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开始准备妆造,晚上柏尘留在酒店。
这次的选拔总共邀请了二十位评委坐镇,都是星际业内的联邦级歌手和演员。
演艺协会虽然不能干涉各大经纪公司的抉择,但在资源方面,并不难统筹。
不在星网上进行直播,所有评委都会当场打分。二十位评委的平均分数就是选手的最终成绩。前三名可以和演艺协会签下推荐书,之后,由演艺协会帮助选手推进后续和经纪公司对接以及签约事项。
虽然会签下前三名,但按照往年的情况看,只有第一名能最终拿到经纪合约。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为选手准备这么好的住宿条件,但柏尘发现,自己所住的房间豪华得可怕,泳池、私人健身房、全息影院。
其实并不需要。
在房间练习明天的演出节目,到晚上十点,细雨已经停下来,柏尘关闭音场里的音乐,准备出门走走。
路途不止位于里兰最核心的位置,酒店顶层的巨大空中花园,机械藤蔓和天然绿植交织。
中部是一座由数吨蓝茧晶雕刻成的意识流雕塑——宛如无数羽毛飘落的精巧场面。
即便是最微弱的光线,也会在无数刻面中被折射、反射,交织出一片难以想象的梦幻光影。
为了选拔,整酒店已经封闭起来,只有参赛选手。
正在寂静花园里散着步,柏尘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轻柔和静。但此刻带着可以分辨的失落,“真的只是好朋友么?”
稍稍偏头,从机械藤蔓的缝隙里看到了时衍和季鹤。
在蓝茧晶流转的梦幻光线里,季鹤和时衍面对而站。
季鹤微笑着问他,“衍哥,你怎么了?不是一直是朋友么?”
时衍低头,轻声重复,“朋友。”
柏尘知道,从始至终,时衍都不止把季鹤当朋友。否则,他也不会一次次把自己当成季鹤的影子。
季鹤往前靠近一步,声音如同新鲜橘瓣般清透,“所以,衍哥,什么都不要想,做好你该做的,可以么?”
做好你该做的。
柏尘凝眉想了几秒,转身走开-
从半夜开始,路途就不断涌来各路媒体,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酒店外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尽管不进行直播,也不接受媒体拍摄,只会在结束的召开一场小型发布会。但季鹤唱了什么歌,拿到什么名次,是所有记者迫不及待想要第一个获取的最具热度的新闻。
星网热搜上,#季鹤#、#时衍#两个名字不断地和各种词汇搭配,被全星网网友疯狂热议讨论。
想到昨晚看到的,坐在妆造间里的柏尘扯了下唇。
又翻看了片刻,身边响起造型师轻快的声音,“好了!柏同学,你今天的造型完成了!”
收起光脑,端详镜子里的面容,柏尘觉得没有需要再进行调整的地方,起身,“谢谢,今天辛苦了。”
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无比满意。
造型师贪婪地欣赏着自己今天的作品,声音激动:“加油!柏同学你一定要拿到好成绩!”
刚刚完成妆造的人很坦然,“我会的。”-
深空剧场里,选手们渐次进入,等待选拔开始。
不少人都看着坐在最前面的男生,小声地兴奋议论。
“季鹤不但人好看,衣服也很好看,仙气飘飘的,和他很搭!”
“果然是昔年一炮而红的天才歌手,想必很快就会再次重回星际顶流!”
“那肯定啊,虽然知道自己没办法拿到什么好成绩,但能和季鹤一起参加比赛,一点都不亏!”
正议论着,又有一位选手走进深空剧场。
看过去的时候,很多人一时移不开眼。
男生的头发是鲜艳的红色,修剪得极短,除了散落的细碎两缕,发丝尽数被往后束起,露出完整的额头和勒挂在额上的黑色皮质细发带。
耳边垂坠的耳饰和眼下碎钻一起闪烁。
像是精心调教过吸引指数的模型,五官线条分明而锐利,极高的面部折叠度和格外鲜艳的红唇,英朗中又糅合着难以言喻的柔美。
身上是红色夹克,短裤是白色。
瞳眸浅灰,寂寂清冷。
让人想起玫瑰、樱桃、苹果,还有红宝石……
被浸泡在剔透腥甜的酒渍中。
不可触及。
第47章 狩猎
深空剧场里等待的众人,都在好奇红发男生的身份。不少打量的视线随着他在观众席中间落座。
“五十五号是谁?”
“不认识,看起来年龄不大。”
“好特别的妆造,我喜欢他的细发带!”
“不清楚实力怎么样。”
“有季鹤,其他选手的实力不重要吧。”
季鹤坐在观众区的最前面一排。
他脸很小,凤眼狭长,唇角微翘,是这几年最流行的狐系长相。
身上是淡蓝上衣,袖口和领口缀满装饰,白色薄纱和缎带交织,像是身上堆叠着云朵。
仙气飘飘,的确很吸引目光。
密闭的剧场还在进行准备工作,评委还未到达,灯光明亮。
选手们正谈论着,一个穿素色短袖的男生走进剧场。
五官帅气柔和,气质清雅,神情淡漠地走向季鹤。
议论声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F4的鼓手,时氏的继承人,就读于赫洛的时衍。
他们四个,任意一个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就是所有视线的焦点。
剧场里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才艺,不乏很多颜值不错,小有名气。
但时衍目不斜视,眼中只有最前排的男生。
万众瞩目间,季鹤带着笑意,注视着时衍走近。
刚要坐下,视线扫过中间。
穿素色衬衫的男生重新站住,“阿尘?”
时衍知道柏尘也参加了这个选拔,但他的目光只够为一个人停留。
可此刻,坐在观众席间的男生,红发灰眸,额间缠着黑色的皮质发带。像是浸透月色的花瓣,艳光灼灼,又染着冷意。
隔着数排观众席,在一瞬间难以抗拒地侵袭视线。
对方礼貌一笑,“阿衍。”弯起的眉眼让眼旁的碎钻细微闪动。
现场选手再次好奇地将目光移到观众席中间。
时衍的视线停驻在观众席中间,季鹤也狐疑地回头看来。红发男生却只是静静保持着笑意。
片刻后,时衍垂下眼,在季鹤身边坐下。
柏尘知道,此刻季鹤就在他身边,他并不需要透过自己寻觅到对方的身影。
甚至,想到昨晚他和季鹤的谈话,柏尘已经猜到,游学时,他也是因为对季鹤的感情受挫,才会临时参加游学。
但自己已经说过,我不是季鹤。
所以,和时衍只需要保持着应有的社交礼仪。
即便如此,一个简单的招呼还是引起了旁边选手的小声议论。
“这个红发男生到底是谁?和时衍也认识么?”
回答的人语调拖长,言语暗示:“最近因为时衍,季鹤在星网热度爆表,这位不会也想蹭一蹭时衍的热度吧。”
“谁不想呢,虽然不直播,但酒店外面挤满了媒体,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打听里面的消息。”
正议论着,深空剧场的双开自动门再次滑开。
又一个长相显眼的男生走进剧场。
身形颀长,五官冷峻,衬衫质地挺括昂贵。
现场议论声缓缓消失。
这是?
不但时衍来了,F4的吉他手竟然也出现在这里?
无关人员观摩演艺协会选拔绝对是凌驾规则之上的特权。
但他们是娱乐圈最有话语权的四个家族的继承人,是拥有上亿粉丝的超级偶像。
他们的参与某个角度来说,是这场赛事荣幸。
所有选手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路浔走进剧场,没有在意时衍,径直走向观众席中间。
柏尘刚刚自光脑上抬起视线,浓稠的影子已经投落在自己身上。
“阿尘。”路浔声线低缓。
喊过之后,站在面前,没有继续开口。
柏尘诧异,“你怎么又来了?”
