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大结局
乌云与群山间,金色的字纹带着强悍的威视猛然炸开。
金光充斥在每个人眼神中。
修为稍次的修士,齐齐被这股力量击退,无法靠近半步。
“眉,眉卿的修为不是才明心境吗……”长老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赶紧抬手用袖子勉强遮了遮,挣扎着问道,“怎么闻少主怎么厉害?”
“或许……”有人回答,“或许和身世有关吧。”
法则的力量太厚了,好像是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
修为低的长老无法,只能被迫休整。
“天道这时候离开。”长老看着眼前的场景,忧心不已,“肯定是发觉了什么,也不知道眉卿他那边怎么样了。”
“肯定会没事的。”身边的人安抚道。
事到如今,其他人也不愿意去另外一个可能。
毕竟闻扶光都能在耀阳手下不落下风,眉卿那边或许也差不到哪里去……
宿眉卿自进入空间后,一路上雷劫,法阵,已经如练的法则交替袭来,可皆被他一枪扫断。
勉强算得上有惊无险。
宿眉卿往前走了快半个钟头,直到四周的威压化为实质,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威压化为薄雾,神力恍若流动的银纱,从宿眉卿手边交缠着飘向前方。
鼻间偶尔能够嗅闻到极其淡薄的莲香。
他用手擦了擦汗珠,抬眼朝前一看。
只见在他不远处,青色的重瓣莲花徐徐开放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如同正在起舞的少女所展开的裙裾,唯美柔软。
莲花花瓣尖端呈半透明,只孤零零一朵生长于此。
连茎带花,通体都是青色,只有花蕊顶端有微末的黄。
古拙的气息,正从它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气息虽然厚重,可到底和单纯的威压有了区别。
宿眉卿越往它面前走,被威压压着的心头反倒是一松。
外围雷劫密不透风,临到青莲身边,反倒是一派安定,连点杀气都觉察不到。
宿眉卿感受到的,更多是宁静和温和。
好像回到了幼时在天香宫的夜晚,花灵常常会燃起一点助眠的熏香,然后声音轻盈动听给他讲起故事。
宿眉卿看着青莲,眼眸微微一动。
而后,他长枪一握,眼一沉,转身的刹那,手中的银枪便挡下了锐利的剑锋。
白色身影握剑,眨眼已至身前。深厚的法则气息与威压在他靠近的刹那,便包裹上了宿眉卿。
他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瞬息间,便已经过了好几招。
四周都是迟来的雷鸣。
宿眉卿自知正面比不过天道。
他长枪一转,撇去一道剑锋后,身形倏然出现在了天道左侧,而后抡枪一刺!
殊不知这个动作在天道眼里如同过家家,毫无威胁性。
当天道转剑而来时,宿眉卿折腰如尾游鱼,眨眼已至另外一侧。
他手里银枪化为一把长剑。
混元境的灵气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一剑万化!”
宿眉卿抬手便把杀招当普通剑招来使。
好在天道过来也没有完全动杀心,否则堂堂一位神尊,哪里是一剑万化能够轻易解决的?
宿眉卿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和天道争出个高低。他觉察到天道没有必杀的决心,将人短暂拦住。而后果断扭头,连头顶的雷劫也顾不得了,直接冲到了青莲旁边,朝着眼前的花迅疾伸出手。
就在宿眉卿即将得手之际,天道淡然的声音自他身后急促响起。
“若想摘下混沌青莲,需要用闻扶光的前途修为和天赋气运来换,你想好了么?”
天道说的话效果立竿见影。
宿眉卿瞳孔一缩,已经触碰到青莲根茎的手生生与其错开。
酝酿多时的雷劫应声而落!
宿眉卿反应极快,就地滚走,避开这道雷劫。
这道雷劫落下后,天上再没有雷劫落下。四周又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与天道的呼吸声。
耳边的心跳如鼓喧沸,宿眉卿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天道见宿眉卿时,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丰富。
他看着眼前喘气的人,微微挑眉:“放弃得这么果断,就不怕我说的是假话?”
