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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现在这个情形而言,回徜徉宗是最好的选择。

在场的人听完,心都忍不住朝下一沉。

“青要那边有天道,耀阳若想拿下派出去的人修为不会太低。同理,他掌控着八州,派出去的人修为不会特别高。”眼见气氛又变得愁云惨淡起来,长老赶忙安慰道,“顶多便和既明他们持平,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长老的话勉强安抚住了众人。

毕竟盼着人好总归是没错的。

长老又看向宿眉卿:“当务之急,是先让丹堂那边的长老来看看你,脸色这么差,光站着就费劲,这可不行。”

众人并没有过问宿眉卿与耀阳之间的事,毕竟上头的人都不急,他们急也没什么用。

宿眉卿点头时,注意到扶着自己的闻扶光轻轻松了口气。

动作细微,除了宿眉卿无人察觉。

他心软软的,忍不住伸手悄悄捏了一下闻扶光的指尖。

在看见闻扶光露出疑惑的神情后,宿眉卿便勾勾唇。

在几人即将离开时,几道剑光自天际落下。

来者就两人,一男一女,身姿飘然。

众人循声望去,随后道:“是山有神尊的大弟子和二弟子。”

有人看着二人的动作,疑惑道:“这几人怎么行色匆匆的?”

“可能是听到自己师弟回来了,着急见人?”

这个回答并不能说服其他人。

毕竟宿眉卿回来是好事,可过来的人脸上连一点点喜悦都看不见。

人还没走到面前,众人就感受到了沉重的气息。

自祝山青与谢兰雪出现,宿眉卿心情就不由的有点不好。

“师弟?”祝山青走到近处,这才注意到宿眉卿,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你回来了?”

在祝山青临到说话时才注意到宿眉卿时。

宿眉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不安的感觉如同头顶厚重的阴云,死死堆积在心口,令人无法呼吸。

他果断放弃离开,连招呼都不打了,直接问:“出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祝山青与谢兰雪同时捏紧手。

虽然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二人的唇色还是有些白。

或许是过来的路上经历了什么打击,他们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看上去就和才受伤救回来那会并无差别。

谢兰雪英挺的眉眼间闪过不忍,努力了好多次也没有说出口。

最后还是由勉强恢复心神的祝山青开口。

祝山青身为五城之一的城主,既是山有的大弟子又是徜徉宗的大师兄,就算是天大的事落在他面前,也不会惊动他的心神。

可此刻,祝山青却犹豫再三,最后闭了一下眼睛狠下心一鼓作气说道:“定魂峰长老刚刚传音,说……说既明,明秋他们的魂灯灭了。”

“留在八州没有回来的弟子,魂灯全都灭了。”

话音落,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魂灯灭,意味着人生机尽除。

换句话说,便是云既明和明秋他们死了。

宿眉卿脑子更是轰鸣一声。

周遭的一切动静如同潮水一般从他耳边飞速退去了。

宿眉卿眼睛一眨都不敢眨,下意识就想扣紧自己的手心。

他忘了身边扶着自己的闻扶光,手直接死死抓着闻扶光的手臂。

握紧的手指节惨白,宿眉卿咬紧后牙,眼眶蓦地红了。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明明刚刚才说完二者实力相差不大。

花竟夷喃喃道:“明明一日前还好好的……”

怎么魂灯就灭了?

沉默的谢兰雪抬眼:“我要去八州一趟。”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结果便是是被祝山青与其他长老给拦了下来。

去往八州的弟子少说也有百人之多,跟着回来的也就那几个。

徜徉宗一下痛失近百位弟子,其中还有两人是整个白玉京天赋数一数二的,长老心不可谓不痛。

可即便如此,在听到谢兰雪要走时,立刻就回神了。

“你去做什么?”长老眉头紧锁,哀伤的神色中透露出担忧,“既明和明秋实力不低,身上还没伤呢都死了,你现在去八州,和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谢兰雪闭眼,神情难掩愤恨和难过:“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让他们连尸首都没有。我不信他们就真的死了,明明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

神启三问前大家都还好好的,云既明还是那么火急火燎一点就炸,怎么她醒过来,什么都变了呢?

“兰雪,你冷静一些。”长老劝道,“且不说你身上的伤势。你一个符修,下去了哪里是巫行云他们的对手呢?”

“长老说的对。”祝山青抬手按按谢兰雪的肩,“你别去。”

长老见祝山青帮着说话,略略松口气。

气还没松完,就听见祝山青道:“还是我去吧。”

长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拧眉:“你俩谁都不许去!”

“神尊和宗主他们都不在,除了我们这些留下的长老,就只有你们二人能稳住徜徉宗里的人了。”老者厉声警告二人,“白玉京的情势你们有目共睹,伤员遍地,哀鸿遍野。

就连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说不定在某一刻,为了护住徜徉宗这唯一的落脚点,也要出去抵抗耀阳和十二楼的攻击。生和死都在一念之间,你们就这么去了,到时候我们再一死。

你们是指望那帮人听眉卿的,还是指望这些本就要死不活的修士来帮忙呢?”

祝山青和谢兰雪绷着脸,可却把长老的话全都听进去了。

也正因为全都听进去了,脸色才更加白,人都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八州的修士听到这个消息,全都垂首静默,无人说话。

祝山青后捏得咔咔作响,最后才道:“把既明他们的死讯压下去,今日的事我若是在白玉京修士口中得知,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没有人露出不忿的神色,他们都认真回应着祝山青。

宿眉卿在听到这则消息后,就再也没了反应。

眼眶虽红,却没有掉眼泪。

似乎只是因为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他实在无法消化。

闻扶光注视着一脸空白的宿眉卿,忍不住垂下眼。

他知道宿眉卿在难过。

闻扶光任由宿眉卿掐着自己的手,把人揽到怀里:“想哭便哭吧。”

不知何时,宿眉卿空无一物的胸腔内生出了一颗心脏。

他本该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他和其他人一样了。

可现在宿眉卿只剩下讨厌。

因为他确切感受到了心痛的滋味,剧烈的跳动下是尖锐的痛,令他难以自主呼吸。

闻扶光一说话,他的心就更痛了,痛得想掉眼泪。

可眼睛却干涩得紧,他一颗泪也落不下来,也不想说话。

可他不说话扶光会不会伤心?

宿眉卿想着,想去看看闻扶光。

哪知眼前一暗,那人率先用手心蒙住了宿眉卿的眼睛。

闻扶光声音又哑了,他说:“一直这么睁着,对眼睛不好。”

手心温度比较高,宿眉卿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干涩的眼睛突然有了湿衣。

闻扶光并没有蒙很久。

在宿眉卿下一次睁眼前,那只温热的手就撤去了。撤去的同时,也将落在手心的水珠带走了。

“光顾着其他事了。”谢兰雪忍下难过,看着宿眉卿勉强展开笑颜,“小师弟总算回来了,看着你没事,我们也放心了。”

“脸色不太好。”祝山青语气温和,细听下才能发觉有些颤抖,他摸摸宿眉卿的头,安抚道,“还是要让丹堂的长老看看才放心。”

宿眉卿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僵硬地点头。

就在众人消化这个打击时,一道流光着急忙慌从远处蹿了过来。

速度之快,落地时就连本人都刹不住。

于是所有人就看一个球状物体裹挟着劲风朝着地面砸来,琉璃林哗啦啦倒了一片,白玉的台阶更是一连碎了几百个。

众人见此脸色一变,忙不迭让出一条路来,在人滚落时探出头看去。

来者并不是什么毛躁的弟子,反而是位看着就很稳重的长老。

在场多是八州的修士,所以不认得老者。

位于人群尽头的祝山青几人循声望去。

站在他们身边的长老见到来人,眉一皱:“这不是定魂峰的长老么?他怎么来了?”

