫了过来!

将无数金剑顷刻掀飞!

分身淡定的神情变了。

一道挺拔修长的青色身影自银弧下闪现。

闻扶光一手握着银枪,回头徒手抓住束缚宿眉卿的锁链,尔后用力捏碎。

顷刻间,鲜血迸飞。

没了束缚,宿眉卿一下蹿了起来:“你的手。”

“没事。”闻扶光手指一动,伤口飞速愈合,他拉住宿眉卿的手,裹着一身凛冽冰冷的寒气,“走。”

话已出口,银枪转瞬划出两道交叠的数丈高银线。

无数法阵从青年脚下腾起,每一道都带着罡风与狂劲,撞上了飞过来的锁链与金剑,火星四溅。

当看见青年现身的一瞬间,闻修齐就已经立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厉喝一声:“闻扶光!”

分身同时出声:“你当真要带他走?”

“你为了杀他,编了天谴的理由,还动用能力干扰神启二问的考核。”闻扶光言语间先有对神尊的尊敬,“你也有私心,且并不公平。我的事,您没资格过问了。”

天道分身头一次被人直白指责,他金色的瞳孔颜色一暗:“你放肆!”

神威决堤一般朝闻扶光压过去,可原地哪还有二人的身影。

男人看着空无一人的唤四海,气势陡然变得阴沉。

闻修齐飞至半空:“神尊……”

“追。”男人冷声道,“带着伤得不重的人去追。”

“是。”闻修齐赶紧答应,继而迟疑地问,“他能跑出来,那那头神兽应该也困不了多久了……”

“它?”分身冷笑一声,“当之前闻家那么多座灵石矿和元金矿是白吃的么,让它理因果线理一辈子去吧。”

其余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只低头待命。

反倒是闻修齐恭敬道:“神尊好谋算,早料到有今日,便提前舍弃这些外物布局了。”

“少废话了。”男人情绪平复下来,“闻家三面青山皆有仙兽和若干仙器镇守,唯独一处只有青鸾一族守护,很是薄弱。他们要走也只有从那个地方走。”

男人手指间流动着金色的字纹。

“那便是四海。”闻扶光说道,“其余出口不是有杀兽镇着,就是有仙器和法则。只有这里有些许空漏。”

宿眉卿闻言低下头。

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碧青湖面,微风一吹就波光粼粼。

若不是情况不对,他很愿意停留下来观赏。

宿眉卿想到才来域都时的感觉,他问:“四海居然是这样的?”

他还以为会和连清云海一样神秘,需要有人看守呢。

闻扶光点头:“这个地方因为地脉原因,就连法则也难以落下,灵气也少,好在景色不错。傍晚时,闻家的弟子练完功,都很喜欢在这附近走。”

宿眉卿被闻扶光带着,压根不需要用什么灵气。

他抬头,发现那人面部线条绷得极近,唇线也直直的,和平日好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要不开心了。”宿眉卿出声,“刚刚真是好险,得亏你来了。”

闻扶光低下头瞧了眼宿眉卿,闷闷“嗯”了一声。

宿眉卿又抬头,这下他皱起了眉头,担忧问:“你脸色很不好,是在幻境里受伤了么?”

闻扶光摇头:“那些东西伤不到我。”

那为什么看着很难受?

宿眉卿靠在闻扶光怀里,鼻间除了草木的香味,还有一丝浅浅的,极易忽略的血腥气。

宿眉卿很笃定,闻扶光一定是受伤了。

当他相信闻扶光的话,毕竟青年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对着他撒谎。

那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刚刚的金剑吗?

宿眉卿在心里摇了下头,不可能,那些剑没有碰到过闻扶光。

宿眉卿思考着,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第222章 我还真是舍不得

那里被带着劫雷的锁链长时间扣着,此刻还有着血红色的伤痕。

从他记事起,宗门内上至师尊掌门,下至师兄师姐和玉霄,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不要用本体去触碰雷劫。

而他一路从八州到青要所见所闻,也在加深这个印象。

即使是身为混元境的闻修齐,面对起雷劫的模样也并不轻松,凭什么他是个例外?

明明之前他也和这些人是一样的。

宿眉卿突然有些难过。

“怎么?”闻扶光察觉到宿眉卿情绪低落,他抽空摸摸头,“是不是伤口疼?”

宿眉卿:“没有,怎么会。”

闻扶光悄悄松了口气。

数道灵气沿着水面追来,掀起惊险的波澜。

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到了闻扶光身后。

宿眉卿眼神一冷,他双手快速捏诀,一个法阵就这么推了出去。

两方相撞,惊起万丈浪波。

闻扶光适时举起天方银枪一劈,银白弧刃带着寒光,击碎了飞过来的金色字纹。

伴随哗然的水声,数不清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天道分身与闻修齐他们紧随而至,停在了浪花四起的湖面之上。

湖面才因为刚刚肆虐的灵气激起万丈的浪花,此刻又因为突然爆发的神威被强制拍回湖底。

湖面一如既往的波光粼粼,可湖面之下却是翻滚躁动,时刻冲破禁锢的滔天巨浪。

在威压扑过来的瞬间,闻扶光眼神平静,他刚想抵挡,手却被宿眉卿拽住了。

那人将他往背后一塞,举手按出一个法阵,浓烈的灵气爆发出来,竟与扑过来的威压有分庭抗礼之势。

闻扶光看向宿眉卿的眼神满满都是赞赏。

分身整袖,他目光阴沉望着闻扶光:“你打定主意要和本尊作对了?”

