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过往
自耀阳将他抓出笼子的那一刻,宿眉卿就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能够反抗的机会了。
被困在笼子里的这几天,他一直没有放弃过。
直到有一天他饿得胡思乱想,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既然他与耀阳同出一脉,那耀阳的剑气他应该能用才对。
刚刚那一下,他下了死手。
明明之前在笼子实验时神力只有那么一点。
宿眉卿想不通这么刚刚就变得这样强盛。
但这是好事!
宿眉卿用尽全力拉远了和耀阳的距离。
跑出去的希望渺茫,可要是能告诉其他人自己的位置也是好事!
以师尊和扶光的性子,这么久没有找来,那就只有无法确定他踪迹这一个可能性。
金色的神力化为好几股力量,带着无可匹敌的架势,直冲云霄!
寻常灵气自然无法从耀阳手下通知他人,可神力却可以!
宿眉卿看着金色的光亮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在扩散的瞬间,猛然被两股强横无比的神力全部按回了地面。
宿眉卿猛地放大双眼。
两层?
操——!
这该死的神域,居然是叠加的!!!
唯一的希望,没了。
不过是瞬间,耀阳已经掠至宿眉卿身后,拎猫似的拎起了宿眉卿。
“很好,居然自己参悟了如何运用体内的神力。此等天赋,举世无双。”耀阳虽笑着,可语气却阴恻恻的。
与其说是为他高兴,还不如说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弄死。
茅唱月几人本来就没有离开过。
两人的动静很快就把他们吸引了过来,刚好,被震飞的林暮渊揉着肩膀,默不作声和赶来的人站在了一处。
一行人站在水边,而后定睛一看。
便看见耀阳拎着宿眉卿,鲜血顺着抬起的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众人一惊。
茅唱月疑惑:“耀阳,你手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流起血来了?”
耀阳冷笑,晃了晃手:“那你得问问我手里这个东西了。”
伤到耀阳的人,居然是宿眉卿?!
这比宿眉卿能从耀阳手底下逃走还要惊世骇俗!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
濯梦逢看了看耀阳,又看了看他手里抓着的宿眉卿,眉一拧:“他怎么跑出来的?”
耀阳意味不明嗤笑一声。
看着耀阳溢于言表的愠怒,在场的人后知后觉的发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现在如何处置他?”茅唱月一时间拿捏不准耀阳的心思,她试探地说,“是关回去……?”
“关?”耀阳挑眉,“你看我们这位客人,像是能关住的主儿么?”
“得了。这么久,我也玩够了。”他垂眼看着宿眉卿,一扯嘴角,“恶种不起作用是吧。本尊倒要看看,时不时真的不起作用。”
闻言,茅唱月他们对视一看,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激动。
等了这么久,耀阳终于要下手了!
濯梦逢觉得自己心头一口恶气终于出了。
他瞪了眼耀阳手里的宿眉卿,嘲讽道:“这才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俩可得时刻谨记。”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林暮渊与观鹤行听的,得到的便是二人肯定的答复。
宿眉卿是在剧痛中失去意识的。
……
思绪如随水漂泊的浮萍,飘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或许是太痛了,自宿眉卿昏迷的刹那,脑海最深处突然涌出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涌现出来的记忆断断续续的,连带着宿眉卿本人都只能囫囵看个大概。
云雾掩盖的群山自眼前一闪而过。
宿眉卿落在了一片宽广无垠的湖面上,与其说是湖,倒不如说是墨。
脚下的湖水与漆黑的环境融为一体,整个空间内,只有宿眉卿本人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耳边低低传来水波的声音,吸引了宿眉卿的视线。
他偏头,入目便是一片黑色的衣角,衣角上绣着同色深浅的纹理,此刻正泛着不易察觉的光泽。
黑色的衣袍下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不疾不缓搅动着水面,水流在他手里发出动听的低鸣。
那人即使是蹲着,也显得身形高大挺拔。
一看便知是一位男子,还是一位气质很好的男子。
他背对着宿眉卿搅动着水波,而后将怀里东西放在了水里。
本来还平静的湖面倏然化为奔腾不息的河流,带着那人放下的东西朝着远方流去。
宿眉卿眼神落在随波而去的东西上。
是个不大不小的木篓子,里面装着的……
装着一个婴儿?!
宿眉卿意识到什么,他心中一紧,下意识迈步朝前追去。
结果才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色便被完全替换成了另外一副场景。
平静的湖面水波四起,剑气犹如纷纷扰扰的雪花,充斥在整个空间内。
宿眉卿就看见密密麻麻的金纹贯穿天地。
在磅礴的气浪来回翻倒间,玄黑的衣袖一拂,群山云雾,水花空气,皆成他手中的利剑,准确无误的击碎捆向自己的金纹。
金纹宿眉卿是知道的,那是连师尊也不会招惹的法则。
而眼前的黑衣男子,却能在密不透风的金纹法则下,凭借剑气杀出一条路,足以见得其实力之高。
法则沾一点便会出现无可挽回的伤,不过就目前来看,若是黑衣男子全力以赴,双方也能打个平手。
可男人偏偏在金纹最密集,攻击性最强的时候,骤然收起全部的神力与剑气,就将自己大喇喇暴露在了法则之下。
宿眉卿眼睁睁看着那人清俊的眉眼一弯,旦见那铺天盖地的金纹倏然消失殆尽,只留吹得衣袖猎猎作响的狂风。
鬓边飞舞的黑发藏着刺眼灼目的一点红。
陡然收起全部的法则,雪色人影抬起的手还颤抖着,金色的芒混着嫣红的血一滴滴砸进动荡不安的水里。
不等他有所反应,原本引颈受戮的人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剑气冲破封禁,苍白的手顺势夺过雪色人影怀里抱着的小孩,眨眼间又彼此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这招用过多少次了。”他笑眯眯道,“你居然还上当,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蠢的人?”
对面的人面容更加冷峻了。
宿眉卿眼睁睁看着更多的金纹浮现,然后一股脑冲着黑衣男子过去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么多金纹,还没有之前一半金纹的攻击性强。
见到这一幕,宿眉卿就已经明白这些记忆的来源了。
他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在激烈的打斗间,他看着一道银白的光团落进水中,最后被一股力量狠狠朝外一推,再也看不见踪迹。
宿眉卿看看那道光,又看看一边打起来的场面,正纠结不知选哪边时,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不仅如此,他的手臂连带着其他地方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宿眉卿抬起手,就见自己的手指已经变得透明。
大概是他要苏醒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四周的景色陡然崩塌。
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变成碎片,飞速从宿眉卿面前飞蹿过。
匆忙间,宿眉卿从凌乱的碎片缝隙间瞥见了最后的场景。
碎片割碎他的视线。
宿眉卿看见雪白的人影垂首跪坐在青玉地板上,一只柔软胖乎的小手自他身前襁褓探出,咿咿呀呀挥舞着。
那人垂下冷峻的眉眼,俯身逗了一下婴儿,最后将那个木篓推出了法则封锁的水域。
宿眉卿缓缓睁大双眼,而后彻底陷入黑暗。
疼,很疼。
精致的眉目紧紧蹙着。
紧接着,宿眉卿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个粗麻帐子,被铁钩固定在床的两侧。
宿眉卿眼底闪过迷茫,他缓缓坐了起来,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环顾起四周。
矮矬的土墙,窗户就粗略糊了层泛黄的烂纸,看上去风大一点就彻底报废。
房间又窄又破,勉强能放下一张咯吱响的床,和一张破烂缺角的木桌子。
宿眉卿皱着眉看着房间,试图从脑子里找到与这个环境相匹配的地名。
可惜没有。
他脑子空荡荡的,除了记得自己叫宿眉卿,其他一概忘掉了。
粗粝的触感突然从手心传来。
宿眉卿抬起手,就看见白皙的掌心已经磨红了。
他低头,看着那床缝缝补补一层又一层的破烂被子。
显然,被子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视线随之落在床上,硬邦邦的床板,和被子材质有得一拼的枕头,以及他泛酸的腰和发痒发痛的后颈。
和他以前住的地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宿眉卿:“……”他以前住的什么地方?
