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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停下动作,收回手。沈情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解了自己的穴。

沈情自知理亏,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眼神左右飘忽。

李道玄说:“我出去应酬,你若不想随我出去,大可先净面睡觉,屋内无旁人,也无人敢进来打扰你。”

他顺手将撒满了瓜果的衾被撤下,换了套新的。

做完这一切,他正欲推门而出。

沈情下意识抓住他袖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道玄身形一顿,侧头道:“你希望我回来?”

沈情心里急,便口不择言道:“当然!”

李道玄回过头,不知是何神色,只听他道:“我尽量快些。”

人走后,沈情立马褪去身上沉沉的婚服,换上雪白的寝裙,心中忐忑不安,她走到门口道:“翠芽,翠芽?”

过了好一会儿,翠芽才悄悄打开窗户,探进脑袋道:“娘子,娘子!这儿!”

沈情立马猫着身子凑过去,“那东西被她们送哪儿去了?”

翠芽道:“娘子!奴婢注意着呢,肉还没有送出去,她们将那几盘肉放在矮几上的,就在屏风后,您瞧瞧!”

沈情闻言绕到屏风后,果真见几盘肉整整齐齐放在矮几上,她端过豚肉凑到窗前问:“你仔细看看,是哪块?”

翠芽盯着那四块肉,忽然蹙眉。

沈情呼吸一滞,“你不会忘了吧?”

翠芽道:“应该没有,容我想想。”

“我知道了!是这块!”她指了指纯瘦的那块肉。

“奴婢记得京中鲜少有人爱吃肥腻的肉,所以选了块纯瘦的肉。”

其余三块豚肉肥瘦相间,翠芽为了方便记特地选了最瘦的那块。

沈情看了又看那块肉,夸道:“好翠芽,今晚你做得很好!”

翠芽道:“只要娘子好翠芽就好!”她余光无意一扫,忙缩回脑袋,“苍王回来了!娘子快回去!奴婢先走了!”她一把阖上窗户,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情一惊,这才过去多久?一刻钟都不到罢?!暇余,沈情立马将豚肉放回原位,假装在忙。

李道玄提前遣散宾客,一进门,就见床上空空如也。

屋外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屋内此刻烛火通明,他走进屋子,阖上门,悠悠暖光离近了些,映在他眼底,熠熠生辉。

李道玄循着烛光探去,屏风上映着一道倩影,影子主人偶尔抬头,似在思索。

他喉头滚了滚,压下内心悸动,循着影子绕到屏风后,就看见正提箸吃肉的人。

少女着一身雪白的寝裙,盘腿坐在榻上,榻上矮几里放着一盘双陆,另外列着三盘肉,她似乎饿了,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吃。

渐渐的,他舍不得移开眼。

鲜少见她此刻安静的模样,就像猫儿收了利爪,窝在自认为舒服的地方,舒服地打着呼。

她正跟自己打双陆,乌黑的发柔顺的披在脑后,满屋子摇曳的烛火像是为她镀了层朦胧的纱,她那透亮白皙的肌肤此刻柔得惊人。

一个姿势坐累了,她换了条腿盘,动作时不经意露出脚背,那一抹白几乎要晃瞎他的眼,他此刻有些头晕目眩。

他朝她的方向走去,从她手中抽过双陆棋。

少女似乎此刻才发觉屋内多了个人,诧异抬眼,道:“你回来的这般快?!”

她唇畔挂着一粒肉沫,李道玄伸手,温热的指腹擦过她唇中,将肉沫抹去。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敏感的唇,激起一阵微弱的痒意,沈情一个激灵缩了缩脑袋。

李道玄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心中自嘲一声,扯开袍角坐上塌,“一个人打多无趣,我和你打。”

“哦。”沈情啃着指尖,唇中仿佛还有他指腹的温热。鼻尖又传来熟悉的草木香,她渐渐忘却刚才的小插曲,心中疑惑:这厮到底擦了什么香?怎么会那么香。

李道玄开始摇骰子,泠泠脆脆的响动唤回她的思绪,随着骰子掷出,沈情也跟着凝神专注,望着新鲜出炉的点数,一个想法渐渐在脑中成型。

沈情顿作眉开眼笑道:“老规矩,赢了答应我一件事!”

李道玄问:“不带你去除妖了?”

沈情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说的是什么。

二人这一世第一次打双陆,沈情赢了。当时她不知相繇是被自己染了琉璃心的血吸引而来,只当是自己动用禁术重生,导致身上气运发生改变从而招惹妖邪。

沈情以为要靠做好事抵消副作用,所以她提了个“带她除妖”的要求,除妖不就是造福百姓嘛,也算做好事。

这件事后来因为红白煞二妖耽搁了,等至渭南县时宋玉溪又告诉了她真相,替她消了副作用,自然就不用随他去除妖。

沈情嘟囔道:“人心随时会变的,这几个月来你见我身上伤哪次好全过,我连自己都自顾不暇,还除什么妖邪。”

李道玄见状,冷笑一声讽道:“知道自顾不暇还整那么多幺蛾子,明知我有能力还要替我挡箭,依我看,这些伤都是你自找的!”

沈情心道:可不是嘛!本来就是她“自找的”,还是特意找的。

可她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于是她嘴角下扬,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一副被伤透了的模样。

“我当时心急,没想那么多。谁知好不容易做回好人,还要被你骂。你真不是人。”

李道玄气极反笑,“是,我不是人。我是狗。”说到这,他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沈情脑袋短暂地滞空几息,这才醒悟他正拐着弯打趣自己!

他是狗,她是他的新婚妻子,那她岂不也是狗!

沈情怒道:“好你个李阿蛮,你有种愿赌服输!别到时候接受惩罚的时候哭爹喊娘!”

李道玄勾唇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望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沈情暗哼道:你上辈子就没赢过我一回,等着被打脸吧!

二人你一步我一步走着,沈情专心致志盯着棋盘,认真极了,为此没注意到李道玄频频投过来的视线。

到最后几步时,他道:“以后别做类似挡箭傻事了,有我在,断不会叫你受一丝伤害。”

沈情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李道玄一眼就知她没认真听,忍了忍,干脆继续琢磨双陆。

一局落幕,“我赢了!”沈情兴奋道。

李道玄只是盯了双陆片刻,摊开手无奈道:“嗯,你又赢了。我认输。”

沈情像是只偷腥成功的猫,眯着眼愉悦极了,她道:“闭眼,张嘴。”

李道玄顿生了警惕,定定望着她道:“作甚?”

沈情道:“愿赌服输,不该问的别多问。”

李道玄迟疑片刻,最终选择信她一回,伸手盖住双眼,只露出精致的下颌与挺立的鼻尖。

沈情也不管这玉箸是不是自己用过的,夹了块瘦肉就要送到他嘴巴,突然,她一顿,脑中莫名想起二人到“同吃肉”时,他只看了眼豚肉就叫人将其撤下去。

心下难免猜疑他是不是讨厌吃豚肉。

沈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她立马换了块肥瘦相间的豚肉,绕过矮几来到他身侧,诱哄道:“张嘴。”

他薄薄的唇迟疑片刻,最终张开一小缝。

因处于黑暗,他的喉头正不安的上下滚动,此情此景莫名有些涩气,远远望去,这对新婚夫妻好似正在做些什么闺房之趣。

沈情望着他嫣红的唇,勉力压下心中怪异,将玉箸凑近,道:“张大些。”

唇缝又开大了些。

还是不够。

他的唇只有那点大,豚肉足足有小半个沈情的拳头大,于是她食指点上他的下唇,往下掰了掰。

此举倘若触及什么奇怪的开关,他浑身猛地一颤,滚烫的大手一把钳制住她的腕子,胸膛起伏不定,喉头猛烈滚动。

沈情也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眼看他就要移开覆盖在眼上的那只手,她当即将肉塞进他口中——卡住了。

他颤得更厉害,也更激动,拽过沈情手腕狠狠一扯,沈情重心不稳,扑进他怀中。

李道玄死死攥着她的手,睁着眼,眼中刹那间遍布血丝,他周身蓦地腾升戾气,掏出帕子吐了肉,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沈情被他眼中狠戾的神色吓了一跳,急忙辩解道:“我没下毒!我只是给你吃块肉,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李道玄:“肉?豚肉?!”

