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说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男生脸上竟然露出难为情,偏开眼。不等柏尘回应,自顾自侧身进宿舍。
他要帮自己……整理宿舍?
可他是F1,路浔。
路浔要帮自己整理宿舍?
柏尘站了几秒才回神,转身,看到路浔已经走进宿舍,和两个室友简单招呼,询问柏尘的物品后,蹲下身,开始清理堆放在地上的物品。
“不用,我自己可以。”柏尘过去想拿走他手里的东西,被他握,拉到床边,按着肩膀坐下。
男生俯身,声线低柔,“你不舒服就不要那么辛苦。”
柏尘知道,相比上次,自己能这么快从应激症里恢复正是因为他信息素的帮助,凝注着对方幽绿的眼眸开口:“有你的信息素,我没事了。”
路浔的神情空了一瞬。
面前的男生面容白皙,发丝乌黑,唇色却十分冶艳,宛如湿润的玫瓣。
他仰着下颌,莹润的浅灰眼眸倒映自己,目光仿佛带着无限的依恋。
想到,月度评鉴夜时,贝阙海游学时,他也是这样乖巧温顺地注视纪斐,陪伴纪斐。
路浔的心突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情绪占满。
嫉妒他得到了这个人的顺从,这个人的注视。
从小到大,自己想要什么得不到?但在纪斐面前,自己就总是落后一步。
此刻,裴风和苏晓漾看着眼前的画面,不但大受震撼,甚至觉得万分诡异。
路浔?
过来帮柏尘整理宿舍?
这可能么?这合理么?
裴风还处于茫然状态,苏晓漾凑过来,揶揄地和他小声讨论:“看吧,我就说,阿尘昨晚没和这男人疯狂缠绵,谁信啊。”
裴风:!
疯——狂——缠——绵——
呜呜呜,我不信,说什么都不信!
作为F1,显然从不需要自己整理清洁房间,此刻在这间逼仄的临时宿舍里整理物品,多少有些生疏。
每清理好一件物品,都要询问:“阿尘,这个放在哪里?”
“给我吧。”
“那这个呢?”
“放到书桌上。”
路浔看着他的东西,智控笔、笔记本、小玩偶,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戒指、项链、耳环,各种漂亮的首饰,每一件戴在他身上应该都很好看。
在物品箱底,路浔突然看到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粉色,上面画满爱心。
很眼熟,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但那时并没有细致地看过,此刻,却一眼扫到信封右下角的手写字母,“LX”。
LX。
突然停下的整理工作让不远处的人有些奇怪。
听到柏尘询问:“怎么了”路浔把捏着信封的手放到身后,偏头笑笑,“在想下一步该干嘛。”
果然是少爷,柏尘忍不住弯了下唇线,“下一步?清扫地面?”看到坐在地上整理东西的人神情略一松怔,眼眸微动,点头:“嗯,我来清扫地面。”
有路浔帮忙,整理工作快了许多,一个小时后,就把一堆被营养液“污染”的物品清理出来,摆放好。
这个星期暂住临时宿舍,虽然不会有原来那么方便,但也不能影响正常生活学习。
下午还有课,柏尘送路浔下五楼,走出男生宿舍,“今天谢谢你,路浔同学。”
对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阿尘。”
绿眸闪烁,迟疑着像是有话要说。
直到柏尘失去等待的耐心,路浔才终于开口:“以后,可不可以也叫我哥?”
路浔记得,很早开始,他就一直叫纪斐哥,像是某种亲密关系的宣告。
放在裤兜里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只画满爱心的信封,现在,路浔想也和他成为很亲密的关系。
比纪斐更亲密。
在安静走廊里等待着,心跳却一点也不安静。几秒后,听到他不带鲜明情绪地,淡淡地喊:“路哥。”
路浔这两天帮了自己很多。而且不知为什么,柏尘好像从他凝注自己的眼里,读到恳切的请求,和夹杂着的丝丝缕缕的委屈。
让人想到等待主人的小兽。
他好像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肆意伤害原身和自己的F1了-
实训楼三楼,其中一间音乐制作室,男生正坐在浮空屏幕前。
幽蓝光线映照出一张细腻笔触精心描摹的完美面容,他反复调整音轨上的器乐和音效,音标滚过,音场里传来一首充满活动的旋律。
开头就是极为突出的吉他节奏,动感而极富弹性,仿佛每一下都在拨动空气,加入的鼓点强劲有力,瞬间就能带动身体的律动。
流行摇滚与朋克融合的全新风格,非常适合舞蹈。
光听着就能想象出那个人站在舞台上舞蹈的模样。
纪斐从他给自己递出那封情书开始,回想彼此间的点点滴滴。
不明白,自己已经低头,为什么还是没有回到正轨?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向变坏?