宿眉卿凝神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宿眉卿,他本来就生活在这个地方,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个念头很快就稳住了宿眉卿躁动的情绪,可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会更加不解。
不过是质地不怎么样的料子,居然会磨得他手疼,他真的是土生土长在这个地方的?
不对吧?
可宿眉卿又想不起其他的东西。
砰——!
在宿眉卿思考时,巨大的踹门声几乎是贴着他耳膜响起的。
因为这一脚,宿眉卿坐着的床都抖了抖。
他一脸懵地扭头,便见一位满脸横肉的农妇蹬开了紧闭的木门。
那门本就不结实,经过这么一踹算是离彻底报废不远了。
农妇一眼瞧见宿眉卿,顿时目露凶光,谩骂劈头盖脸就到了宿眉卿脸上:“你这个懒货!还不起来干活是把自己当少爷了吗?”
农妇骂了个开头就止不住了,唾沫横飞的发泄着心中怒火:“老子上要伺候老的,下还要伺候你这个有手有脚的东西??”
她说着走进房间,伸手就想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宿眉卿从床上拽下来:“还不赶紧滚过来给老子干活?!”
迎着骂声,宿眉卿才有点思绪的脑子又恢复一片空白。
他虽然不明白,可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下意识就避开了。
农妇没料到宿眉卿居然会躲开,她短暂怔愣片刻,而后火气更大:“你还敢躲?”
反手就要擒住宿眉卿给他一巴掌。
看着落到眼前的掌风,宿眉卿眸色微冷,他下床的同时抬手就抓。
下一瞬就险些被妇人强大的气力给掀飞。
宿眉卿只得脱手,借着灵活的身形躲过这一巴掌。
然后站在床头,看着自己的手更加的疑惑。
他的力气应该不至于这么小啊?
莫说一位没有修为的妇人,就是有修为,让他近身就是自寻死路。
怎么现在居然还拗不过一位农妇?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想阻止我的巴掌!”妇人看穿宿眉卿的想法,冷笑一声,“真是睡昏头了。”
宿眉卿听着很不舒服,下意识就回了句:“看见你,我确实是睡昏了头。”
这句话犹如戳了眼前人的肺管子。
农妇气得声调都快掀翻茅草顶:“老子看你是欠收拾了!”
她说着就开始在屋里找寻着什么:“你看我今日不把你这张嘴打烂……”
“大清早的。”屋外传来一道刻薄嘶哑的男声,“你又在吵什么?你把他喊醒就醒了,唧唧歪歪打这打那,打出问题来了谁干活?”
农妇果断放弃寻找的动作,转头就和屋外边的男人吵起来了。
嗡嗡的说话声震天响,吵得宿眉卿头昏眼花,心浮气躁。
农妇堵在门口,他出不去,只能借着窗的缝隙打量着外边。
这似乎是一个山村,如今正值初夏,日头早早升起。
听农妇的语气,他应当是和他们生活过一段时间了。
可宿眉卿却觉得四周的环境很陌生,陌生到他觉得格外违和,总觉得自己不该来此一样。
吵闹持续了一阵,最终一家子全都一致对向宿眉卿。
宿眉卿吃了一次暗亏,又失去了记忆,便暂时变得听话,打算随机应变。
宿眉卿踩着干枯的杂草,站在四处都是开垦过的地埂山。
“咯。”农妇把木桶重重放在宿眉卿脚边,没好气道,“今儿你先把鸡喂了,再把菜浇了,待会把这几块地松完土,再把干柴从山上背下来,明白了吗?”
宿眉卿迟疑着点头,他刚弯腰提起木桶,胃就烧得难受。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农妇看着宿眉卿:“怎么还不做,懒骨头又犯了?”
太阳晒得宿眉卿心烦,他用平缓的语气说:“可是我还没有吃饭。”
“吃饭?”一边的男人恍惚听到了笑话,他笑过之后,恶狠狠道,“不干活还想吃饭?偷懒还想吃饭?老子告诉你,你今儿不把活干完,别说饭了,水都别想喝。还不赶紧动?等着老子拿棍子敲?”
宿眉卿捏紧手,他看了眼说话的人,吸了口气,提着桶就走。
桶第一下还没提起来。
宿眉卿:“……”他到底为什么这么饿?
男人见此在身后啐了一口:“这捡的什么废物。”
农妇看见宿眉卿干活,脸色稍微好了些:“能干活就行了。”
自天道告知了宿眉卿的下落,闻扶光几乎没有停歇过一会。
他本可以直接撕裂空间前往天道说的地方。
可神域与神域之间跨越极大,加上如今越来越混乱的局势,若没有神尊在身边,撕裂空间赶路是非常危险的事。
毫无准备的进去撕裂的空间,那便是化为肉沫的结局。
即使是神君仙尊,也毫不例外。
更不要说连仙君散仙都不是的闻扶光。
他来找若虚神域时就是与山有分头行动的。如今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是通知山有。
而后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赶路。
山有得到消息时正把耀阳的分神一巴掌拍到一座山里,他此刻脱不开身,便只好把消息传回了徜徉宗,让徜徉宗的长老根据路线赶去和闻扶光汇合。
两拨人是在半路遇上的。
即使有徜徉宗长老帮忙,闻扶光赶到醉玉神域也用了足足两日的时间。
醉玉神域宽阔,多山多水,风景壮阔秀丽。
层层交叠的山间拢着终年不散的雾气。
雾气间,便是大小不一,错落排开的高大楼影。
天际隐有金光红雾闪过,是神尊们斗法泄出的余威。
“这便是十二楼其中一楼了。”长老严肃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楼,庄重道,“实不相瞒,这里是最先进入宗主他们搜寻范围内的。就连其他神尊都搜寻了好几波,可完全没有眉卿的气息。”
这么些天,即使不知道天道到底怎么了,可也能从他的态度品出一点撂挑子不干的意味。
是以,他们对闻扶光得到的消息并不是很信任:“天道会不会说的是假的?”
闻扶光抬眼望着木楼,语气平和却足够坚定:“不会。”
十二楼每一楼都很是宏伟壮观。
譬如眼前这一座,闻扶光他们连全貌都看不见。
单个的木楼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于是几人只好从十二楼的摆布下功夫了。
比之眼前的庞然大物,其余的十一楼全都隐没在厚重的云雾中,只露出黑漆漆的影子。
十二座楼坐落看似无序实则有序,气息玄妙,可偏偏又彼此隔断了连贯的灵气。
长老看了又看:“不管是从什么角度看,都和宗主他们得出的结论一样,十二楼完全构不成大阵。”
形成阵法的第一个必要条件,便是灵气要足够连贯,足够庞大。
十二楼连这个要素都没达到,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闻扶光陷入了沉思。
十二楼确实和阵法无法沾边,但天道不会在这里骗他一下……
闻扶光蹙了蹙眉,而后目色微冷,收敛的气势尽数铺开。
青年阖眼,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光波霎时传了出去。
看着这道笼罩住整个十二楼区域的光芒,长老们皆是一惊。
这可是敌方大本营啊,他居然外放自己的元神?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闻扶光就形神俱灭。
他是疯了么?!