从听见那句话到现在,宿眉卿脑子里转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然而等他起身站好时,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瞥了眼面前杵着的人:“你若说假话,那从我放弃摘青莲的一刻起,就不会只有刚刚那一道雷落下了。”
就天道这小肚鸡肠的性子,不把他劈成飞灰才怪。
天道似懂了宿眉卿未尽之言,他笑了一笑。
男人一手搁在腰腹,一手摸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的人。
末了,他赞赏道:“你和他还挺会走歪路子的,居然连互换元神的法子都能想到。”
还就这么付诸实践了。
此刻的气氛很是古怪,要打不打,说和平也算不上。
青莲肯定是摘不成了。
而全须全尾从天道手底下逃走,宿眉卿自认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顶着闻扶光的脸直直看着天道,问:“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青年的声线冷清,问出的话令天道恍惚了一下。
他与眼前这个人对视,透过那双与自己九成相似的眼睛,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男人沉默良久,周身的气势倏然散开不少。
“不会。”天道回过神,看着宿眉卿说,“我不会杀你。你直冲青莲而来,是闻扶光说了青莲的用处吧。”
天道的话虽是疑问,可语气却是笃定的。
宿眉卿并不否认。他点点头,就见天道垂眼笑了。
“看你这样子,我猜他肯定没和你说过取青莲的代价。凡事有舍有得。你能走到这里,未尝不是缘分。我可以让你带走这朵花。”天道着一顿,而后接着道,“不过,该付出的代价是一定要付的。即使是他来,我也不会松口。”
宿眉卿陷入深思。
他看了看青莲,又问:“那你会杀了扶光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很突兀,天道听见时很古怪的看了宿眉卿一眼,以为宿眉卿又在打什么奇怪的坏主意。
他停顿许久,见人没有其他动作,才回答宿眉卿:“虽然他诸多叛逆,老是擅作主张。可他是我的弟子,我哪里会舍得杀他?”
“那就好。”一旁站着的宿眉卿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宿眉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选择了放弃。
当天道明白宿眉卿的意思时,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诧异。
男人将信将疑问:“真的放弃了?”
他以为宿眉卿得到这个消息时会歇斯底里,再不济也要挣扎一下。
可这人在和自己说过一轮话后,居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这让天道不太适应,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最终在宿眉卿的态度下,化成满腹难以言说的情绪。
天道素来冷硬的语气此刻听上去都软化了不少。
他以一种悲悯的眼神看向宿眉卿:“实不相瞒。你若这么放弃,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天道金口玉言,绝对没有反转的可能性。
就这么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宿眉卿倒是很坦然,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重复一遍:“我知道。”
天道意外看向宿眉卿。
只见眼前的人说道:“混沌青莲能拿自然是最好,不拿其实也没什么事。我自己选的路,我当然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从耀阳说出他们的关系时,宿眉卿就知道迟早会是这个结果。
所以他并不觉得会怎么样。
天道不解:“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还多此一举和他换?”
宿眉卿垂下眼皮,遮掩眼中的情绪:“不和他换,这个计划哪里会顺利进行?”
此话一出,天道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在他惊讶时,宿眉卿还在自顾自嘟哝着:“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再多我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他了。”
宿眉卿说着看向愣住的天道,顺带打听起外边的情况:“你能这么快跑过来,想必对耀阳那边的局面很放心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关键人物都在那里了。”天道回过神,他没想到宿眉卿还有心情关注耀阳的事,神情复杂回答,“他要是领悟得够快,人说不定还能少死几个。”
杀堕神的方式,从来不止一种。
宿眉卿听完又点点头。
事情的走向超出天道的预料,他瞧了宿眉卿许久,突然有所顿悟。
“也是,毕竟你的元神在我弟子的身体里。死的人好像也能勉强算作不是你。”天道感叹了声,“也罢,这样也算全了他的心愿了。”
天道以为自己说中了宿眉卿的心思,可没想到这番话过后,那人神色仍旧淡淡的。
天道:“……”
他没忍住,问宿眉卿:“你就不好奇闻扶光的心愿是什么?”
“不好奇。”
天道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啊。”宿眉卿用着闻扶光的躯壳,只能微微表现出一点笑意。
宿眉卿知道?天道更加不明白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莫非宿眉卿真的很自私?