宿眉卿听到定魂峰三个字就觉得不好。

可还有什么事会比眼前更糟?

在大家心中疑惑又不安的时候,那长老瞧见了尽头站着的熟人。

他那张挂满皱纹的脸很白,还没出口就给人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老人见到人连灵气都忘了用,直接扑了过去。

于是,每个人耳边都响起哽咽嘶哑的声音。

“宗,宗主和所有去醉玉神域的长老……”

“魂灯都灭了。”

魂灯都灭了。

灭了。

这句话才出口,闻扶光眼瞳一缩,猛地看向了宿眉卿。

而花竟夷与第五诏云,也有同样的动作。

徜徉宗宗主死去这件事,对于整个徜徉宗上下,都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长老不信,他弯腰抓住定魂峰长老的肩膀:“怎么可能呢?!你是不是看错了?”

风越鸿可是神君修为啊!

还有山有在旁边看着,怎么会死?

“两日前确实还是好好的。”定魂峰长老压抑着痛苦说,“可是你们和闻少主去救眉卿时,魂灯突然就不稳了……再然后……”

再然后就灭了。

在得知云既明和明秋这些人的死讯时,长老们尚且能够保持稳定的心绪。

可当听到风越鸿他们也死了时,在场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

长老更是直接就崩了。

现场唯一镇定自若,神色都未变的人,居然是山有最小的那位弟子。

宿眉卿喃喃道:“两日前……两日前。”

从十二楼赶回徜徉宗,正正好就是两日。

两日前是他没控制住杀了幻境里所有人的日子。

师兄们也是在两日前出的事。

宿眉卿的呢喃太轻了,出口便被呼吸声给淹没了。

闻扶光只能听到一个话头。

宿眉卿看也不看周围的人,一声招呼不打,身形便消失了。

祝山青猛地回神:“师弟,你做什么去?”

徜徉宗整体风格偏淡雅。

每座山峰上都是遍布的琉璃林,再是青玉白玉的台阶。

即使天空黑云密布,也不能掩盖徜徉宗整体散发而出的柔光。

此刻,雪白的柔光中突兀现出一抹红来。

红影一段一段,不断朝着一处山峰峰顶而去。

谢兰雪:“他往定魂峰去了。”

闻扶光是第一个追出去的。

第五诏云:“等等我们!”

紧接着便是花竟夷与第五诏云。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祝山青等人。

其余的修士既没有和祝山青他们相熟的关系,又没有过高的修为,过去也只是添乱,便在八州那几个世家宗主的指挥下,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了。

“爹。”年轻的少年扯住亲人的衣袖,他眼中尤待着惊魂未定的泪光,“我们会死么?”

被扯住的男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张了张唇。

“我不想死。”

徜徉宗的弟子很多,放置魂灯的地方自然也必须够大。

宿眉卿只有幼时好奇来定魂峰转过,只那会,浩阔的灯海便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影响。

跳动的烛火如同一个个震颤的心脏,一眼望不到头,虽无声却如入人海。

时时刻刻都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而此刻……

宿眉卿顾不得自己的灵气是否有异常,他几下落在山顶。

定魂峰的长老出来得急,殿门都没有关上,桌上还混乱散着些典籍。

可见老者出来得十分匆忙。

不过也省了宿眉卿费力推门的功夫了。

定魂殿的门,是需要特殊手法才能推开的。

他一脚踏进去,就见昔日明亮的灯海,如今已经灭了一大半,余下还没灭的,也是苟延残喘的居多。

等闻扶光追过去时,就见门口立着的那道身影。

或许是几日未见的错觉,闻扶光觉得宿眉卿长高了些,这才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看得人心疼。

闻扶光不知要说些什么话才能让宿眉卿不那么难过。

他才启唇,就放弃说话的行为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他默默靠近宿眉卿。

就听见那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话。

宿眉卿看着眼前的灯盏。

熄灭的灯盏有着一缕袅袅轻烟,就像死去的主人剩下的魂魄。

宿眉卿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活了十八年,十八年里从不知道伤心难过是什么样的。可却在这短短的几日中,尝遍了苦涩痛苦的滋味。

自责一旦起头,便再无法制止。

宿眉卿很痛苦,痛苦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发泄。

于是只好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低声道:“都怪我。”

他低着头,一遍一遍说:“都是我,都怪我。为什么就是不能压压我的坏脾气呢,我为什么就不能忍忍呢。”

“都是因为我。”

说到最后,宿眉卿情绪压抑到了极致,最后瞬间爆发,声声泣血:“耀、阳。我杀了你!”

一股气压陡然从他身上炸开了。

宿眉卿扫开闻扶光,转身杀气腾腾的便要御空而去。

闻扶光在被扫开的瞬间,反手便握住了宿眉卿的手,将人拉住了:“不许去。”

闻扶光拉住人的时候,其余人紧赶慢赶,也到了面前。

他们都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即使心中同样恨不得冲出去杀了罪魁祸首,可此刻也和闻扶光做出了同样的阻拦动作。

或许是因为宿眉卿宣泄情绪的原因,祝山青几人反倒是平静了不少。

他上前摸摸宿眉卿的头,双手分别按在了自家师弟的肩膀上:“眉卿,你好不容易才从耀阳手里出来,难道还要去自投罗网么?”

“是啊。”长老也劝道,“连宗主都不行,你才明心境,又能怎么样呢?”

宿眉卿放眼望去,围住自己的人全都一脸关切望着自己。

这让他更难受了。

宿眉卿收紧手,低声道:“不,我可以。”

在场的人一愣:“什么?”

花竟夷眼神一跳,直接道:“行。就算你可以,你这么冲过去,也只会受到伤害啊。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第295章 不巧

花竟夷的话让宿眉卿短暂安定了一会。

闻扶光握紧抓住宿眉卿的那只手:“我有办法。”

宿眉卿回头看着闻扶光,慢慢冷静了下来。

祝山青听着这段对话,又瞧了瞧花竟夷,宿眉卿几人的脸色,敏锐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此话一出,不困是宿眉卿还是闻扶光,亦或是追着过来的花竟夷与第五诏云,全都看天看地看空气,一个字都不说了。

祝山青:“……”

悲伤暂时被他抛之脑后,他左看看右看看,又想了一下才开始遇见闻扶光他们时说的事,心中隐约明白几分。

祝山青环视一周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宿眉卿和闻扶光对视一眼:“那便去天香宫吧。”

于是,聚集在定魂殿外的一行人转道就往天香宫去了。

天香宫是宿眉卿的住处,和徜徉宗其他地方比起来,少了飘然的气氛,倒是多了很多浓烈的生机。

徜徉宗大部分地方都是玉和通透的琉璃林,只有天香宫所处的山风,越过云瀑,便是满山满野的林木和花卉。

平日瞧着就是一整块绵延无尽,色彩缤纷的画卷。

而此刻,这幅画卷正如那些玉石和琉璃林一般,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每一朵花,就如同漆黑夜色里生出光晕的明珠。