第292章 屠尽众生
漆黑如墨的天如同一汪暗藏危机的湖水,随着元神在云层散开,整个天空似乎都泛起了涟漪。
徜徉宗长老的担心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事。
不过好在十二楼的楼主似乎是憋得太久,竟无一人留守在这附近。
饶是如此,跟着过来的长老也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在此期间,哪一个楼主回来刚好撞上这一幕。
他们也不知道十二楼内具体的情况,即便是想护持闻扶光,也要担心自己挥出去的灵气和不经意间泄露的气息,是否会惊动留守在十二楼里的修士。
是以,在场的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张的看着闻扶光。
好在过程顺利,直到闻扶光将元神收回,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随着元神归位,十二楼的地形也同步映入脑海。
闻扶光睁眼,神色冷峻看着眼前木楼。
不是阵法,位置却彼此生克……
困人的法子无非就那几种,要么和耀阳待在一处,要么就在十二楼手里。
这两种法子对于闻扶光而言就是把宿眉卿往他脸上送。
而能让天方骰也找不到踪迹,那就是第三个法子。
人不在白玉京。
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闻少主,是有什么发现么?”
闻扶光没有说话,而是环视四周,手中光芒一闪,抬手时已有一支白玉笔。
随着笔锋滑落,一道攻击眨眼朝着外面飞了出去。
攻击并没有朝着木楼去,反而是飞向了完全空白的地方。
这完全是一个无用功。
长老本以为这道攻击会越飞越远,哪知这道攻击飞出数十尺,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剧烈的铮鸣,而后溃散了。
与此同时,原本平平无奇的空中突然一震,紧接着一道比笔锋强上数倍的攻击朝着闻扶光劈了过来。
“小心!”
不等闻扶光反应,随行的长老便上前一步,同时出手将那道袭来的攻击打碎了。
随着这道攻击散开,四周逐渐有了变化。
一阵柔和的山风在十二楼间升起,搅动着云雾,山林,却不往远处走,而是始终徘徊在木楼间。
除了这里有风,醉玉神域其他地方一片平静。
长老看着这一幕,睁大眼睛:“这,这是……”
“十二楼四楼为一阵,以天地之灵为基底,层层递进,构成一个幻境。”闻扶光说着,一杆银色雕花的长枪便出现在了手中。
徜徉宗长老登时恍然:“难怪。”
难怪他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宿眉卿。
幻境本身迷惑性就极强。
更不要说耀阳实力本就凌驾于众人之上,由他一手制成的幻境肯定极难被发现。
而且一般来说,幻境都是越小越好隐匿。
十二楼每一座楼面积就堪比一座小型城池,基本每一个人路过都只会观察其中是否存在阵法的可能性,而不是去检查其中是否有幻境。
况且耀阳又不蠢,他敢设幻境,就一定有法子让其他人察觉不出来。
要不是天道开口,加上闻扶光修习的功法特殊,他们就是再来一百次,也只会是一个结果。
“破这个幻境势必会惊动十二楼的人。”长老严肃道,“或许更坏一点,一定会惊动耀阳。”
“耀阳出来倒还好说。神尊他们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倒是十二楼的楼主们,我们几个势单力薄,即便是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十二楼啊。”
其中一人皱着眉头补充:“而且这个幻境我们只能隐约感受到存在,只怕找到破的方法还得废些时间……闻少主。”
他们讨论着,又看向一边握枪静立的青年: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已经通知了其他长老,待会他们到了你就先回徜徉宗吧?”
“你放心。”这么些日子,他们也把闻扶光的行动看在眼里,是以现在说话很是温和客气,“眉卿的位置我们既然知晓,就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在其他长老到这里之前,你们能暂时抗住他们的攻击么?”闻扶光没有接长老的话,反而是另开了一个话题,“大约半日的时间。”
长老认真思考过后答:“若是不顾及你,我们能扛到其他长老赶到。”
“那便行了。”闻扶光眼中的星轨转速逐渐变快,映入眼里的场景逐渐被分解成一层一层复杂的线,他语气冷然,“这个幻境我来破,你们顾好自己,不用管我。”
闻扶光来破?
众人一惊,闻扶光才混元境的修为,如何能破一个神尊设下的幻境?
这不是痴人说梦?
“我们……”能理解你救眉卿的心情。
话才出口,几人就看见闻扶光割破了自己左手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鲜红的颜色在办公化为浓稠的光,化为星阵光缕,环绕在深碧色的衣袂间。
青年眼底泛起厚重的碧色。
闻扶光一挥银枪。
银白色的光弧边缘闪烁着冷光,顶天立地矗立在众人眼前。
光弧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枪风,朝前一扩——
当——!
伴随一声古钟的响,天地似乎都为之震颤着。
眼前的木楼,从中间层层皴裂,隐约漏出另一幅场景。
眼前的场景出现层层裂纹,带着碎玻璃似的连绵不绝的响,朝着四周飞速裂开。
紧接着便是无数道灵光自楼间频频飞出。
“何人胆敢造次!”随着一声警告般的声音响起,一道压迫性十足的攻击顷刻出现在了闻扶光他们周围。
跟随而来的长老神色一沉,各自亮出武器,闪身便对上了来者的攻击。
那人嗯了一声,自空中显形:“原来是徜徉宗的人。”
不分伯仲的威压各占一半天空。
长老沉声道:“把我宗弟子宿眉卿交出来!”
“这么快就找到这来了?”出来的人挑了下眉,转头瞥了眼闻扶光,而后恍然大悟,“感情是有天钧那厮的弟子在呢。”
“只不过你们也太小看我了。”他手中的长棍转出一圈棍花,“就凭他一人就想破了幻境,简直是天方夜谭,吃我一棍——”
凛冽的攻击带着破空之声,眨眼间就到了闻扶光面上。
一把浮尘准确无误扯住了那根棍子。
仙风道骨的老者看向说话的人:“若想动他,先过我们这一关。”
“过就过!”
三个字斩钉截铁落下,紧随其后便是一道道威力恐怖的攻击。
闻扶光修为虽然是在场人中最低的,可他来历特殊,一人之势,亦可比肩众人。
只要他血一日流不尽,就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攻势。
银色的长枪有移山填海之能,眨眼间破除一楼根基。
另外一方空间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闻扶光神色未变,只是周身的灵气更加汹涌。
夏日的日头烤得人睁不开眼。
汗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顺着宿眉卿的额角滑落。
他放下提着的木桶,抬起手擦了擦,手心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宿眉卿动作一顿,他把手在眼前张开。
白洁手心早已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如今水泡破皮,便露出了里面的肉,鲜血自其中渗出,看着着实触目惊心。
疼痛一阵一阵自其中传来,宿眉卿的手指不住的颤抖。
他唇色发白,被太阳晒得眼前发黑。
这也不奇怪。
他在这村子待了快四日了,一顿饱饭也没吃上。
其他人吃得津津有味的东西,落在他嘴里就和刀子似的,即使硬咽下去,也会吐出来,胃还要为此不舒服好一阵。
偏生还要叫他干活。
自他出现后,什么活都落在了他头上,干得慢一点就是一顿毒打。
即使宿眉卿身手敏捷,还是在某一次挨了一下鞭子。
想到这里,宿眉卿挨了鞭子的手臂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没有药可以涂,只能这么硬抗。
宿眉卿把手放下,他抬起头看看天,又开始在空白的脑子里回想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他不应该在这里。
宿眉卿一边想,一边去提才从井里拉上来的木桶。
受伤的手握住木桶,才提到一半,便因为手心实在疼得厉害而不得已跌了木桶。
才打出来的水就洒在了地上,水花溅湿了宿眉卿银红的衣摆。
心咚咚跳得格外厉害,冷汗顺着脸庞滑落,宿眉卿挣扎着,靠在井沿边歇气。
他才靠上去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身后就猛地传来一股力道。
虽然躲避的意识是刻在宿眉卿的意识里的,可他长久没有得到休养的身体却大大拖了后腿。
若放在前几日,他自然能躲开。可现在,即使他努力了,也还是慢了半拍。
宿眉卿直接被一股大力推到地上。
手心在粗糙布满碎石子的地面狠狠擦出一道血痕。
宿眉卿疼得一抖,生理性的眼泪几乎是一下就充满了整个眼眶。
心头陡然升起一股阴狠的杀气,他扭头看向身后,凶恶的眼神竟让男人一时被吓着了。
可很快他反应过来,怒气更甚,大声骂道:“贱东西,打个水还要在这歇上半天?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少爷?还敢瞪老子,你信不信老子拿鞭子抽死你?!给老子滚起来提水!”