他不是昨天就和自己一起来过酒店?
男生眸光闪烁,讪讪:“我昨晚没走。”
“没走?”柏尘一拧眉。
路浔立刻在相邻的座位坐下,“准备得怎么样?”
“还可以。”
因为路浔的到来,全场目光汇聚在柏尘身上。连季鹤也回头看来。
讶异、疑惑,还有震惊。
各种情绪交织在剧场的空气中。
不知道守候在花园和大厅里的媒体是否接到吉他手也来到深空剧场的消息。
而且和一位颜值很高的年轻选手熟悉、互动。
即便很清楚,演艺协会中立,不受任何经纪公司和娱乐集团所影响。所有人还是不禁猜测,路浔有没有可能改变所有人预想的选拔结果?
相比纪斐对自己的随意使唤,路浔至少还没开始让人烦。柏尘没准备多说,重新看向自己的光脑。
片刻后,剧场明亮的灯光熄灭,整个剧场陷入漆黑。再次亮起时,一线灯光照亮最前方的评委席。
随着身着西装和礼服的评委,鱼贯走进剧场,在席间落座,预示着选拔正式开始。
这些评委中,许多都是获得过星际联邦终身成就勋章的优秀歌手、艺人,甚至是和赫洛校长一样级别的存在,会对参赛选手的表现给出最公正的评判。
现场由AI导演主持,声音洪亮,充满气势,“艺术是星际联邦的圣光,演艺协会是维护圣光的,欢迎各位选手来到演艺协会内部艺人选拔,接下来要进行的是4026星际年,星际联邦演艺协会的第七届内部选拔……”
简短开场后,剧场再次陷入漆黑,评委席间,展示着选手资料的纸屏一片白光。
“一号,未签约歌手,季鹤。”
季鹤已经提前前往后台,进行演出准备。
AI导演说完,舞台黯淡下来。
因为他是季鹤,所有选手连同二十位评委,都期待地注视舞台。
一片温馨的白光亮起,照出舞台上清瘦的身影。
淡蓝的薄纱长袖,缀着繁复的白纱和缎带,微抬下巴站在那里,像一个王子。
“评委们好,选手们好,我是季鹤。阔别一年,再次相见。
这一程把自己还给生活,在治疗中心的花园记录黄昏,在凌晨三点等待日出。让那些耳边浮动的音符,都在灭菌雾气里长出新的旋律。
其实没有按下暂停,只是倾听心底的共鸣。
有人问我是否害怕被遗忘,可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被记住,而是为何值得被记住。
新歌《小星球》送给大家。”
所有人都知道,季鹤因为意外受伤,正是上升期的天才歌手,前往极北星修养了一年。
令人唏嘘的遭遇,成为他口中沉淀的一程。
而且,还带着新歌回来。
周围再次传来赞叹和议论。
——对于一个曾成名过的艺人,选择过往火爆过的歌曲,显然更稳妥。
随着独白结束,全息舞台上的炫目的光线化为流沙。
在清脆透亮的钢琴单音前奏中,光线分散、重组成一圈悬浮在四周的透明棱镜。
无数个季鹤映照其中。
指节上的戒指麦贴近唇边,清澈嗓音从音场中萦绕而来。
一首温暖治愈的清新情歌。前奏灵动轻快,宛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主歌使用中提琴和小提琴,温情脉脉。
间奏里还加入了鸟鸣和风铃的声效,处理得朦胧温馨,和歌者的嗓音完美适配。
季鹤也是一位很有演唱技巧的歌手,大量轻声与气声,如微风吹拂,清新摇曳,细腻润耳。
当歌曲进入副歌,难度陡然提升,对音准、音色和演唱技巧要求很高。
但季鹤应对自如。真假音切换丝滑流畅,高音明亮,强势的穿透所有听众的耳膜。
全息舞台上,围绕在季鹤身边的棱镜一直如同游鱼般聚集、蹿行、旋转……
让被围绕中心的歌手在绚丽光影中飘浮坠落、破碎重构。
季鹤是一个很优秀的歌手,和自己风格并不相同。柏尘很难判断到底谁能得到更好的评价。
但柏尘确定,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星际,自己都是最独特闪耀的那个。
观众席间,时衍注视着季鹤,像是要将每个画面都刻进心里。
时衍很在乎季鹤。
如果沉默少言是他隔绝世界的方式。那么,季鹤就是他世界边缘的界碑。
只是想到那句“不是一直是朋友么”,柏尘还是会忍不住想,季鹤的世界到底对他敞开了多少?
歌曲进入尾声,歌者声音逐弱,情感却愈发深刻,情绪在空气中持续堆叠。
所有人都能从他的演唱中感受到那句歌词“我们是时空里相伴的小星球”蕴含的全部意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陷入了短暂寂静。随之而来的是其他选手如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
第一排的评委们也忍不住开始交换彼此欣赏的目光和意见。
不管是全新创作的歌曲,还是他的现场演唱,都挑不出毛病。
但为了对比平衡评判标准,还不会公布他的分数。完成前三场演出后,才会统一对三位选手进行打分。
第二名选手演出的时候,星网上已经爆出了季鹤演出的相关消息。虽然看不到演出视频,但现场演出照片依旧被媒体发布出来。
全星网为他欢呼-
季鹤带着新歌,让星际记起天籁的声音!!-
啊!我们的耳朵曾流浪,如今灵魂终于着陆!!-
星河倾泻,你的身影定格成星际最绚丽光影。
第二位选手是一位log舞者。point、lock、wristroll一系列动作,做得干脆利落,每个Lock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按下了冻结键,关节清晰停顿。
地球偶像行业的发展,在kpop出现之前,舞蹈、音乐、视觉、歌曲、时尚待在各自的领域,各自为战。
是Kpop让这些元素得以混杂成一个和现实隔绝的闪耀世界,成为一场缓解全体年轻人生活疲惫的狂欢和庆典。
于是,它快速地席卷了全世界。
选手顺序登台。然后,前三位选手的分数在经过评委的打分计算后,被展示出来。
百分制,季鹤得到了94.4分。
相比之下,后面两位选手的评分甚至不到85分。
坐回原位的季鹤露出了微笑,像是很满意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期待发展。
一个非常高的分数让所有人都相信,季鹤拿到选拔第一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舞台灯光和全息视效不断轮转,选手渐次登上舞台。演唱、rap、舞蹈,当然不乏许多唱跳歌手。
但其他选手的热度都被季鹤一个人掩盖。
进行到四十五号选手的时候,AI统筹通知柏尘前往后台准备。
红发青年起身,走向后台。在注意到路浔的跟随后,微蹙眉心回头看来,视线里带着诧异和不满。
路浔偏开脸,淡淡解释:“我去那边转转。”
对方没开口,转身离开。
看着他一个人走向后台,路浔很想安慰自己一句,其实,他也没有那么特别,只是因为那超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
可当那道艳色的,轻薄的背影又一次侵入视线,依旧无法克制地被吸引。
从在简陋阶梯教室里的期中考核,到游轮喝醉之后随性的舞蹈,像是被拨动空气的指尖、舒展的手臂、旋转的腰身触碰到心脏薄弱之处。
难耐、悸动。
于是,还是很期待,今晚他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收回目光,路浔重新走向观众区。
刚踏出两步,注意到,在观看区最后面,灯光照不到的设备旁,随着舞台灯柱瞬间的掠过,露出一张藏在阴影中,精雕细琢的面容。
侧身倚着墙角,目光扫过自己,略一停留,又不在意地移向舞台。
纪斐怎么又来了?