沈情来了气,“你自己没长眼睛!不知道看啊!”

李道玄拿起包裹在帕子里的东西一看,一块沾满唾液的、肥瘦相间的豚肉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脸色蓦地一白,随即又是青紫交加,额间甚至迸出可怕的青筋。

沈情见他此番失态的模样,又惊又怒之余还有庆幸。

幸亏她多留了个心眼,不然恐怕今晚的计划要全盘皆输。不过也差不多了。

只见李道玄依旧单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将另一只手上的帕子往窗外一扔。

那可怜的豚肉顷刻穿破脆弱的窗户纸,孤零零地躺在外面。

李道玄喘着气,不断用手背拭嘴。

沈情见状怒道:“就喂你吃块肉,你至于吗?!我又没有下毒,你有必要嫌弃成这样!”

李道玄擦完嘴,冷冷盯她一眼。

沈情被他只一眼看得又急又怒,她要离去,却被他死死抓着腕子,整个人像是依偎在他怀中。

第102章

他的力气虽大,可并没有捏痛她。

沈情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他当真是不喜欢豚肉,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她摸着早已空空的心口,心道不能再拖下去,否则迟早会被他发现琉璃心已经没了。

如此想着,沈情干脆心一横,咬咬牙,佯装愤怒的模样从袖中摸出一道定身符,“啪”地一声贴到他背上。

李道玄瞬间动弹不得。

沈情提高音量道:“愿赌服输,不能耍赖!”她单手捂住他的眼,另一只手夹了肉就往他嘴里塞,奈何他牙口死死紧闭,不肯松懈一丝。

越是如此沈情越是心急,她干脆将他推倒,一膝横在他腹部,捏着他嘴道:“你吃不吃!”

李道玄似是气急,不愿再看她,索性闭了眼,提功运气,准备冲破定身符。

沈情窥破他的用意,紧张得直冒冷汗。

知晓他惧痒,沈情突然灵机一动,掌心缩到他颈间挠痒,果真如她所想,这厮立马睁眼,目光沉沉,一张俊脸却憋得通红。

沈情试探性将肉往他嘴里怼了怼,他依旧不松口。

急死人了!

他内力雄浑,自己这定身符恐困不了他多久,千钧一发之际,沈情心念一动,回想起上辈子自己死前将心头血渡给他的方法。

她手中当即转了个向,将肉给自己吃了。

沈情假意不再戏弄他,冷哼一声。

待如愿见李道玄身体放松之际,她猛地伸手往他腹间一拧,李道玄立马沉声闷哼。就是现在!

她揪住他衣领,倾身下压,牙齿蛮横地撞上他唇畔,二者牙关相撞,痛得沈情一激灵。

沈情眼一抬,却见他呆呆睁着眼,仿佛没从这一插曲中回过神。她忙将豚肉渡到他口中,单手抚上他喉结,等察觉到手下喉结滚动几番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沈情心中叹口气,虽然过程坎坷,但总算成了。

她撑着他肩头就要起身。突然,一双滚烫的大掌环过她的腰肢,将她狠狠往下一摁,二人仅一拳的距离瞬间消失,两具躯体亲密相贴。

沈情后知后觉开始挣扎,却被他抱着腰翻了个面,沈情瞬间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混乱间,他的幞头被沈情胡乱挥舞的手打落,乌黑浓密的发丝刹那跌落而下,覆住她的面。

只能依稀窥见他在暗色中亮得惊人的双眸,眸中愠怒几乎要灼伤她的眼。

沈情皱眉闭眼,旋即又猝然睁眼,抵着他双肩的手无意识揪紧。

鼻尖传来的温热气息是如此真实,他竟死死抱着她往下压,又凑头去寻她的唇!

他吻得毫无章法,只凭本能与她鼻尖相贴,沈情见状挣扎得更起劲,将头往一边扭去,正是这一扭头,唇角恰恰与他擦过,李道玄像是寻到了章法,掰过她脑袋,用力吻下去。

他似是头一回接吻,吻得乱七八糟,只知一味的贴着她的唇蹭,动作生涩而急切。

沈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瞪大了双眼,回过神后,拼命挣扎起来,可他的手臂好似铁箍一般,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自己主动亲上去和被迫亲上去还是有差异的,沈情满心羞愤,一咬牙,心下发了狠,张嘴就咬向他的唇角。

李道玄却仿若未觉,眉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平静的目光中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沈情咬够了,缓缓松了口,她的唇畔此刻已然嫣红,血浸染出的红唇比最艳丽的口脂还要夺目几分。她的眼尾也被激出一抹霞晕,这份殊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更加惊心动魄。

李道玄见做了好几个吞咽动作,却还要状讽道:“会咬人的兔子。”

沈情冷哼一声,“总比只知胡乱舔人的狗好。”

李道玄闻言,眼中一暗,他撑坐起身,单手捞过她的腰将人往上一提,把她抱在怀中,面贴着面。

沈情以为他又要来,抵着他臂膀骂道:“我说错了吗?!你亲得我一点都不舒服!只知道乱蹭,还压得我难受,喘不过气。这不是狗是什么,”她轻嗤一声,骂道,“还是一条坏狗。”

“那你说,怎么接吻才舒服?”低哑的嗓音颇有几分循循引诱的意味。

沈情一噎,她道:“反正和你就是难受,你连别人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李道玄冷笑一声,“哦,这么说来你还和别人亲过。”他将她抱到大腿上坐着,二人如同无比亲密的年少夫妻,耳鬓厮磨。沈情被这诡异姿势惊得头皮发麻,总算知道怕了,她推了推他肩膀道:“我不玩了,我认输!放我下去!”

“不如说说看,你还和谁亲过?”他对沈情的话罔若未闻,单手提起茶盏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她。

他仔仔细细将口中里里外外都漱了一遍,直至确认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消失不见,这才将茶水吐进唾盂,接着又倒了一杯茶给自己灌下肚,他强压下反胃,随手将茶杯往矮几上一掷。

期间沈情一直不放弃挣扎,奈何他膂力着实惊人,只一只手就能牢牢束住她,沈情道:“松开!”

李道玄将另一盏茶递给她,“漱口。”

沈情道:“我饿了,我还没吃饱,要漱口也不是现在漱。”

“我不介意亲自喂你。”

沈情瞬间回想起今日行合卺礼时无法自控的场景,她后背顿时发麻,为避免再被人点穴,沈情反手夺过茶杯道:“用不着,我自己来!”