浓烈的恨从胸腔内涌出,几乎要侵占宿眉卿的思绪。
他虽不明原因,可还是下意识压下这股情绪,哪怕此刻心脏正因此一阵一阵刺痛着。
宿眉卿静静看着眼前的人,试图和他商量:“没力气,手疼,能不能等我缓一下再提?”
男人闻言冷笑:“没力气?谁叫你不吃东西的?敢浪费老子的粮食,你活该饿着。还手疼,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再疼也给我忍着!滚起来干活,还有那么多块地土都没松,你敢偷懒老子弄死你。”
宿眉卿咬紧后牙,闭了闭眼。
这边的吵闹声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看好戏般围上来,对着地上的宿眉卿指指点点。
“陈二啊,你家这个可不中啊。”人群有男人调侃道,“咋的让人干活不给人饭吃?”
“我去你的。”陈二不耐烦驱赶人群,“我哪里不给饭吃,给了他不吃,逼着吃进去还吐了,简直是浪费老子的东西。”
“吐出来?”有人若有所指嘲弄道,“该不会给人吃得馊食冷饭吧?我可记着你家喂的狗这些日子都没吃的,在村里乱转呢。”
“哪有!”陈二眼里闪过心虚,语气稍弱,“我哪里会干这等丧良心的事?”
人群一阵嘘声。
“陈二?!你俩提个水怎么这么慢?!”大老远传来一声爆喝。
众人一顿,纷纷扭头,就见一位农妇怒气冲冲从远处走来,速度极快,不过眨了几下眼睛,人就已经到了近前。
农妇几步来到人堆前,扫了眼聚在一起的众人,冷笑一声:“好哇你俩,背着我在这偷懒是吧……”
她说着便想嘲讽,结果一个扭头,发现半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冷汗淋漓的宿眉卿。
她登时愣住了。
“这地上的人是你们家的吧?”围在一旁的人调侃道,“看这病恹恹的样,你们夫妇俩没少虐待他吧?”
“我虐待?”说话的人犹如戳到了农妇的痛脚,原本情绪平静的人顿时就要暴跳如雷,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分明是这贱东西不行。不过是让他提了几天的水,松了几天的土。大家谁不是这样过来的?独他活像要死了一般。我这算哪门子的虐待?我看就是装的!”
她说完犹不解气,顺势就踢了地上的人两脚:“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起来,坐着是等着我请你么?!”
头顶的声音响起,宿眉卿却没有及时动。
他手撑着地,乌黑的发丝早因为刚刚倒下的动作散开了。
头发如同富有光泽的绸缎,有部分自肩头滑落,遮住了宿眉卿大半张脸,也让在场的人无法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空气陡然变得安静,气氛似乎也有些阴沉。
众人心头无端升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农妇本来心里还在发毛,可看着宿眉卿不动,顿时把这个感觉抛诸脑后,撸起袖子就打算把人从地上强薅起来。
粗糙脏污的手即将拎住宿眉卿的手臂。
就在这时,地上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宿眉卿起来后,冷冷瞥了眼众人,闷不做声提起木桶便要离开。
几颗血珠渗入把手上,泅出一小块暗色的印记。
“你走什么,那桶里水都没有,还不打等什么呢?”
宿眉卿身形一顿。
“瞧着多周正的一个人,那双眼睛居然是摆设?”有人啧了一声,懒洋洋道,“难怪陈二家的生气,换我我早把你打得一辈子忘不了了。”
陈二脸上挂不住,他瞪着宿眉卿的背影,呵斥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
宿眉卿听着背后的声音,提着木桶的手不知怎么生出一股力气。
啪的一声。
宿眉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木桶给捏碎了。
众人倏然瞪大了双眼,他们看看宿眉卿,又扭头去看看已经变了脸色的陈二和农妇,脸上都是对即将看好戏的激动。
陈二脸都气绿了,气冲冲就朝着宿眉卿走过去了。
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宿眉卿还没从自己居然能捏碎木桶把手的事情里回过神,充盈在手臂里的力量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在宿眉卿重新适应疲软无力的身体时,身后蓦地生出一股大力,直接把宿眉卿一把给推搡到了地上!
本就有伤的手心再度遭到重创,宿眉卿瞳孔微微一缩。
“哎我算是服了。”农妇与陈二的声音伴随着横飞的唾沫,交错响起,“你一个吃白饭的,身无一物全靠我俩喂着。人没用也就罢了,好好一个木桶居然还能被你捏坏了,你要拿什么赔?!”
声音嗡嗡糟糟的环绕在四周,宿眉卿皱紧眉头听着,他从没觉得这俩人这么吵闹过,活像一只只该死的苍蝇。
灼烧感从胃底蔓延开,与此同时,他撑在地上的双手也力竭着发抖。
好烦。
这个念头突然从宿眉卿心头升起,带着一阵难以压制的躁意。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好累。
两个念头交替着出现,不断挑动着宿眉卿的心弦。
他下意识收紧手心,即使手心已经伤得不能看了,他也紧紧握起。
哪怕尖锐的碎石就这么被抓紧血肉模糊的手心,宿眉卿也不在意。
推搡间,围在一边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眼尖,突然瞥见了宿眉卿的左手,而后大声道:“哎,他左手上戴了个什么?”
原本盛怒的陈二与农妇脸色登时一变。
其余人没去看陈二与农妇,一双眼睛纷纷落在宿眉卿手上。
议论纷纷。
“是个镯子……好漂亮的一个镯子。”
“这颜色,这质地。这怕不是金子做的吧?”
金子?!众人闻言,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个个都贪婪的望着。
“这哪会没不东西赔?”有人语气酸溜溜的,“眼前不就有现成的?”
“就是就是。”旁人附和着,又是嫉妒又是艳羡,“你俩嘴巴可真紧。这要是拿去城里变卖了,说不定都能在那安家做点小生意了,命可真好。”
不管旁人如何说,陈二和农妇都不搭腔。
宿眉卿是他们捡回去当苦力的,他们自然老早就注意到了此人手上的镯子了。
二人趁人没醒的时候摘过,可惜摘不下来。
但想着反正人在他们手里了,也不急于一时了。
可以先把身上有的价值榨光了,再慢慢取这个镯子。
哪知这个贱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玩意露出来了!
陈二和农妇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这么久,哪里会不知道各家贪婪又爱使阴招的性格?
现在这么多人看见了,指不定从今天以后这人就被谁抓了。
况且事已至此,他们就算想拿了镯子偷溜也是不可能的了。
与其到时得不偿失,倒不如给点小恩小惠各自安好……
思及此处,陈二和农妇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骂了句晦气。
可脸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是带着笑看向每一个人。
“既然大家都看见了,我们也不好真的吃独食。”农妇挥了下手,“这样,待我们把金镯取下来,咱们各自分点吧。”
“不过也不能平分啊。”陈二紧接着补充,“这好歹是我家的人,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我们自然得占大头,你们就占点小头。”
“那是自然!”本来还有小心思的人听到陈二和农妇这么说,当下就欣然同意了。
围着宿眉卿的人们露出了凶恶的面目,好似一头头饿狼,盯着宿眉卿这一块鲜美的肉流出恶臭的涎液。
有人出声催促:“既然同意了,陈二你还不赶紧去取镯子?”
陈二哎了一声,喜滋滋的跑到宿眉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左手,卯足了力气把金镯往外拿。
宿眉卿的眉心高高隆起,痛苦从他脸上浮现。
疼。带着镯子的手传来剧痛,火辣辣贴着皮刮着肉的痛。
“一个镯子都取得这么费劲……我来!”