想起他昨天过来酒店对自己说的话“他可不会喜欢你”。
如同一语中的,切中要害,光想到都让路浔满心烦躁。冷冷收回目光,当做没有看到,坐回观众区。
选拔演出继续进行着。
纪斐站在观众区最后面,完全浸在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
除了路浔。
那天在图书馆旁边的拱顶走廊,又一次被轻视,纪斐分明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不听话的小虫子一脚踢开。
但仿佛已经坐在赌局跟前,却还未看到最后揭开牌面的输赢。
有种无法放下的折磨。
倚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刷着星网,铺天盖地全是季鹤和时衍。
纪斐忍不住嘲弄的扯唇。
看得出,时衍是个很喜欢给人当狗的笨蛋。
四十八号选手,87分,四十七号选手90分,四十八号选手73分……
终于,AI导演机械的声音宣布下一位演出者:“五十五号,赫洛艺大大二,柏尘。”
大概是等待了太久。纪斐感觉心脏轻微一跳。
这个介绍虽然简单,但关键的信息还是引起议论和关注。
“大二?大二怎么会来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
“赫洛真正有实力的学生只会参加星秀选拔。而且还没有毕业的学生,报名需要校长的推荐函。”
“校长的推荐函?”这个条件让人咂舌,“这个学生不简单。”
“能拿到校长推荐函,让F4的吉他手陪同,当然不简单。”说话的人意有所指地瞥了路浔一眼,“而且,我好像在星网上搜到了这个名字,和赫洛的期中考核联系在一起,是个特招生,并且学习成绩似乎并不出众。”
另一个人已经忍不住嗤笑出声,“懂了,原来是关系户,混热度来了。”
如同每一次开场,观众席调低了亮度。舞台灯光由明转暗,最后彻底陷入漆黑。
红色光束从高处落下,织出一片三角形空间。隐隐映出空间里舞者的身影,体型轻薄,肢体修长。
安静几秒后,音场里传来一句短促的口哨旋律,轻挑不羁,舞者在黯淡的舞台上踏出脚步。
全息视效技术自他的脚下延伸出绘制着指示线的漆黑/道路。
空中雨丝飞扬,无人机群拖着尾迹掠过。
身后玻璃高楼林立,霓虹光线弥散在雨雾里,地面积水倒映出扭曲的缤纷。
随之而来的电子音效和打击节奏铺垫紧张气氛。
舞者手腕转动,一连串指尖动作后,极重的鼓点的骤然加入。舞蹈应和鼓点,如同瞬间炸开的烟尘,动作爆发而出。顿点有力,急停清晰,步伐间仿佛火星四溅。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在这一瞬间,点燃了整个舞台。
柏尘表演的这首歌是一首知名度很高的老歌,但被他进行了全新的改编。
时衍在游学时候说,音乐创作理论的《诉说》是他改编的,像是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节奏强烈的前奏铺垫气氛后,摩擦电流、机械转动……各种躁动迷乱的电子音效加入。
浅色瞳眸垂落,艳丽红唇开启。
一段rap是主歌。
吟唱着一场穿梭城市间的追逐和狩猎。
腔调松弛,声线低沉,仿佛合着胸腔空气震动,flow自然慵懒,性感无匹。
依旧和之前一样,他的舞蹈动作明快干净,精准如机械齿轮般咬合音乐,像是自然流淌而出,没有半点“表演”的生硬。
以赛博城市为场景,以血脉沸腾的舞蹈动作为语言,将观众带进剧情和气氛。
手掌和着腰身摆动,描出蛇形曲线。步伐轻捷,如同贴地滑行,这是穿梭在参差高楼间的寻觅。
那双浅色的冷调的眼眸读不出明确的情绪,是杀戮的标的。
城市霓虹闪烁,雨雾弥漫,手背上闪烁红点是武器芯片的切换。
无声窥视间,唇边绽开危险笑意。
rap之后,随着一个节拍的停顿,延续前奏,鼓点强力的副歌在霓虹夜色里炸开。
简单的旋律线,重复洗脑的吟唱,快速跳跃的音阶。
全息视效下,灯柱缭乱扫掠,切割夜幕。是锁定目标后的全力围剿。
霓虹宛如流动的水彩,瞄准镜里的十字跟随呼吸起伏。
挥臂、踢腿、踩点——
修长肢体的快速开合,身体各部分震动分离。每一个动作的快慢切换和顿挫节奏,踩碎激烈鼓点和电子音效。
全新改编的风格强烈的歌曲,音乐以快速的切分节奏为主,搭配紧张粗粝的电子音效。
不同于其他舞者,他的编舞融合了Hip-hop、Breaking、Popping、log、拉丁舞蹈元素。松弛弹性的律动,精准清晰的卡点,力度和柔韧交融,动作连接丝滑流畅。
而演唱者弥散在音场里的声线带着淡淡的烟熏般的哑,有清晰颗粒感。
收起尾音时,如同利爪轻柔拂过,留下的浅浅划痕却已无法被轻松擦去。
还有完全沉浸的霓虹城市的雨夜全息场景。
所有一切都让现场所有观众感受到强烈而震撼的视觉体验。
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也没有任何人在刷光脑,所有视线都聚焦于舞台,由着舞者将自己带进这场残忍猎杀。
然后,被轻易捕获。
过门节奏稍缓,旋律迷幻,演唱的声线微微沙哑,气息低沉,每一个字都熨帖入耳。
准星已经锁定猎物。
舞蹈步伐之下全息高楼的倾斜,依靠核心力量,他站在舞台上的身体也随之往前倾斜,和地面构成一个惊险的角度。
低垂的眼遮住一半瞳仁,露出眼白,并起的手指漫不经心勾动,如同挑衅猎物,又似随性的魅惑。
狩猎和被狩猎。
一场关乎生死的游戏。
迷幻激烈的电子音效消失,再次进入节奏强烈的副歌。
舞者指尖触地,然后随着胸部震动和连续扣膝,手臂抬升,绕过头顶,定格。
挺胯的动作随意干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会给人油腻刻意的感觉,反而无比撩拨。
步伐交替,侧过身。掌心拂过胸口,连续的胸部wave。让这具被夜色勾勒的身体仿佛水流。
侧颜的线条流畅漂亮,耳边银色耳坠晃动。
可再次打开动作时,定格、挥动,狂野有力。
舞台上的人分明在跳舞,却已经让人注意不到他的舞蹈。
只能注意到跳舞的人。
轻蔑随意地挑眉,寻觅猎物的视线,洞穿猎物时的唇边肆意的弧度。
火红的发色,浅灰的眼眸。
灼烧着这片残酷的雨夜。
挥臂间,全息光效化为他掌心的猎枪。
手肘快速打开收拢,那是子弹在上膛。
指尖并拢,拇指竖起。在手腕短促抬升的后坐力中,火星溅射。
子弹自他指尖射出,划破空气。
正中靶心,一击毙命。
而狩猎者淡漠地告诉所有人。
这些,他习以为常。
不管什么游戏,胜者只有一个。
纪斐站在阴影里,黑眸里读不出情绪,只是全然倒映着舞台上霓虹光影间的舞者。
对自己乖顺,对自己拒绝。他身上缠绕着无数谜团,等待去破解。
你以为解开了,可回头时,却发现深陷迷雾。
对方正等着你。他红唇勾动,轻声说:你输了。
纪斐承认,的确因为和他极高的匹配度,信息素失控般波动过几次。
这不代表什么。
纪斐一向觉得,信息素在星际人类的进化里,可有可无。
可那个吉他手就在前面,盯着舞台的目光炙热,仿佛想将舞台上的人烧灼。
——纪斐认识他十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路浔。
真的很不爽。
韩翊问:阿尘是不是想做你的男朋友?还是想和你睡,被你拒绝了?
男朋友么?
男朋友是什么?