她三下五除二漱了口,望着地上的唾盂,忽然心念一动,她指了指鼓鼓的腮帮子,又指了指地上,示意他松手。

李道玄眼中闪过淡淡笑意,松了手。

束缚陡然松开,沈情还有一丝不真实感,她假意镇定,小心翼翼绕过他,来到木榻边缘,待吐了茶水,她小腿肚瞬间发力,遽然朝榻下冲去。

然而有人比她反应更快,在她刚伸出一条腿的时候,小腿肚就被人捏住,手主人拽着她的腿往回拉,沈情整个身子都随着小腿的动作往回旋。

沈情大惊回头,“你要干嘛!”一掌就要拍到他脸上,半道被李道玄抓住手腕截止,他单臂环着她,徐徐摘了她拇指上的环戒。

“你要做什么?!”

李道玄将人重新固定在怀中,望着挣扎的人,道:“你还没回答我,你还和谁亲过?”

沈情气极反笑,便口不择言道:“很多,怎么,你要一个一个去问?”

李道玄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紧,只觉掌心触感异常的软,她整个人从骨子里都透着微漾生香的甜,令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体内蛊虫作祟,还是心底隐秘的情感作祟。

他道:“不重要了,以后你只能给我亲。”说罢,俯身压下。

沈情到嘴边的话通通消失,被迫仰头承受着他汹涌的情潮。

过了片刻,他松了口,二人额头抵着额头,听他哑声问:“舒服吗?”

沈情低低喘着粗气,唇畔被他吮得嫣红,她还要恶狠狠骂道:“坏狗!”

“那就是不满意了。”他又贴上来。

沈情紧紧闭眼,腿瞬间软了,被迫倚靠着他。

“坏狗”又松了口,眼尾发红,乌黑的长发与她发尾相抵、交织,他眨眼,长长的眼睫轻扫过她脸颊,“舒服吗?”

“坏唔——”

“舒服吗?”他托着她后脑,指腹悠悠擦过她下唇。

“不!”

他又压下。

“……”

喜烛烧得愈发旺盛,炽烈的烛火将二人交缠的影子打在屏风上。

他身上涌出来的草木香愈发浓郁,渐渐的,将沈情覆盖,笼罩。

沈情好似醉倒在这馥郁的草木香中,手中的挣扎逐渐缩小,不再抗拒,李道玄有所察觉,心中闪过窃喜,动作愈发轻柔,一时间,双方耳畔只余对方鼓跳如雷的心跳声。

李道玄亲着亲着,渐渐摸到了窍门,唇舌舔开了她的牙关,贪婪地掠取她口中香甜。

吻到一半,他忽然抽身离去,沈情唇舌一凉,双手还勾着他脖子,眼中闪过几分迷茫。

李道玄低声诱导道:“呼吸。”

沈情下意识吸了几口气,紧接着他又吻了过来。

李道玄浑身紧绷,不断在她口中探索着,掌心始终规规矩矩搭在她腰间,只是呼吸明显粗重了些。

中途又让她换了几口气,沈情也尝出了几分滋味,无意识勾住他脖子凑上去,得到的是他更为猛烈的回应。

沈情唇角被蹭得发麻,她蹙眉,无意识呢喃一声。

这一声犹如触及某处禁忌,李道玄立马僵住身形,复又陡然一把推开她,颇为凌乱地坐着。

这一下直将沈情推醒了,她脑中涌现二人方才失态的模样,不敢置信瞪大了眼,又是捂嘴又是后退。

李道玄始终懒懒散散屈腿坐着,眼眸低垂,摇曳的长烛在他眼底打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沈情伸手扇了他一掌,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内。

“你混蛋!”

李道玄摸了摸被她打过的侧脸,舌尖抵了抵腮帮子,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情又羞又怒,“你什么意思?要走也是你走!”

李道玄:“我才十九,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方才我们又做了亲密之事,我想换作任何人都无法做到心悦之人在怀中还能无动于衷罢。”

他抬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情欲,他勾唇道:“除非,你打心底里愿意与我苟且,我当然乐意。”

沈情震惊于他此般大胆直白地说出她是他的心悦之人,又被他这席直白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喃喃半晌,不知怎的,眼神下意识顺着他颈瘦的腰腹往下一瞥,这一眼,顿叫她两眼一黑,耳畔发热,她尖叫一声捂着眼睛往屋外跑去。

李道玄咬牙暗骂一声,拂袖盖住腿,袖中挥出一道符。

沈情面前的屋门刹那间严丝合缝地被封上,她心态摇摇欲坠之下早就将所学知识忘了个干净,只想逃出去,再掬一把水把眼睛狠狠洗洗。

“开门!我要出去!”

李道玄:“今夜是你我二人成婚之日,京中又有多少人看着,倘若今夜我叫你一个人走出屋子,明日又不知会有多少杂舌之人对你议论纷纷。”

沈情犹如当头一棒,冷静些许,她心知李道玄若对自己有图谋不轨的坏心思,早就在刚才实施了。

何况方才一事她也鬼使神差的没拒绝,沈情一敲脑子,一时进退维谷,干脆一溜烟跑到床上去,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她闷闷的声音从衾被中传出,“你不许上床,只能睡榻。”

半晌,少年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嗯。” 。

喜烛摇摇晃晃燃到一半,发出一声弱弱爆响。

少年静静闭眼盘腿打坐,努力平复心潮。可他脑中不断闪过她或羞赧、或愤怒的模样,她的表情在他脑海中是如此鲜活,令他心神摇曳。

他此刻无比明白,心头这一份悸动,怕是早在不知何时便埋下了。

人一静下来,就会止不住胡思乱想。

于是他开始回忆起二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初遇时是在有间酒楼,恐怕那时她就冲自己来了。

那时的她同身旁丫鬟有说有笑,明艳的笑容叫人心头一颤。后来她“捡走”了他的玉佩,二人彻底开始有了纠葛。

她嘴上总是没有真话,说着心悦自己,可眼中对自己是藏不住的抗拒。

后来她说,他是她的贵人,红白煞二妖是她的大劫,她没有办法,只能求助自己。

这哪儿是求助,分明是将他往死里利用。

如果她接近自己真的只是为了躲避大劫就好了,如果他真的是她口中的“贵人”,他想,自己可以帮她一次。

她已经是他的妻了,慢慢来,她总会喜欢上自己。

等他将那两只逃窜的妖捉住后,由她亲手解决,这样她就不用日日忧惧了。

李道玄越想越可行,于是渐渐勾起唇。

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脑中主动忽略了沈情身上别的异常。他不断告诉自己,沈情接近他就是为了躲过十九岁大劫,他有这个能力助她,便任由她利用好了。

李道玄想:他们总有一日能好好过日子。 。

沈情闭眼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和他唇齿交缠的模样,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和他厮混在一起了?

中途他不是没松过口,她换气的时候大可抽身离去,可她的理智就跟不受控了一般,满脑子都是他身上的清香。

沈情心中暗骂:“狐狸精!妖孽!”

不过好在蛊虫已经给他喂了下去,明日一早就能生效。

她眯了眯眼,整个人清醒几分,不由得思索李道玄为何那般讨厌豚肉,于是她掀开被子,冲对面打坐的人道:“喂,你睡了没?”