天空澄澈了一瞬,很快又被乌云彻底覆盖,才消失不久的雷声又盘旋在了众人的头顶。

“神尊。”闻扶光抬枪斩碎落下的雷劫,“没有人是天生应该死的,眉卿的命运不应该由外人插手。”

分身眼神冷了下来:“本尊看你也该死。”

男子不欲多言,他抬起手,手指间盘虬着扭曲纤细的雪白电光。

接连不断的血红色的雷劫在四海上空炸响。

肃杀之气慢慢笼罩了整个四海。

跟来的长老分工明确。

修为高的跟着闻修齐攻击,而其余的则落在水平面,以灵气构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即使闻扶光与宿眉卿天赋异禀,也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更何况宿眉卿还被法则针对,即使他小心避让,可以雷劫的密集程度,最后挨几道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而每到这个时候,闻扶光那精密的招式总是会微微出现偏离。

这样的变化并不引人注目,可放在已经有所怀疑的宿眉卿眼中,便是无时无刻不在朝他证明着什么。

宿眉卿瞥了眼闻扶光的脸色,回首看向朝自己而来的劫雷。

他眼一沉,朝后一跃拉响了弓。

分身冷眼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螳臂当车。”

男人挥袖间,四周流动的灵气也化为了威力巨大的利器。

灵气似练,边缘却是刀剑独有的锋利。

闻扶光瞳孔一缩,他手中陡然出现一支笔,在空中点划而过。

无形的力量与之碰撞,强烈的劲风将他掀退数丈。

闻扶光退到最后识海一震,单膝跪下眉头紧锁,他手捂着心口,紧抿着的唇线悄然出现一抹红。

分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不过一个抬手。

湖水成片惊起,冲向了天空,与阴云相接。

在淋漓水流中,有金色的字纹和光芒不断飞出,最后速度极快的彼此勾连。

不过一个呼吸,天空上就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阵法。

随着阵法成型,沉闷的气势自其中迸发,宿眉卿突然觉得自己运行的灵气都出现了凝滞。

闻扶光握着银枪震退闻修齐,他落在水面上,抬头看向头顶的阵法,眼神立刻变了。

“是新的囚灵阵法。”闻扶光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宿眉卿身边。

他抓住宿眉卿的手,压下涌至喉咙口的血腥气。

淡淡的绿色光芒自交握的手绽放,一圈圈法阵不断升起而后扩大,直至笼罩住二人。

宿眉卿心头一颤,他蓦地抓紧闻扶光的手,声音有了剧烈的起伏:“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阵法和闻修齐他们设下的不一样,现在不是解释那么多的时候。”闻扶光突然低头吻了一下宿眉卿的嘴角,他看着宿眉卿突然放大的双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后神情又严肃起来,“我送你走。”

宿眉卿黝黑如墨的瞳孔倒映着天空的景色,他有一瞬的恐慌,可紧接着就平静下来。

“这哪里是你想送就能送的。”宿眉卿喂了闻扶光一颗丹药。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要认识你了。闹成现在这样,你回去又会被关起来。”少年敛眉,还有心情半开着玩笑,“后悔了吧?”

宿眉卿说着话,却悄悄把命线不断往回收,放在了一个确保自己能甩人出去的位置上后,才望着闻扶光眉眼一弯:“但总比当个叛徒好。要是因为我,让堂堂一个大族的少族长一朝沦为罪人,那我还真是舍不得。”

远处的天不知何时被剑气铺满了。

若是换做其他修士,此刻早已经腿脚打颤站都站不稳了。

那还像宿眉卿两个人有闲情逸致说话。

剑气激荡,就连呼吸的空气都似乎锐利起来,割得人心都在泛疼。

宿眉卿眼睛有些酸,他便眨了几下眼:“闻扶光,我们该说再见了。”

在听到宿眉卿说的第一句话时,闻扶光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了。

余光中,命线的轨迹看似缭乱实则目标明确。

可当金色的丝线靠近闻扶光,却无法缠住时,宿眉卿惊住了。

紧接着,闻扶光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

“我从不后悔。”他收紧手说道,“我要你活着。”

青年话音一落,反手将手中的银枪一插,磅礴的灵气冲天而起!

闻扶光境界不过明心,爆发出来的灵气带着体内的传承,竟然震开了闻修齐的封锁,延缓了阵法的组成。

天道分身见此眉峰一压,张开的五指猛然紧握成拳。

于是一道足有山宽的雷劫带着漫天的剑光朝着宿眉卿他们劈了下去!