虽然有很多人都曾手足无措地站在面前,问自己能不能成为他的男朋友。
但纪斐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此刻,下雨那天,在图书馆前的草地上,舞台上那个红发男生递向自己,被自己撕毁的那封情书突然如一簇细小的火苗,炙烤着纪斐的内心。
——喜欢到想吻遍你全身每一寸。
侥幸贪婪的赌徒终于无法控制地想。
如果成为自己的男朋友算筹码。
自己是不是可以重新坐上牌桌,执出筹码,赢下这个小游戏。
第48章 第一
五十五号选手的选拔演出还在进行着。
最前排,身着蓝色缀纱衬衫的季鹤注视着舞台,目光讶异间又弥漫着思量。
除了和时衍关系好,他也认识F3,很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刚从时衍口中听到柏尘这个名字时,季鹤只是觉得这个学生很特别。因为时衍从不会提除了另外那三个兄弟之外的人。
甚至,季鹤能从时衍的语气里,听出一种可以被称之为遗憾的情绪。
遗憾什么?
没想到今天路浔陪他来参加选拔,更没想到他奉献出这样一场让人叹为观止的表演。
像是自另一个星系而来。
季鹤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着裤子轻薄的布料,余光瞥了一眼时衍。
对方神情平静,专注地凝注舞台。
这样一场演出,没人能够将视线移开。但他是时衍,他不在意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在眼中。
最后的尾段依旧是节奏强烈、欢欣狂热的副歌,是这场追逐和狙杀的结局。
全息场景的视野快速抬升,露出远处城市楼群的天际线。
猎人站在最高处的楼顶,在扫略的灯柱间舞蹈,身姿步伐轻盈,肢体和肌肉里却蓄满力量。
额间的黑色细发带勾勒面容,映在雨夜雾气和缭乱缤纷的光影间,漂亮得难以形容。
掌心和髋部摆动,蜿蜒如蛇,膝盖敲扣,律动节奏和音效鼓点完全臣服于他的舞蹈。
随着重心的降低,他单手撑地,挺腰摆臂,身体向后,绷成如弓弦般的弧度。
轻盈后翻,完成一个后拉起身。
然后在继续重复的副歌中,小臂打开收拢,手指化为猎枪,手腕短促抬升。
结束最后一下打击音效时,一整片子弹从指尖枪/口洒出,拖着点点红色尾迹,掠向城市交错的街道。
这些子弹掠过潮湿的玻璃建筑、积水的黑色街道、巨大的霓虹广告,还有疾驰的悬浮跑车和没有表情的行人。
最后,连同那道让人着迷的玫瑰般身影,一起消散在黯淡下来的舞台上。
现场许久没有声音,如同还未自那柄猎枪下挣脱。
这场演出,颠覆了所有人想象的边界,带来耳目一新的视觉体验,让所有人久久沉浸。
直到有一道零星的掌声响起,其他人才像是回到现实般,一起为刚刚的演出送上掌声。
评委们再次交换目光和意见,看到彼此一样的强烈惊喜。
站在阴影里的纪斐凝注着舞台,黑眸里仿佛透不进一丝光线。
尽管早就知道他能做到些什么,但还是没能想象出,这次,他是一朵雨夜的玫瑰。
编织绮梦,撩拨人心。
前方,坐在观众区中间的吉他手紧盯着舞台,攥着手里的方巾,胸口细微起伏。
那块方巾是褐色格子的花纹,星际顶奢品牌。
纪斐想起,自己看到过。
在柏尘应激症发作时,超级游轮的治疗室里,丢在垃圾桶中。
路浔攥着那条方巾,起身迎上去。
两个人站在剧场侧面灯光微暗处,红色碎发和雪白脸颊让人挪不开视线。和路浔说话的模样也像是曾经面对自己时那么乖巧。
纪斐插在兜里的手指握了又握。
之前,路浔厌恶到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此刻一脸温柔。
去贝阙海游学时。喝醉了安静躺在自己身边,连睡颜都像是无限依恋。于是,纪斐把手臂伸到他脑袋下,让他更加贴近自己。潜水被琉光蝠鲼吓到,他紧紧拥着自己的脖颈,抬眼时露出惊恐,也像是在等待自己庇护。
和跳舞的人隔着牌桌对面而坐的人是自己。
他的目光是为自己,乖顺也是为自己,连在棱镜酒店,他的舞蹈都是为自己一个人。
路浔有什么资格靠近?
纪斐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就像一个正常运转的程序,毫无来由地弹出bug窗口。
有Bug的程序本该直接删除。
纪斐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按下那个delete键-
路浔拿了方巾本来想递给他擦汗,但看到他手里已经有毛巾,只好默默放回口袋。
刚演出完的红发男生用现场提供的普通白色毛巾擦拭脸颊上的汗水,还有些急促的呼吸间氤氲着热意。
昨天彩排结束,他也带着这样一身淋漓的汗水走出来。
仿佛鬼使神差般,路浔在他离开后,拿走了那条擦过后被丢进收集框的毛巾。
晚上拿出来的时候,仿佛还能感觉到毛巾上沾染着那种幽微杳渺的信息素。
于是汗水多了不明的意味。
就像此刻,分明不可能存在,路浔却好似能从这份细微热意里,忆起他信息素沾在自己皮肤上的感觉。
从来没有尝试过鼓励人,路氏的继承人喉结滚动,竭力保持着自然语调,“做得很好。”
得到对方随意的一个“嗯”。
擦着汗走回观众区座位坐下,演出继续进行。
总共五十七名选手,完成剩下两场演出,公布三名选手成绩后,选拔结果将尘埃落定。
季鹤的94.4依旧是全场最高。
如果自己能拿到更高的分数,就能凭借演艺协会的推荐,得到签约机会。
随着最后一名选手演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演出全部结束。舞台上的全息画面关闭,灯光亮起,整个剧场再次辉煌如白昼。
前方,评委在议论打分。
身边的男生专注看着公布成绩的大屏幕和正在讨论意见的评委。路浔回头,最后一排角落的阴影被照亮,刚才站在那边的纪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继续等待了几分钟,AI导演收到评委的打分结果后,在大屏幕上展示出最后三位选手的得分,“55号选手,柏尘,94.4,56号选手,拓野,92.6,57号选手,柯岚,89。”
剧场里,响起一片无法克制的抽气,夹杂不自已的赞叹。
柏尘和季鹤同分。
在这之前,没人能想到会有另一位选手拿到和季鹤一样的分数。
大二,赫洛艺大,柏尘。
想起他的介绍信息,还有刚刚舞台上那道攫取所有目光的,如火跳动的身影。又知道,这个分数是他应该得到的。
柏尘的怔忡则是因为没想到是和期中考核那样,不分胜负的平局。
如同一个魔咒。
AI导演继续宣布:“本次演艺协会选拔成功入选的选手分别是,第一名,季鹤,柏尘,第二名,拓野,第三名宋澈。”
按照演艺协会选拔的规定,前三名都将得到推荐,但这次有四个人。
整个剧场洒落金色碎片,现场响起欢快音乐。
在飞扬而下的闪烁的金色里,所有选手都站起身,为获胜者送上掌声。
音乐的前奏是类似小号吹奏的合成器音色,伴着鼓点,瞬间将人带进夏日粉色的夕阳中,弥漫着橘子汽水的味道。
等熟悉的人声进入,柏尘才发现,这是一首F4的歌,主唱是纪斐-
结束整场选拔,演艺协会会进一步为四位选手推进签约流程。
光脑上推送进来演艺协会的推荐密钥,给予授权后就获得了演艺协会的推荐资格,同时,赫洛对于学生参加各项有级别的比赛都会给予学分奖励。
第一名,柏尘看到即将对自己不再重要的绩点整整增加了三千分。
演艺协会选拔的第一名很有分量,但因为和季鹤一起并列第一,难免让人担心,签约会有意外么?