“没。”

暖光喧嚣,他端坐而立,发丝铺散了满背,其中几绺垂在脸颊两侧,乌黑黑的发丝衬得他肤色愈发惨白,唇畔因一时情迷冲动反而嫣红无比。

此情此景,给了沈情一种错觉。

仿佛此刻榻上坐着的不是热烈张扬的少年郎君,而是一尊由魅妖精怪假扮的白玉雕塑,塑的是不知名的小神君。

高高在上的小神君像是被凡人糟蹋过,乍看昳丽的面容夺目耀眼,细看之下他的下唇被人咬破,衣冠也极为不整,堪堪挂在身上,小神君浸染了尘色,彻底跌落高台。

烛火为他镀了层圣光,却驱不散他眼中的来自世俗的欲念。

杂乱,矛盾,却极为迷人。

沈情看呆了去,因此没有察觉他何时睁了眼,眼中深邃无底,欲念与冷静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殊不知,他眼中的沈情亦是如此。

她着一身雪白的寝裙盘腿缩在大红的床帐内一隅,像是被困在血盆大口之中,她的寝裙因方才一番挣扎,领口松懈,春光乍隐乍现。

她瓷白的肌肤堪比月色,又好似高山之巅的一捧雪溪,仿佛只需轻轻一抿就要化开了。

然而只有冒犯过雪溪的小神君知道,它远远没有看似那么脆弱,反而芳香馥郁,令人欲罢不能。

李道玄道心瞬间紊乱,他深吸一口气复闭上眼,努力平息。

沈情恍然未觉,自顾自道:“你方才说心悦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说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忖了忖,道:“我记得你前不久还在床上掐着我的脖子威胁我,让我小心。今日成亲你却又态度大变。”

“莫不成,是我替你挡了一箭,你太过感动,所以突然就喜欢上我了?”

“是,也不是。”小神君淡淡开口了。

“嗯?”

“不是感动。”

“没有实力还要来替我挡箭,我只会觉得此人愚不可及,可你拔箭自伤,倒在血泊的时候,我突然开始害怕起来。”

“虽然我从未喜欢上过别的小娘子,可我也知道,那是在乎。”

“我害怕你出事,怕你死,怕再也见不到你鲜活的模样,所以很慌乱。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或许,不,我是心悦你的。”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在乎她,害怕失去她,所以李道玄注定这辈子都会栽在沈情身上。

哪怕知道“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他也暂且没法抑制住这份悸动。

他如此坦率,倒叫沈情有几分心虚。以至于她无法面对他的一番表态,干脆扯了话题道:“哦……”

“那你为何不吃豚肉?”

李道玄长睫微颤,他道:“我不喜说假话,也不善隐瞒。若你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誻膤團對,但是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

“因为害怕?”沈情好奇道,“你说便是,我再恶心的东西都见过不少,什么残肢腐肉,什么奇形怪状的妖邪,都没吓到我。当初我的胳膊被水妖啃得血肉模糊时也没怕过。”

李道玄再次提醒,“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沈情最讨厌他磨磨唧唧的样子,哼声道:“我不怕,你说就是了。”

“十几年前相繇屠城一事你可还记得。”

沈情眼中一暗,嗓音低落下去,“记得,我师父就是被他害死的。”

“相繇出世后,所祸害的那座城名唤鬼城,正是李朝边防之要地,鬼城身后便是鬼祟坡,当年高家军三万将士殉国之地。”

当年鬼祟坡一役沈情略有耳闻,对于此战,城中众说纷纭,她更相信的说法是:高将军于一战时被敌人偷袭,惨烈殉国,其麾下三万将士作战时被敌人设计,埋骨鬼祟坡。

可不知为何,反倒是另一种说法在李朝传得更甚。

据说是高将军知晓此战凶险,故而弃军叛逃,害死三万将士。

高将军怎么死的不知道,百姓只知道高家军在进入鬼祟坡后,敌人便立马设计引发雪崩,将前后路封死,后派出一支轻骑部队,绕道后方,偷偷烧毁高家军粮草辎重,导致高家军活活冻死、饿死在鬼祟坡。

现在鬼祟坡便是如今出了名的乱葬岗,内里怨气冲天,妖邪肆虐,因高家军死得过于惨烈,人数众多,鬼祟坡又常年积雪,天寒地冻,根本无人能大规模将将士们超度,朝堂无奈只能将派遣东山寺与玄机阁出动,令其合力将鬼祟坡与鬼城封印。

为什么要封印鬼城,因为鬼城面朝鬼祟坡,要想出城,必要经过鬼祟坡。原本鬼城经由相繇屠城,人数本就所剩不多,无人能闯鬼祟坡,自然也就无人能将城内百姓救出。

为防止妖邪鬼怪通过鬼城逃脱,圣人只能强忍悲痛,令人封印鬼城。事后圣人便因过度悲恸与愧疚而病倒了,连带着罢朝七日,举国百姓悲痛七日。

弃车保帅之举,无人敢说圣人不好。即便有,声音也微弱得可怜。

因而鬼祟坡这一战惨烈无比,敌人也趁虚而入,乘机掠夺我朝三座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还是阿耶接替高将军职位,率领将士将敌人打得连连后退,保下城池,这才稳住李朝江山,以换取休养之机。

这也是为什么沈从之能在短短十一二年之内擢升得如此之快的缘由。

沈情不知为何他会突然提到此事。可转念一想,他母亲是高贵妃,高贵妃的父亲便是高将军,也算他外祖父。莫不成,这其中有何关联?

旋即沈情想到,李道玄幼时与高贵妃失踪过一段时日,回来时就只剩他一人。

再联想高贵妃与李道玄的关系,她越想越心惊,“难不成你这坏习惯与当年一战有什么关联?”

李道玄说:“确实有。当年我阿娘舍不下鬼城百姓,更放不下鬼祟坡三万将士,以及我外祖父,所以她带我去了鬼城,不过是在得知高家军被困,圣人要封城之后。”

实际上,早在相繇出世时景仁帝便生了要将鬼祟坡与鬼城一同封印的念头。鬼祟坡出入口因雪崩而被掩埋,众人默认这些将士已死,包括景仁帝。那么当务之急便是要想办法阻止妖邪进犯,防止他继续作乱,祸及长安百姓。

如果要极大可能节省人力物力,封城就成了首选。

听完解释,沈情又对李家人的凉薄认知多了一层。

“你们李家人难不成都这样?”

李道玄不屑道:“我随我娘,才不随他。”他指景仁帝。

沈情脑袋转了个弯,突然想到,既然都封城了,那鬼祟坡又是个冰天雪地,没有粮食,他们要怎么活?

答案或许是有的。

第103章

沈情惊恐道:“你别告诉我你吃过——”

李道玄扯了扯嘴角,看着她道:“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情快疯了,“那你还亲我?!你有病吧!你阿娘也是,没事带个那么小的孩子去狗屁都没有的地方作甚?!”

“阿娘把我放在扬州,鬼城是我自己要去的。”李道玄望着摇曳的烛火,不禁有些恍神,思绪逐渐拉远。 。

即便他才五岁,那深入骨髓的回忆却怎么也忘不掉。

“阿蛮,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可好?阿娘要去找我的阿耶,如果阿娘没回来,你就乖乖跟着高伯伯生活,好不好?”

白衣女子说罢,在他额间种下一道护身符。

小阿蛮问:“为什么?那我的阿耶呢?”