雷劫带着横扫万物的气势,迅疾落下。

而在雷劫落下的瞬间,一缕白金色的利刃飞了出去。

紧接着,宿眉卿便被闻扶光甩了雷劫封锁的范围。

宿眉卿周身全是鼓噪不已的灵气和快速变换的景色。

而在他被甩出来的瞬间,雷劫与剑光同时刺了下去。

在混杂的水汽和焦味之间,宿眉卿嗅到了那人再也压制不住的血腥气。

随后,就是紧随而来的神威与风刃。

白金色灵气撞破了四海最外层的屏障,宿眉卿顺利出了四海。

虽然闻扶光承受了分身他们的主要伤害,可宿眉卿也好不到那里去。

他挡下飞溅过来的余威已经用尽了全部灵气,如今连动一手指都困难,更不要说是主动控制身形停下来了。

好在已经脱离了闻修齐他们的攻击范围。

加上四海之外是一片绵延数百里的林海。

顶多就是因为余劲撞倒几棵树,疼个一时半会罢了。

思及此,宿眉卿唰一下睁开眼,他咬咬牙,用最后一点灵气把身上不多的防御灵器打开了。

可预想中林木断裂的响声并没有传来。

就连宿眉卿本人都没感受到脊柱遭受重击的情况。

一只手托了一下他的肩背,两人齐齐被剩余的余劲带飞出去。

两人撞到了一棵树干上,在纷飞落下的树叶中,宿眉卿听到了一声闷哼。

有人给宿眉卿垫了背。

那人在成功接住宿眉卿后便松开了手。

然后狂咳了两声。

最后就是宿眉卿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好险,给我赶上了最后一程。”

宿眉卿落地时,全身都传来了钻心的痛,好似浑身的骨头都被人一根根敲断又重新装好了似的。

少年唇色陡然变得雪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宿眉卿疼得胃不断摩挛,他张了张唇几欲吐出些什么,可临了,除了一头的冷汗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闭了闭眼,最后看向树旁。

林暮渊挨了刚刚那一下,脸色也不太好。

他嘀咕了一句,看见跪在地上汗如雨下的宿眉卿,赶忙上前要去搀扶:“脸色白成这个样子,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宿眉卿此刻每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他眼眶通红,咬着牙摇了摇头:“先别碰我。”

林暮渊果真没动了,他蹲在宿眉卿身边,神情紧张地眺望着湖面:“我再次被卷进幻境就觉得不妙。刚刚出来见唤四海塌成那样,赶紧追着你们的气息就过来了。”

他说着给了宿眉卿一大瓶高阶的丹药:“这丹药止疼镇灵的,你先吃了。你这一身灵气就差变成刀给你肉身绞了,不疼才怪。”

宿眉卿疼得受不了,闻言看都不看,直接把丹药一股脑吞了进去。

果然如林暮渊所说,疼痛减轻了不少。

宿眉卿眉头略微舒展了。

林暮渊见少年神色稍缓,他悬起的心放下了,转而又看向那被阴云阵法笼罩住的湖面。

语气带着担忧:“你是被闻扶光甩出来的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过他好歹是闻家的少族长,这些长老肯定不会伤害他的。”

第223章 狗叫什么

宿眉卿摇头,沙哑着声音说:“他们会。”

林暮渊惊讶望着宿眉卿:“你怎么知道?”

宿眉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疼得颤抖的手指。

自从来青要后,他已经没有这么确切感受过疼痛了。

宿眉卿差点就忘了,原来人疼起来,连动一下都是折磨。

“现在你什么打算?”林暮渊压低声音,“照现在这情况,你就算活下来也得避开青要了。”

“不过。”林暮渊又积极地想,“你能出幻境就说明通过了神启二问,他们刚刚没杀得了你,后面想再动手便难了,只要我们撑到神启三问点人的时间,离开青要就好了。”

岂料宿眉卿冷不丁笑了声,然后道:“离不开的。”

林暮渊不解。

宿眉卿便在林暮渊疑惑的神色下,拿出了自己的那枚神尊令。

那枚令牌通体为黑色,不过巴掌大,边缘嵌着宽而厚的金边。此刻拿出来,正散发出淡淡的神圣威压。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林暮渊刚想说这句话,但目光在令牌表面扫视一圈后,他面色变了。

“怎么会!”林暮渊伸手把宿眉卿手心里的令牌拿过来,他翻来覆去打量了好几遍,最后不可置信道,“天道的神印呢?你明明通过了考核,上面怎么会没有神启二问的神印?!”

比起林暮渊令牌上有一个圆形金纹,宿眉卿的则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和在八州获得时没有一点差别。

林暮渊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

宿眉卿倒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他把令牌从林暮渊手里拿回来收起,低垂着眉眼讽刺般道:“狗屁天道,卑鄙无耻。”

林暮渊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宿眉卿还敢这么骂,他惊得差点跳起来,祭出换天警惕打量着四周。

可四周什么变化也没有,天色已经是蓝色的。

林暮渊有点震惊:“这次怎么没雷劈了?”

