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接住了雨滴。
随着雨滴没入他的掌心,身上的伤和损耗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伤好全了!”
“我的也是,就连陈年旧疴都好了!”
一人站在水面正欣喜着,脚却被什么东西猛地抓住了。
他惊声大叫:“妈呀,有鬼——”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他脚边响起:“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人低头一看,然后又道:“妈呀,诈尸——”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在这场细雨下,原本死在耀阳手里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复活。
“活了好!活了好啊!”喜滋滋的声音在神域上空响起。
“等等,他们都活了,十二楼的人会不会也……”
此话一出,原本发送的人顿时如临大敌。
他们看向十二楼的人的尸体。
众人等了一会,发现毫无动静。
“……好像不会活?”
“这是为什么?不是淋的一样的雨么?”
众人的讨论声淹没在了风声里。
山有执剑落到了才复活,一脸茫然的风越鸿他们身边。
“山有,这是什么情况?”风越鸿见到他,看漫画去问。
山有看着自远处匆匆过来的光芒,低声道:“是……混沌青莲。”
“混沌青莲?”风越鸿一愣,“这不是讹传的吗,还真有啊?”
山有:“或许吧。”
风越鸿也没再纠结,他看看四周:“耀阳怎么死了?是天道杀的?”
“真是他杀的也太可恶了!”脾气暴躁的长老骂骂咧咧,“要是早点出手,会死这么多人?死来死去把我们当什么了!”
山有听着耳边的声音,突然觉得有点闹哄哄的。
他恹恹道:“是眉卿。”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人:“什么?”
“扶光用法则锁了耀阳,眉卿后来杀的。”
众人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他他他,他俩?他俩不是连散仙修为都没有吗?”
山有不语。
“奇怪。”风越鸿目光在四周觑寻着,“扶光我看见了,眉卿呢!他俩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么。”
“死了。”
“……?”
死寂过后,有人愣愣问:“谁死了?”
“眉卿。”
短短两个字,却让附近的水面都陷入了安静。
风越鸿呆滞良久,突然用袖子擦了擦脸。
他扯扯嘴角,和身边的人说:“雨下得也太大了。”
众人生硬附和着。
整个天地多了好多好多的声音,可没有一句是闻扶光想听的。
突然,一道道灵气震荡开。
有两道气息落在了闻扶光附近。
紧接着,第五诏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真的死了耶!”第五诏云落地扫视一圈,然后欣喜道,“你俩的法子居然这么有用!”
第五诏云说着,好奇打量着四周,突然奇怪欸了声:“眉卿呢,怎么就看见你站在这,他怎么不在?”
花竟夷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猛猛扯了一下第五诏云袖子。
第五诏云看了眼闻扶光,又看了眼不远处一片愁云惨淡的徜徉宗众人。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五诏云小心翼翼地问:“眉卿他……”
闻扶光死寂的眼睛动了一下:“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花竟夷扫了眼从闻扶光手中滴落的汁液,他问:“没赶上么?”
闻扶光抬起头:“赶上了,时间刚刚好。”
不论是他看得见的地方,亦或是看不见的地方,都在下着雨。
细雨裹挟着微风,在空中倾斜。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恢复原状。
闻扶光失去的修为,天赋,气运,也在夹着蒙蒙细雨的微风下,回归体内。
他好像什么都没失去。
所有人都在开心,只有认识宿眉卿的不开心。
闻扶光突然喷出一口血,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闻扶光?!”
“闻扶光……”
在惊慌的呼唤声里,青年倒了下去。
……
混沌青莲只能复活还有尸体的人,神启三问死的人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对此,他们也很心满意足了。
只是神尊少了这么多,对于白玉京而言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如今繁华的神都,竟隐隐有了没落的迹象。
只是再没落,也还是独一无二的神都。
耀阳死后,白玉京在仅剩的神尊手底下逐渐开始步上正轨。
有混沌青莲下得那场雨,他们连伤都不需要养,反倒需要闭关好好消化体内积攒的力量。
于是闭关的闭关,哭嚎的哭嚎。
云既明躺在逢昭殿的地板上,抱着一块玉牌嚎得撕心裂肺。
徜徉宗上下本来挺难过的,但云既明哭嚎声实在是算不上雅观,他们听得眉心直跳,连伤心都忘了。
“够了。”山有咬牙切齿,“带着你刻的破牌位,给我滚回你苍定峰关禁闭!”