她扶额泫然,几乎绝望道:“以后别再提阿耶!高家就是你的家了,阿蛮,你要记住,不能学你阿耶,千万不能!不,”她摇摇头,“你不能在那样的环境成长,阿娘要你无忧无虑,不求你有多大作为,只求你不要——”话到嘴边,却似被哽住,她的眼眶愈发泛红,声音也不自觉颤抖起来,“不要卷进去,你阿耶着实太过执着。”

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目光中满是哀求,“阿蛮,娘只盼你平平安安,哪怕做个普通人也好。阿娘不希望你重蹈你阿耶的路。”

他懵懂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困惑,他不明白阿娘为何突然如此激动,也不清楚阿耶究竟做了什么,让阿娘这般恐惧。但看着阿娘憔悴的面容,他下意识应道:“阿娘,我记住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阿娘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她抬手轻轻抚着阿蛮的发丝道:“好孩子,只要你安稳度日,阿娘便心满意足了。”然而,她的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怎么也挥不散的忧虑。

第二日,他的阿娘便消失了。

他并不知阿娘去了哪里,只知高伯伯是好人,要听他的话。

小阿蛮才五岁,脑袋还没有窗棂高,于是小小的人踩着小凳子,将脑袋探出窗外,望着门的方向,期盼着阿娘来接他。

接连几日门口始终空荡荡,阿娘没等到,等来的反而是一条将高府圈禁的长长火龙,火龙之下,映照着一张张凶神恶煞的人脸,随着脚步声响起,甲胄之声在夜里齐齐阔开,当利剑刺入腹部,惨叫之声接连传出,划破凄惨的夜。

高海州事先将他藏起,他清晰听见了为首将领宣读阿耶的旨意:高将军叛国,死罪难逃,高家满门抄斩。

他们连尚在襁褓的幼婴都没放过。

事后赦免的旨意姗姗来迟,高家人早就被杀得差不多,自此广陵高氏这颗百年大树彻底落幕。

当高海舟颤颤巍巍开启暗门,却发现阿蛮不见了。

阿蛮孤身一人跑去了扬州临界的鬼城。

有阿娘种下的护身符庇佑,妖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一路上见人就问鬼祟坡在哪儿,然而人们一听鬼祟坡三字,便跟撞了邪似的,纷纷变脸,满脸怨气将他推开。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嗓音,“你也要去鬼祟坡么?”

阿蛮回头,他遇见一个同样要往鬼祟坡走的“好心人”。那人满脸和善,主动搭话,阿蛮单纯,便信了这陌生人,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闯入鬼祟坡。

雪谷之中,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呼啸。待看清眼前景象,阿蛮瞬间僵住,眼前竟是一座硕大的尸山,密密麻麻无数的尸体堆叠在一起。阿蛮心中慌乱,却在尸山的一角,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阿娘。

阿娘的模样让阿蛮几乎认不出来,她双目空洞,血泪纵横,满脸绝望与死寂,嘴里喃喃着:“我救不了他们,我的能力太弱了……”

阿蛮满心疑惑,不明白阿娘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扑进阿娘怀里,紧紧抱住她,以为这样就能为她寻得一丝温暖与安宁。

阿娘似是察觉到了跟在阿蛮身后的人,突然就变了脸色,猛地推开阿蛮,朝着那人冲了过去。刹那间,寒风更冽,两人缠斗在一起。可阿娘终究不敌,很快便败下阵来。阿蛮和阿娘被生擒,被关进了鬼城。

鬼城在相繇的搅弄下,终日阴云蔽日,祟气肆意,阴森恐怖,阿蛮被关了好几日,那些妖邪如影随形,时不时就扑上来啃噬、殴打他,他成了它们无聊时的消遣玩物。阿蛮身上伤痕累累,气息奄奄,意识也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抓他们的人出现了,他手里端着一碗饭,笑着问道:“想不想见你阿娘?若想,就吃了这碗饭,有了力气才好动。”这碗饭对于饿了几日的阿蛮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诱惑。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突然,他咬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扒开上面的饭一看,发现是一块肋骨肉。阿蛮顾不上许多,饥不择食地塞进嘴里,肉的腥味在口腔弥漫,他也没在意。

可当他继续扒饭,又翻出一块时,定睛一看,竟是一根手指。阿蛮瞬间瞪大双眼,惊恐地将嘴里的饭吐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黑衣人笑着问:“怎么样,你阿娘好吃吗?”

原来,他刚刚吃下去的,竟是阿娘。 。

后来的事他再也记不得,他是什么反应也忘了,只知等他醒来时,已经出现在宫里了,他手里始终紧紧握着两节骨头,成日里更是遇见荤腥便吐。在看见与人肉相似的豚肉时更甚,这恐怖的阴影伴随了他十几年,也憋了十几年。

当他试探性将这消息透露给她时,她惊恐的表情如他所料。李道玄忽然就觉得内心一阵畅快,像是多年来淤积的郁气终于吐出了些许。旋即涌来的便是极度的自卑,他只从她眼中看见了厌恶、嫌弃,哪怕一丝丝同情都没有。

她怕他,厌恶他,唯独不在乎他!

在发现这点时,李道玄内心烦躁不安,心口滚烫的疼,为何她就是不能喜欢自己?明明是她先来招惹他的!

李道玄四肢百骸腾升起一片麻意,骨子里尽是想要将她压在身下,想与她血肉交融的卑劣欲望,然而他面色正常极了。

正当沈情惊诧于他似乎吃过人肉时,他却笑了,“我说什么你还真信。”话语带有轻飘飘的嘲笑意味。

沈情顿作松了口气,潜意识里宁愿相信他是在说笑,于是娇声骂道:“你个坏狗,就知道使坏!”

明明经常使坏的是她,她却反倒要倒打一耙。

李道玄喉头滚了滚,微微扬了扬下巴,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缓缓睁开,眼中漾开一抹涩气的欲,喜烛燃烧大半,烛光愈发旺盛,长睫打下的阴影成功给他眼底的情欲掩上一层伪装。

许是觉得热了,他扯了扯领口,圆领被他扯开大半,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沈情细细打量她的神色,垂眼敛去眸中深思。

蛊虫似乎快起效了。

沈情不知情蛊一种,他还能有几分正常理智,她心中急切想知道渭南县之事,周知善背后之人与谁有关联?他体内的蛊正是上辈子陷害她之人所持的。

关于这背后之人,与李道玄有什么仇怨?他又知道多少?

她想知道的有太多太多,直觉告诉她李道玄此刻所调查的东西与陷害沈家的幕后之手有偌大关联,她必须要知道他在调查什么,至少要知晓周知善究竟与谁有关联,船上的东西又是谁的。

沈情抿了抿唇,拐弯抹角问:“周知善那夜为何要杀无籍浪人?”

李道玄:“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沈情道:“好奇。”

李道玄噎她道:“你这么聪明能猜不到?你到底想问些什么,如实说,指不定我心情好了就会告诉你。”

沈情摊手道:“好吧,这些无籍浪人多半是偷渡而来,而他们最擅长的便是找到寻常人发现不了的隐秘之地,以求藏身。或许恰好那几艘船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周知善怕被无籍浪人发现,或者说秘密已经被他们发现,所以他为了死守秘密,便挑了三更半夜杀人灭口。”

“而无籍浪人最擅长躲藏,商船那么大,偷渡的人又多,一时之间根本杀不完,便要分几夜挨个挨个杀。那夜我们追随被饥虫托生的女人时,应当正是撞破了灭口现场。”

她的眸亮的惊人,“我说得对吧?”

李道玄近乎贪婪地盯着她,呼吸一寸一寸乱了,“对,但都是废话。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问什么赶紧问。”

沈情像是丝毫没发现他的异常,本想着慢慢来,委婉一点问,奈何他不给这个机会,索性直白问:“那几艘商船上的东西查出来是谁的了吗?”