宿眉卿垂着眼,兀自笑了声。

“那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林暮渊很快接受了神尊令异常这件事,他叹了口气,“要是闻扶光还在的话说不定有办法。”

可惜那人生死不知。

宿眉卿咳了一声,从身上取了一粒丹药吃了:“竟夷他们呢?”

林暮渊:“他们在拿到资格后,就回了八州,也没留下什么可供联系的东西。”

宿眉卿点了一下头:“回去了也好。”

“那我们现在先撤离闻家?”林暮渊瞥了眼宿眉卿的脸色,迟疑道,“只怕是不好撤啊……”

有神尊令好歹让他们有所顾虑,怕事情闹大不好看只能私底下动手,这样他和宿眉卿好歹能缓一下。

眼下神尊令没用了,考核又是在闻家进行的,那什么东西都是由闻家的人说了算,宿眉卿还不得任其宰割?

“这片林海很宽很长吧。”宿眉卿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走不出去的。”

这时,湖面传来了水浪翻滚的巨响。

宿眉卿直起身,立刻扭头看过去。

以他这个距离,只能透过层层禁制,看见空中有许多的小黑点。

刚刚还巨大无比的利剑离远了看,也不过是一条条金色的细线。

那些细线在空中聚拢,最后猛地穿透了一个黑点。

宿眉卿袖下的手倏然握紧了。

他静默无言的看着那颗黑点坠落如水中,掀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水花。

澄澈的水面顿时开出了一团暗沉的血花。

而天空之上的人全都很冷漠,好像落下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宿眉卿忍不住闭上眼睛,他眉心不断颤抖,最后突然觉得嘴唇湿了。

他抬手轻轻抹了一下,手指上的皮肤也湿了。

宿眉卿垂眼一看,旋即愣在了原地。

少年的皮肤本就白,指节根根分明,好像上好的白玉。

而此刻白玉上染上了一抹鲜红,看着不免有些触目惊心,带着一丝诡异的艳丽。

这是血?

宿眉卿不可置信,他换了根手指在自己唇边抹了抹,抬起一看时,发现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竟然有血了?

宿眉卿心神一震,旋即弯腰呕出了一滩血。

林暮渊吓了一大跳,赶忙收回眼神靠过去:“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嘴里全是血腥味,宿眉卿忍了许久方才咽下。

他眼睫剧烈的颤动着,如同不断振翅的蝶翼。

宿眉卿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手心下却没有他预想中的跳动。

他又去查看身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却没有发现有相同的痕迹。

就好像刚刚他吐血是在做梦一般。

……

“闻扶光这个蠢货。”

林暮渊:“……什么?”

“没什么。”宿眉卿快速收拾好心情,他手一抬,一把玄黑色的剑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你这是做什么?!”林暮渊心惊肉跳道,“你该不会要回去吧?你别忘了,你可是闻扶光拼命送出来的。”

“那小林,你觉得我们若是逃的话,有几成把握从闻家的重重封锁下出去?”宿眉卿平静和林暮渊对视,“在天道分身,以及一个混元境修士的追击下,全须全尾不惊动任何人走出域都。”

林暮渊噎了一下,继而结结巴巴道:“可你回去也毫无胜算。”

宿眉卿低头清点剩下的灵器:“我知道。”

林暮渊看着宿眉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按住少年的手:“那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这不是还有我吗,我们联手一同闯出去!实在不行,我垫后……”

“怎么垫后?”宿眉卿眼皮一掀,静静与林暮渊对视,“拿命去垫吗?”

林暮渊:“……”

“就为了我一个人,要用两条人命?”宿眉卿眼珠漆黑,他目光落在了四海上,“那也实在是太浪费了。往后走只有死路一条,但往前却不一定。”

他记得来域都时的那阵风。

“更何况。”宿眉卿碾碎了灵器,周身气势变得凌厉起来,“被人欺辱至此,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必须得死一个。”

林暮渊见到这样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后唇角一勾,他负手立在宿眉卿身后,语调有些懒散:“他们确实应该去死。”

宿眉卿回首:“待会趁机带着人走。”

话语尚且还留有余音,宿眉卿人已经在数丈之外。

徒留林暮渊呆呆伫立在原地。

带谁?

少年踏水而去,在层层泛起的涟漪下跃入天空。

宿眉卿单手捏了个剑诀,以整个化神期的修为做底。

天脉上的灵气顿时倾泻而出,奔腾流淌在经脉之中。

若是宿眉卿此刻内视,会发现原先庞大无比的雪白脉络已经小了一大圈。

而小的那一大圈全部化为了灵气,它们不会流出宿眉卿体外,反而在经脉中流转不息,最后注入进了玄色的长剑里。

长剑剑身通体漆黑,即使灵气带着光芒注入,它也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

宿眉卿反手握住剑柄,四周的灵气悄然流转成了一片片的碎片,每一枚碎片变化无穷,带着万钧剑意。

“一剑万化。”宿眉卿拂袖,剑气陡然飞出!