他说完不等云既明挣扎,扫袖就给人扇了出去,顺带带上了逢昭殿的大门。
剩下三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山有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小子怎么样了?”
谢兰雪回答:“昨日就走了。”
风越鸿一惊:“走了?”
祝山青点头:“他回青要了,不过在回去之前往醉玉神域去了一趟,在那留了一道传送阵才离开的。”
耀阳死后,醉玉神域即使散开了,青山也是绵延了几千里不断绝。水域倒是没了,但留下了一望无际的草坪,站在上面风一阵一阵的吹,吹得人直想睡觉。
后面的话祝山青没有说。
“其实不留传送阵也行。”明秋搭话,“那个位置塌得最厉害,即使后来神尊们挽救都救不回来,那处青山和青要的山连在一起了。”
“也罢。”山有沉默后开口,“随他去吧,你们有时间便去维护一下阵法。那个地方肯定是要封的,否则随便出入,恐会引起大乱。”
祝山青点头:“我们会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眨眼便过去了小半年。
白玉京比以前更热闹了,因为十二楼传承重新开启,所有的修士都会过去尝试一二。
若是能一举成为楼主,那更加好。
每一个地方都在慢慢变好。
闻扶光踩着富有韧性的草坪,站在半山坡上吹着风,看着开遍野花的山坡。
野花在远处变成色彩缤纷的点,装点在绿色的山坡上。
风吹起时,耳边都是沙沙的草叶响声,鼻间都是淡淡的不知名野花香。
这个地方风和日丽,很少下雨,微风一直吹啊吹啊……
闻扶光摊开手,感受着从指间缠绕过的风。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个时间点,从没其他人来过。
至于云既明他们,总于闻扶光默契错开,偶尔,拜入徜徉宗的花竟夷他们会来找闻扶光说会话。
可因为徜徉宗课多如山,他们也很少能有时间跑出来。
闻扶光记得今日徜徉宗满课。
他转过身,看见来人愣住了。
风吹起了白色金莲纹衣角。
是自耀阳死后,再也没有露过面的天道。
男人望着闻扶光,蓦地弯唇一笑:“好久不见。”
闻扶光面无表情,连招呼都不想打。
天道一改往日的冰冷不近人情,整个人变得和熙温和,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这里风景真好啊。太阳这么好,风也这么好,太适合睡觉了。”他走近闻扶光,盘腿坐在了草坪上,“我俩聊聊?”
闻扶光这才舍得施舍点眼神给这人。
他停顿许久,才隔了段距离坐下:“你要聊什么?”
天道突然说:“我要走了。”
闻扶光神色一动,他疑惑看向男人:“……走?”
“对。”天道点头,轻轻叹口气,目视前方道,“如今尘埃落定,我也无用了,自然该走了。”
闻扶光蹙眉,听不明白天道没头没尾的话。
索性,天道不需要闻扶光的回应,他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其实,我当初培养你,是想等我死后,你能快速接手我的职责的。”天道笑着笑着神色就落寞了,“按理而言,我应当和他同归于尽的。毕竟我心存私心,早就违背了天道的初衷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天道偏偏头,“你心有挂碍,迟迟无法飞升,自然也无法担任天道应有的义务。然后又出了个宿眉卿,反倒是我这个最该死的,活到了最后。”
闻扶光:“最后一句话倒没说错。”
天道:“……”
他无语看了眼闻扶光:“别逼我在这个时候打你一顿。”
闻扶光不语。
一小段插曲后,天道接着诉说。
“其实我是为了耀阳而存在的。”若虚折了一截叶子,“耀阳飞升后过百年,法则觉察出其恐有异变,但看命盘却没有变化。为防万一,我中诞生,号天钧,负责观测他的一言一行。”
闻扶光神色不由认真了些。
“天长日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扯我的情绪。”天钧看着自己的手,苦笑着,“等我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了。我当然知道他该死,可是我下不了手。”
闻扶光眉一皱:“所以你把他封印了?”