不算温和的夜风卷起花瓣形成壮丽的浪卷,升入黑沉沉的乌云之中,再不见出来。

若是平常,这样的情况算是徜徉宗一大盛景。

只可惜现在没有人再欣赏了。

宿眉卿甫一落地,花灵就一团团围了上来。

“乖。”宿眉卿一如往常展现出笑意,摸摸花灵的头,“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们去找姐姐们玩。”

所谓的姐姐,便是已经修炼数千年的大花灵。

“好。”花灵们眨着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轻飘飘散开了。

说话自然得在屋内。

几人落地便自觉往天香宫内走。

就在这时,闻扶光垂眼看向前方。

一边伸手扶宿眉卿,一边自然而然提醒道:“小心前面的台阶。”

宿眉卿也自然而然地点头:“哦哦。”

这段对话旁若无人响起,听得祝山青他们一愣。

闻扶光再怎么说也算是客人,客人提醒主人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了。

然而身为天香宫主人的宿眉卿却一点问题也没有。

祝山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管跟来的长老是什么表情,兀自在心里想:可不能让既明瞧见这一幕,否则就他那脾气,指不定便要拿剑和闻扶光斗斗法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祝山青便想到了什么。

才有翘起趋势的唇角突然瞥了下去。祝山青的神色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虽然宿眉卿叫花灵去玩,可真当他们围着一张圆木桌坐下时,花灵已经上好了许多点心,以及一壶泡好的茶。

宿眉卿挑嘴这件事在徜徉宗里并不是秘密,上上来的东西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可惜众人没有品鉴的心情,只多喝口茶压压惊,然后便看向了这几位神尊弟子。

祝山青道:“现在,你们可以告知我隐瞒的事情了。”

他口中的“你们”,特指自家师弟和闻扶光。

宿眉卿能说出那句话,当然也没有打算刻意瞒着祝山青几个。

蜷缩的手指微微收紧。

宿眉卿抬眼,看着关切望着自己的人,语气坚定:“我说,我想杀了耀阳。”

这句话平平淡淡,听的人却像是被惊雷劈中了,愣了个彻底。

当初定魂殿外,祝山青二人连带着长老们,只是从宿眉卿与闻扶光的行为表情和言语中猜出他们因为什么有分歧。

谁都有情绪上头的时候,所以他们抱着安慰人心绪的目的劝的,实际上无人探究二人之前说的内容。

此刻乍一听到宿眉卿的话,全都回不过神了。

谢兰雪拧着眉,神色异常凝重。

她率先开口,语气难免多了几分厉色:“你的意思就是要弑神?你知不知道弑神是什么意思?”

弑神这个词,仅仅针对于修为未至神,而又妄图杀神的修士说的。

古往今来,弑神的不少,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神君与神尊之间的距离就如天蛰不可跨越,更不要说一个连仙都不是的修士,对于神尊而言,与蝼蚁无异。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即使说弑神的人是自己的师弟,以祝山青为首的人也听得直摇头。

而花竟夷他心中虽有猜测,可真的听见宿眉卿说出这句话时,神情也和谢兰雪几人有得一拼。

祝山青已经不想计较其他了,他问:“你打得过师尊么?”

宿眉卿摇头。

他当然打不过。

祝山青:“师尊会对你会手下留情。可你连师尊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杀红了眼的耀阳呢?”

祝山青的话让长老们频频点头。

他们看着宿眉卿,神色便柔和下来。

一位长老温和劝道:“虽然我们都想有人能够站出来改变这个局面,可也还没到让你来盯上的地步。”

他们以为宿眉卿会听进去自己的话,然后就此放弃。

可哪知他听后,态度反而更坚定了。

“师尊我确实打不过。”宿眉卿道,“但是耀阳我可以,也只有我可以。”

少年说得斩钉截铁,很是自信。

若是在场有外人听见了,肯定会嘲讽宿眉卿自信过了头,不知天高地厚。

可眼前的每一个人都和宿眉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大多是不解,随后便是害怕宿眉卿因为报仇心切而冲动行事,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温声劝告和坚决否定交替着出现。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劝慰声,第五诏云听了一会,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按理来说,宿眉卿这个想法十分危险,不亚于主动送死。

宿眉卿失踪有人都急得不得了,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没声了?

他思考着,眼神落在了闻扶光脸上。

随后发现此人神色沉静,俨然是在思考什么。

第五诏云心中划过诡异的感觉,他偏身问:“你在想什么?”

闻扶光:“弑神的计划如何实施。”

第五诏云眉一皱:“?”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应该听见的东西?

果不其然,闻扶光一出声,算得上喧闹的环境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二人。

然后,有人一个拍桌。

“胡闹!”长老气哼哼的,看向宿眉卿的眼神又是急又是气,最后什么重话也舍不得说,只能冷着脸道,“你们简直是胡闹!还嫌宗门内不够乱么?”

宿眉卿可是他们一点点养大的啊。

长老说完就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他以前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眉卿说话。

老者深深叹口气,突然有些累了,他问:“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总得拿个理由说服我们吧?如果连我们都说服不了,你又怎么去说服比你修为高的人帮你呢?”

显然,这是即将松口的意思了。

宿眉卿目光仔仔细细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认真说:“我之所以说这么一番话,是因为我和耀阳同出一脉,我是他用神念捏造出来的人。”

“一个用以破坏天道落在他身上封印的武器。”

“你是他捏出来的?!”

“耀阳身上居然有天道落下的封印?”

两道完全不同的疑问同时响起,然后问话的人齐声又问:“为什么?”

在场除了闻扶光,其余人脸上俱是一片空白。

他们脑子一会想的是原来是这样,难怪耀阳会抓眉卿走。

一会又开始思考天道下了封印是不是早就知道耀阳堕神了……

最后每个人脑子都深深有着同样一个疑问:既然都落在封印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杀了呢?那不就没有今天的祸事了?

他们思考着,齐刷刷看向了闻扶光。

闻扶光抿了一下唇:“我不知道这些。”

长老们脑子转得嗡嗡作响,然后问出了同一句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道为什么不杀了耀阳。

耀阳为什么一定要杀这么多人?

这二者到底有没有联系?

宿眉卿的身世就这么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他们震惊过后,脑子里最先闪过一个想法:宿眉卿的身世,一定不能示于人前。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耀阳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而眉卿是为他接触桎梏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会被迁怒。

长老们变幻莫测的神色全都落进了宿眉卿眼里。

他低声说:“耀阳实力增强,我不是一点责任也没有。不论是赎罪还是其他的什么,我都不能心安理得待在这里,我一定要去的。”

众人沉默不语。

宿眉卿这个理由,他们无法反驳。

“即使你是他创造出来的武器,可你和他的修为差距那么大。”消化完的第五诏云还是不明白,他眉心高高隆起,“你杀他仍旧是不可能的事啊。”

“不。”宿眉卿反驳,“恰恰相反,我杀他才是最有可能的事。”

他一直记得铁笼前耀阳的话。

他与耀阳同出一脉,此消彼长,离了谁都不是完整的。

彼时宿眉卿还不理解,直到动手杀了那一整个村子的人后,宿眉卿明白了。

他眼底蕴藏着杀气和冷意:“正因为我与他同出一脉,因此他的一招一式,我都熟知。我和他,是彼此的镜子。”

宿眉卿的一番话,隐隐让在场的人窥见了一丝胜利的可能性。

是啊,没有什么办法是比熟悉对手一招一式更好的了。

熟知他,所以能快速预测出耀阳下一步的招式。

就算打不赢,也不至于造成那么严重的伤亡。

加上有人配合,不说杀死耀阳,制衡他不是不可能的。

就算眉卿不行,可还有他师尊,还有那么多神君呢!