听着音轨上的配乐,调整打击乐和电子音效,直到深夜十二点,才得到一个相对满意的版本。
从GL上找到昵称,柏尘,头像是简单的一枚星球。
纪斐把demo发过去。
【阿尘,你听一听,哪里不满意可以告诉我,我再调整。如果你想自己唱,我也可以帮你录制。】
在泡泡潜水器里,他曾经唱自己那首《你的衬衫》,唱得很好听。
那时候,他还在自己怀里,仰头看过来的眼神,温柔顺从,带着爱慕。
但在音乐制作室待到深夜,纪斐都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论坛上,有人发出纪斐在音乐制作室的照片。
坐在浮空屏幕前的男生穿着白色制服衬衫,任由黯淡的室内光线勾勒出如尺的鼻梁,清晰的颌角,身形隽朗,肩膀挺拓。
这样的男生,的确能让无数人爱慕-
会长在实训楼三楼315音乐制作室!有图有真相-
主唱在做作业么?怎么不在云麓,到实训楼来?-
这不就是给大家偶遇的机会么,嘻嘻,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听说会长已经把即将出道的特招生给甩了?-
确实有段时间没看到柏尘和会长在一起了。倒是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听说有人遇到路哥送他去校医院?-
那就是缠上路哥了?看来真的被会长甩了-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咯-
大家听说了么?季鹤好像马上就要签约了-
签约哪里?-
当然是脉冲娱乐-
可季鹤不是一开始就要签约脉冲娱乐的么?这样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不是毫无意义么?-
不知道啊-
柏尘呢?他不也是演艺协会选拔第一么?怎么还没听到签约的消息?-
难道说,表面都是第一,其实根本就不一样?(斜眼笑)-
从路哥出现在选拔现场大家就该知道了,特招生嘛,怎么可能真和季鹤一样。别到时候连签约都成问题,那可就丢人了-
这还真不可能,不管怎么样,现在人家可是舔到了路哥,签约是不会有问题的-
能签约又怎么样?后续呢?能红么?
待到第二天清晨,纪斐才走出音乐制作室。迎面而来的朝阳刺得疲惫的眼睛有些生疼。
不回复是因为没看到?还是身体依旧不舒服?
或者是和路浔有事?
他能和路浔有什么事?
沿着树荫遮蔽的校园道路走回云麓。
一个女生抱着一只精美的盒子神情闪烁,略带羞涩地迎过来,“会长。”
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但纪斐记得她的名字,也记得她是戏院的,自己曾经帮她修改过演出bgm,她给自己送过蛋糕。
女生神情有几分羞涩,关切地询问:“会长昨晚有作业么?一整夜没有回去休息?”
纪斐没回答。
平时,他不会吝啬给这些人一个温和的微笑,一句安抚的言语。看他们继续像白痴一样,为自己徒劳无功。
但此刻,他笑都懒得笑。
男生没开口,空气安静。
不想尴尬,女生继续主动开口:“会长,你们马上就要在不眠星上演出。”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递过盒子,“我特意做了蛋糕来给会长加油。”
女生记得上次自己给他送了蛋糕,他很喜欢,今天听说他在实训楼的音乐制作室里,立刻做了一款自己很喜欢的水果口味,送过来。
面前的男生淡漠地问:“你觉得我真的喜欢么?”
纪会长一向温柔善良,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完美的礼貌。此刻,却背着光线,面容间却好似带着奇异的沉郁。
这句反问让女生愣了愣,“纪会长?”
纪斐冷冷地扯了下唇角,“你做的蛋糕很难吃,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56章 签约
拿蛋糕的女生松怔一瞬,神情变了变,“纪会长,你……什么意思?”