李道玄挑眉道:“没有,不过是些胡椒,应当是贩子从别地进了胡椒,想要高价卖出去罢了。”

沈情立马不悦道:“骗人。”那夜分明从无籍浪人口中听见,船上不止有胡椒,还有许多琥珀。

琥珀防水,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李道玄说:“幼安,小心祸从口出。”

沈情抬眸与他凝视,眼中丝毫不落下风,“别忘了我沈家可还处于危险之中,有人想害我你又不是不知道,祸不祸的,也不差这一点。何况,万一当初陷害我的幕后之人正是周知善背后之人呢。”

李道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二者是同一波人?”

沈情一噎,当然有,她上辈子被人种的蛊,这辈子在周知善身上看见了。

只是她不能说。

第104章

见她沉默,李道玄说:“既然没有证据,不该多问的就别多问。总之在我苍王府,无人敢伤及你,你且好好待着便是。”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即便面前是喜欢的人,他也不会将重要之事随意告知。

沈情见他不愿透露半点消息,觉得后面也有的是机会,为此她心底也不是很急,瞟了眼他,旋即扯过衾被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那厮以为她是生气了,默了片刻,终是将眼一阖,不语。

红烛将泪流尽,火光噗呲一声熄灭,整座屋子登时被黑暗吞噬,寂静得可怕。 。

一夜无梦。

沈情睁眼时天微微亮,她下意识抬头,却见床幔是全然陌生的模样,她下意识竖起防备,捏了捏藏在枕下的簪子。

当目光触及榻上时,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嫁,沈情这才松了口气,然而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起来。

原本在榻上打坐的人早已不见踪迹,屋内空空如也,烛台上燃尽的红烛已被人换新。

“翠芽?”屋外空荡荡,没有一人回应她。

往日这个时候翠芽应当早就急急忙忙端着热水进来了,然而今日却无人应她,就连李道玄何时出去的也不知。

沈情倍感疑惑,下床趿着绣鞋开了门。今日是个阴雨天,阴云黑压压的,像是要将这一小方院子压垮,不知为何,沈情总觉得心头被这怪天气压得心头喘不过气。

她就着雪白寝裙走出屋子,发现院中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耳畔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沉闷钝重,像是铁敲击木头的声音,沈情下意识循着声音走去,拐过院内回廊,她看见一颗树下,红衣少年正全神贯注绑着秋千木座,绑好后,他又用秋仁剑柄敲了敲底座,似在确认其结实性。

待确认完毕,他仿佛满意极了,唇角半勾着往回折。

这一转身,目光恰巧与沈情撞了个正着。

他一见立于回廊下的少女,眼中立刻迸出亮光,李道玄大步朝她走来,“醒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声音倘若参了蜜,柔得不可思议,生怕惊扰了眼前呆滞的人。

李道玄走得近了,垂眼见她脚下还趿着绣鞋,他立马俯下身,宽大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细细的脚踝。

他抬头,又拉过她白而柔的腕子,搭到他肩头,“幼安,抬脚。”他替她将鞋套好,姿态放得极低,动作也缓,这般尊贵的主做得却是些屈尊降贵的活儿。

沈情再一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她还未从他温柔得溺死人的态度中醒来,身体陡然失重,李道玄轻轻将她抱起,走向林荫下的秋千处。

他似未经驯化的大型犬,将她往怀中紧了紧,又用毛茸茸的脑袋往她颈窝处蹭,只恨不得能与她融为一体。

沈情心底不断告诫自己,是情蛊起效用了,可她的躯体却下意识排斥他过于狎昵的动作。

她蹙眉道:“放我下来。”手心的温度高得不寻常,好似要将她的腰捂化了。

他没听,自顾自将她抱到了秋千上,他就在她身后,单手环着她的腰,轻轻晃动秋千。

“幼安,我连夜做了秋千,你瞧瞧,喜不喜欢?”话语里满是邀功的意味。唇角勾出的笑似春景融融,却在这湿答答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令人心生诡谲。

太近了,与昨日接吻时的感知全然不同。

沈情不知他突然发什么疯,尽力摒除心头诡异,她想掰开他的手,奈何他看似轻缓,实则力气极大,又固执,她根本掰不开他环在腰间的手。

沈情道:“李道玄,你勒得我不舒服,松开,我要回屋净面。”

李道玄一听,眼中划过失落,若他头上有一双耳朵,怕是此时早就失落地耷拉下去。“幼安,叫我阿蛮。”

沈情不欲与他扯,索性下了秋千,强硬地往屋内走去。

奈何腰间这只手存在感极强,刚察觉她的意图,他便揽着她将她一把抄起,往屋内带。

走前,他淡淡扫了眼秋千,道:“既然幼安不喜,那就不要它。”

说罢,只见一段泓光漾起,秋千被他一剑劈成两截,瞬间横尸别院。

沈情望着残破不堪的秋千尸体,心道:这算什么?这还激发了他隐藏的疯狗属性?

她果断挣扎,想要下地,换来的却是他愈发收紧的双手,以及落在额上的一吻,“幼安,别闹。”

这一吻激得她浑身一颤,她瞬间意识到:这狗屁情蛊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沈情只想快速脱身,知晓越挣扎他便抱得越紧,她干脆放弃了挣扎,由他折腾。

李道玄将她抱到屋子里,但见屋内不知何时上了热水,他几乎是强硬地、不容拒绝地手把手给她净面、擦手,就连漱口这般私密的事情他也毫不犹豫亲自上手。

沈情不是没想过拒绝,然而反抗的下场便是被他整个人抱在怀中,动弹不得。

极为磨人的过程总算过了,他又将她带至镜前,用楠木梳一下下替她梳着头,揽过发丝的指节勾转缠绵,他的动作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熟稔。

沈情透过铜镜,只见身后人眼中灼灼,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以及那浓烈得可怕的占有欲。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心道不对劲,于是启唇问:“翠芽她们去哪儿了?”

李道玄:“我将她们支走了,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沈情:“不会打扰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动作一滞,缓缓放下木梳,勾着她的腰,鼻尖轻触她柔软的发顶,“只有我能陪在你身边,其他任何人都不行。”说罢,不容她思索,径自勾过她光洁的下颌,对准她红润的唇俯身含了过去。

由于事发突然,沈情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也没料到他竟如此直白狂放。

莫待沈情诧异,他事先伸手盖住了她的眼。好似不希望从她眼中看见别的、会令他伤心的东西。

李道玄不知忍了多久,死死抱住她说:“你昨夜说,我不如别人。幼安,我好嫉妒,我好嫉妒。”哪怕从她青涩的回应中探出,她说的是假话,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心像是被一把斧子劈成了两截。

他冲她脆弱的唇畔轻轻一咬,至半道时力度又化作不舍,转为唇舌舔抵。

沈情犹如触电般,唇角泛起密密麻麻的酥麻感,这股酥麻顺着她的唇周血肉蔓延,淌过全身,又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猛地窜入骨缝里。

陡然扑面而来的草木香无孔不入,瞬间将她淹没覆盖,她本来想挣扎,想痛骂,可最终只能同昨夜般,四肢发软,意识沉沉,像是被包裹在一处极为安全、温暖、令人不自觉松懈的隐蔽之所。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失去了反抗力。

他伸舌细细舔抵过她清润的唇缝,仔仔细细将每一处细缝都顾及,虔诚极了,那犹如瞄准猎物般的危险暗色被他隐藏在墨染般的眼睫下。

情至深处,鬼使神差的,他掀开了盖住她眸子的手,却见一双清润的、呆滞的水眸,仿佛林间不知所措的小鹿,正呆呆地望着自己。

没有厌恶,没有反抗,只有白纸般的懵懵懂懂,一丝卑劣、鄙陋的窃喜在他眼中化开,生怕她此时醒来,又重复对他显露出恶劣的一面,他毫不犹豫对她俯首称臣,唇舌舔开了她的牙关,用尽毕生所学去祈求、讨好她。