长老们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释放出了那么一点。

他们也总算有了能够喘息的时间。

就在这时,花竟夷说话了:“你熟悉他,焉知他不熟悉你?”

才喘口气的人们又把心提了起来。

“而且有件事我很是好奇。”第五诏云接话,“你和他互为彼此的镜子。那镜子焉会只碎一面?他死了,你能活?”

第五诏云的问题一针见血,指出了宿眉卿话里潜藏的漏洞。

原本还有问有答的宿眉卿沉默了,他垂眼,避开有意投向自己的眼神:“应当不会。”

“应当?”谢兰雪目光如炬,“你从不会在自己要做的事上说这个词。”

祝山青:“我记得你每次说应该,可能,大概,都是闯祸需要我们收场。”

花竟夷总结:“你对自己能活下来这件事没有把握。”

也就是会死。

长老一张脸都皱成菊花了:“不成。”他说,“得换个折中的法子,要不把耀阳的招式告诉神尊,让神尊去?”

那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随便拉出来个剑修都知道随机应变,更不要说耀阳了。

只怕才有个苗头,对方就被打草惊蛇提高防范了。

这种情况就得是面对面出其不意,随后有因为对方临时改变主意而作出对应的反击。

这种情况下的反击,先不说修为够不够了,非宿眉卿无解。

他们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更好的解法。

“我曾阅读过一篇关于老师的古籍。”在大家愁眉不展之际,闻扶光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穿破若虚神域尽头,在真正的天道面前,有一株与其伴生而活的神草,名唤混沌青莲。其效活死人肉白骨,若有一丝残念,便可重塑人身。”

闻扶光的话让在场颓丧下来的人眼中又恢复了几分色彩。

一行人还没高兴到一会,脸上又没了笑意:“可是,和耀阳比起来,天道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啊。”

不然早在发觉天道袖手旁观那一刻,神尊们就还先和天道打起来了。

平日无事骂两句就得被劈,若是去抢人家的伴生神草,那还了得?

“不巧。”闻扶光淡淡道,“老师教我一回,我对他的一切,有九分熟悉。”

第296章 无时无刻不令我厌烦

众人:“……?什么?”

“至于修为差距。”闻扶光短暂思考了一下,“这个反倒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了。”

他说着,看向宿眉卿:“我想眉卿亦有办法了。”

众人一愣,下意识随着闻扶光的话看向宿眉卿。

这么短的时间,眉卿能有什么办法?

“扶光懂我。”宿眉卿眉一弯,笑意盈盈道,“都道是神尊看我等如蝼蚁,那么蝼蚁靠近,谁会真的在意呢?”

祝山青和谢兰雪皱紧眉头思索着。

在他们身边的长老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接受:“这也太冒险了。耀阳和天道都不傻子的,若是被提前察觉,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所以就得拜托师尊和诸位师叔啦。”宿眉卿撑着脸,神色一派轻松,丝毫不觉得自己即将干出什么样的大事,“帮忙转移一下这帮人的注意力了。”

至少听上去,这是一个比较完善的方法了。

强者的确不会去注意蝼蚁的死活,又怎么会在意蝼蚁的想法呢?

“话虽如此。”花竟夷认真问,“可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耀阳不一定真的熟悉眉卿。而扶光你,却是有天道化身从小教导的,他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花竟夷的问题让所有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众人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突然炸起一道惊雷,雷声震耳欲聋,冷不防让在场的人一个激灵。

讨论暂停。

宫内的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朝外走去。

他们行至廊前,抬头看向天空。

闪动的光芒,出现在了素来黑沉沉隐有闷雷声的云层中,雷云间的光朝前涌向一个点。

黑云上,刺目的雷光如一条曲折奔流的长河,在千万里后,带着浩瀚威视,骤然倾倒而下——

即使徜徉宗与倾倒下的地方相隔甚远,感受到的威能却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减弱。

柔和的光晕愈发强势,卸去了来势汹汹的威压。

而远处,金红剑气横劈而过,截断流下的雷河。

顿时,雷光刺啦攒动,与金红色的剑气纠缠在了一起。

剑气扩散出很远,直直撞向了徜徉宗,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了。

“这是神罚?”各峰之间,有零碎的声音响起。

待在徜徉宗内的人们见此又升起了一点希望,期盼说:“若虚神尊终于要出手了么!”

醉玉神域内,还活着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耀阳掌控的神域内,没有叮咚作响的琉璃林,多得是重峦叠嶂,清凌水波。

在漆黑的如滚墨的天际中,神域内突兀升起了一轮血红的圆日。

晦涩朦胧的光穿透几里的云,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这是几日里来,唯一的光亮。

火红的光线落在金剑上,顺着剑身,汇聚在随剑身滑落的血珠上。

咕咚声继而连三响起,塌陷的山石打破了平静的水面,水面上的光便晃得刺眼。

山有抬起眼,圆日的光芒好像一团激烈的火。

只是这团火落在身上没有灼烧的感觉,更多的是薄暮西垂的苍凉。

目光触及周边的尸体。山有的呼吸倏然变得急促起来,他苍白的唇线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红。

几滴神血落地,刹那变成纯净无比的力量,融入水中就化成一缕缕金色的线,流向了远处踩在水面之人的脚底。

苍凉的日光洒在耀阳发白的皮肤上,令他看上去有了几分好气色。

黑色带着暗纹的长袖滑落,堆叠在弯曲的手肘间。

念白剑透亮的剑身冰冷印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耀阳五官英挺,垂眼立于波光潋滟的水面,当火红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时,如同圣洁的功德光辉。

只可惜他眉眼间的阴郁,生生撕破了这层神圣的光辉。

刚刚那一剑若非有外力插手,只怕死的人更多。

山有想着,扭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雪白的衣袍逶迤拖进雷光之中。

劫雷如银白瀑布飞泻而落,微扬的长发下,金莲纹自白袍上涌现浮动。

外界火焰似的光被隔绝在金色光晕外。

来者身姿挺拔,落在了交替闪现的雷光之上。

是久久不曾出现的天道。

耀阳那一剑之所以偏出几寸距离,也是因为他。

山有不愿去回想几息前的场景。

来时四周算得上是人头济济,到如今没剩下多少了。

他握剑,回眸冷冷看向了耀阳。

耀阳见到天道时,略略抬了一点眼皮。

他抬起的剑落了下来,剑尖随意没入进了水里。

耀阳挑挑眉,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怎么,翻来覆去想了几日,终于不想当缩头乌龟了?”

这句话获得了天道一个冷冷的眼神。

耀阳不以为意,他亮亮手,笑眯眯说:“可惜啊。你一手培养的人来得太晚,到底还是你输我一筹。”

四周静悄悄的,就只有耀阳的声音响起。

跟随耀阳的修士落在耀阳附近,警惕看向山有他们,时刻等待着耀阳的指令。

若虚看着耀阳:“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么?”

“不够。”话音未落,耀阳的声音便响起来了,“你都还在喘气,我凭什么要收手?”

若虚不说话,看了耀阳很久。

久到山有都以为这个人不会再开口,而是直接动手时,他又说话了。

他问:“只要我死了,你便收手?”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大惊。

天道不会为了这个人自毁吧?