旁边,因为知道纪斐在这里,一些试图过来搭话的学生都因为这句话露出惊异交加。
纪会长为什么会这样说?
纪斐以前觉得,看着这些蠢货为自己的随手给予献出全部所有,很有意思,让自己显得像是无所不能的神。
此刻,突然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对人微笑也需要力气,需要情绪。
但他现在笑不出来。
旁边,有些学生小心翼翼议论。
“纪会长怎么会这样。”
“女生只是好心送蛋糕,纪会长不喜欢也不该这样说。”
“不是都说纪会长很温和么?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一个给他送蛋糕的女生。”
“女生其实没有特别的意思吧,只是表达支持而已。”
纪斐还从来没听过这样带着指责的话语加诸在身上,不满地侧目看过去。
他再温柔善良,脾气再好,也是F4之一,没有人不忌惮。
围观的学生立刻闭嘴,四下散开,但那些细碎的话语还在风中飘回来,“纪会长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今天按照计划,乐队要进行排练,准备即将到来的不眠星音乐节。
回到云麓,灌了口营养液,纪斐直接去排练厅。
另外三个人已经在里面。
路浔一身深色运动短袖,手肘支着扶手,斜倚在沙发里,不耐烦地催促:“韩翊,你不是很有经验?来点作用。”
时衍在单人沙发里,如同往常一样,塞着耳机,自顾自看光脑。
音场里正在播放这次演出的歌曲《Overtime》。
手腕上的GL终于响起,等了一整晚的人回复了消息。
柏尘:【谢谢,歌很好听,你唱就好。】
纪斐心里一轻,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好像还是需要自己。
训练室里,看到纪斐进来,路浔和韩翊打了个招呼,继续谈话。
对于路浔的要求,韩翊给出意见,“你那些拍卖行的古董,什么前信息时代的腕表,中古风格的项链,就没有合适的?”
路浔啧了一声,“都太普通了。”
韩翊笑,“路哥给谁送礼物,这么用心?”
其实不用问,彼此心知肚明。只是看到纪斐进来,韩翊有意调侃。
主唱神情淡漠,夹杂疲惫。
韩翊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脸上的温柔不见了。
那些温柔的笑容分明是高高在上的,带着怜悯的刻意施舍。但因为这张由基因缔造的完美面容,让无数人相信,他的一切发自真心。
旁边,迫不及待想要送出礼物的吉他手催促,“赶紧想啊。”
尽管语调还是有些冷硬,但凌厉的眉骨带着清晰的柔和弧度,让周围的人也能感受到他的愉快心情。
路浔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过去,他信任自己,顺从自己。
但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纪斐都快能想象出,他趴在柏尘脚边摇尾的模样了。
韩翊是情场老手,知道怎么哄人开心,“其实路哥不用太在意,只要有心,送什么不重要。”
路浔解释,“我不想太简单。”
纪斐微笑走近,在旁边的沙发坐下,“阿浔要给阿尘要送礼物?”路浔看向坐下的人,听到他出声质疑,“阿尘会收么?”
韩翊知道,不管是路浔还是纪斐。从小就习惯了周围所有人的众星捧月,身上难免有些恶劣习性。
比如,不可能忍耐一丁点别人对自己的挑衅。
纪斐这句话,恐怕又要像上次在陨石餐厅一样惹怒路浔。
但路浔只是抬了下唇角,淡淡拒绝:“纪斐,你不用再说这些话。他收不收不关你的事。”
纪斐疑惑,“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你之前只是逗弄他,以后就别了。”路浔感觉着放在裤兜里的信封,沉下语调告诉对面的人,“因为我是认真的。”
纪斐凝注了片刻,试图分辨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对柏尘认真?
对一个E级信息素认真?
那自己呢?认真了么?
其实,认不认真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笑了下,“见色起意么?”旋即轻拧眉稍,略带无奈地劝慰:“只是一个E级信息素而已,其实没什么乐趣。”
乐趣……
路浔一怔,突然想起游学时他喝醉那天,原本在自己怀里,却因为他抓住纪斐,自己最后还是放手。
那时候,以为他全心全意喜欢纪斐,所以眼睁睁看着纪斐把人抱回房间。
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纪斐会怎么对待他?