看着光脑,正思考着。
身边的路浔开口,宛若提醒,“晚上九点,演艺协会安排了宴会。”
这是演艺协会为参加选拔的选手准备的宴会。有些人不会花费时间参加,有些则会留下来,当成社交的机会。
即便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路浔也一向没有兴趣参加这样的宴会。
何况并非主角。
但路浔现在很想参加,因为眼前的男生可能也会参加。
之前,他一直拒绝自己的邀约,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自己不是纪斐么?
每次想到这个,路浔心里都难受又憋闷。
不知是因为今天F4来了两个,还是因为这里是路家的酒店,深空剧场一直在播放着F4的歌,柏尘耳边一直是纪斐那极具个人特色的高亢嗓音。
没打算耽误,柏尘站起身,“你吃吧,我回学校。”
果然又是毫不迟疑的拒绝。
路浔杵在原地,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正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前排的时衍和季鹤一起往这边走来,隔着几排座椅,开口喊:“阿尘。”
他一顿,季鹤粲然而笑,主动接话:“尘哥,一起参加晚宴吧。”
“我们两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这场选拔没有直播,但媒体围在酒店外,已经打听并且曝光了不少消息。
#路浔现场观看选拔#、#季鹤新歌首演#、#季鹤并列第一#。
选拔结束后,更多的消息传出。
#柏尘和季鹤并列第一#、#路浔现身选拔现场#,甚至还有人发出了不少现场演出的照片-
赫洛大二的柏尘?哪个柏尘?这跳舞的画面看着也太带劲了吧!-
救命,虽然不会动,但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帅气!我十秒钟内要拿到赫洛这个弟弟的全部信息!-
我想起来了,柏尘!就是赫洛期中考核时跳舞很帅的那个!当时那个舞蹈视频看得我流口水!-
今天居然能和季鹤一起拿到第一?真的好优秀的小哥哥!-
接下来岂不是很有希望出道?很好!我直接一个垂直入坑!
星网上议论得热闹,匿名论坛也没闲着-
和季鹤并列第一?很厉害,我彻底无话可说-
拜托,又不是没听过他和时衍唱的《诉说》没看过他的期中演出,我们不是星网那些看过就忘的网民,他本来就唱跳都很有实力啊,和季鹤并列第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不是,什么情况?路哥怎么会出现在选拔现场?路哥一向对这些事没兴趣的吧-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是去看柏尘的?-
你想多了,路哥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从始至终!-
可我听说前段时间的义体拳击课,柏尘好像和路哥走得很近?-
什么?他不是纪哥的人么?怎么又和路哥走得很近了??(撇嘴)-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纪哥很少带着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纪哥不高兴的事,被冷落了?-
那我懂了,这是转头舔路哥去了?他是真能舔啊。(白眼)-
我的天,真的被你们无语到,人家已经拿到选拔第一,马上就要出道了,还在酸呢?(翻白眼)-
呵呵,柏尘真的是为了出道么?真想出道为什么不等星秀选拔?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只要站在星秀选拔的舞台上,立刻火遍全网。他自己和F4缠杂不清,难道不让我们八卦?-
演艺协会选拔在校规里是A级比赛,只是以前没有在校生参加。事实上,这次选拔第一,即便他不出道,他也已经很有希望参加星秀。因为,诸位可能想不到,他在荣光榜上,已经进入前一百名了!(摊手)
第49章 宴会
柏尘没有拒绝季鹤的邀请。
自己和季鹤拿到了同样的成绩,一起被推荐,的确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关于音乐,关于签约。
路途是和棱镜同星级的顶奢酒店,虽然装修风格不一样,但同样的每个地方都透着奢华。
浮动流光的墙面和地面,紫茧晶的灯饰,奢侈的天然木质桌椅,打磨得光滑细腻。
餐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生态箱,新型薄膜材料让箱体在视觉上消失。看上去犹如一团长方形的水浮在空中,里面游弋着覆盖各色荧光鳞片的海洋生物。
因为F2,餐厅多了不少参加宴会的落选选手,每一个都试图在F2面前露脸。
尤其是路浔,没人不想认识他。
但路浔很讨厌和这些人带着强烈目的的人接触,让酒店安排了包间。
关上门,外面的目光和议论被尽数隔绝。
包间其中一堵墙面是整块单面玻璃,背后是料理区域。
有两位身着白色厨师服的高级厨师站在台面后,处理着新鲜的环颈羽鹅。
这是一种很昂贵的食用鹅。
季鹤不止长相漂亮,而且性格也很开朗。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热情地坐在柏尘旁边聊天,不会让人感觉到冷场或尴尬。
他曾经是星际联邦最火的歌手,但因为生病,修养了一年。柏尘听得出,这次他不止想回到大众视野,更想重新成为联邦人心中最天才的歌手。
柏尘感觉得到,季鹤和自己在某些方面很像。
刚认识的两个人一直在聊天,最熟悉的F4鼓手和吉他手,却各自喝着白瓷描金茶杯里的红茶,看着玻璃后厨师安静忙碌,各种想着什么。
处理完羽鹅,在鹅的肚子里塞入各种珍贵的海鲜,刷上黑松露酱,放入烤箱。等待烤制的时间,大厨又拿出四只精美的白瓷骨碟,精心制作了四份甜品。
整面玻璃往下,落入地面后。伴随着机械手移动的轻微滋滋声,四份完全不同的漂亮的甜品被机械手优雅地托在盘子里,放置在四个人面前。
厨师知道今天服务的人是谁,也大概知道这位路氏继承人的脾气,紧张地期待着对方的品尝。
路浔靠在椅子里,看了眼就蹙眉质问:“这就是你们准备的蛋糕?”
厨师神情微微一变,“路先生,这……”
路浔交代了要蛋糕,但厨师并不知道需要哪一种,只是按惯例准备了四份甜品。
路浔心里很想为柏尘的演出庆祝,恨不得准备全世界最大的蛋糕,却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
只能烦躁地向厨师发泄不满,“全部给我重新做!”
两位厨师不明所以却不敢询问,只能战战兢兢地点触机械臂控制触屏。
机械臂重新伸来,收走路浔、时衍桌前的甜品。继续伸到柏尘面前,刚要一起收起甜品,听到红发男生淡淡开口:“我的很好,不需要重新制作。”
机械臂停下动作。
两位厨师则更加惶恐不安。
柏尘不清楚甜品哪里让路浔不满,但不想给厨师增添麻烦,重复:“我吃这份就好。”
路浔看着他用手里的甜品勺舀起丝绸般的奶油,尝了尝,然后弯了下唇,“很好吃。”
虽然这个笑容很淡,眨眼间便敛去,路浔却看得很清楚,心脏游丝般轻盈一荡。
垂下眼,保持着冷硬声线,“那就这样。”
厨师心里松了口气,“那请诸位慢用,我继续做菜。”
机械手重新摆放好甜品。隔断料理区域的玻璃再次升起,分开两个空间。
路浔的顺从让季鹤的视线忍不住在三个人间逡巡了一圈。
路浔视线游移,似是想看,又不忍细看。
时衍端坐在椅子里,没动桌前的甜品,只是神情思索地看着。
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为之迷醉的红发男生感觉不到这些微妙的视线,低着头品尝甜品。
甜品是淡黄色,散发着水果的香甜。
甜品柏尘不会多吃。但每次看到这些缤纷的色彩,就觉得心情很好,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刚放下,“尘哥。”身边的季鹤偏身靠近。
天才歌手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狐狸般的狡黠感会更加鲜明。
手里的勺子伸向柏尘的蛋糕,笑着问:“我可以尝尝么?”