在天道思考时,空气恍惚间有了一股黄纸被点燃的味道。
他垂眼,发现宿眉卿手里不知何时捏了一张引燃的符纸。
“神尊,好歹帮我一个忙吧。”宿眉卿轻声道,“他替我去死自然是全了他的愿望,可你们都没有问我同不同意。更何况……”
他没有所谓的元神啊。
自从他得知自己和耀阳的关系时,宿眉卿心情从来没有真正的放松过。
他坦然,平静,只是不知道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和表情去面对了。
过往十多年,他学到最多的就是笑,干脆也就用笑好了。
有时候,宿眉卿也不大能笑得出来,所以就变得平静。
只有这样,他好像才会好受一些。
天道眉心蓦地紧缩,他透过闻扶光的脸,看到了宿眉卿真正的模样。
还魂符骤然腾起,将元神朝虚空重重一扯——
在天道的地盘用元神逃跑是最无知的举动,只要他想,元神能顷刻被按回体内。
可男人没有这么做,他看着那股气消散,耳边还飘散着宿眉卿归位前最后一句话。
“至少,得全须全尾活一个吧。”
天道骤然收紧了手。
醉玉神域金光铺成一波一波的滔天浪潮。
闻扶光原本只是在帮山有封锁耀阳的去路,可到最后,却直接和那人对上了。
闻扶光和耀阳交手全靠身体本能。
然而随着对招的时间越久,闻扶光就越有一种自己实力在逐步增强的错觉。
闻扶光挡开一击重击,神色严肃。
在一息前,他面对这样的招式对抗得还很吃力,可现在却能很轻松的一招挡开。
实力不断增强是真的,不是错觉!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记忆反复浮现着此消彼长四个字。
眉卿总说他可以对付耀阳,或许不是因为熟悉招式,而是能够化用耀阳的能力?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闻扶光恍然间悟到了什么,手中倏然用法则凝聚出一杆长枪。
他或许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闻扶光深吸一口气,掌中神力凝聚,长枪登时光华流转。
正待他想划破空间,把耀阳和众人隔离开时,元神骤然有了拉扯的感觉。
他瞳孔猛地一缩:“不……”
话音未落。
刹那间,两人元神回归原位!
宿眉卿还没从拉扯感里回过神,凛冽刮肉的剑气便迎面而来。
他抬眼,用手里的长枪勉强抵住。
只可惜长枪是法则组成的,此刻宿眉卿回来,法则正在缓慢消散。
对上宿眉卿的眼神,耀阳刺出的动作一顿。
他挑眉:“又换回来了?”
宿眉卿看向耀阳,金光化剑,反手一横:“是。”他掷地有声说,“取你的狗命,还得是我亲手来最合适!”
耀阳不悦,眸一眯:“不自量力。”
他迎面落下数十道剑气。
可当剑气触及宿眉卿时,被他徒手按住了。
和血花一起迸溅的,还有那万钧之势的如海神力。
金红的力量自剑气化开,如同奔腾咆哮的江浪,全部涌进了宿眉卿单薄的身躯!
戴在手腕上的金镯闪烁着夺目无比的光华,将入体的神力全部锁住。
宿眉卿的身形在不断被拉长,拉高。
不过刹那,就从少年人的体型变成了成年男子独有的瘦削。
耀阳见此,眼瞳轻轻一颤。
宿眉卿的眉眼变得很锋利,整个人的身形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
他声线很清,说话时动听如碎玉:“神尊曾说,我和你此消彼长。记忆如此,实力如此,天赋如此,那修为也应当如此。”
随着宿眉卿的话音响起,他的修为一步步往上攀升,反观耀阳的气势,突然从足以媲美天道骤降下来。
耀阳回神,他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力量,笑了:“是。”
确实如此。
他早说过了,宿眉卿和他是一样的人。
宿眉卿淡金色的瞳孔扫了眼身后奔来的人,他颔首,手中剑一划,直接破开出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神域内的人眼睁睁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眼前,全都愣住了。
白玉京变得很空荡,只留下了雷声,和一颗与法则共生的钉柱。
山有落在地上,手里威风凛凛的剑颓丧垂在身侧。
最后的场景深深印进了山有的脑海里,他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身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混着水面,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神尊,他们这是……”在场的人迷茫站在山有周围,不知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刚刚那是眉卿吧?怎么突然长大了?”