有人看不下去了,以为陈二就是故意不想给他们,直接跑上去推开陈二,一把拽住手腕,也不管宿眉卿如何了,只是狠狠把镯子往外推。
浑浊的气息裹着汗臭味争先恐后钻进宿眉卿的鼻腔。
起先他还会有点反应,可往后却一点也不挣扎了。
他状如死木,双眸空洞,神色平静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可惜在场的人注意力全在镯子上,竟无一人发现这点异常。
“嘶——!还真取不下来……这可怎么办?”
“咋办?直接把这只爪子剁了不久取出来了?蠢!”
“……有道理。”那人怔了一下,并不对杀人的畏惧,全是对有办法取镯子的狂喜,“我家有,我现在就去拿!”
他说着,把人还给陈二,拨开人群赶紧跑走了。
从那人跑去拿斧头到他回来,宿眉卿一直低垂着头,安静得有点可怕。
抓着宿眉卿手的陈二莫名有些冷,他抖了抖,看着镯子就做起了白日梦。
“来了来了!”不过一会,拿斧头的人就出现了,他跑得急,停下时气都还没喘匀就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陈二。
“我来按着,你砍!”有人自告奋勇,说着就把宿眉卿的手按在了井沿上。
在许多人兴奋的眼神中,高高举起的斧头泛着森冷的光芒。
斧头高高举起,却始终没有落下。
噗嗤——
破开血肉的声音响起。
喧闹的环境顿时一静。
众人动作整齐一致,脖子一卡一卡低下,看向了发出声音的位置。
一只年轻白皙的手挣脱了按着的人,反手洞穿了陈二的身体。
喷涌而出的鲜血浇在了镯子上,盖住了散发出的莹光。
艳丽的红落在皮肤上,衬出极致的白。
陈二缓缓低头,看着那只被血染红了的手,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阵足以覆没神智的疼痛。
他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反而是溢出了许多的血。
陈二手一松……
哐当。
斧头与宿眉卿擦过,落在了自告奋勇上前按住他的人身上。
鲜血喷涌,洒落在了脸上。
是热的,带着令人反胃作呕的腥气。
宿眉卿空洞的眼眸逐渐有了光,他缓缓眨了眨眼,缓缓起身,然后抽出了插在陈二身体里的手。
血洒了宿眉卿一身,他只是轻轻蹙了蹙眉。
报复的快感和怨恨交织成一张可怕的大网,密不透风把宿眉卿框住了。
他窒息,却觉得无所谓。
记忆仍旧没有恢复,可这对此刻的宿眉卿而言,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因为不管是眼前的人,还是把他祸害至此的幕后人,都、得、死。
“我真是受够了。”宿眉卿僵着的脸扯了扯,扯出一个堪比恶鬼临世还有可怕的笑容。
他垂眼,看着陈二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地面顿时被泅湿了一大片。
这时,围在一起的人们才回过神来。
“杀,杀人啦——!!!”他们意识到什么,大喊大叫着跑远了。
而农妇却因吓软了双腿,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跑远的人宿眉卿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因为一个都跑不掉。
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一敲。
闷闷的嘶鸣声自空中响起,空气中偶尔擦过一点金光。
嗤。
刺进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在周围响起。
紧接着,空中以宿眉卿为中心点,朝外发散出了无数的金线。
金色的线身不过发丝粗细,密密麻麻分布在空中,靠近人群的一截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红色一出现,便没有停歇,一直到几乎染红整根金线为止。
看着像是鲜血染就,实则却是与之颜色的相同的光芒而已。
宿眉卿将线一收,重物砸地的声音便富有节奏感的响起。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
宿眉卿眼皮一落,瞥向一侧唯一还喘气的农妇。
“你有什么遗言?”宿眉卿偏了偏头问。
问完,他又自顾自轻笑:“罢了,平日说话就那么难听,还是闭嘴罢。”
农妇看着眼前的人抬手,连滚带爬起身就要跑。
很可惜,逃不掉。
心口是撕裂的痛,一根鞭子自她身后穿透至前身,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这根鞭子农妇是见过的,曾经他们就是用这根鞭子抽的宿眉卿。
宿眉卿手一松,农妇便也躺下了。
看着躺倒在四周的尸体,宿眉卿愣愣的,而后低着头,用衣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过去。
他抿着苍白的唇,手上的动作一直不停。
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抵触的念头才一升起,便被狂躁的杀意和快感给吞没得一滴不剩了。
就应该如此。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用做什么好人。
瞳底掠过暗红色的光,光影纠缠,赫然有着另外一道身形。
阴沉的颓山中,耀阳歪坐在气派的石座上,石座后是连绵不断被阴云吞没的乌黑群山,其他地方则是同色的水潭,深不见底,微风拂过水面也不起丝毫波澜。
男人耷拉着眼皮,周身气势蓦然狂乱起来,修为一层层攀升着。
大风吹得林涛声震耳欲聋,平静的水面也泛起层层水波。
浓厚的神威扫荡着整个颓山境。
茅唱月几人激动又紧张,目光一错不错看着自耀阳手腕浮现的金纹。
金纹一圈圈扩大到空气中,不断压制着逸散的神威和攀升的修为。
可这不过是徒劳,随着修为增加达到临界点。
咔嚓一声脆响在整个天地间响起。
困住耀阳的最后一层天道封印,破了。
强盛的神威如同一头沉睡已久逐渐苏醒的猛兽,自颓山境猛然朝整个白玉京狠狠扫荡了出去!
锵!
念白出鞘,剑锋悬立于白玉京头顶。
耀阳勾唇,袖袍滚动,似天上的黑云。
“吾定杀尽众生。”
此话一出,茅唱月几个说是心潮澎拜,倒不如说是心咯噔剧烈跳了一下。
杀尽众生是什么意思?
不是杀天道么?
茅唱月与濯梦逢看着重获自由,眉间阴郁的耀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什么也不问。
也罢,耀阳被无缘无故封印几千年,有怨气也很正常。
发泄完了也就好了。
茅唱月与濯梦逢携手下拱手:“遵神尊命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失去联系的八州,花竟夷连同八州尚且还存活的修士,和徜徉宗来的人一起抵抗着巫行云他们的进攻。
两方人手本就实力不对等,对方还有着神像加成,若不是各大世家宗门的人顶在最前头,只怕早就溃不成军了。
巫行云手指间丝线一抖,傀儡顿时发出致命一击。
满渚剑发出刺耳的剑鸣,替花桂魄挡了傀儡一击。
花竟夷闪身,抓住花桂魄的后领,把人拎出了傀儡的攻击范围。
花桂魄没有一丝死里逃生的喜悦,只有对对方胜之不武的谴责。
她骂了声:“我去你大爷的!玩不过你姑奶奶的毒,就用傀儡揍我是吧?你等着,我叫我哥弄死你们!哥!咬它们啊!”
花竟夷青筋一跳:“你闭嘴!”
花桂魄不服气的哼了声,飞出去的过程还不老实,随手把毒不要钱的往外洒。
反正其他人体内有花竟夷的花种,一经催动就能暂时免疫她的毒素,她也不担心敌我不分的问题。
“该死的林家和飞阳宗,还真当了叛徒。”有人看着林微度和飞阳宗的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该听你和第五少主的劝告了。”
此话一出,愧疚的人不少。
若是单纯他们不误会花竟夷和第五诏云他们别有用心,乖乖做了防范,也不至于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差点被灭了全族。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八州失了七州,剩下的修士仍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锐减。
这就是上界之人对下界无情的碾压。
第五诏云:“其实也不必内疚。”
第五诏云说着,把幻境一收,短暂恢复着灵气,“毕竟你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耀阳也真看得起八州。
一共也才十二楼,八州就有三楼。
就算八州的人有防范,也防不住一帮实力远高于自己的人啊。
这帮人就是冲着把八州屠光的目的来的。
白练与巫行云立于一处,她收起染血的披帛:“你说,耀阳让我们屠光八州是要做什么?”