相比细菌传播,基因疾病和来自宇宙的粒子灾害才是星际公民健康的最大威胁。
柏尘把盘子向他推去,“当然可以。”
季鹤舀了一勺,放进嘴巴里,眯眼认真品尝,“真好吃。”
说完,又舀了一勺自己的,伸手凑到柏尘唇边,“尘哥,你尝尝我的。”
他笑起来就和眼前紫色的甜品一样。神秘、狡黠,但很甜蜜。
包间里很安静,旁边两个男生的目光都停留在那只光亮的勺子。
仿佛这只勺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混合着奶油和蛋糕的甜品盛在光亮的银色勺子里,能想象舌尖触碰时的滑腻。
柏尘微怔。
分享甜品是深藏在记忆中的画面。当练习生时,为了保持分毫不变的体重,短时间禁食,严格限制入口食物几乎是家常便饭。
那时候,身边的同伴会抓住一切出门机会,背着经纪公司,偷偷带回一只纸杯蛋糕,或者一小块慕斯。
所有人围在一起,分享那一点点甜蜜。十多个练习生,每个人尝一口,能带来一整天的快乐。
所以,在柏尘的记忆里,甜品是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食物。
红发男生抬眼,看到季鹤脸上的笑意,也笑了笑。低头含住递到唇边的勺子。抿过之后,形状姣好的唇上沾染了奶油。
于是,小巧的舌尖从唇齿间扫过,卷走那一丝雪白。
被润湿的唇瓣变得更红。
让路浔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好似,它比甜品更加香甜,更加滑腻。
季鹤问:“尘哥,好不好吃?”得到回答“很好吃”的时候,笑得像个得到奖赏的孩子。
路浔觉得喉咙微微发干,吞咽了一下,移动视线,看到时衍一贯淡漠的棕色眼眸,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那个人。
神情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痛惜、遗憾、挣扎……
因为在一个沉默的组合家庭里成长,鼓手一向把自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除了乐队的三个人,还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季鹤,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
现在,他的视线却为一个人久久停留。
路浔觉得自己好似被飞溅的岩浆烫到皮肤,烧灼般的烦躁笼罩在心头,搭在桌面的手猝然握紧,指节突出发白。
很想站起身质问,你干什么?
可自己没有立场。
那个人心里装着的是纪斐!
路浔甚至回想起,最开始时,时衍为了特招生和韩翊在陨石餐厅面前对峙。在云麓排练的时候,他们偏头接吻。
相比纪斐对那个喜欢着他的人的冷漠和不在意,时衍好像和他更合拍。
感觉到包间里悄然改变的气氛,季鹤渐次扫过另外两个人,突然换了话题,“尘哥,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之前就听衍哥提过你。”
柏尘诧异地看了时衍一眼。男生棕色的眼眸停留在自己身上,闪烁幽暗。
他怎么会对季鹤提到自己?
读出柏尘的疑惑,季鹤解释:“衍哥和我提过很多次,说很欣赏尘哥编的曲。包括今晚上这首歌,他也很喜欢。”
脑中猝然浮现出在游学的超级游轮上,他对自己说出一句“我不是季鹤”时,眼中的厌恶。
时衍握着椅子的手指收紧,淡漠的眼中露出几分难堪,“小鹤,别提这些。”
季鹤继续笑问:“尘哥觉得衍哥怎么样?”
这句话像是炸响一声轻雷,随着路浔眼神变化,气氛再次不同。
下一秒,玻璃再次下降。
精心炙烤的环颈羽鹅制作完成,机械传送臂将精致的摆盘送到桌上。
肥美的鹅身完整饱满,经过处理的表皮是紫黑颜色,油润光泽,散发着浓郁香气。
送餐短暂地打断了刚刚一瞬,但此刻,没人在意这份精心制作的食物。
季鹤好奇地盯着柏尘,重新问了一遍:“尘哥觉得衍哥怎么样?”
他的“怎么样”,言下之意就是询问柏尘对时衍的态度。这样的问题总是代表着某一类特殊关系的试探。
柏尘垂着眼,看着面前的甜品。
时衍喜欢季鹤,但季鹤只当时衍是朋友。
又或者,是能带来热度的朋友。
所以此刻时衍难堪又痛苦。
更何况自己在时衍眼里只是季鹤的影子,以致于难堪和痛苦加倍。
季鹤并没有觉得不妥,继续这个话题,“我觉得尘哥你和衍哥挺合适的。”
路浔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冷冷看着季鹤,“季鹤,你无不无聊”。”
季鹤笑道:“路哥,我在帮衍哥。”
宛如坚冰上的细微裂痕,时衍面容上露出清晰的痛苦,近乎请求:“小鹤,你不要再乱说了。”
话音刚落,一道平淡低柔的声线给出答案。
“我和阿衍只是朋友。”在其他三个人移过来的目光中,红发男生舒展着精致眉眼,浅灰的眸里寻不到丝毫窘迫,亦或是失望的情绪,“很普通的朋友。”
然后,他认真问:“可以吃饭么?有点饿了。”
路途的饭菜精致美味,除了这道现场烹饪的黑松露炙烤环颈羽鹅外,还有银鲮鱼子酱沫、跃光鲷刺身、靛蓝香草煎牛排……
因为现场制作,每一种食材的味道都格外清晰,混合在一起,又是别样的味道。
下半顿饭重新回到和季鹤随意聊天的状态,放下餐具时,已经十点。
宴会结束。
一起乘电梯到达酒店大厅。
里兰再次降下夜雨,柏尘借了酒店的雨伞。
季鹤还有些不舍,“尘哥,接下来我会很忙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柏尘祝福他,“你很快会成为全联邦最红的歌手。”
季鹤笑,“也希望尘哥你能顺利签约。”
转身的时候,好像又一次看到时衍落在自己身上的空濛目光。
但柏尘不会去揣摩。
时衍怎么想不重要。
他和自己只是最普通的朋友。
走到路边,抬手,亮着红色灯牌的出租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跟前。
赫洛的贵族学生都有车,但原身出身福利院,并没有驾照。所以全部出行都只能打车或者乘坐公共交通。
如翼般的车门往上掀开。柏尘刚要坐进去,被伸过来肌肉清晰的小臂拦住。路浔按住车门,往下合起,“不用叫车,我送你回去。”
男生抬起精巧下颌,疑惑注视:“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路浔不知道怎么回答。很想告诉他,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果实成熟会坠落,阴云密布会下雨。
自己想看到他,想关心他,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烦闷别开眼,“因为纪斐,所以什么都拒绝?”
因为纪斐?
柏尘嘲弄地扯唇笑了下,没有回答。
这一刻的沉默反倒像是默认。高大的男生重新垂眸看过来,耷拉剑眉,脸上写着和“路浔”这个名字毫不想干的委屈,声音黏糊地辩解:“我只是送送你。”
或许是他对过往心生愧疚,又或许是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但不重要,柏尘知道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和他无关。
“以前,不管在赫洛还是柏家,我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来到赫洛是父母维护上层贵族体面的需要,为路浔缓解易感期也是对方失控下的逼迫。
在细雨中,他声线轻忽,“不是因为谁,只是我的事我想自己做主。”说完,他转身招手,拦住下一辆出租,收起雨伞。
车门开关之后,红色尾灯划出流光,消失在城市的雨雾中。
——不是因为谁,只是我的事我想自己做主。
不是因为纪斐?
那是为什么呢?
如果不是因为纪斐,他以后,是不是会不再拒绝自己?