与此同时,宿眉卿手中多出了一张金弓。

同色的弓弦霎时被拉开,宿眉卿冷冷注视着壁障内的人:“我要你们……”

绷紧松开的弓弦声响彻天际。

“死。”

远超前两次的灵箭在飞出时,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等飞到一半过后,已经无法用数以万计来形容了。

阵法内,众人立在半空,正观察着湖面。

突然,为首的分身眉头动了一下。

他侧首转身,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了透明的剑光,粲然无比的箭雨。

在他转身的时间里,它们猛然撞上了运转的阵法。

爆鸣声层层叠加,刹那间就把密布的阵纹刺破。

有长老率先反应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影,面色一沉挥袖推出一道灵气攻击击碎了面前的剑光。

剑光一碎,便是暴动的灵气绞杀而来。

男人心中一惊,下意识抬剑一抵。

也正在这时,一支金色的箭破开了肆虐的灵气,直直朝着男人的面门而来。

他本命武器早在唤四海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宿眉卿的一支金箭毁掉了。此刻男人手里的不过是他保存的另外一把灵剑,论威力和坚固程度远没有之前的好。

金箭破开这把剑毫不费力,又因为宿眉卿修为猛然拔高的原因,威力更甚从前。

它截断灵剑,下一瞬就洞穿了男人的心脏,带着飞溅的血,落入了水里。

剧烈的疼痛下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男人因为不可置信而瞪大的双眼,霎时失去了光彩。

他的身躯猛地朝下坠。

湖面顿时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咕咚声。

眼看一个呼吸的时间,闻家又折损了不少长老,闻修齐衣袖扫开朝自己而来的箭雨,扭头看向了金箭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里有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老人怒目圆睁,字字泣血:“宿、眉、卿!果然是你,刚刚放你走你不走,竟然还敢回来杀我闻家长来!”

混元境的灵气肆虐,带着猛然掀起的滔天巨浪,扑向了远处的人。

可却咚一声撞在了由许多符纸组成的符阵上。

攻击虽然卸下了,可宿眉卿还是受到了一些余劲的影响。

他咳了一声,缓缓松开手里燃尽的符纸。

少年再次拉开了弓,他唇角绽放出了一抹明艳的笑。

宿眉卿:“狗叫什么,你也有。”

第224章 离飞升又进一步

射向闻修齐的那支金箭没有在空中分化。

只一瞬间,那支箭已经破开空间,带着无尽的杀意来到了老者面前。

闻修齐反应速度极快,他将灵剑脱手而出,以防折断时波及自己。

可谁知那支箭在即将触碰到剑身时突然一分为二,稳稳射中了闻修齐。

金箭的力量刹那爆裂开,带起浓烈的血腥气。

天道分身见此,平静无波的眼神多了一丝变化。

好快的速度!

他看向了宿眉卿的方向。

才刚刚化神,就已经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

男人眼里多了几分打量的情绪。

倏然,他挑眉勾了勾嘴角:“你要救他么?”

男子没有刻意用灵气放大自己的声音,可宿眉卿却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可惜,你来晚了。”分身道,“他已经替你下去了。”

男子的语气轻飘飘的,丝毫不为自己失去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而难过。

怒意在宿眉卿眼底翻滚起来,他冷冷道:“那你也死好了。”

话音未落,天道分身眼前也多了一支金箭。

金箭上的灵气对于一个已经成神的人而言没有威胁,可它却能精准破开神威的禁制,无限靠近他。

男子罕见升起了危机感。

他眼神一凛,手指夹住了飞向自己的金箭。

金箭乍一触碰到他的皮肤后,淡淡的红光闪过,箭身立刻化为虚无,变成强悍锋利的灵气,猛地扑向分身的面门!

这下分身淡定不下来了,他手往回收,抵掉了眼前的攻击。

即便如此,还是有细小的余劲刮过他的脸庞,造成了一道细微不可见的伤口。

从古至今,无人能够在神的身躯上留下伤口。

而眼前的人,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男子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不等他有所动作,众人眼前突然掀起几丈高的浪花,带着震耳的响声朝他们倒倾而来。

在漫天水幕下,宿眉卿神色冷淡,他用全部灵气朝某处再拉了一次弓后,才挥散手里的金弓。

他没有片刻迟疑,一头扎进了水里。

刺向闻扶光的剑意看着恐怖,其实真正落到身上时却没有那么浓烈的杀意。

那点剑意除了让他吃点苦头外,并不会对他的生命造成什么威胁。

青年在水里不断下坠,他艰难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光束越来越少……

闻扶光很清楚的明白,在神启三问开始前,自己大概率是出不去这个湖底了。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闻扶光神色冷静。