“八州是耀阳的故乡,于他而言就是一条因果线。”巫行云回答,“他本就堕神,屠尽八州能让他直接吞了八州这边的天道法则,从而实力更上一层楼。”
白练秀眉一皱:“那只需要杀掉八州那些修为高的,怎么连小孩也不放过……”
“耀阳也是怕万无一失。”巫行云看着远处,“别担心,耀阳有分寸的。更何况,我们没飞升前也不是没做过,如今不过是走上旧路而已,没什么关系的。”
这倒也是。
虽然没飞升前没有这么夸张,可为了活着也是杀人不眨眼。
白练同情心不多,就刚刚那一点,此刻被巫行云一说,便彻底没有了。
“久攻不下,徜徉宗这帮人真是讨厌。”她冷哼一声,“本姑娘倒要瞧瞧他们能抗多久!”
短暂停战以后,又是新的一波杀招。
一方本身实力就强,压根看不上八州的人。
而另一方抵抗不了就是一个死,是以所有人都拼尽全力。
两方一时间竟然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可这个平衡并没有维持太久。
轰隆——
头顶响起炸耳的雷鸣,与其说是雷鸣,倒不如说是天在响。
煊沉闷的威压如同峭壁上落下的瀑布,自天际倾泻。
彼时花竟夷一剑挑开了巫行云的梭剑,他听着动静,抬头一看,继而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平整的天倏然出现了无数的裂纹,咔嚓咔嚓往下掉着。
八州的天,塌了。
第293章 你来啦
天空出现裂纹的刹那,来到八州的徜徉宗弟子修为失去了桎梏,顿时一个疯涨。
而有此行为的,还有巫行云他们。
出现在八州的三楼修为是十二楼中较低的,可就算再低,也不是八州的人能够抵抗的。
在花竟夷他们怔愣的瞬间,巫行云手中梭剑光芒一盛,身形转瞬消失。
飘荡在周围的灵气陡然变成一道接天波浪,隐隐带着咆哮声,朝着八州的修士扑了过去。
颤栗的寒意几乎是瞬间让花竟夷汗毛直立。
他回神,手中木剑一转。
金玉齐鸣,满渚剑光华大盛,挡下了射至心口的致命一击。
不等花竟夷松口气,浓烈的杀意带着如山如海的威压,从他面前碾压了过来。
花竟夷呼吸猛地一滞。
一把闪着冷冽锋芒的剑尖自坠落的天空碎片中透出,直直逼向了花竟夷跳动的心脏。
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就连满渚剑也无法给出反应。
花竟夷耳边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哥!”
“花竟夷!!”
巫行云笑了一声,握剑的手朝前一送。
锵!
两把利剑猛地相撞,震出的声波犹如实质。
除了握剑之人,其余离得近的,全都心神俱震,灵气倒流。
巫行云本就冲着花竟夷而来,二人之间留出的距离不多。
是以,救花竟夷的那把灵剑,差不多是贴着他的面颊过来的。
灵气近距离震荡出,直接伤及肺腑。
花竟夷脑子嗡了一声,嘴角眼睛耳朵全都渗出了鲜血。
劲风自剑身上炸出,吹起云既明垂落的长发。
他眼眸泛着冷色,因为来得太快,浑身都在轻微发抖,可握剑的手却是四平八稳。
云既明左手掐诀,火红灼热的气息自他身上荡开,将自梭剑上攒射而出的剑气焚烧殆尽。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杀眉卿的朋友,门都没有!”云既明清朗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浑厚的灵气带着炽热的温度,朝巫行云扑面而来。
男人眼一睁,避开一道火光,收剑朝后掠去。
天空一块块往下坠,整个八州都在颤动。
许多强盛陌生的气息自裂缝里传来。
而这些气息越多,便导致八州的天塌得越快。
只怕不消片刻,八州青要白玉京三界都会融为一体。
如果把这些人留在这里,待会就是死路一条。
金光如简短急促的呼吸般闪动着,朝众人透露出不详的气息。
云既明英俊的眉眼间,酝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反手抓住花竟夷的手,将其往身后聚集的人群甩去。
“此地已经不宜久留了。”他抬眸,“你们往白玉京去,撤回徜徉宗。”
在呼啸的风声与呜咽的灵气风暴下,有人挣扎着出声:“那,那你们呢?”
剑声在天地间嗡鸣,如同垮塌的八州无声的呜咽。
云既明看向远处的人,沉声道:“我们断后。”
“三师兄……”负责接引众人的徜徉宗弟子很是年轻,脸上还有着小孩般的稚气,是被在场其他同门默契选出来的。
他们身在白玉京,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此刻眼巴巴睁着双单纯的眼睛,望着横在他们与巫行云之间的师兄们。
明秋落于云既明身侧,他不善近战,可在远攻与阵法上的实力堪称见鬼。
他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压抑起来的威压,沉声道:“好不容易才和白玉京重新有了联系,此时不走,待会谁也保不住。”
八州已经处在毁灭的边缘,幸好天塌下来时能让他们往徜徉宗撤,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再者说,三师兄他们的修为和巫行云几人不相上下,就算打起来,也不会落于下风。
要是他们在,那就真成累赘了。
几个年轻弟子想着,便什么也不说了。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欲言又止。
明秋见此笑了笑:“现在可不是你们逞能的时候。”
他手中的阵盘蓦然放大,恍惚间似乎可以顶住一整片的天。
沟壑遍布的地面陡然腾起阵法的光,带着熟悉的失重感,笼罩住了花竟夷他们。
巫行云冷眼看着眼前的场景:“想走?有那么容易?”
男人说完,身形宛如猎豹,刮起一阵疾风,刹那间就蹿了出去。
起阵的明秋连眼神都没有分出一分,只专注于拨弄手里的阵盘。
在巫行云靠近的时候,火红的长剑带着炙热的火焰,准确无误对上了那把明亮梭剑。
气浪翻飞,震碎了近处的山川!
云既明敛眉沉眼,手中剑诀一掐,身后陡然分出数把火红长剑。
随着主人清脆至极的一声去,长剑带着刺眼的微光,在破碎的天空擦出一道道绚丽的火焰,擦着雪白的披帛,牢牢将三楼的人挡在数丈之外!
云既明握剑收势,马尾于狂风中晃动着,他望向巫行云:“休得靠近半步。”
说话间,他们身后的传送阵已经将人尽数传走了。
偌大天地间,便只剩了徜徉宗和三楼的人。
“本来我是没想动你们的。”巫行云看着剩余的人,神色冷若冰霜,“但是你们硬要从中作梗,那就别怪本楼主不客气了。”
云既明与明秋听着隐隐透着杀气的话语,表情严肃。
“八州的人没死绝,这让我回去很难和耀阳交代啊。”梭剑与长眉平齐,四周的灵气成股涌进剑身,两头尖的长剑便嗡嗡响个不停。
云既明他们看着巫行云的动作,神情逐渐沉重起来。
地上早已尸横遍野,而随着巫行云话音落,数不清的光缕便从尸身上朝着巫行云体内涌去。
修士虽死,可体内的金丹或是元婴却不会及时散去。
明秋看着巫行云的举动,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居然将别人的修为收为己用!”
所以,原本只是仙君修为的巫行云,修为再次暴涨!
“就凭尔等也想断后。”巫行云抬眼,严重光芒频闪,“自寻死路!”