甚至在她腰间的大手也肆意游动,却许久也不见下一步。

两个人都是对情事上生涩不解,只能靠自己半是懵懂的摸索。

他凭直觉生涩而自然地揽过她腰肢,旋即大手一挥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落,伴随噼里啪啦一阵响,她瞬间被他抱至镜台上,与他齐平。

李道玄强制的挤开她双膝,靠近了她。

正当他复要吻下时,沈情却瞬间被方才杂物落地的声音惊醒片刻。

她伸手捂住他凑过来的嘴,李道玄眸色一沉,拉过她的腕子。

松松垮垮的袖子很快滑落,他顺势低头吻上她的内肘,温热的呼吸打在薄弱的肌肤上,激得她尾骨一阵发麻。

那浓郁的草木香几乎是刺鼻了,势必要将沈情重新拉回沉沉浮浮的欲海之中。

她拼尽全力抵抗着,一咬牙,狠狠往虎口咬下。

尖锐的疼痛传入脑中,如一把利刃劈开她糊成一团的脑子。

终于清醒过来,沈情抿唇,不满地往他脸上狠狠扇去。

“啪——”

极大的动静终于将二人彻底唤醒。

李道玄抬头,欲要拉过她那只手,“疼吗?”

沈情毫不怀疑,若是被他拉住,恐怕他又会跟恶犬似的凑上来又舔又吻。沈情心底一阵恶寒,她又推了他一把,“走开!坏狗!”

恶犬委屈极了,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尾晕开一抹情动的嫣红,他藏在无辜之下神色却是蠢蠢欲动,似在找下一个时机,能一口衔住猎物、控制其不放的时机。他眼底那猛烈至极的侵略欲,直勾勾对准自己,直叫人遍体生寒。

沈情心道:不对,完全不对!

她想象中的李道玄应该是一条听话的、满心满眼只有她、不会反抗他的狗,而不是如今这样偏执、不听话的,并且只会对着她发情的疯狗!

沈情瞬间有一种被狠狠欺骗的感觉,明明信上说只要亲手喂下他情蛊,他就能成为自己满意的对象,可如今,根本同信上说的不一样。

她从未想过会与他这般亲密地耳鬓厮磨,更没想过要与他津液勾缠,甚至险些……

思及此处,他像是察觉到她的松懈,暗暗近了些,喉头猛烈滚动,整个人似在找准时机蓄势待发。

沈情敏锐觉察,她又往她肩头推了一把,没推动。

“走开!”

她腿间异物感极强,沈情此刻只想将他推开,再换一身干净的、没被狗碰过的裙子!

奈何这只狗一点都不听话,反而又朝她挤近了些,他可怜巴巴道:“幼安,我难受。”眼中却丝毫不见可怜。

沈情眉头一拧,“我不舒服,离我远点。”

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料他陡然慌了,颇为无措道:“哪儿难受?”

沈情立马抓住异常,她试探性软了声音道:“你抵得我难受。”

话一落,他果真慌慌忙忙退了出去,将她抱下来。

沈情又委屈道:“你身上硬邦邦,抱着我不舒服,我要自己走。”

她如愿落了地。

沈情好似发觉了训狗的方法。

只要他稍稍露出强势的一面,她只需立马喊难受、或是示弱,他便也跟着弱了下来,诸如此刻,他一旦凑近,她便道:“难受、太臭了、离我远点。”

他立马离得远远的,此刻正躲在侧室沐浴净身。

沈情想起令她失去反抗能力的罪魁祸首,她问:“平日里你身上擦的什么香?”

他被水浸得模糊的嗓音传来,“我没有擦香。”

“香露呢?”

“也不擦。”

“那——”她还想问,被他打断,“幼安,我什么香都不抹。”

“……”

那奇了怪了。

这香味似乎从二人初见时就有,只是随着二人相处频繁而愈发浓烈。

自从这该死的情蛊种下后,草木香更是浓郁无比,像水雾一样几乎无孔不入,甚至能令她失去反抗能力。

与传说中的“催。情香”有的一比。

沈情怀疑是不是与那情蛊有什么关联,她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寻一趟那给出蛊虫的女子了。

如此想着,她翻了一身胡服穿上,方才台上的东西被他一溜烟扫到了地上,脏了,她又在其他地方翻翻找找,当打开一匣子时,只见两根淡粉色的绢丝带映入眼帘。

绢丝带是她无比熟悉的,那带尾两只铃铛更是熟悉,这是她阿娘亲手给她缝的。

当初在元春楼时,她问他绢丝带去哪儿,他却说丢了,可如今却被她在这里翻了出来。

绢丝带下压着的还有一方手帕,手帕角绣了一朵小小的辛夷花,那是她的手帕独有的标志。这样的手帕她还有很多,已经记不清这张是何时丢的了。

沈情缓缓压下跳动的心口,她惊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或许,李道玄还要早些时候就喜欢上了自己,又或许,他的喜欢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一些。

侧室传来两声水声波动,沈情恍然惊醒,她立马阖上匣子,从别处找了个红发带将头束上。

沈情蹑手蹑脚推门而出,期间她有想过找翠芽,可偌大的王府她只熟悉李道玄的院子,根本不认识其他路。

于是沈情寻了方才挂秋千的那棵树,她小心绕过秋千尸体,身姿轻盈地沿着树干一跃而起,攀到了墙头,又一跃而下。

她不见的是,一条极细、极黑的小蛇早已在树梢等候多时,待她攀上树梢时,小蛇幽幽吐着蛇信子爬到了她腰间挂着,像一只不起眼的饰品。

沈情对于这一切毫无察觉,她一路沿着人迹罕至的小道钻到了一间胡居。

这间胡居极为隐蔽,几乎算得上是隐于闹市,鲜少有客至。

即便有客,也是摸清了门道慕名而来的。

她掀开门帘,门口风铃登时发出脆响,木梯立刻响起哒哒声,穿着清凉、面容深邃的女子沿着二楼走下,她似乎困急,眼里还有几分睡意朦胧。

“谁啊,来买什么,我这不卖东西了,不卖了。”她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问。

她有一头及腰的金色卷发,鼻梁高挺,眼眶凹陷,她生了一双湛蓝的眼,面容算得上美丽。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位移居长安的胡姬。

长安城内有不少自外域来的胡人居住于此,因此她的出现算不上稀奇。

沈情道:“我不买东西,我来找你。”

那胡姬立马瞪大了眼。

因为沈情操了口流利的胡语正与她交谈。

她似乎极为震惊居然有汉人会说、或者说愿意说胡语,只见眼前人生得秀气精致,虽然穿着胡服,可明显能看出是一位明艳精致的小娘子。

她极为稀奇地凑上去,接连惊叹,“哦这位娘子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汉人!您这双眼犹如最美丽的琉璃琥珀!”

她又道:“能问问您的胡语跟谁学的么?”