闻家处在青要灵气最鼎盛的地方,而四海位于几根灵脉交接的地方,灵气更是浓郁到终年带有一层薄雾。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水下反而灵气稀薄,与水上犹如两个世界。

这也是折磨人的地方。

入水的人出不去,便需要靠运转灵气来确保自己不会憋死。

水下灵气稀薄,闻扶光就只能消耗自己本身有的灵气。

而消耗的灵气,又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如此入不敷出,就需要闻扶光无限拉长自己屏息的时间,以此保持灵气不会出现过度消耗。

时间长了,就有一番苦头吃了。

闻扶光只一瞬就知道了那人安的什么心思,他身上还有伤,短时间内打算按兵不动。

至于眉卿,闻扶光选择相信他的手段。

在闻扶光思考之际,一阵落水声蓦地响起。

紧接着,他的手腕便被人拉住了。

闻扶光一惊,他抬眸。

只见碧盈盈的水波漾开了一大片的银红,如同一团坠入湖底的红云,缥缈轻柔。

灵光投进红云中,便会有长而细的金光波动,那是缠在少年发间腰上的饰品。

衣衫的颜色几乎刻进了闻扶光的脑子里,所以他抬眸一瞬,目光触及到那一抹颜色时,就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闻扶光错愕看着抓住自己的人,连运转灵气维持呼吸都忘了,以至于险些呛水。

他启唇想问为什么,可疑惑太多了,闻扶光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情绪和被灵气剧烈搅动的浪潮一样,一股脑全堵在了喉口,闻扶光的心每跳一下都隐隐作痛。

万千情绪只在两人水中对视的那一眼。

宿眉卿阖眼,手中的金符煜煜生光。

他将其贴在了闻扶光身前。

无形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两人连多余的交流都来不及,狂乱的水流就将二人彻底分割开了。

四海半空,伴随着水幕落进水里,紧随而来的,便是远处传来巨大的阁楼倒塌声。

狼狈的众人齐齐道了一声不好,纷纷扭头。

一支金箭穿破所有的阻碍,直直朝着一座做工繁复精巧的木阁楼而去。

栖息在木楼后的苍龙在察觉到危险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单一只就有座山岳大,更不要说它转正的头颅。

苍龙看向迎面而来的金箭,瞳孔闪过不屑,张嘴便咬——

结果便是金箭虽然碎了,可苍龙的嘴也变得血肉模糊。

在响彻天地的龙吟声中,龙血滴落在地,燃起滔天的火焰,映红了半边的天。

而在火焰中,金箭碎片自龙口里攒射而出,把闻家长老最看重的祠楼院毁了个一干二净。

祠楼院是天道分身的住所,法则横贯。

一朝被毁,法则感应到危险倾泻而出,连带着把附近几里的建筑都毁了个一干二净。

要死不死的是,那一带又全是存放古籍和宝物的地方。

闻家长老:“……”他们最后一点嚣张的气焰灭了,每一个人都好像又老了好多岁。

“这些卷轴数以万计,其中还有整个青要一草一木的命理线……”

那人话没有说完,在场的人也明白。八州青要再加上一个白玉京,也只有两人能够快速整理完毕。

一个是天道,一个就是闻扶光。

天道分身是不能插手管这些的,闻扶光还在水里……

自己住所和古籍被毁,男人并不生气,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着。

众长老比之于男人的淡然,神情都带着些不确定。

在他们紧盯着湖面的目光下,一道影子破水而出!

“出来了!”有长老猛然瞪大双眼,喊了一声。

两方甚至来不及看清彼此面目,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的银弧斩断水流,将流动的空气一分为二,精准劈向了众人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闻扶光那双碧青发黑的瞳孔里星轨转速飞快,隐隐透出一丝与之不符的金光来。

他自水面跃出时,空手在水流中一张一握。

等青年将手从水里离开时,拉扯出了散发着古朴神威的金色字纹。

那些字纹多而杂,也在他手里融化,凝固出了另外一副模样。

闻扶光身形一闪。

银弧锋利透着不详的光,最后毫不费力破开混元境的护体罩气,将那支离心脏仅差几寸的金箭抵了进去。

闻修齐嗓音混着血嗬嗬半嗑一声,最后落进了水中。

离得近的长老呆住了,他们噌一下抬起头。

只见起旋的罡风中,青年出现在了分身眼前。

在凌乱飞舞的发丝间,男人直面着一双绚丽而凌厉的眼眸。

而他与闻扶光之间,隔着的是对方空手捏成剑尖的法则。

独属于天道的神威自闪光的剑尖逸散开,令人心生畏惧。

闻修齐的遽然死去令在场每一个人心上蒙了一层阴翳。

此刻见到闻扶光竟然对天道分身也起了杀心,为首的几位长老一阵心惊肉跳:“闻扶光你大胆!”

闻扶光冷眼看着企图上前制服他的人,他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看向他们:“闻家为我而建,我杀一个对我屡次不敬的长老怎么了?”