这个念头浮出来,路浔的瞳孔瞬间骤缩,好似化为冰霜封冻的尖针。
注意到对面绿眸的细微变化,纪斐笑容都满意起来,漫不经心解释:“他没什么味道,很难让人有感觉。”
E级信息素的确稀薄得闻不出味道。
但不需要味道,高匹配度就代表着极致的吸引。只是想起,路浔就能感受到来自血脉的叫嚣。
靠近他,占有他。
更何况,他站在舞台上,那些被光影勾勒出的身影和面容线条,也足够惑人心神。
错开眼,声线彻底冷厉下来,“有没有,我自己知道。”
纪斐的神情同样细微一变。
最近天气不错,上午清透的阳光穿过棱形玻璃,落在训练室里,但里面安静的空气却好似带着冷意。
时衍的视线停留在两个人身上,没有插话。
原本马上就要开始的排练,不知不觉耽误了许久。
韩翊只能起身,笑着打碎排练室里封冻的空气:“哥哥们,继续争风吃醋,恐怕就没有排练的时间了。”-
临近期末,各项课程都在有条不紊地收尾,今天晚上就有一门通识课程的理论考试。
在教室复习到傍晚,光脑推送进来演艺协会的消息。看到的时候,柏尘的呼吸停顿了片刻。
演艺协会通知,傍晚5点前往脉冲娱乐总部商量签约的相关事项。
季鹤已经在半个月前签约脉冲,并且每天都有各种新闻,持续提升热度。
自己真的等了太久。
这一刻,终于有了出道的实感。
盯着光脑上演艺协会的消息,好一会,才觉得波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晴朗几天后,里兰的天空再次被乌云覆盖。对于有系统和AI全方位服务的联邦人来说,只有天气和自然灾害最无法掌控。
下午四点,重新染了银色短碎的男生步伐轻快地走出学校大门,伸手拦下一辆空着的出租,迎着夕阳驶向市中心的脉冲娱乐。
去脉冲的路上,不眠星也刚好发布了即将到来的音乐节公告。
不眠星音乐节v:【不眠的星光点燃每个夜晚!夏日音乐狂欢,不眠星音乐节即将开启!7月2日上午十点,库基星蓝草地,让我们跟随躁热的音乐一起沸腾跳动吧。】
海报上展示的演出名单都是赫洛培养出,如今活跃在乐坛的知名歌手。但F4还是占据最显眼的位置。
虽然在演艺协会的选拔里拿到了第一,但自己毕竟还没有签约出道,柏尘看到自己凭借选拔第一拿到的演出机会,名字被放在海报的角落上。
因为是近半年来F4的第一次合体演出,不眠星一公布,立刻引起全星网的疯狂讨论。
#F4合体#、#不眠星音乐节#、#F4将演唱新歌#
不管是家世、身份、音乐,甚至是四张脸。在星际联邦,他们四个永远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这次是真的可以看到哥哥们了!在舞台上,为我们唱歌!】
【我是粉了他们四个很久的四次方,等他们演出等得花儿都谢了!】
【甚至这次还是新歌,纪斐哥哥真的好厉害,总能写出这么多好听的歌!】
【呜呜呜,大家千万别和我抢,我一定要拿到票,去现场给哥哥们应援!】
全星网都在关注F4,但#雨夜玫瑰#超话里的粉丝也在为自己支持的小艺人的演出感到兴奋。
【柏尘!是我们喜欢的那个小玫瑰么?】
【肯定是啊,不眠星是赫洛主办的,每年都会有优秀学生参加演出!(可爱)】
【之前还有人说尘宝是E级信息素,E级信息素又怎么样,他真的很优秀!】
【最近真的快把尘宝学校期中考核的舞蹈视频和演艺协会选拔的照片盘包浆了,能有新的演出实在是太好了。】
【可惜,这场演出的观众都是为F4而去,没人在意尘宝。(委屈)】
【没事,他签约之后,很快就能红遍全联邦!】
名字在海报的哪个位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演出本身。
还没有到达脉冲就下起小雨。雨丝飘洒在高耸入云的玻璃写字楼上。
乘坐电梯到达约定的会谈室,已经有人在等待。
一位艺人总监坐在真皮转椅里。旁边三折的巨大屏幕上,不断推送进来通告的相关消息。
柏尘看了一眼,展示的是季鹤的近期工作计划。
专辑、综艺、演出、粉丝见面会……
满满当当的行程。
男人简单介绍自己后,进入今天的正题。
他看着纸屏上柏尘的相关资料,声线和缓地询问:“赫洛的柏尘同学是么?”