“不知道……”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都不敢胡乱猜测。
众人得不到答案,问了一阵便也不说话了。
徜徉宗内的人发来了传音,长老看看山有,最终还是选择接通,然后有些焦头烂额和人交流着信息。
没了耀阳,外界陷入诡异的宁静。
而虚无的空间内,耀阳与宿眉卿眨眼落下数百道剑气。
宿眉卿眼不眨的把剑气化为己用,而后一点点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蚕食着耀阳的修为。
直至最后,宿眉卿一剑便破了万千剑阵。
每个方向倏然掠出金色的长剑,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瞬息到了耀阳身边。
随后,刺穿了耀阳的手腕。
随着劲风扑面,男人眼睛睁大,看着眼前澄金的剑尖,以及长剑末端握剑的人。
这次,宿眉卿连笑都没有了。
他冷冷注视着眼前的手下败将。
即使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剑致命的结局,耀阳也不慌。
他看着阴沉的宿眉卿,嘲讽道:“你既然知道用我的修为,那也应该知道要是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宿眉卿眼都不带眨一下的:“那又如何,只要我想,杀了就杀了。”
对方油盐不进的态度令耀阳心口一堵。
他眉眼阴郁,看着与自己已有五成相似的宿眉卿,阴沉道:“你以为将我隔绝了就无事了?天真!”
男人无视钉入身体内的金剑,他抬起手,淋漓的鲜血便化成一柄柄血色的剑。
血剑身上好像压了千斤万斤的重量,才一出现,便咚咚咚朝着下面坠去。
虚无的空间便被砸出了大大小小的裂缝。
宿眉卿垂眼,他动动脚。
陡然泛起的涟漪迅速将裂缝修补。
血剑不断落,涟漪便一刻不停。
宿眉卿看着这一幕,觉得和记忆里那处把自己送出去的水面好像好像。
暗沉的四周,唯独宿眉卿手腕上的镯子亮得晃眼睛。
耀阳看着看着,兀自笑了:“天道最擅长的就是耍阴招,我俩都被他算计了……”
他说着,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
耀阳抬手握住眼前的剑,直接把宿眉卿往自己面前一拉。
他眼神阴毒,一字一句道:“我从来就不畏惧死。我死,也要拉上所有人陪葬,不亏。”
血红色的光穿破皮肤,从耀阳体内炸开。
他脸上都是扭曲的疯狂:“你能拦下那么多的血剑,自爆又能用什么拦住呢?都给我去死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耀阳笑了,笑得很疯狂。
鲜血自他手里变成密密麻麻的血剑,血剑裹挟着恐怖暴虐的神力,充斥在四周。
整个空间,是越来越厚的神力,只待一个阈值,便能顷刻爆炸。
宿眉卿神色未变,他手上用力,将剑送进了耀阳的身体。
这无疑加速了耀阳自爆的进程。
可是,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出现时,四周只是短暂陷入了黑暗。
然后,再没有下一步变化了。
头顶突然逐步亮起一道不见边际的古阵,自爆的神力尽数没入了阵法纹路中,使其运转完善。
笑意僵在了耀阳脸上,他神色扭曲:“……上古大阵?!”
他恶狠狠看向宿眉卿:“是你!你哪来的这东西?!”
宿眉卿平静将手里的绿光挥洒。
而后才说:“当初拆上古秘境时,就有一团光落在了体内。多亏了被你关了那么久,让我好歹琢磨出来了这东西是什么。”
暴虐的神力虽然才出现时滋养着阵法,可随着时间流逝,也同步摧毁着阵法。
宿眉卿打量着头顶的光路:“这个阵法包含万象天地,加上自带的秘境。日后养着说不定能生成一个小世界,不过用在这也刚刚好。”
神力是有限的,阵法与那个上古秘境一起耗去一大半,剩下的充其量算得上是神力浓郁的洞天福地。
人已经无法反抗,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阵法被消耗了,以及他即将面临的死亡。
“很好。”短暂的愤怒后,耀阳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他看着宿眉卿,笑眯眯道,“有你陪我死也行。毕竟想想有些人痛不欲生,我倒觉得别有一番滋味。你说呢?”