天钧点头:“我本来想就这么陪他一辈子的。可是他真的好固执,怎么也说不听,见到我更是发狂。”
“我没有办法,只能不见他,又瞒着法则,自欺欺人去观测已经被封印的他。直到……”天钧顿了一下,费力想了一会才道,“直到他抽了自己的善念混以神力,捏了个孩子出来。”
闻扶光手一下就捏紧了。
天钧平静道:“我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有我在,他根本就送不去。”他眉眼一弯,“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天真。”
闻扶光顿时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宿眉卿他能活下来也怪我。”天钧说着,陷入了长久的回忆,“耀阳一说话,一想死,我就没办法。”
那时他察觉到耀阳要做什么,提剑匆忙赶到了。
那时的耀阳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打了一轮,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伤痕累累的人支剑跪在天钧面前仰头看他时,天钧就没办法下手了。
那个人也知道这招对他屡试不爽。
“耀阳趁我不注意,利用水域把人送了出去。我就说他很天真,他以为只要出了封印范围就没事了,其实我安抚住他,回头去找刚刚好。”
天道想到此处,唇角有了很温柔的笑:“我本来是打算杀了那孩子的。”
“可是扶光,你知道么?”天钧看向闻扶光时,眼里有着光。
闻扶光隐约从天钧脸上看到眉飞色舞。
他说:“那个孩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不哭,只是笑。”
“其实长大后的宿眉卿和耀阳像得不多。”天钧笑眯眯说着,“小时候才像,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一笑,我的剑就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天钧:“后来送走后,我就知道我又犯错了,我必须去补救。”
闻扶光:“所以,那个镯子?”
天钧点头。
“那个镯子一开始确实是大杀器,你也知道,我们一脉,主杀伐。”天钧深深叹口气,“只是我心有不忍,炼出来的不是杀器,而是只能保护人的镯子,哪怕后面补救,也于事无补了。”
“想要活的人不愿意活,不想死的却只能死。”天钧说,“我从不后悔我做的所有事,走到这一步,除了死这一步,已经毫无退路了。所以我培养了你,想着好歹我死了,也不至于白玉京一团糟。但是如你所见,我所有的计划都没有完成。”
“不过也没关系。”天钧坦然道,“耀阳死了,我的职责也结束了。这么些年的记忆和纠葛,也会被回过味来的法则一一抹除。”
抹除,便是消失。
天钧因私情造成了这一系列的恶果,自然也得自己偿还。
闻扶光对此不发表意见。
“那时的我其实好不甘心。凭什么你能和宿眉卿好好的?凭什么我和他就只能走到这一步。”天钧起身,离开前笑眯眯道,“不过现在的结果我是甘心的,因为我俩都是一个人。”
闻扶光神色冷了下来。
只是反驳的话翻来覆去也说不出口,他干脆转身便想走。
风吹得有些大,沙沙声也变得有些大。
紧接着,清亮的巴掌声就从闻扶光身后响起。
青年眼微微睁大,他蓦地扭头,却猝不及防被风糊了脸。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天钧头歪倒一边,他捂着脸:“怎么脾气这么坏……”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不是天钧扇的,是风。
闻扶光看着这一幕,心越跳越快,手在微微颤抖着。
天钧没话说,挨了两巴掌便扭头走了。
闻扶光刚想追上去,就听见那人说:“这一片山坡,其实更适合有水一点啊。”
话说得莫名其妙,却给了闻扶光一点渺茫的希望。
当天,白玉京的所有人就看见曾经醉玉神域所在的地方,掀起了滔天巨浪。
惊得众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匆赶去时,发现是闻扶光正面无表情往山谷里引水。
有人问他,他说在练习引水的法阵。
众人不信,可看了一会发现真是如此,这才骂骂咧咧走了。
只留下了风越鸿他们。
第五诏云率先开口:“扶光,你这阵仗……是要做什么?”