“我是柏尘。”
“在收到演艺协会的推荐函后,脉冲也看了你在演艺协会选拔上的演出,觉得你的舞蹈很有特点,演唱得也很不错,因此接受了演艺协会的推荐。”
“谢谢。”
总监继续道:“你未来会是联邦最优秀的歌手,无数粉丝为你疯狂。”
“公司也相信你确实值得培养,但……”话锋一转,他露出温和笑意,“新人需要沉淀的时间,需要试错的机会。”
这句话让柏尘的神情淡了下来。
沉淀的时间,试错的机会。
这样的词上辈子听过无数次。
当练习生的时候,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一次次看着其他人拿到那份梦寐以求的合同,离开练习生培训中心,去到就在不远处的艺人经纪公司。
而剩下的人只能得到一句话,“你们需要更多沉淀的时间,没有出道就还有试错的机会。”
“所以脉冲会签下你,但工作上,短时间内不会给你安排太多。”男人的笑容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也知道,脉冲已经签下了季鹤,而且,是一份更大的合同。”
更大的合同。
相比的显然就是刚回来的季鹤。
在这场演艺协会的选拔里,天才歌手成功为自己造势,吸引了无数流量和目光,证明了他的价值。
脉冲当然愿意为他开出更大的合同。
这位脉冲的艺人总监已经调查过这位大二学生的背景。出身福利院,虽然被找回贵族家庭,却并不受父母喜爱。
不需要任何顾忌。其实作为联邦最优秀的经纪公司,背靠路氏,脉冲向来也没有太多需要顾忌的。
总监继续说:“我们不可能同时力捧两位歌手,形成内部的竞争。但如果季鹤某些工作需要,你也可以得到一些参与的机会。”
其实见到这个大二男生的时候,男人发现,他本人比视频里看到,更具有视觉冲击。
极高的面部折叠度,五官线条锐利而精致,银灰的碎发,耳钉和配饰,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艺校的学生,反而像是成熟艺人般令人瞩目。
他在之前演艺协会的选拔上吸引了一些目光,但相比季鹤还是不值一提。所以脉冲很确定,近几年只会有一个力捧对象,那就是季鹤。
至于这个大二的学生,能签约脉冲,能参与季鹤的工作,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不可能,也不应该对工作有要求。
“来吧。”男人微笑着伸手,推过桌上的纸屏,“这是合同,签下来,你就是脉冲的艺人了。”
“谢谢。”对面的男生伸手拿过合同,翻看了片刻。
男人其实觉得并没有什么好翻看的,都是固定的模版,至于签约后的工作情况,也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
耐心地等待了片刻后,看到桌对面的学生翻完合同,并没有拿笔,俯身把合同重新放回自己面前。
“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再见。”
第57章 听话
柏尘走出脉冲娱乐的写字楼。
站在路边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虽然拒绝得干脆,但这和自己来时的想象截然不同。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和季鹤一起成为第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只会是季鹤的垫脚石。
因为他是星际的天才歌手,是时衍全力守护的人。
而自己只是一个E级信息素。
今晚七点还有一场理论课程的考试。
在傍晚橙色的夕阳里站了片刻,平复情绪后,银发男生拦下出租车,赶回学校。
今晚考试的课程是星际联邦音乐史,作为一门通识理论课,死记硬背没用,更多的是考察学生对联邦音乐发展过程的见解。
面对着纸屏上的题目,柏尘写下,“以视觉为中心的舞台拥有笼络欲望的能力,更能投射所有人的想象。”
用智控笔在纸屏上完成全部答题,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合上纸屏。学生的全部答案随即被记录下来,上传至熵海系统,进行评分。
柏尘起身,走出阶梯教室,看到走廊对面的教室里,身着黑色制服衬衫的路浔从后门出来,扫过这边,径直走向自己。
这一下,立时吸引了不少视线。
让人瞩目的高学分绩点,以大二学生的身份拿到演艺协会选拔第一,甚至即将参演不眠星音乐节的特招生更像是一个奇迹般的故事。
而且,如今他和F4的关系也是赫洛八卦的中心。
不少人说他被纪会长抛弃,也有人说他和路浔走得近。
此刻,看到路浔走向他,没有人不好奇。
同一时间,就在同一层楼另一间教室的纪斐也走了出来,在侧面停下脚步。
一向众星拱月的学生会长身边没有跟随着其他人,脸上也没有温柔笑意,视线越过教学楼的中空,停驻在走廊对面。
银色碎发,白色赫洛制服的男生站着那里,淡色的眼眸像是和灰蓝调的阴雨世界融为了一体。注视着路浔走近,掀起薄透的眼睑,轻声喊:“路哥。”
声线和今天的空气一样潮湿,让人心脏都被浸透。
虽然并不会参与公司的经营,但路浔知道脉冲今天下午约他见面,关切询问:“阿尘,签约怎么样?”