话音落,巫行云手里的梭剑朝前一挥——
最后,倒映在云既明几人瞳底的,是越来越近,毁天灭地的攻击。
外界杀戮四起,生灵的哀嚎更是在耳畔接连不断响着。
可宿眉卿所在的地方却静悄悄的,毫无生气。
头顶的日头依旧晒人,即使村里的人都死绝了,他的记忆也依然没有恢复的痕迹。
宿眉卿凭靠着身体留下的本能,低垂着头认认真真的去擦拭自己染血的手指。
只是血那么多,那么红,他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直至最后,宿眉卿已经累了,他举着手,就这么愣愣看着上面半干的血迹。
天地突然颤动了一下,随着咔嚓一声,蓝色的天空突然被锐利的气刃划破了。
闻扶光握着一杆银枪,带着一身未曾散去的杂乱灵气落在了地面上。
甫一落地,体内的灵气便因撕破幻境而激荡不已。
一口血堵在喉口,闻扶光阖眼强行将其平息,他抬眼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人,神色早已不复以往平静冷漠。
闻扶光的声线罕见颤抖了起来:“眉卿。”
沙哑的声音是如此熟悉。
几乎在闻扶光出口的瞬间,宿眉卿空白的脑海突然灌入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记忆如同决堤的江海,一瞬间就将宿眉卿淹没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扭头,双眼一眨不眨看着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人。
说是突然出现也不算,毕竟是从天上掉下来,还是有一个过程的。
宿眉卿看得久,久到眼眶都泛红发酸也舍不得眨眨眼睛。
闻扶光迎着宿眉卿的目光,细细打量过他的眉目,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
他视线一垂,便看见宿眉卿沾满鲜血的手。
银红的衣衫满是灰尘,整个人既苍白又狼狈。
银枪在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闻扶光将手一点一点收紧,直至手心传来短痛才堪堪回神。
这时,闻扶光看见宿眉卿将眼一弯:“你来啦。”
平静自持被郁积的情绪击溃。
一个晃眼,闻扶光就已经到了宿眉卿眼前,他抬手的动作小心翼翼却准确快速,避开伤口握住了那截细白的手腕。
闻扶光并没有开口问地上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他沉默不语,只抽出几缕富有生机的绿色灵气,落在了宿眉卿的伤处。
光华一闪,宿眉卿又变得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只可惜外表的伤痕可以恢复,内里的伤害却只能靠宿眉卿自己想清楚。
闻扶光看着宿眉卿苍白的脸色,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拽住,一阵一阵的发紧。
宿眉卿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的手,又看了看闻扶光,最后揪着闻扶光肩膀的衣衫,一下就扑了过去。
明明也就过了几天的时间,可对于二人来说却好像是好多好多好多年。
宿眉卿抱紧闻扶光,格外浓烈的草木香争先恐后包裹了他。
紧接着,闻扶光耳边就传来哽咽声。
“我好多日都没吃东西了。”宿眉卿把头塞到闻扶光怀里,反反复复地说,“他们不给我吃饭!这个地方更过分,吃得饭是馊的,床还好硬,我浑身都疼,还要我干活,还要打人……”
宿眉卿每说一件事,闻扶光的心就跟着疼一分。
他收紧放在宿眉卿腰间的手:“对不起。”
闻扶光低声道:“现在才找到你,真的对不起。”
宿眉卿一靠近闻扶光,躁动的情绪就安定了下来。
“没有的事。”宿眉卿晃晃头,他停顿了一下,猛地把自己的脑袋从闻扶光怀里拔出来。
迎着闻扶光疑惑的目光,他急急地问:“外面怎么样了?耀阳在我身上下了恶种,以我刚刚的状态,只怕不妙。”
正说话时,一声声巨响从天空之外传来。
宿眉卿这才注意到越来越不平稳的环境,他见闻扶光沉默的神色,便知肯定出了大事。
“眉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闻扶光握住宿眉卿的手,“我们先走。”
“好。”宿眉卿点了下头。
封印修为的剑气早在不久前就混杂着恶种,融进了宿眉卿体内。
虽然他修为没有完全恢复,可到底是能用灵气了。
只是这灵气混着这些东西,宿眉卿也不能确定使用了会不会出现问题。
他还饿了好几日,即使有了修为,发软的手脚一时也无法完全恢复。
加上有闻扶光在,根本就轮不到宿眉卿使用灵气御空。
笔尖流转出一道道气锋,纵横将天幕划破,露出灵气暴乱,武器乱飞的白玉京。
各式的威压一股脑落下,宿眉卿只觉得有风一阵一阵往他脸上吹。
“眉卿找到了。”闻扶光看向与十二楼的人打得有来有回的长老们,“我们走吧。”
昏沉的天际突兀延展出一整条金红色的线,宛如一轮即将出世的血日前奏。
沉重的威压朝着他们碾压而来。
那些长老见到了宿眉卿,也不恋战,当即收手:“走。”
一行人前脚才走,一道剑气便横扫了十二楼。
剑气撞到幻境边缘,陡然消散,只余神威。
十二楼的人当下单膝跪地:“恭迎神尊出关。”
自耀阳出现在醉玉神域的时候,藏在最深处的颓山境便悄然与神域融合了。
于是,醉玉神域在无数双眼睛下,扩大出了数十倍还不止。
看着眼前出现的黑色身影,有人喃喃道:“耀阳……”
在耀阳出现的时候,山有便垂眸扫了眼那人的手腕。
只有一色苍白。
封印还是被破了。
对于这件事,山有只有无限愁绪。
封印破了,就意味着有场恶战要打。
而眉卿,他的徒弟,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山有寿与天齐,几乎是白玉京存在后不久他便也存在了。
所以耀阳的天赋和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堕神,后果不堪设想。
神尊与神尊之间也是有差距的,而在场所有神尊与耀阳相比,犹如天蛰。
耀阳撤去了伪装,堕神后的阴森气息无处不在,让每个人后背都暗自发冷。
“耀,耀阳,你已经犯下大错。趁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还是放下武器吧。”
“你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坐下来,和我们一同商量嘛。”
经过这么一遭,众人气势汹汹的模样早就没了,此刻看见耀阳出来,态度别提多客气。
“不满?”耀阳闻言偏了偏头。
便看见众人忙不迭的点头:“一切都可以商量的。”
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敲着。
“我觉得这事不太好商量。”耀阳看着眼前的人们脸上流出不信的表情,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因为我不满意在你们能呼吸。”
众人神色僵住了。
耀阳语气轻飘飘的,以前听起来觉得放松,此刻听到只觉得阴森:“我不满你们还活着,能明白么?”
“耀阳!你不要太过分了!”有人忍无可忍,怒目而视,“我们和你商量那是给你面子,你一个堕神,当真以为我们怕你不成?!”
耀阳面带笑意:“你当然有不畏惧我的资格。”
“只是不畏惧我的,全都魂飞魄散再无来世了。”
上扬的尾音飘散在风里。
咔哒一声,腰间白剑仅出鞘三寸,一道剑气削断气流,猛地绞向了说话之人的脖颈。
那人神威一扫,却连一成剑气都没打散。
死亡的危机瞬间笼罩了他。
眼看剑气就要割断那人的头颅,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宽大的长剑横在了那人面前。
强横的剑气便堪堪停在了神尊面前。
耀阳神情微收,看向了长剑的主人。
山有手腕一转,长剑就把接住的剑气倒还了回去。
耀阳微微颔首,气势汹汹的剑气顷刻落在了他身侧,化为一缕缭绕在指间的无害神力。
他看向山有,扬眉赞了声:“不错,能接得住我出鞘三寸的剑气。”
这样的赞叹放在一位神尊身上,是赤.裸.裸的侮辱。
耀阳自出现到现在,就没拿正眼瞧过这帮人,更没有兴趣和这帮人闲聊。
他握住出鞘三寸的剑柄,冷声道:“那便让我看看这数千年来,你们有没有进益吧!”