对于她一系列阿谀逢迎,沈情回予一句话:“听不懂。”

胡姬的脸瞬间耷拉下去。

“我这儿不卖东西了,也不是你胡闹的地儿,小娘子去别的胡居玩罢。”她失了兴趣,懒懒挥挥手,与此同时,像是见楼下动静久久不消,两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也随着下了楼。

两个男子身着朴素布衣,气质沉稳,手中均有厚茧,行立时肩背舒展,步伐看似寻常,落脚却如老树扎根,可见得是常年习武之人,内力还不弱。

见这两个男子下来,那胡姬努了努嘴,道:“实话告诉你罢,前一阵子有个买主极为蛮横,不仅强迫我卖给她我唯一的一个宝贝不说,还遣了两个人一直监视我!害得我这段时间‘生意’惨淡!天呐,小娘子,你若再不离去,小心他们驱赶你走!”

话里行间毫不掩饰对那位“强横买主”的不满。

她见沈情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耸了耸肩,冲两个男子眼神示意:是她自己要赖在这儿,可不是我要强留的。

岂料两个男子径直越过她,朝沈情行礼道:“娘子。”

胡姬幸灾乐祸的笑容成功僵住,她迟缓转头,就见她口中的“蛮横买主”正言笑晏晏地盯着自己,眉眼间无害极了,丝毫看不出她就是前一阵子派人来强买强卖的幕后之主。

沈情挥挥手,示意影子将胡姬压上去。

胡姬以为自己是无意牵扯入高门之中的腌臜事儿,此刻那人来就是为了灭口,她惊恐瞪大了眼,死死抱着柱子,吸了口气,大叫道:“救——”

影子极快伸手点了她的哑穴,随即将人拖了上去。

沈情不疾不徐晃晃悠悠跟在后头。

胡姬眼角滑落一滴泪,绝望地盯着窗外。 。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东西还不可控?”沈情问。

胡姬胡乱灌了口茶,强压下乱蹦的心跳,点点头。

“准确来说,这只是一个半成品,我也不能确保中蛊之人一定会听你的话,毕竟我说了,它是情蛊,不是听话蛊,而且还是个半成品。”

二人此刻正用胡语交谈。

在平日里有意无意的试探之下,沈情发现,这自称系统的东西不仅只认识李朝的字以外,更是听不懂汉语以外的语言。

在确保它听不懂胡语之后,沈情便偷偷学了几句胡语,确保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开这该死的“系统”,或者说某种奇怪的“寄生灵”。

她思来想去,源自于李朝,而又能偷偷避开众人的眼线,悄无声息地藏在她脑子的东西,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寄生灵。

可寻常寄生灵通过符纸、阵法一类都能被发觉、并被剥离宿主身体,而她脑中这只东西却全然不惧怕符纸阵法,甚至连师兄的探查也能躲过去!

沈情曾装作体内被染上祟气,叫柳霁月为自己除祟。

然而师兄的灵力在自己体内过了一遭后,他神色全然无常,说明他根本就没发现她体内寄生的这个家伙。

为免打草惊蛇,沈情没有声张,反而要在避开被这东西察觉到的情况下,想尽一切能够摆脱它的方法。

阵法、符箓、灵力、内力通通没有用,便只剩最后一个法子,照它发布的“任务”走,攻略李道玄,达到它所规定的好感度值:100为止。

然而这个东西所报的好感值分明是胡言乱语,毫无逻辑可言!就像是,它通过肉眼看见的二人相处模式之后,仅凭自己的猜想与臆测而编纂的好感值。

它根本不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

即便是不共戴天、势如水火的两个臣子在面圣时,也得表现得和睦融洽、笑脸相迎。

成亲数十载亲密无间的夫妻也会有意见相左、硝烟弥漫的时候。

这注定了它是个不通情感的异类,还是一个智商堪忧的异类。

沈情不禁庆幸,脑子里这个东西简直破绽百出,也单蠢得可怕,才能叫她有机可乘。

她曾问过它,什么才算百分之百的好感度?

它说:“他对你怀揣着百分百的信任,深信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毫不怀疑你的动机与真心,甚至他愿意为了你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生命,这便是百分百的好感度。”

沈情承认她听见“舍弃生命”这番话时是有几分心动,可两个初见起便针锋相对、充满算计的人相爱,最终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恐怕就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即便有情感,也只会消耗在无尽的猜疑里。

这种只有在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爱情,只能通过特殊的途径去实施了。她想。

这时,胡姬又道:“他中情蛊后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沈情思忖片刻道:“种情蛊前他虽对我表现出喜欢,但还持有戒备之心——”

“哦,等等!你说什么?中蛊之前他就心悦于你?!”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沈情见她一脸惊恐,心底不由得发虚,她飞速思索自己该不会闯了什么祸,她问:“是吧?”

“哦天呐,到底是不是!”

“是。”

胡姬道:“那么恭喜你。”

沈情不悦道:“你一惊一乍真的很奇怪,这到底是好是坏?”

“冒昧一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沈情斟酌片刻,答:“夫君。”

胡姬道:“哦,那可是太好了。对于你来讲或许是好事。”

她道:“恐怕不久后你就能有个漂亮的女儿或者儿子。当然,前提是你夫君也得有你这般好看。”

沈情登时两眼一黑,她一把捂住脑袋道:“什么意思?!”短短片刻内,她甚至连自己和他接吻就能怀孕这个可能性都想了出来。

胡姬只是神秘一笑,“回家后你就能知道了。”

沈情听完这句话,心头烦躁不已,目光陡然一沉,她周身气质低迷,连话语都染上几分阴森:“我想,你应当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昏沉的室内寒光乍现,影子已福至心灵拔了匕首,紧紧横在胡姬纤细的脖子上。

她刹那吓得花容失色,唇色苍白。

沈情冷冷道:“这东西若给本来就心悦我的人喂下,会怎样?”

胡姬这下再也不敢打趣揶揄,如实道:“他会更加热情地对您!”

“比如?”

“比如、比如、若你二人之前便感情不错,那么种了情蛊后,他满心满眼都会是你,连命也愿意给您!”

说到这,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液。

沈情一颗心始终提着不上不下,哪怕听见她最想要的“连命也愿意给她”,沈情也丝毫没有开心起来。

因为她明白,更可怕的反噬或许在后头。

胡姬这时缓了过来,她道:“只是他的感情也会随之扩大十倍,若以前他对你仅仅有亲近感,那么之后他会时时刻刻赖着你,离不开你。”

“若我们亲过呢?”

“显而易见,他会于某事上比较热衷,但愿您受的住。”

沈情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但她依旧不死心问:“你所说的事是苟且之事?”

胡姬震惊道:“您也太、太——哦,您绝对是我见过的小娘子中最不拘小节的一位。您说的没错。”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小瓷瓶与一册书。

沈情此刻头痛欲裂,书册上的字像是漫天飞舞的黑影,生怕她追上了看清,摇晃得愈发厉害。

她扫了一眼书便随意收下,指着勉强能看清的瓷瓶问:“这是什么?”

胡姬:“解药。”

“那蛊虫是个半成品,您夫君中了蛊,若不食解药,最迟不过三个月,他将会被蛊虫噬心而死。”

第105章

“但若吃了解药,蛊虫会立马化作一滩水。”他就会醒来。

“虽然不明白您对您夫君下蛊的用意,但我想,这两样东西您应该用得上。”

沈情满脑子都是三个月,只有三个月,根本无暇顾及胡姬说的话。她捏着桌角的手瞬间一紧,可转念一想,要想熬过比翼双生阵的副作用,不就是与他这形影不离相处三月么?

只需与他待满三个月,她不但能活过三年,还能有法子送走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

她垂眸,暗暗思索这法子的可能性。

最终她下定决心,收起书册与瓷瓶,起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