从他努力地准备选拔,路浔能感觉得到,他很想出道。心里替他开心,但细看,他神情里似乎并没有愉快,只偏开眼,回答:“我已经拒绝了签约。”
路浔无比诧异,“为什么?”
路氏的脉冲是星际联邦娱乐圈最有话语权的经纪公司,他没有理由拒绝。
“不想只当其他人的背景。”
尽管很想离开这所学校,但柏尘更想出道,想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成为所有目光注视的焦点。
路浔不解:“你说什么?脉冲干了什么?”
他淡淡回:“季鹤才是脉冲想签的人。”
话语含蓄,但路浔稍微思量,明白过来。
季鹤如今在联邦的热度很高,脉冲肯定会力捧。所以即便他签约,恐怕也只会沦为陪衬。
可路浔清楚他能做到些什么,他别具一格的舞蹈和曲风。或许有一天会引领星际联邦乐坛。
看面前男生微敛着眸光,神情透出淡淡失落,路氏继承人满心不爽,忍不住开口骂:“脉冲都是些蠢货么?”
往肩上收紧书包带,就要离开,“我现在过去。”
长腿刚动,被柔软的手指握住,“路哥,不用去了。”
路浔心头轻跳,听到他淡声劝慰:“我现在即便签约脉冲,也不能保证资源不是么?因为脉冲的第一选择是季鹤。”
路浔急切:“我可以保证你的资源!”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喜悦,继续询问:“还是你担心被人质疑?”
对方坚持:“我不怕质疑,只是已经想好我该做什么。”
成名多年,柏尘很清楚,只要站在聚光灯下,背负质疑就是必然的事。
路浔的确是路氏的继承人,但自己和他只是同学,他可以维护自己一时,但不可能一直维护下去。
既然脉冲放弃自己,不如重新走另一条路。
之前,自己就一直想通过星秀选拔出道。
那是一场将会吸引全星际联邦关注的选秀,是一场全民参与的娱乐盛宴。
只要身上有星光,就会被所有人看到。
自己可以在演艺协会的选拔里拿到第一,也能在星秀选拔中让所有人为自己欢呼。
因为那些泡在练习室里的日日夜夜,他相信,每一条路都会在脚下变成坦途。
勾缠着自己的手指微凉,纤细柔软,让人舍不得放开。但此刻,他签约是路浔心里最重要的事,还想继续劝:“难道你不相信我……”
再次被平静的话语打断,“路哥,我相信你。”
“但我想靠自己。”他的手指在路浔掌心轻轻一捏,“听我的,好么?”