闻扶光在族内一向沉默,从不拿继承人的架子压人。

大家都觉得这个少族长好说话,所以闻家运行起来就和青要其他世家没什么不同。

也正是闻扶光素日表现得不在意不计较,甚至是逆来顺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忘了他们都是神尊为闻扶光准备的助力,生死祸福皆在这个人一念之间。

他好,他们鸡犬升天。他不好,他们也会遭受惩罚。

这是当初他们为得到天道传承时,所作出的承诺。

闻扶光的话如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心头,他们的脸色都发白发青,却再不敢靠前一步,再说出任何一句逾矩的话。

众人求救似地看向男人。

分身看着与印象中判若两人的闻扶光,唇角突然上扬了,他眼神渐渐带着一层淡淡的赞赏:“法则化器,虽然初衷是对一人的私心,却也是不小的进步。”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剑尖。

男人一笑:“离飞升又进了一步,不过离伤我还是差了些。”

分身话音一落,一道灵气自他身上爆发出来,打散了眉心前的剑尖,将闻扶光掀飞出去!

这股灵气强势而不留余地,闻扶光只来得及用画卷一挡,整个人被余劲带着震飞出了数十里。

闻扶光落下是已经到了地面,他眼神沉而冷,脚抵着地又后退几丈,最后被人帮着卸了一番力才堪堪停下。

青年闷闷低下头吐出一口血,侧首对接自己的人道谢:“多谢。”

“不用。”林暮渊已经接了两轮人了,他焦头烂额紧紧拉着闻扶光,生怕这个人也突然冒出一句什么话就又跳回去。

于是他赶忙道:“宿眉卿换你上来可不是让你跳下去救他的。”

闻扶光:“我知道。”他说话时,目光还放在远处那人身上。

第225章 我好像要死了

突然,闻扶光耳边传来林暮渊咋呼的声音:“水面上是什么东西?”

嗯?

闻扶光闻声眉一皱,他低头看去,眼睛微微睁大些许。

只见波纹激荡间,成缕金光在水面下飞速朝中心蜿蜒而去。

不过瞬息,就已经形成了一个运转的阵法,还是一个复杂有着强横灵气支撑的镇压阵法。

可四海水下不是灵气微弱么?

思绪流转,闻扶光猛地抬起头,刚好与男人带笑的眼睛隔空对视上。

只是他的笑只在皮,看上去只会让人心头发冷。

“扶光,你还记得你没去八州前,有一位在看管藏书阁打瞌睡的弟子么?”男人带着怀念缓缓说,“当时因为他,闻人扇才找到机会盗取了古籍和一道神谕离开。按规矩来说他会被废除修为与灵根,丢出闻家一辈子遭受雷劫之苦赎罪直到死去。可他求到你的头上了,你选择放他去了青要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分家以作惩戒。转头对闻修齐他们说是自己叫人走了。

虽然那弟子偷睡有闻人扇的手笔,确实罪不至此。但是我也从那时意识到,你在心软,你做不到就事论事,你有无用的怜悯。”

分身垂眼,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

他客观去陈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所以我早料到会有今日,从不指望你能冷眼旁观。”

“不过。”男人说着瞥了眼金波流动的水面,他讥讽地说,“我倒是没料到计划会如此顺利。他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居然会心软救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暮渊听完心头一哽,他面色铁青:“他拿你做饵,我们中计了。”

闻扶光闭了闭眼,他强迫自己梳理起在体内乱蹿的灵气,双唇抿紧和分身对峙着。

闻扶光:“玉霄出来了吗?”

林暮渊愣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啊,我没看见它。”

“那就是没出来。”闻扶光吸了一口气,“眉卿有和你说过我上来做什么吗?”

林暮渊虽然不理解闻扶光不走,还待在原地问问题的举动,可他还是认真回答了:“他只说让我接住你。”

林暮渊回答完,突然想起来宿眉卿好像从来没说过让他们离开的话。

“他回头自然有他的理由,等吧。”闻扶光梳理起体内乱蹿的灵气,看着水面目光危险起来,“阵法能起,自然也能毁。”

当着起阵法的人面说毁阵法,林暮渊佩服。

四海在闻家的位置很巧,大部分时候都沐浴在阳光底下。

山风拂过时,四周都是暖融融的。

可宿眉卿却觉得好冷,沐浴过阳光的水,是冻到骨子里的阴冷。

胸腔内的空气在不断减少,但宿眉卿浑身的灵气却在入水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窒息感慢慢笼罩了少年。

头顶的金纹转得宿眉卿眼睛疼,暗沉的水波里也有了几颗晶莹的光。

宿眉卿有了细微的挣扎,他手才抬起,人却不断往下坠。

光线越来越少,当黑暗彻底包裹他时,宿眉卿体内微弱的灵气波动彻底消失了。

窒息紧随而至,宿眉卿眉头拧紧,吐出一串泡泡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正有规律闪着光芒,在黑暗之中是如此刺目。

四周连带着宿眉卿体内的灵气,都在朝它汇聚,这才让宿眉卿有那么一点儿的喘息机会。

可要向它获取更多,就再没有了。

宿眉卿看着这个镯子,无端升起几分怪异。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镯子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它明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可眼看他真的要死了,又矛盾的不舍得。

如此挣扎往复,方才有那么一丝灵气供给自己……

可这不是师叔他们给自己的神器么……?