宿眉卿给耀阳上了个禁言咒。
当闻扶光元神被扯出宿眉卿体内时,他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他终于能够集中精神时,睁开眼就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陌生宽阔的星海之中,飘荡着他熟悉的气息。
是法则的威压和另外一股古拙浑厚的气息。
这时,天道的声音从闻扶光头顶响起:“看来是适应过来了。还行,至少没傻。”
他说着拍拍闻扶光的头。
闻扶光愣愣看了眼天道,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最后猛地一下扭头,看向他们旁边。
莲花好好的生长着。
眉卿根本没有去取。
他为什么不取?!
闻扶光崩溃了,他想到了离开时最后那一幕。
立即翻身,旋即伸手就去扯青莲。
啪!在闻扶光手指离莲花仅有几寸时,从旁伸来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天道严厉道:“你要堵上自己的一切去取吗?!”
闻扶光:“是!”
哪怕天道拽着他,他也执着去拽那朵莲花。
莲花被扯动,莲香蓦然浓郁起来。
天道见此,拧眉又问:“哪怕宿眉卿不让你取你也要?”
闻扶光:“是。”
看着固执又不顾一切的闻扶光,天道心里头突然升起一股怒火来。
他手一放,冷声在背后说:“取什么取。混沌青莲能救的是有魂魄的人,宿眉卿只是一团气,他元神都是假的,青莲对他压根没用……”
“不会的。”闻扶光打断男人的话,低声道,“不会的,他有,只是太弱了你们察觉不到而已。”
一定是这样。
闻扶光停顿一下,转头在天道震惊的眼神下,把青莲折断,而后划破自己的手掌。
但带着金光的血滴落时,闻扶光的修为猛然拔高,他徒手扯破空间,然后钻了进去。
当耀阳眼中失去了光彩,宿眉卿心突然绞痛起来,疼得直冒冷汗。
阵法和空间一起碎裂,宿眉卿眼前又出现了重重青山。
青山不再是乌黑的,水不再是乌黑的,天也不是乌黑的。
山青水秀,天蓝风清,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可四周的一切突然就离宿眉卿很远很远。
山有和长老们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清晰变得模模糊糊,时远时近。
宿眉卿茫然张着眼去看,却怎么样都看不清楚,目光所及处,只有辽阔的天空,远在天际的青山绿水。
也好,这样也好。
力气从他身体里飞速离去。
宿眉卿垂下没有什么力气支着的头,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光点飞散的手。
在空间里,他的血也流尽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有了心跳。
戴在手腕的金镯终于不再束缚宿眉卿了。
它一点点消散,化成丝线,光缕,字纹,消失在了宿眉卿眼前。
宿眉卿愣愣想着,他好像自由了。
久违的疲累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宿眉卿轻轻阖上了眼睛,朝后一倒。
快些,在快些。
闻扶光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跳得好像要从嗓子眼里出来。
闻扶光口腔里全是铁锈味,他咬着牙,踏破最后一层空间,跌落在了醉玉神域宽广无比的水域里。
鲜血被溪流冲走,四周都是喧闹无比的人声。
闻扶光站起来,抬头寻找身影的刹那,就见天地间有好多好多的碎片往上飘。
远处的天有淡淡的银红,当闻扶光目光锁定的瞬间,神域掀起一阵微风,然后吹拂过已经遍体鳞伤的白玉京。
一瞬间,闻扶光愣住了。
由远及近的微风就轻轻吹过他的面颊,留恋不舍蹭过闻扶光碧色的衣角,最后奔向了远方。
闻扶光睁着眼睛,星轨疯了似的转。
那铺天盖地的生机洒向了每个地方,却独独没有聚集在一起。
闻扶光双眸一眨不眨地轻微颤动着,一点一点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了自己摘取青莲的代价。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明明都那么近了,却最后一眼才能看见那么一点点的颜色。
闻扶光不能接受,他踉跄往前走了两步,最后看着脚边的尸体缓缓停下。
他面色变得苍白,双手死死收紧。
一路被他保护着的青莲被他捏碎了,汁液一滴滴落在水面,泛起了涟漪。
涟漪一圈圈扩散开。
“嗯?”众人匆忙间,突然停下脚步,“这附近也没有种莲花啊,何处来的莲香?”
天空突然有了厚厚的乌云。
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好像……要下雨了?”
白玉京很少下雨。
此刻,每个地方都下起了带着莲香的细雨。
不一会,雨就下大了,耳边全都是沙沙声。
当雨滴落在山有身上时,他才从长久的怔愣里慢慢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