即使他们不理解天道迟迟不出手,可是自毁的后果很严重。

至少他们现在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更何况,天道若是死了,谁能保证耀阳会真的收手?

一想到那场面,他们恨不得也跟着去了算了。

不等耀阳做出反应,就有人率先开口了:“神尊,你为了他自毁不值得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了。

“收手?”耀阳恍惚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把玩着念白剑,“我凭什么收手?你死了又不是全天下的人都死了。要我收手只有两个方式。”

耀阳眼一弯,说出的话却越来越骇人听闻,越来越让人难以接受:“要么你把我杀了。不过我也说了,我一定会拉上所有人陪葬。要么你们都给我去死,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一个人活着。”

这番话实在是惊世骇俗。

在场的人闻言,无一不是震惊得体无完肤。

山有脸上仅存的一点平静彻底消失殆尽:“你要毁了这个世界?”

耀阳眼都不眨:“是。”

“你疯了?”一人道,“毁了这个地方你也会死,这对你还有什么好处?”

“死了才清静。”躁动的血红神力血一般稠,耀阳彻底撕破伪装,他笑着道,“一想到你们无时无刻不在呼吸,无时无刻不在争夺,无时无刻不是贪得无厌,我就想把你们一个个都剁了。”

有人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们不是如此一般……”

耀阳:“我又没否认过我自己不是,所以我不是说了我也去死吗?”

干脆利落的话令说话的人一震。

对耀阳唯命是从的十二楼闻言,同样也很震惊。

他们是耀阳的利爪,是他手里所向披靡肃清阻碍的剑,如今竟也要落得和旁人一样的结局?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耀阳。

某一位楼主激动开口:“耀阳,你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告诉我们?!你连我们也骗?”

伙伴的质问耀阳置之不理。

神域内寒风瑟瑟,火红的光如同不祥的死亡征兆,落在每一个人脸上,身上,脖颈上。

耀阳迎着光抬起了自己的手:“自我成神到如今。这里的一切,曾经的一切,无时无刻不让我厌烦。”

他烦八州无休止的祈求,烦那些人望向神像时的渴望,同样也烦手足相残,家族相屠。

斩天脉时,他以为人人能够修炼就好了。

后来发现不是的。

无论是八州,还是白玉京,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找不到一点存在乐趣。

既然带给他的没有乐趣,那就全都毁了好了。

耀阳的话,无疑是对自己伙伴兼盟友的彻底背叛。

时隔这么久,燕安松终于明白耀阳苏醒时,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了。

从那时起,他对他们就只有利用了。

茅唱月怎么都不敢相信:“耀阳,飞升前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的感情,你都不要了?”

耀阳暗红的眼瞳轻微一动。

突然,他一笑:“我当然要了。”

茅唱月:“那你还……”

噗嗤——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当胸穿过。

茅唱月缓缓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我们的感情这么好。”耀阳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剑气声,笑眯眯道,“那就先给你们一个痛快吧,很快,其他人就会来陪你们了。”

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好友们,最终却死在了这个让他们无条件信任的人手里。

甚至死后,一身的修为还要尽数喂给杀自己的凶手。

自耀阳升起毁灭的念头时,他就已经不在意这些人了。

神尊自然不可和天道抗衡,可要是拥有足以与法则媲美的力量,那么一切不可抗衡皆为浮云。

神圣的神力彻底化为污浊的气息,耀阳睁开眼睛,瞳孔下是血污一样的红。

耀阳身上的光辉落地为剑气,抬手为冷锋。

血红色的光穿破了阴沉的黑云。

世间一切尽收耀阳眼底。

念白剑漫不经心的一指,足以劈断连神尊都无法抵抗的法则。

剑气雨丝一般砸落水面,如一条条游蛇飞快蹿出去。

大地便一寸寸崩裂,不论是白玉京,青要亦或是早已塌陷的八州,此刻都在往下坠。

天地肉眼可见的开始翻转。

第297章 换个壳子

短暂的震惊过后,山有以剑挡下从天而降的磅礴剑气,将朝下坠落的白玉京给撑了起来。

可这样只维持了片刻。

纵横交叠的冷锋从每个角落出现,就连踩在脚底的地面也不放过。

剑气交锋,大地开裂的愈发快了。

耀阳不仅堕神,这几日还吸纳了许多修为,实力不容小觑。

山有无法,只能将剑从地面抽出,和眼前的剑光交了手。

两位神尊交手,只会让白玉京塌得更快。

地面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凹陷,白玉京的一角,悄然出现了偏移。

千钧一发之际,白玉京整个地面,突然有金色光练游蛇般蹿向四周,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攘括一切的网。

澄金的星轨侵占天道瞳孔的位置。

他抬手,在刺啦作响的声音里,如瀑雷光下落,往地面汇聚时,却成了一个锐利无比的点。

随后,悍然朝底下扎去!刹那间,雷光四射。

天地间都是劫雷震耳欲聋的响声。

万千神罚在天道手中,凝聚成一根巨大的白色四方钉柱。

钉柱落地,贯穿白玉京与青要,深深扎在了八州上。

轰一声,地面一阵云气翻滚。

白玉质的四方钉既撑住了白玉京,也稳住了青要。

这颗钉子无疑是巨大的,人在它面前渺小如米粒。

即使是念白剑的剑意,也无法撼动它分毫。

然而当天道轻飘飘落在平坦的顶面时,整个钉子都朝下钉入几分。

白玉般的钉柱,在红日的照耀下,沐浴着血色的光泽。

天道澄金的眼底也红了,法则混着神罚,笼罩大半块神域。

威压如浪,凝成实质拍打而来。

耀阳不以为意,他如今的修为早已脱离神尊的犯愁了。

即使说与天道平分秋色,也丝毫不违和。

眼前的一切他都不在意,抬手间剑招大开大合。

血红的剑气,不知会从什么地方刺出,令人防不胜防。

活下来的人,也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剑下亡魂。是以,他们背靠背,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耀阳是抱着毁了白玉京的心动得手,自然也不会就着眼与眼前。

神识瞬息铺至到很远的地方。

而后,徜徉宗每个人耳边都响起了一道清脆至极的出鞘声。

这道声音出现时,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了徜徉宗顶上的天。

血红色的剑意劈开了厚重的乌黑云层,如同一条红线横贯于整个天际。

这时,天香宫繁花飘散。无形间,许许多多合拢的花苞悄然开放。

刹那间,杀意和倒灌的江河一般,把众人摁死在了原地。

与天空的剑意一通落下的,还有众人脖子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锋。

不好!众人脑子里齐齐闪过两个字。可逃跑已经不可能了。

叮。

利剑划过血肉的撕裂声并没有如期出现,反倒是一声声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的响起。

淡然的花香混在肆虐的夜风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也是这点花香,救了所有人的命。

所有人脖颈间,有着一片片柔软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花瓣。

冷冷的剑锋就这么被花瓣抵住了,悬停在几寸之外。

“这,这是……”有人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天香宫那处养的花落下的花瓣?!”

“什么时候落下的?”

待在各峰的人回首,看向了天香宫的方向。

绚丽柔软的花瓣自天空纷纷落下。

落到每个人脚边,身上,发间。

闻扶光偏头,从自己肩头拿下一枚花瓣。

他眉心微动,抬眼望去,便见成百上千道纯净灵气从天香宫涌起!