无法呼吸的后果就是脑子混沌,宿眉卿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线索,可他却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了。

他快憋死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宿眉卿已经口腔内已经能尝到一点血腥的气味。

人在要被淹死时,总是会不甘心的挣扎,宿眉卿同样也不例外,只是他待得太久,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

一串水泡从宿眉卿口鼻溢出,少年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后慢慢闭上了双眼。

在双眸阖上间,宿眉卿眼前缓缓出现了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是幻觉么?还是……

流淌在耳边的水声没有了,窒息感也在慢慢减弱。

四周似乎有了流动的风……

宿眉卿蜷曲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几下,最后睁开了。

他眼前朦胧的景象,突然变得越来越清晰,可却没有看到刚刚的影子。

少年仍旧是在四海暗沉的水底,可水中又有了不同。

这点不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大,直到他看见了随水波流动的山脉,看见一团莹莹的辉光。

辉光无法穿透四周的黑暗,可黑暗也无法侵袭这团辉光,二者共生却又彼此在排斥。

宿眉卿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落在了它面前。

临到近前他才发现,黑暗的水底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字纹。

这些字纹与宿眉卿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它们不是时时刻刻都闪动着具有攻击力的光,反而是有规律的隔段时间亮起,像是人缓慢跳动的脉搏。

厚重的神威自它们身上散发出来,无处不在,将这方空间彻底与外界分割开来。

若是闻扶光还在,便能准确辨认出这是用成千上百道上古囚灵阵法组成的镇压阵。

可惜在这的是宿眉卿,他不认得。

少年已经可以正常呼吸,他便观察起这些起伏的金光。

最后发现它们全都涌向一个方向。

宿眉卿神情产生了几不可微的变化,他顺着金光看去,入目便是那团光。

垂在身侧的手指莫名抽动了一下。

心头那股诡异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宿眉卿安静看了一会,最后选择抬手去触碰。

指尖才与一点银辉有接触,那团光突然散了。

宿眉卿一愣,双眸却因为眼前突然发生的变化睁大了。

只见水流间,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是刚刚宿眉卿阖眼间看到的那个影子。

聚拢的荧光散尽,彻底露出那人的身形。

是位正值青年的男人,着一袭黑衣,黑衣的料子很特殊,即使是在这深不见底,光芒黯淡的水底,上面繁复的暗纹也能让人瞧得一清二楚。

似剑如锋的长眉下双眸紧闭,五官立体端正,身材高挑欣长。不难想以他这样的样貌在被封印以前,会是怎么样的风姿俊逸。

宿眉卿打量着男人,他的视线落在了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相优秀,骨节处还能瞧见些许青筋。

宿眉卿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手上少了些什么东西。

或许这个人手不应该空着,但是拈花执扇宿眉卿又觉得太俗。

少年偏了一下头,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在脑海里比比划划。

拿把剑应该是刚刚好。

拿把剑,但剑不需要出鞘,就那么挂在男人腰间。

他立在某处时,应该是眉梢眼角皆是淡淡的笑,搭在剑柄上的手会轻轻拨一下剑穗……

宿眉卿想着想着,眉心几不可微的隆起。

他目光落在男人的五官上,心头陡然升起几分熟悉。

他觉得他在透过男人看谁,可偏偏不记得是谁。

在宿眉卿思索时,男人浓密的睫毛颤了一颤。

原本缓慢跳动的字纹立即有了反应,光芒闪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宿眉卿见此一脸警惕望向了男人。

只见那人劲瘦的双腕间,浮现出了拇指宽的锁链。

这个宿眉卿认得,是法则锁。

原本平和下来的水波又不安起伏起来,在水波下,宿眉卿对面的人睁开了眼睛。

然后,对着少年弯了弯。

宿眉卿一愣,朝后退了半步。

男人醒来过后抬抬手动动腿,最后又扭着头四处看了一圈。

从始至终,他腕间的法则锁链都安安静静待着,和之前捆宿眉卿的暴躁样判若两链。

宿眉卿顿觉不对,他潜心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人好像不是真身?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只有法则链边缘是虚无的,男人和其他修士并无差别,宿眉卿有点看不明白,只能这么猜测。

男人似乎无法自由活动,他活动完筋骨,姿势又和沉睡时一模一样了。

他目光落在宿眉卿身上,带着少年看不懂的情绪:“你看到我,没有问题吗?”

男人声音很清脆,说话时尾音轻轻一扬,听上去就和至亲好友闲聊一般。

宿眉卿摇头。

“那你要不要猜猜我是谁?”男人笑眯眯指自己,语气热络。

宿眉卿又摇头,且离他又远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