铮的一声,念白剑身自剑鞘中抽出一半
天地间便剑光浮动,从四面八方朝着众人绞杀来。
仅仅这个程度,便已经让一些人难以招架了。
更不要说几息间,念白剑完整亮锋。
不过一个照面,修为稍次的神尊无一幸免,全都成了念白剑下亡魂。
神尊斗法移山填海已属常见,天地忽而白昼忽而黑夜更是不算少见。
耀阳抽剑而出。
雪白的剑身中心蜿蜒着一条笔直的血线,随着主人的动作一连挥出了数剑。
三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绵延千里,成了白玉京的伤痕。
神尊都需要小心抵抗,更不要说白玉京最多的还都是神尊以下的人。
在山有他们的保护下,耀阳这几剑,也削掉了白玉京近乎四成的战力。
山有压下激荡的神力回头,便能看见风越鸿他们脸色极其难看。
“你别管我们了。”风越鸿一脸肃杀,“你护着我们,压根就无法正面和耀阳打,这对白玉京而言才是灾难。山有,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白玉京。”
“是的神尊。”其他人附和道,“你们对付耀阳一人,十二楼的那几个楼主便交给我们,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再在白玉京为非作歹了!”
那些人说着,离开了中心战场,落地冲着十二楼去了。
山有皱紧眉头,他心中不赞成,可也无法说出更好的理由。
眼下情况紧急,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掐算,便只好反复叮嘱众人小心,这才提剑全力以赴。
看着无数的光自天际坠落。
耀阳微微勾唇,用念白剑挽出个轻巧的剑花,尽显愉悦。
在白玉京陷入无尽的黑暗之后,徜徉宗成了最安全的去处。
实力底层去了也是给十二楼送菜的修士几乎都在此处了。
他们起先不以为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看着越来越多的伤员来到白玉京,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整个白玉京,犹如一个巨大的秘境,外边那些人把他们当真里面的灵兽,肆意虐杀。
宿眉卿回到徜徉宗时,整个宗门都是这样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当宿眉卿从闻扶光身后现身时,不论是自己的好友还是宗门内的长老师兄,忧愁的脸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眉卿!”
“师弟!”
一瞬间,宿眉卿连带着闻扶光周围都未满了人。
长老摸摸宿眉卿的头,心疼看着宿眉卿:“这才几天不见,怎么瘦了一圈呢?”
“你可算回来了。”花灵睁着水润润的眼睛,凄凄切切道,“我们可都担心坏了。耀阳和十二楼的大坏蛋没有欺负你吧?”
宿眉卿看着眼前年纪不大的花灵,笑着道:“就算被欺负了,我也同样会打回去,放心。”
徜徉宗的长老有特定的住所。
有长老引路,闻扶光是直接带着宿眉卿落在那座山峰上的。
哪知落下后,从外边紧赶慢赶回来的几人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座山峰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闻扶光一直都没在找人,压根没机会和时间去关心其他的,此刻见到这帮人,若非服饰不同,他都以为是宗门长老聚一窝了。
闻扶光打量着打量着,忍不住蹙了一下眉。
渡劫,大乘……还有许多在白玉京永远不会出现的修为。
这些人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闻扶光一下就想到了失去联系的八州与青要。
而跟着闻扶光走的长老们也想到了。
有人问:“这些人不是来自白玉京吧?”
守在徜徉宗的长老神情严肃点点头:“他们是宗内弟子带回来的八州的人。”
第294章 弑神前
外出的长老乍一听了此事,惊讶道:“他们怎么过来的?”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你长话短说。”
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些东西,只有才从幻境里出来的宿眉卿,什么都不知道。
他听着耳边的讨论,正四处打量着。
直到瞥见两抹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宿眉卿眼睛一亮:“竟夷,诏云!”
本来花竟夷和第五诏云得到消息就往这边赶了,如今听到宿眉卿喊他们,严肃的面上总算有了一点喜色。
二人走到近前,花竟夷上下打量宿眉卿一通,眉毛一拧:“这才过了几天,你怎么瘦了好多?”
“我听其他长老说,这些天不止闻扶光,就连那么多神尊都找不到你的踪迹。”第五诏云问,“你被耀阳他关哪里去了?”
在场的人全都看向了宿眉卿。
看来并不能及时去休息。
闻扶光与宿眉卿站得很近,他瞥了眼宿眉卿的脸色,默默抬手把人扶住了。
而宿眉卿一听到这些问题就胃痛:“别说了。耀阳封我修为,问我要不要和他合作,我没同意他饿了我五天。”
“五天?!”在场的年轻人没炸,那些风度翩翩的长老倒是先炸了,“该死的耀阳,这是把你当什么整了?”
修士的确不需要进食,可眉卿他不同啊。
平日就喜欢吃东西,更不要说修为被封,虽然饿不死,可到底会难受的。
“难怪脸色这么苍白,只怕胃都饿出毛病来了。”有长老心疼得摸摸宿眉卿的头。
“眉卿你放心。”花灵温温和和说道,“我已经通知其他姐姐们了,你回天香宫沐浴完就能吃上热粥啦。”
花灵本体年龄小,被点化后的模样也跟个雪白糯米团子似的,长老顺手就摸了把花灵的头。
宿眉卿等其他人说完后,才接着开口:“至于关的地方……”
闻扶光在一边答:“是用十二楼构建出的幻境,范围极大。我元神放出去,也只能触到眼前的一部分,其他边际与神域交接,找寻不到。”
闻扶光的回答令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居然敢在离耀阳那么近的地方外放元神,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毕竟若是被发现,轻则变成傻子,重则元神俱散再无来世。
恐怕就算是和宿眉卿有直接关联的徜徉宗,也鲜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心情最复杂的,就是徜徉宗的人。
“幻境?”第五诏云听见后很是遗憾,“早知道我留下来帮你了,说不定都不用等这么多天。”
偌大白玉京不会没有会幻境的人,可真比起来,从出生就和幻境打交道的第五诏云更胜一筹。
他们或许会被神力迷惑,第五诏云却不会。
因为眼睛会骗人,甚至有时感觉也会骗人,但他手里升了二阶,自无数幻境凝聚出来的梦方却无法被欺骗。
第五诏云天生就对所有幻境免疫,哪怕对方是神尊也不能幸免。
若是在场的人见过第五诏云手里的梦方,就一定会惊讶。
因为修幻境的人,只有成仙后才能有足够坚定的信念和能力凝聚出自己幻境的载体。
换一个说法便是,剑修以剑证道得以飞升,而修幻境的人亦是如此。
一旦出现载体,便离飞升不远了。
闻扶光回道:“没事,毕竟谁也没料到会这样。”
宿眉卿不知晓后面的事,他只记得自己被带走时祝山青与谢兰雪出了事,扭头看向长老:“大师兄和二师姐醒了么?”
“醒了。”长老答,“虽然他们吃了丹药好了不少,但若想出门帮宗主他们,恐怕还要等好一段时间。想必此刻听了你的消息,正往这边赶呢。”
得到待会就能看见人的信息,宿眉卿勉强放心。
很快,他眉又皱起了。
宿眉卿环顾四周,也没见到什么风风火火的动静,这实在不正常。
他握着长老的手:“那三师兄和四师兄呢?怎么这俩人也没看见?”
知道宿眉卿什么也不知道,长老耐心回答:“你被抓后,耀阳他们就直接和我们闹翻了。既明与明秋由你两位好友帮忙,带着人便往八州去了。”
“可是……八州的人不都在这了?”不等宿眉卿说话,外出的长老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放眼望去,在这处山峰住下的人,修为远不及白玉京平均水平,更何况引路的朋友全都在眼前了,就少了云既明和明秋。
“这事我刚想说。”长老深深叹了口气,“本来八州与青要在好几日前就已经失去了联系,我们正急呢,结果两日前突然又能联系上,紧接着便是几个同去的弟子,带着八州的修士回了宗门,说……”
众人立刻追问:“说什么?”
长老拧眉答:“他们之所以能回来,是因为八州的天塌了。”
“什么?!”
“云师兄他们没回来,也是为了断后。”说到八州,花竟夷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之前都还好好的,天突然就塌了。本来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但那时就不行了。巫行云他们修为暴涨,耀阳又让他们屠尽八州的人。
花竟夷说着说着就开始生气,臭着张脸道:“八州大部分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未免真的全部被杀,便只好往徜徉宗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