水已经到了半山腰,这个地方,又恢复成了耀阳还在时,脚下踩着的宽阔水域。
闻扶光看向花竟夷:“你能感受到水下有什么吗?”
“水下……?”花竟夷古怪望了闻扶光一眼。
闻扶光懂花竟夷的意思,他怀疑自己脑子有病。
可闻扶光仍然坚持。
花竟夷无法,只能当哄这个失意的人玩。
在场比他修为高的人不少,闻扶光却只问他,自然是因为他有独特的地方。
在花竟夷思考时,其他人早就迫不及待用灵识在水里扫了一圈了,可惜什么也没有。
无法,他们看向了花竟夷。
花竟夷盯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引动了指间的花种。
无形的声波吹皱水面,一直扩散出很远。
花竟夷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花竟夷还是没有给出反应。
有长老心情急切:“会不会真的什么也没有?我们修为这么高都没发现,竟夷他应该也发现不了什么吧?”
心急的云既明已经用灵识扫了第十遍了。
他一撸袖子:“我还真就不信了——”
脸色苍白想去扫第十一遍,被风越鸿面无表情封了灵气扔到了山上。
在大家等得灰心丧气时,花竟夷突然睁开了眼。
众人一窝蜂围了上去:“如何如何?”
即使花竟夷拼命平复心情,呼吸也仍旧急促:“水下有一颗花种。”
咚——!
花竟夷话音刚落,闻扶光顺手捏了个灵气罩,直接钻入水中。
其他人同样不甘示弱,学着闻扶光的样子,也入了水。
“哎,哎,”云既明站在山上跳脚,“我还没下去啊!把我修为解开!”
无人应声,云既明磨磨牙,直接一头往水里扎去。
入水的刹那并不是漆黑一片,眼前反而有着柔和的微光,为众人指引了前路。
他们顺着光来到尽头,发现一颗饱含纯净力量的种子正缓慢沉浮着,光芒自它身上散发,带着蓬勃的生机。
第五诏云吐了个泡泡,然后问:“这里,怎么会有你的花种?”
花竟夷:“有花种的人死在此处,种子自然就在此处安家了。”
这里死了谁不言而喻。
风越鸿几人看着花竟夷上前用手碰了碰。
然后急切问:“怎么样?”
花竟夷看向了闻扶光:“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闻扶光紧跟着就答:“好消息。”
花竟夷:“这枚种子里保存着一缕沉睡的残魂,是眉卿的。”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此时,风越鸿手被人抓了一下。
他不耐烦回头,被手舞足蹈的云既明吓了一大跳:“哎呀!你怎么下来的?!”
其他长老:“……”
云既明说不了话,指了指自己,吐了一连串的水泡。
看上去应该是要淹死了。
风越鸿赶紧把人封着的修为解开了,又给人扔了个屏障方才放心。
云既明得了口气,直接问:“那坏消息呢!”
花竟夷:“藏书阁记载了,植物修炼成人形的时间长短不一。我看眉卿这样,两千年能修出来人形都够呛。”
“你这话说的。”徜徉宗长老听了紧锁的眉头立刻舒展,他大手一挥,“关于植物化形我们是很有经验的,他修不出来,我们帮他修出来!”
他说着,直接给眼前的种子送了两百年的灵气。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种子暗淡的纹路有一小截亮起来了。
众人:“?”
“看来灵气不够。”云既明摸了摸下巴,然后眼睛一亮,“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摇师尊过来!他的神力一个顶我们十个!”