忽而委屈,忽而烦闷,然后,又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待。
在夜色里站了许久,面容冷峻如峰的男生才驱散心头杂陈的情绪,舒出口气,点触光脑,叫来司机。
正要离开,一辆熟悉的超级跑车从酒店正门驶出。
漆黑光亮,造型流畅
加速后,如一道流光般随之远去。
路浔知道,那是纪斐的车-
回到宿舍,裴风和苏晓漾还没休息。
裴风抱着光脑上柏尘演出流传出来的几张照片,哭天喊地,“呜呜呜,阿尘怎么能那么帅,那么好看!我要把这些照片设成我的光脑屏保,GL朋友圈背景!”
苏晓漾翻了个大白眼,“花痴。”
喜提裴风把照片直接塞到自己眼前,一叠声质问:“不是,小羊,这难道不帅么?!你再仔细看看!好美,好帅!就像就像……”终于想出表达的词汇,“艺术品一般!”
苏晓漾嗤笑,灵魂发问:“你是不是喜欢上柏尘了?”
这句话让裴风心跳漏了一拍,被雷劈中般愣在原地。
然后,宿舍门从外面被打开。
走进来的男生还带着今晚演出的妆容,像一朵艳色的玫瑰,碎发和身上的夹克都是红色,精致眉眼和小巧耳垂边碎钻闪烁,像是从自己的光脑里走出来,却比照片让人心动百倍。
裴风的脸瞬间通红,内心尖叫。
啊啊啊,阿尘怎么回来了?
不会听到了小羊的话吧?
这可如何是好!
男生进宿舍,询问:“吃饭了么?”
苏晓漾睨着裴风,不怀好意,“今晚用大明星的演出照片做配菜,风哥吃得特别香。”
男生莞尔而笑,“希望没让你们失望。”
走近还在发愣的裴风,注意到对方通红的脸颊,他伸手摸了摸,奇怪:“阿风你怎么了?发烧了么?”
对方不说话,脸更好像要滴出血般。
苏晓漾慢悠悠回答:“嗯,对啊,发春了。”
裴风被烫了尾巴般跳起来,冲到苏晓漾跟前,试图“杀人灭口”,“苏晓漾,你别乱说啊!我哪有,我怎么会!”
“发春?”柏尘不确定裴风的情况,认真询问:“易感期了么?需要抑制剂么?”-
这次选拔没有直播,只流出几张照片。
刚开始的还有人讨论柏尘,但季鹤凭借持续放出新闻和话题,让全星网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
但依旧有一小波网友,在星博上连夜为柏尘建立了一个小超话。
【雨夜玫瑰】
【同好在这里?我直接爆哭,找到组织了!!真的迫不及待地和大家分享我激动的心情。我好喜欢他!!】
【全体白矮星在上,请告诉我,为什么能有这么好看的男生,这腰这身段,斯哈斯哈!!】
【不止这次演出,上次他们期中考试的视频,大家也都去看啊,性感到我浑身发热,长出幻肢!!】
【这是什么??蕾丝面巾!!我疯了,直接戳爆我的xp,我已经被锤死在坑底了。】
【不止蕾丝面巾,最关键是五官、身材、舞姿。血条都看空了,我需要补血合剂!!】
【呜呜呜,尘宝真的好漂亮!偷偷跟各位分享一下我请赫洛的朋友去学校匿名论坛扒来的照片。】
【啊啊啊!我疯了,长发?这是什么美神般的妆造!(爱心)(爱心)(爱心)】
【简直太诱惑了,(心心眼)这么美的玫瑰,怎么之前没人知道呢?怎么不火爆全星际呢?】
【小玫瑰正在慢慢地成长!】
【可我觉得偷偷看很开心呢。嘻嘻,他是我的,我不希望他火,让更多的人分享。】
【不瞒大家,我今晚也去疯狂打听了很多尘宝的消息,听到了一个噩耗。】
【什么什么?】
【我们的小玫瑰是E-级-信-息-素-(惊恐)】
【啊……怎么会这样?这么漂亮,怎么不是A!!不是S!甚至是B,居然是E!(惊恐)】
【还有,他一直很喜欢F4的主唱纪斐,但因为是E级信息素,纪斐不喜欢他。(委屈揉眼)】
【纪斐是F4的主唱,是纪氏的继承人,是全星际联邦最完美的男生,不接受一个E级信息素也正常。】
【呜呜呜,没事,纪斐不喜欢他没关系,我们爱他就好!!】-
第二天是周末。
雨丝依旧笼罩着里兰,连续的潮湿让空气里好似漂浮着苔藓。
临近期末考,课程少下来,但依旧有几门需要完成考试。
早上,柏尘拿了雨伞出宿舍,往图书馆去。
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会投来目光。
撑着透明雨伞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
没做任何妆造,五官清晰明朗,头发恢复纯黑,柔顺服帖,和昨天判若两人,有种盛开百合般的清雅和恬静。
感觉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有艳羡,有惊异,有迷惑,还有不屑……
柏尘上辈子早就习惯了面对各种视线,平静地走向图书馆。
然后,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自己。自己走他就走,自己停他就停,但回头却看不到人。
这里是赫洛。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满心狐疑。
而且,这个人似乎是从自己出宿舍就一直在身后。
柏尘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然后在上图书馆二楼的步道上突然转身。
看到在楼梯下驻足的人是纪斐。
仿佛淋了雨,他碎发和面容很潮湿,白色衬衫晕开清晰斑驳的水迹,连周身都像是萦绕雾气。黑色瞳仁幽深如寒星,撞上视线,也没有露出别样的情绪,唇边浮起熟悉的温柔笑意,轻声喊:“阿尘。”
第50章 告白(回收文案)
是他一路跟着自己?
但理由呢?
原本以为和他不会再有关联。毕竟对纪会长来说,自己只是一只曾经待在脚边的小虫。
不满意,可以随手抛弃。
纪斐看着楼梯上的人。
和昨晚那道冶艳身影不一样。白T黑裤、白色帆布鞋,干净清秀,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
只是目光很淡,没有太多情绪。
昨晚离开深空剧场,纪斐一直等在酒店花园里。
看他和季鹤道别,和路浔在酒店门口说话,等得心情烦躁。
但没有离开。
纪斐知道,既然决定掷出筹码,自己就得好好盯着那副决定胜败的牌面。
回到学校,来到宿舍楼下,看着他走进宿舍楼,都没有得到对方一缕视线。
纪斐把车停在男生宿舍楼下。
没给他发信息,也没打GL。
既是赌局,就该下注后再揭晓底牌。
看着雨水在车窗外蜿蜒了一整夜,直到晨光熹微,终于等到那个人走出宿舍楼。
下车,迎着细雨,跟随撑伞的轻薄背影来到图书馆,他才终于回头。
今天是周末,学生不算多。但因为纪会长的出现,所有人都欣喜驻足,小心观望。
和平时的矜贵不一样,纪会长反常地穿了一件潮湿的衬衫,但那张神迹般的面容依旧让人情不自禁心生爱慕。
对围着自己这些人,纪斐会在心情还不错的时候,赐予一个微笑。但今天,对这些无足轻重的家伙,他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游学回来一个多月,没和眼前的人说过话。此刻甚至有几分陌生。
纪斐都不确定了。
他一直就是这么漂亮,这么安静?浅灰的眼眸剔透如琉璃,让你在被注视时,心尖有种羽毛扫掠般的微痒。
一直跟着自己,柏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出声征询地喊:“纪哥?”
这个称呼让纪斐呼吸一滞,眸中墨色跳动,心里蓦然雀跃起来。
明明每天都能听到其他人这样叫。但自这个人唇齿间吐出,就有种别样的乖顺,特别悦耳。
绷着唇线,踏上楼梯,走近,默默打量,纪斐对他说:“其实,昨晚我去路途看了演出。”
男生微抬着眼,诧异地压下眉心,显然预料之外,“昨晚?”