磅礴的灵气彼此相连,扩散,一直与徜徉宗其他山峰遥相呼应。

旦见天香宫沉寂无奇的花骨朵刹那开放,在青玉白玉的山峰间,唯独此处通体粉红交接,如墨晕染,似山水画卷在每个人眼前展开。

无数道明媚俏丽的身影悄然于各峰间浮现。

灵气裹挟的花瓣如往常一样,形成一道道花卷。

只是花卷再也不是漫无目的飘散开,反而是在整个徜徉宗顶端展开,各色花瓣间的灵气彼此缠绕,形成独特的纹路。

而拥有千年修为的花灵,按照修为高低,从低到高依次朝外落在特定的节点上。

光华涌动间,壮丽辽阔,无懈可击的护山大阵至此彻底展开。

神都第一宗的护山大阵,不在长老身上,不是神尊山有的分神,而是素日静静装饰着山峰与宫殿的鲜花。

而阵法关键施展者,竟是看似柔弱无害的花灵。

这个大阵,是活的!

且随着花灵修为一步步走向更强的境界,加上山有的神力,即使是耀阳的剑意,也暂时性抗住了。

罡风带着剑气的余劲袭向每一处山峰,却也不至于让人就这么死了。

天香宫花香馥郁至极,花竟夷看着那一簇簇开得越来越艳丽花,眉宇间并无放松的神色。

徜徉宗的护山大阵肯定是极好的,可花灵与耀阳的实力差距也不小,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到那时,花灵便只有化为原形再抵抗一阵了。

他想了一下,随后凝神运气,反手便将满渚剑往地上一插。

木剑落地,化为一个拥有金色轮廓的大鼎,罩住了徜徉宗。

满渚属木,无形之间成了花灵的助力,让整个大阵变得更加牢固了。

可惜这就是拖长一点时间而已。

有些事不得不做了。

花竟夷看向了宿眉卿。

站在台阶前的宿眉卿见到此情此景并不惊讶,他神色淡淡的,抬手接住了一枚芍药花瓣。

花瓣落进白皙的掌心,瞬息间便失去了光泽,变得再普通不过。

站在天香宫廊前的人神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不管这个计划有多不可能,有多少个漏洞,也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有办法,总比等死好。

“他们熟悉的,不过是眼前所见的躯壳,并不是内里。”闻扶光收回眼神,转而看向祝山青等人,“而我们对他们的熟悉,存在于记忆中,反应里。即使换了人,只要是这幅躯壳,也能凭靠下意识作出对应的反应。如此,便足够了。”

闻扶光这段话,潜在的意思是在算得上可怕。

祝山青听着这话心中打了好一会鼓,他消化一下信息。

最后抱着一点和自己猜想背道而驰的期盼,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说话的人是宿眉卿,他轻轻吹起花瓣,一扯嘴角。此刻的眉眼竟与某些时候的耀阳差不多,“本人打不赢,那就换个人和他打好了。既然天道对扶光熟悉,耀阳又熟悉我,那我俩就互换。”

长老闻言皱眉:“可是你们互换不就没有……等等。”他说着眼睛一瞪,“你俩不会是要——”

宿眉卿笑眯眯答:“只是互换一下身体,长老不要这么惊讶。”

宿眉卿说得云淡风轻,可给在场除闻扶光以外的人吓得够呛。

这得是对双方信任到什么地步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并且准备付诸行动啊?

天香宫陷入短暂的宁静。

良久后,祝山青问宿眉卿:“你真的想好了么?”

宿眉卿点头:“现在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谢兰雪:“我的元神比较弱,得拜托师姐帮帮忙了。”

谢兰雪自知无路可选,她望着宿眉卿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点头。

如果双方都愿意互换元神,其实步骤就非常简单了。

若非宿眉卿元神太弱了,需要格外外力进行凝聚。

甚至都不需要旁人帮助,或者布置什么还魂阵法都能成功。

这几人中,唯独谢兰雪知道凝聚元神的符咒,并且有实力快速将其画出来。

当这个计划提出时,也不是没人提出替他俩做事。

只可惜宿眉卿特殊,也就只有身负传承的闻扶光有多余的心力去把控。

硬要说,宿眉卿和闻扶光之间的联系,何尝不是天道与耀阳之间的翻版?

花竟夷看着看着,几不可微叹了口气。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这么担心他们啊?”第五诏云看着进入内殿的三道人影,吊儿郎当安慰到,“放宽心啦,眉卿和扶光哪一次不是有惊无险平安回来的?再不济,你也可以催动你的花种帮帮忙嘛——”

花竟夷瞥了第五诏云一眼:“我的花种有那实力?”

知道花种鸡肋作用的第五诏云选择闭嘴。

花竟夷的花种也就只有传音的功能。

噢,扎根深也算是功能之一。

不催发时,花种迈入意念神魂,不死不休。

当三人进入内殿后,宿眉卿与闻扶光在谢兰雪面前闭上了眼睛。

时间匆忙,画符的材料一样没有。

谢兰雪直接以血为墨,画出了一张聚魂符。

她刚准备去帮闻扶光,结果扭身就看见那人的元神已经神态自若站在一边了。

谢兰雪吓一跳:“怎么出来得这么快?”

闻扶光平静答:“习惯了。”

这也是能习惯的东西?谢兰雪唇角一抽。

见闻扶光处理好了,谢兰雪也省力不少,直接动手去抽宿眉卿的元神。

比起闻扶光与真人无异的元神,宿眉卿的元神在体内是正常的,可一旦立体便变得很微弱,如一团风一吹便散的云雾。

怎么连个人样都没有。

谢兰雪眉皱紧,第一个反应不是告诉闻扶光,而是有意隐瞒下宿眉卿的状态,将聚魂符藏进衣袖,催促闻扶光:“时间不容耽搁,元神也不宜在外逗留过久,还是赶快进.入.身体吧。”

“嗯。”闻扶光应了声,若无其事越过谢兰雪,走向了宿眉卿的躯壳。

在闻扶光附身间,他垂下眼,瞥见了谢兰雪衣袖间那张符纸。

聚魂符搜集元神,元神入符纸时便会出现光芒。

哪怕是普通人的元神,光亮也如旺盛灯盏,能够照亮一室风景。

然而眉卿的元神……

眼前的聚魂符纸光芒似有若无,实在太过微弱了。如同一点残烛之火,无需风吹,放久一点自己便灭了。

他手紧了紧。

闻扶光什么话也没说,收回目光投入进眼前身着银红衣衫的躯壳内。

谢兰雪松口气,取出符纸,把宿眉卿那点元神塞进了闻扶光的身体后,便悄悄离开了。

元神适应陌生的身体需要一定时间。

众人坐在外面焦急等待着,生怕会出什么意外导致失败。

在眼神频频望向内殿入口好几次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宿眉卿远远落在了闻扶光后面。

长老们看着眼前板着一张脸的闻扶光,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这,这看着和之前也没差别啊。”长老左看右看,最后戳戳谢兰雪,“他俩当真换了?”

谢兰雪笃定:“换了,师弟的元神还是我亲手放进闻少主体内的。”

“可,可是……”长老看着闻扶光面无表情的脸。

这看上去和之前毫无差别啊……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间,宿眉卿也过来了。

素日爱笑的少年此刻神色冷冷的,就连平日纯真的眼神都变了样子。

只一眼,长老们就看出宿眉卿换了个芯子。

因为此刻的宿眉卿,和他们记忆中的宿眉卿,天差地别。

恰巧,宿眉卿控制着闻扶光的躯体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不符合闻扶光平日形象。宿眉卿便半路止住,只是扯了扯嘴角。

但这样也能让众人从气势上分辨出区别了。

祝山青觉得别扭,可看着自家师弟深沉板着张脸又觉得好笑,他说:“看来是换成功了。”

第298章 闻扶光?