轻柔得像是沁了水汽般的声线,和掌心的手指,缠住心脏一角,路浔呼吸细微一乱,怔忡几秒,开口:“好。只要你说,我就听。”
这一层楼考试的学生看到路浔和柏尘站在这里,都忍不住好奇地放慢脚步,试图窥探学校热门八卦的真相。
但随着众人渐次离开,走廊还是空了下来。
和路浔说完,拒绝了和他去吃东西的提议,催促他先离开后。柏尘才注意到不在同一个考场的裴风正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自己。
不用独自一个人走回宿舍的愉悦让人心情很好,对他露出笑意,“阿风,我还以为你走了。”
裴风看了眼路浔离开的方向,不自然地扯动唇角,讪讪地开口:“没有,我没走,我会一直等你。”-
不眠星音乐节就在下个月月初,作为赫洛最知名的音乐节品牌,承办方就是纪氏集团旗下的公司。
惯例也是学生会负责不眠星的筹办工作。
和裴风回到宿舍,正在洗漱,GL上收到学生会宣传部长秦加发过来的,到宿舍楼后的活动广场见面的通知。
自己也是这次音乐节的演员,这么晚应该不会有太复杂的工作,柏尘擦干脸上的水,耷拉着拖鞋下楼。
赫洛校园宽阔,建筑和绿植之间点缀着风格功能不同的户外休憩空间。
男生宿舍后是片小树林,其中有一块活动空间。绿色的草地上安置着小型雕塑和水景,布置着色彩鲜艳的滑梯、秋千还有休憩的长椅。
柏尘走进树林,正想给秦加发消息告知自己到达。
刚打开光脑就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转过身,用力推到滑梯的扶手上,抵住。
后背撞了一下,柏尘低低地喘息出声,瞬间感觉到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指松了松,却没有放开。
抬眼,看到是纪斐,不禁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意识到,或许要见自己的根本就是他,不是宣传部长秦加。
夜色已深,学生会长站在树林间,轮廓落了路灯灯光,笔直的鼻梁、挺拓的眉骨铺出层叠的明暗。
他扯动唇角,眸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怎么不能是我?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没有不想看到你,只是没想到是你。”
柏尘这段时间都在竭力避免和他继续纠缠。因为自己不会再给他当狗,更不想再接受他的施舍。
又告诉他,“如果你对我选择的演出曲目有其他打算,可以告诉我,我会及时更换。”
最近自己和他的交集只有准备在不眠星上演出他的曲目,怀疑是他改变了注意。
纪斐长睫垂抬,一丝不自然爬上眉宇,硬着声线否认:“我没有说不让你用!”又克制着声线补充,“你想用就用。”
“那你要干什么?”
纪斐刚刚在教室门口看到他和路浔说话,抬着角度精巧的下颌,眼神柔顺乖巧,和之前他看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隔着一道走廊,但开始时的只言片语还是飘了过来。
纪斐听到他喊路浔。
想起那天路浔说“有没有,我自己知道。”猛然地意识到,他和路浔之间,不一样了。
莫名的烦闷和慌乱蔓延,纪斐离开综合楼后,没有回云麓,在男生宿舍附近等到现在,才让秦加发消息。
握在掌心的肩膀削薄,能感觉到骨骼的形状。在问清楚之前,纪婓不打算放开。
往前靠近,垂落的眸光把他面容间的所有细微变化尽数收集。
“下午在综合楼,你喊他路哥,什么意思?”
柏尘看到,纪斐那双纯黑的眼中既没有一贯的忖度,也没有审视。墨色瞳仁收缩成两簇细小的火光,在极幽冷的深处跳动,带着滞涩的晦暗。
语调也冷,甚至不像那个熟悉的纪斐。
“是他让我这样喊。”
纪斐难以置信,“他让你喊你就喊?”
他之前都喊路浔同学,现在却亲密如斯。想起在图书馆,在陨石餐厅,他拒绝自己拒绝得那么干脆,此刻却这么轻巧就喊出口。
仿佛有一片野火掠过心间,忍不住靠得更近,在吐息相拂间诘问:“你喜欢他么?”
柏尘上次在陨石餐厅已经说过,听得人厌烦,“我不是已经说过,我不喜欢他。”
“那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要推开自己,把手递给路浔?