手里的底牌最好在决定胜负的时刻打出来。
纪斐若无其事地解释,“有点事去路途,顺便看了一眼。”
一楼大厅,经过的学生都会注意到楼梯上的两个人。
学生会会长纪斐和刚通过演艺协会选拔,赫洛如今讨论度最高的柏尘,站在那里说话。
以前都说这位全赫洛出名的E级信息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此刻,在智能屋顶铺洒的柔和光线中,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却是那么唯美。
一名眉眼明艳的女生经过,停下脚步。
柏尘注意到,是那个用自己唱歌part做铃声,一起吃过饭的女生,小绮。刚想问好,小绮露出兴奋神情,暧昧地眨眼示意,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才艺出众的漂亮男生和完美无缺的学生会长,不但让人艳羡,更让人想磕!
收回视线,纪斐依旧插兜站着,落下的目光让人想起先前,他桀骜的等待自己走近。
柏尘有些丧失耐心,“没事的话,我去看书了。”
说完转身。
纪斐没想到他走得干脆,看着走向二楼的背影,指尖揉了揉西裤口袋的面料。
站了片刻还是继续往上。
二楼拥有更多书籍和供坐下阅读的空间。
男生放好雨伞,慢慢徜徉在书架间。
纪斐靠着室内中空栏杆,看着他不时自书架上抽出纸屏书籍。
室外在下雨,但图书馆宽阔的智能屋顶有模拟的自然光洒下,披落在他身上。
漫反射的光线十分温煦,将室内涂染得如同轻薄水彩。
站在书架前的男生也像是水彩晕染一般干净明澈,安静低头翻动纸屏时,连浮动在他身边的细小灰尘都不忍心惊扰。
看着他找好需要的书,抱在怀里走进半开放的隔间。
纪斐从栏杆上直起身。
图书馆为了方便学生阅读,每一层都布置了半开放小隔间,里面布置着沙发和书桌,供两到三个学生使用。
隔间不进行全封闭,但使用音场隔离技术切断声音传出,确保图书馆安静。
纪斐继续跟过来,让沙发里的男生有些狐疑,看着他走进隔间,没有坐到身边,侧身在旁边宽大的桌面。
因为淋过雨,纪会长少见的不那么完美,衬衫洇湿,头发也有些乱,翘着几根呆毛。
但手臂撑在身侧,舒着长腿,也不觉窘迫,甚至轻松闲适。
在这所学校,他一向随心所欲。如果不烦自己的话,柏尘没有和他说话的打算,开始阅读课程相关书籍。
就在眼前,男生黑发间氤氲淡淡光泽,脖颈低垂,肌肤雪白,完全暴露出脆弱腺体和左边缀着的淡红小痣。
纪斐看扣在桌沿上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敲动,仿佛在某种节奏里。
突然发现,其实这一个月,好像根本没必要和他置气。
陪自己吃饭没那么重要,他在面前,掀起浓密长睫,用那双剔透的灰眸注视自己,就很让人感觉到愉快。
柏尘安静看书,旁边桌上的男生俯身,潮湿发丝垂入视野,看向摊在桌上的纸屏。
“旋律写作?”从头顶洒落的声调带着笑意,“在这页停了这么久?不会是看不懂吧?”
柏尘抬头,在很近的距离触碰他视线。
眼前的黑眸里略带戏谑的笑意淡去,又用平常的语调询问一遍,“是不是有哪里不懂?”
旋律写作是音乐创作的基础课程,主要学习构建音乐线条,包括音符组织、节奏搭配、动机发展、曲式构建等知识。旋律写作和编曲是音乐创作里完全不同的两个阶段,就像拥有骨架才能填充血肉般,旋律先行,编曲后行。
柏尘可以完成想要的风格编曲,但在旋律写作上,的确缺少经验。
想起昨天在深空剧场,结束选拔后听了很多F4的歌。柏尘指向一段以“回忆”为主题的旋律,问他:“如果是你,会怎么呈现‘回忆’?”
男生歪头看了看那段练习旋律,“前半部分节奏可以放慢,毕竟记忆总是卡顿又模糊。”
伸手,用指尖圈出几个音符,“这里改成小七度,回忆是隐喻,也是烙印,被岁月轻吻过的莹蝶,开始拥有的一刻,失去也在马不停蹄奔来,遗憾总是在所难免。”
“结尾细碎的级进回到主音,是回忆模糊后心底留下的余韵。”
纪斐说完,小隔间静了静,从纸屏上抬起眼。
看到黑发灰眸的男生,就在不到一臂的距离,专注思索着,试图感受旋律传达的情绪。
平直淡漠的眼睛,眼尾带着一个细微的弧度,仰起脸凝注的时候,弧度好似在轻轻勾人。鼻尖小巧,鼻梁挺直。即便没有一点妆容,嘴唇也如同全星际最艳的花瓣。
心窝细密发麻,像燕雀掠过湖面,止不住涟漪的扩散。
他在自己面前一向乖巧,也曾真诚告白。
所以,没必要怀疑他的感情。
突然迫不及待想翻开牌面,赢下这场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赌局。
“其实,我从没想过要和人谈恋爱。”
纪斐是F4的主唱,有一把全联邦公认的好听嗓音。
微微放轻的话语盘旋在隔间,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缠绕得湿漉漉,落入耳廓时带着酒精般的微醺和甜意。
没有上下文让柏尘狐疑看来。
桌上的人垂落着幽深眸光,眉宇间闪烁笑意,“但现在,我在考虑。”
柏尘疑惑,“考虑?”
“考虑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
平常的话语掉落。
隔间陷入安静。
对方眉心微皱,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茫然无措。
微张着的红唇间,露出一点白色贝齿。
纪斐知道,自己已经下了足够重的赌注。没人能拒绝。更何况是一个曾对自己表达过炽热爱意的人。
男朋友就是男朋友。
以后,再也不许路浔用那种要融化人的眼神盯着他,不许在生病时背着自己来看望他。
至于韩翊那个花花公子,最好躲起来,别出现在他面前。
时衍也自觉点,把目光放在季鹤身上就好。
还有,他异父异母的哥哥,不许他再叫哥。
两个室友看起来也有些不顺眼,最好离开那间宿舍。让他来云麓和自己住一起,也不是不能考虑。
既然是自己男朋友,每天跟在自己身边,眼里只有自己,只喊自己哥,是无比合理的事。
纪斐竭力维持着从容和平常,心脏却好像音轨上被敲响的节奏音效,每一下都传进自己耳中。
面前的男生依旧带着一脸笨拙的迷惑。
很可爱。
看起来应该对他做点什么,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开玩笑,这一切都是真的。
纪斐把手伸向那道纤细的后颈。
拇指指尖压住左侧红色小痣,握住腺体处的柔软皮肤。
掌心的微凉信息素让男生不自觉瑟缩肩膀,眼眸瞬间被沁出的泪花洇湿。
眨眼,张嘴轻轻吐息。
红唇饱满如同浸满甜蜜酒渍的樱桃。
纪斐眼里闪烁笑意,抿了下唇,喉结细微滑动,“或许,可以先和你接个吻。”
灰色眼眸中的迷惑愈发浓烈。
但红唇肯定很软。
纪斐听着心跳,迟疑几个呼吸,俯身靠近,让唇线契入这道漂亮的红唇间。
吐息相拂的时候,胸膛被纤细手指抵住。
对方轻巧偏开头。
任凭亲吻落入空气。
纪斐在俯身的姿态里,听到他说:“对不起,我不可以。”
直起身,想从对方面容间寻找原因,却有些看不清神情。
疑惑转移到了纪斐脸上,“为什么?”
思索一瞬,沙发里的男生起身,从上而下俯视,语调淡漠地回答:“因为我cao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