气氛竟然难得有几分轻松。

这时,谢兰雪走上前去,把两张符分别递给了二人。

宿眉卿低下头,看着符纸上鲜红的纹路。

是才师姐画好的。

谢兰雪:“这个符点燃后,就可以让自己的元神快速归位,虽然单方面也可以用,但是最好还是双方在差不多一起的时间内点燃。”

若是只一方燃掉,换回来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会面对什么。

宿眉卿点了下头。

他把符纸收好,下意识扭头看向了闻扶光。

二人元神互换,此刻宿眉卿是通过闻扶光的眼睛看向自己的躯体。

闻扶光的瞳孔特殊,平日看人不是人,而是一缕缕交织的线和光。

宿眉卿对这件事还是有心理准备的,至少他见其他人觉得没什么。

刚刚在内殿记挂着师兄他们,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观察自己,此刻看去,差点就被绿光晃了眼睛。

受闻扶光记忆的影响,宿眉卿第一个反应便是好浑厚的生气。

恍惚眼前的不是人,是一座生于夏日郁郁葱葱的青山,亦或是春日馥郁至极的花海。

宿眉卿很喜欢有活力的东西。

他费了一番功夫,才熟练掌握了怎么看到具体人形这个技能。

然后和闻扶光说:“要小心,你可能打不过耀阳。但是没关系,我这具身体打不死,你可以随便使。”

宿眉卿话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闻声,眼神突然变得有点难过。

“不过也不要太拼命。”尽管氛围有些沉重,宿眉卿仍旧笑眯眯的,“虽然死不了,但还是会痛的。我其实挺怕疼的,要是换回来因为这个分散注意力就不好了。”

闻扶光用宿眉卿的样子严肃认真地点头:“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宿眉卿但笑不语,哪里会真的不受伤呢。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让闻扶光少吃点苦而已。

因着护山大阵的原因,外界的雷鸣剑响都显得沉闷。

可却一直不曾停歇过。

“天道现在不在神域,倒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长老瞧了眼外面的天,“你俩务必抓紧时间啊。”

到了一步,宿眉卿反倒有心思安慰起比自己不知大过多少轮的长老来了。

他道:“放心吧,我哪里会真的死呢?不过是竟夷怕出意外提出的担忧而已。”

长老瞪他一眼:“最好是!”

宿眉卿的话到底是让旁人放了一点心。

长老本来还想慈爱一番,可看着闻扶光的脸,他努力嗫嚅了一下,还是觉得很奇怪,便只好放弃了。

众人简单告别几句,而后按着原先的计划兵分几路。

祝山青和谢兰雪身上有伤,并不适合参与和长老一起行动,是以他们守在徜徉宗,稳定宗门内的运转。

而其他长老,则全部赶往醉玉神域。

只有宿眉卿一人,与他们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自天道用神罚捏出一颗撑起白玉京的钉柱后,耀阳的剑气便直指那颗钉子。

一时间天地震颤,山川翻倒。

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时,四周空间扭转,紧接着,无数道剑气从中间刺出,朝着耀阳刺去!

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耀阳察觉到杀机,原本凌厉的攻击转瞬半收,将掠至身边的剑气彻底斩断。

他停在半空,眯了眯眼。

一击后,在场又出现了许许多多形色各异的人。

他们身上的服饰虽然差别很大,可细节上总有相似之处。

耀阳认得,他冷笑声:“看这架势,你们徜徉宗是倾巢出动来送死了。”

为首的长老神色未变,他冷静道:“耀阳,你因一己私欲扰乱三界,造成伤亡无数,如今还对徜徉宗下手,我等自然无法袖手旁观。”

“说来说去,不还是无人可用了?”耀阳小幅度把玩着念白剑,轻蔑道,“你们宗主都死在我手,尔等修为连他都比不过,来了也是自寻死路。”

山有其实也疑惑他们怎么来了。

可他没有时间去问,因为血红透金的剑气已经扫向了众人的脖子。

长老们早已有心理准备,反应极快,当即握剑抽身,再转身举剑抵抗。

而山有手里金剑对空一扬,金色剑光当一声就横在了长老们不远处。

紧接着,是法则与劫雷自乌黑的天穹降下,劈得四周的青山水流都尽数扭曲了。

虽然有长老们的帮忙,可对上耀阳无异于螳臂当车。

长老们来此处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能撑多久是多久。

耀阳用剑刁钻阴厉,剑似细蛇,出招快而毒辣。

加上他随心一动便能捏出无数剑气,长老们即使警惕万分,也还是输耀阳一头。

血红的剑气在眼前闪过,长老抬剑朝前一横的刹那,他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眼前的剑气忽闪过,雾般化开,猛地从身后靠近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长老。

就在他以为自己命就此到头时,无数道金光自远处飞来,靠近时化为一支金箭,直愣愣对着剑气就去了。

对比山有手里的武器,无处不在的神罚和法则,金箭显得平平无奇,可却能一击击溃耀阳的剑气,将数位长老救了下来。

金箭打碎剑气,飘散在了空气中。

随着又一声利器相撞发出的铮鸣,众人看向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银红色身影。

山有看着这道身影,心态一崩:“你怎么来了?!”

来者是他最小的徒弟,也是他最想不到的人,是宿眉卿。

当山有看见人的那一刻,握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耀阳的讶异不少于山有,他看着眼前的人:“你居然还敢往我面前凑?谁给你的勇气?”

在众人惊讶时,立在远处与所有人都隔了一段距离的天道看着消散在空气里的光芒,觉得哪里不对。

面对耀阳的疑问,宿眉卿并不回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好像光是动眼珠,都是对这群人最大的尊重了。

这下,除了后来的长老们,其他人都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山有心中才升起古怪的念头,一旁不做生活的长老突然乍起。

他情绪激动,义愤填膺:“耀阳!你罪该万死!”

他说着,便直接不管不顾亮出了剑招。

观其态度,似乎连命都不在乎了。

其他长老虽不说话,但也是拿起武器闷头往前冲。

剩余的人也被这股气势感染,只觉热血沸腾,当下也顾不上其他,嗷嗷喊着也冲了上去。

耀阳本来还在动脑子,结果还没想出开头,数不清的攻击就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招呼来了。

他蹙眉,放弃思考,转而对付起眼前的人来。

闻扶光并没有错过山有匆忙间投来的目光,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回应。

他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闻扶光从不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

既然不能彻底隐瞒下去,那就要在有限的时间作出足够多的事。

闻扶光眼睫微微动了几下,抬眼望向耀阳是神色变得格外坚定。

也幸好,他有了足够的能力。

约束的金镯表面浮现出游龙的幻影。金色的孔雀缓缓展开了自己宽大的翅膀,金线缠上了纤长的手指,而后飘散在空气里。

诚如宿眉卿所言,他体质确实很特殊,这点特殊,恰恰成为了闻扶光最大的依仗。

其他人或许不敢轻举妄动,可身负天道传承的闻扶光却敢。

他不仅敢,甚至动用其中的力量反倒更加娴熟。

时至今日,闻扶光也彻底明白了宿眉卿无法正常吸纳灵气的原因了。

不是什么灵根挑食,也不是什么灵气不够纯净,而是能供他驱使的从来就不是灵气。

宿眉卿驱使的,是神力。

在耀阳彻底出现前,所有人包括宿眉卿自己都不知道身世,自然也就不会把神力和一位连灵根都没有,修炼都需要另想办法的人联想在一起。

在白玉京还好,毕竟是神都。

在八州,那就和废物无异了。

闻扶光想通这一节,下手更快,竟是快要从一众长高神君手里脱颖而出了。

山有见到宿眉卿一言不发过来就很惊讶了,此刻见到这幅样子,更加惊讶了。

他徒弟手里的,是神力吧?