事实上确实如此,山有得知这个消息时,大手一挥就送出了两千年的神力。
直接把一颗弱小的种子养得油亮漂亮,乃至最后都冒出了一点嫩芽。
徜徉宗本来是想把这颗种子种在宗门内,由山有他们亲自照看,为此直接平了一座山。
结果地翻好了,探查得到的消息却是宿眉卿压根没法离开那片水域。
当初他在醉玉神域消散,仅剩的那点残魂就被青莲化的雨丝锁在了神域内,挪出来就根本无法凝聚那点残魂了。
众人沉默,沉默后也只能跑勤快一点了。
每个人的修为都有限,自然不能全部喂给宿眉卿。
可好在徜徉宗法宝灵器元金多得拿来铺地,完全可以拿去喂宿眉卿。
闻扶光便守在原地,看着那点幼苗一日一日的长。
而在得知宿眉卿还有残魂的次日,若虚神域降下了几千的神罚。
神罚一连劈了七日,方才罢休。
而等众人赶到时,若虚神域早已化为一个点,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一时间,众人众说纷纭,反倒没人注意闻扶光这边了。
而闻扶光听到这个消息时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盘腿坐在山坡上,一直这么守了大半年。
直至平缓的山坡上生出亭亭如盖的一棵大树。
是一棵葱郁的楝树。
……
近几日的天气阴沉沉的,一点阳光也看不见。
花竟夷用满渚剑给眼前的树喂了点神力。
第五诏云靠在树干上:“神尊不是说就这几天就能化形了吗,我看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花竟夷亲口说这是宿眉卿,他都要以为闻扶光被什么黑心人骗了。
第五诏云说着想去扯眼前的树叶子。
闻扶光:“你扯一下试试。”
第五诏云一下就老实了,火速收回自己的爪子:“我这不是试探试探嘛。”
自这棵树长起来,山间的风也少了。
偶尔吹来,树叶便哗啦哗啦响,像是谁在笑。
花竟夷看着这棵树,又看看天:“这天阴得不正常,估计是眉卿的化形雷劫就在眼前了。”
第五诏云:“这天都阴了快一个多月了,连声响也没有,还雷劫呢,我看有闪电都够呛。”
他说着拍拍树:“好兄弟,你努把力啊,徜徉宗都搬空好多洞府了。”
树只沙沙的响。
“明日。”闻扶光突然道。
花竟夷:“……什么?”
闻扶光笃定说:“明日就能化形。”
第五诏云:“为什么?!”
闻扶光抬头,勾了勾唇:“因为明日是晴天。”
“这和化形有什么关系?”第五诏云挠了一下头,“而且晴天就更不可能了啊,晴天就意味着没有雷劫,没有雷劫就意味着没到时候。”
闻扶光:“因为他喜欢晴天一点。”
花竟夷,第五诏云:“……”这个人一定是疯了。
他们谁也没把闻扶光的话当回事,寒暄几句又和往常一样就走了。
等整片青山就剩下闻扶光一人时,他轻轻拍拍树干,然后第一次离开了这棵大树。
一直到傍晚,闻扶光才拖着一身的劫雷气息回到了树下。
彼时天虽没有完全黑透,可也能看见几颗星子。
不用想,明天就会是一个晴天。
闻扶光望了会天,而后闭眼入定。
在闻扶光入定了不知道多久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眼睫上。
鼻间除了青草的味道,多了一味极淡的甜香,围绕在他身边,再也不曾散去。
闻扶光眼睫颤动,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身的淡紫色小花,细碎得快要把闻扶光埋住了。
他怔住了,缓缓抬起头。
确实是个大晴天。
天空碧蓝,一丝云花也没有。
而他眼前,原本葱郁的大树开了满树的花。
抬眼望去,如同紫色连绵的云雾,正簌簌往下落着。
云雾似的花成了一截薄纱衣袖。
陌生的青年有一张熟悉的脸,他眉眼弯弯,看着闻扶光道:“谢谢扶光。今天天气很好,景也好人也好,正适合我出来走走。”
闻扶光愣愣看着眼前的人,眼眶突然红了。
宿眉卿见此慌了神,赶忙手忙脚乱凑过去解释:“哎呀哎呀,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等晴天化形了。对不起嘛,那雷劫我看有点可怕,我寻思找个法子……”
规避……
话还没有说完,宿眉卿就被紧紧抱住了。
闻扶光沙哑着声音道:“没有下次了。”
宿眉卿埋在闻扶光的怀里,他闻着淡淡的草木香,任由楝花落了满身:“好。”
他说:“以后岁岁年年,我们都要在一起。”
永远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