自宿眉卿被耀阳带走,山有就明白肯定和他身世有关了。

他虽不知事情全貌,可自家徒弟却是知道的。

这才几日的时间,就能消化完自己的身世,还能熟练使用从未教导过神力了?

他是知道自己小弟子的悟性的,可亲眼看见,还是难掩震惊。

以至于手中的剑都错峰半寸。

凌厉的剑气刮向面庞,山有赶紧回神,恢复到自己的正常水平。

耀阳要比山有好些,可看着从自己而来的年轻人,还是讶异挑了一下眉毛。

在幻境不过几日,竟然就能从刚开始略微懂神力,变得如此熟练起来,若是好好培养,只怕前途无量。

可惜了。

耀阳暗自叹息,手下却不留情。

念白剑出鞘,剑气就如雨丝般密集。

闻扶光自然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与耀阳抗衡,可耀阳的每一个剑招,闻扶光都能完美抵挡住。

于是,山有他们负责进攻,闻扶光从旁辅助,局势竟然有了向山有他们倾斜的迹象。

耀阳不再随心所欲,而是认真起来。

长老们见此,心中难免有些欣喜:“居然真的有用!”

这简直是这几日来第一个好消息。

头顶神罚不停。

因为宿眉卿与耀阳同出一脉的关系,法则也会同步攻击闻扶光。

金色的法则与雷光从头劈落。

不等山有他们出手挽救,就见身着银红衣衫的少年准确打偏偷袭的剑气,再徒手抓住法则,反手插向了不远处的耀阳!

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到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在众人打得如火如荼时,神罚虽然照常落下,可天道却没有再插手。

他站在钉柱上,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比起醉玉神域排山倒海般的轰鸣,若虚神域就显得安静多了。

说安静都不贴切,说是死寂也不为过。

不比他身体杂七杂八的状况,闻扶光的躯壳对于宿眉卿而言就很好用。

刚好又和天道沾亲带故,宿眉卿进若虚神域算得上畅通无阻。

直到他往深处去,四周才隐隐有了威压。

闻扶光和宿眉卿是一样的,威压对他们而言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然而闻扶光又和宿眉卿不同,宿眉卿是什么威压都奈何不了他,而闻扶光面对天道时却无法忽视其中的威压。

四周的气息压在宿眉卿心口,让他难以呼吸。

眼前除了威压空无一物,宿眉卿冷静扫了眼四周,手中灵气一转,一杆银白的长枪就出现在了手里。

他尝试了好几次,便能够掌握使用要领了。

宿眉卿灵气一沉,尽数覆于银枪上。

银枪顿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宿眉卿用着闻扶光的身体,自然也知道混沌青莲的位置。

此刻已经到了神域深处,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就一定有其他的空间。

宿眉卿冷眼用银枪在自己斜前方扫出半个扇弧。

听闻刺啦一声,伴随乍起的雷电声,锋利无比的枪尖将神域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只一瞬间,天空乌云一沉。

紧接着,劫雷便兜头浇下。

宿眉卿不慌,银枪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随后,宿眉卿弯腰,枪尖便在头顶一扫——

劫雷尽数被斩没。

眼看雷劫聚集得越发多了,宿眉卿想也不想,直接顺着逐渐扩大的口子跳了进去。

宿眉卿元神本就不稳,失重的拉扯感险些让他元神溃散。

宿眉卿赶忙用灵气锁住四散的元神,视线这才恢复。

他举目四望,入目是望不到边际的星空,就连脚底,也是点点星子与飘渺的灵雾组成的长河。

在他的四周,神力与星子交缠,化为一道道星河,朝着远方一个点汇聚。

星光明灭间,远处传来阵阵古朴厚重的威压,压得人几欲喘不过来气。

宿眉卿稳住自己颤抖的手,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武器缓缓靠近。

他朝朝前迈出一步,气势汹汹的劫雷如座大山,轰一声措不及防劈向了宿眉卿!

雷声震耳欲聋,宿眉卿再也无法听清楚其他声音。

他抬枪一扫,继而朝后一退,躲开了第一道雷劫。

这个空间的劫雷,远比外边的严重。

雷劫开了头,便再也止不住,宿眉卿早就知道此行不可能一帆风顺,当即也不犹豫,直接迎难而上。

宿眉卿所处的空间劫雷密布,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

沉闷的天突然噼里啪啦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巨大雷声,恍惚是要把人的耳膜震破方才肯罢休。

劫雷来势汹汹,天道似有所感。

他回望天空,又深深看了眼闻扶光,转头身影便消失了。

天道走得异常干脆,留剩下的人崩溃的崩溃,惊悚的惊悚:“他怎么走了!!!他怎么这个时候走了?!”

“还有什么事比白玉京都要毁了还重要啊?!”

天道那一眼,闻扶光就猜到他被惊动了。

眼前剑光频繁,闻扶光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再帮忙了。

他看着耀阳,暗自下了决心。

天道的离开给了耀阳机会。

他操控念白剑,突破了法则的封锁,直接朝着那颗钉柱去了。

有人大喊一声:“不能让他毁了白玉钉!”

山有立刻追了过去。

耀阳掐诀,金红色的人影自地面升起,握着金色的长剑,朝着山有斩去。

有人险些气得撅过去:“他居然还有多余的力量分出分神!”

山有不甘示弱,也捏了一尊分神。

对山有而言,分神不足为惧。同理,耀阳也是。

闻扶光看着耀阳一剑破了山有的分神。

念白浩瀚的剑气,从白玉钉上方直直落下——

闻扶光冷眼,双手掐诀:“天地听吾之号令,起囚笼!”

话音一落,山有猛地回头,惊骇看向了宿眉卿。

这句话,不应该是他能说出口的!

锵——!

沉寂的白玉钉有法则环绕它而起!恐怖的剑气打在了法则上,掀起一阵滔天气浪。

在气浪中,数不清的金色字纹升起,连接天地,正如少年所言一般,成了一个囚笼。

白玉钉完好无损,耀阳也没能从法则封锁里逃出去,甚至在宿眉卿说完后,神罚愈发强横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不同寻常之处。

耀阳回首,他眯眯眼,看着与自己神似的少年,却念出了另外一个名字:“闻扶光?”

长老们登时咯噔一下,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山有击破眼前的分神,他看看自家弟子,又看看长老,整张脸都扭曲了:“闻扶光?”

操控宿眉卿躯体的闻扶光被戳破了,他眼皮略略一抬,握着法则,神色不悲不喜。

耀阳气笑了:“他真是好本事,连这样的方式都敢尝试。”

他不恼,反而很欣赏:“颇有我风范。”

闻扶光不语,只是操控着法则与金线向耀阳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