纪斐怎么也想不明白。
面前的男生淡淡回答:“因为,他会听我的话。”
纪斐怔忡在原地,喉结细微滑动,眼中各种情绪翻涌,但最多的是难以置信。
柏尘知道,一个只想掌控的人,应该很难理解顺从的意思。
看他默然着,推开肩膀上已经卸去力量的手,“纪会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联邦已催生了许多新型的娱乐方式。比如,义体拳击赛、星舰竞赛。
但在系统和AI大量充斥的生活,空虚和迷失蔓延,追逐偶像的热情反而疯狂滋长。
系统和AI全知全能,无所不会。
但没有人能成为AI。
一个真实可感的、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反而能成为所有人的憧憬。
因此,在科技高度发展的星际联邦,音乐节、演出愈发火爆。各大娱乐公司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提升现场演出的质感。
临近不眠星音乐节,学校论坛上尽是讨论-
好期待F4的演出,新歌一出来,肯定又要霸榜了-
怎么会有会长这样的人!完美皮囊,才华斐然,关键还那么温柔善良!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他!(眼冒小心心)-
啊?可以说么?其实纪会长并不是真的那么善良呢,上次遇到一个女生给他送去亲手制作的蛋糕,被他当面傲慢地拒绝了,还说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你说的是纪会长?纪会长不是向来对人很亲和温柔么?怎么可能傲慢地拒绝别人!-
小声提一句,那天我也遇到了-
楼上这堆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没见识的平民吧,连纪会长都能找岔?赶紧滚吧!-
哼,你才该滚!既然你不信,那就只好祝你给主唱送礼物,被他“婉拒”咯-
小道消息,即将参演不眠星的那位明星,并没有签下脉冲娱乐-
哪位明星?-
全赫洛现在应该只有一位明星吧,就是被主唱抛弃,重新对吉他手投怀送抱的特招生咯-
为什么没有签约脉冲?莫不是……他其实并没有吹出来的那么有实力?(摸下巴思考)-
不然呢?如果有实力,就凭他现在天天跟在吉他手身后,吉他手为什么不替他安排?这不是小事一桩么?-
所以脉冲娱乐选择了季鹤,放弃了他。啧啧啧,果然是,同为第一,亦有差距啊。(坏笑)-
马上就是不眠星表演咯,别毁了舞台才好。(笑嘻嘻)
第58章 粉丝
联邦星际空间跨越技术远超地球,搭载空间曲率装置的交通工具,可以在数小时之内穿越数十光年的宇宙距离。
库基星位于另一个星球,从里兰市乘坐曲率巴士过去只需要两个小时。因此,这座风光独特,并且没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在修剪大量人工建筑物后,成为了星际联邦公民的度假胜地。
这次不眠星的举办场地就位于库基星的蓝草地公园。
傍晚时分,恒星辉煌的光线开始下沉,公园宽阔的蓝晶草地,随着夜幕降临,草叶间闪烁起点点荧光,犹如梦境。
继续往里,冷岩石建成的巍峨的白色巨门伫立在幽蓝苍穹下,门柱上盘旋着两条机械巨蟒,随着缠绕爬行,金属鳞片反射粼粼冷光。
巨门下,银色舞台悬浮在离地一米之处,如同流动的金属,一层层荡开光线和涟漪。
舞台正中心有一架四臂的移动平台,支持演员在任一方向和高度上移动,到达观众中间。
今天晚上,F4就会站在这架四臂移动平台上,为所有粉丝献上新歌。
除了现场,无数四次方来到现场,直播间,离开播还有两个小时,但也已经被四次方占领。
【呜呜呜,哥哥们,我最爱的哥哥们!终于等到你们!还好我没放弃!】
【他们的每个舞台我都反复看了无数遍,真的好期待新的舞台!】
【哥哥们的每一场演出都是视觉和听觉双重震撼!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四个很少演出,却能让粉丝永远念念不忘!】
【最关键是,四个人的脸都如此伟大!站在一起,每一帧画面都如同艺术!】
【想看他们四个演出一辈子!(虽然知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娱乐圈这么多组合、乐队分分合合,但他们四个是绝对不会分开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一起!(笑死)】
【其实,粉他们四个是最不用担心分开的,因为他们绝对不会为了资源、利益、合约、负面这些娱乐圈烂大街的理由分开。】
【还真是这样!呜呜,他们真的带给四次方稳稳的安心!】
离演出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设置在舞台后面的演员候场区,有单独为演员进入开辟的通道。
两个年轻女孩小心翼翼避开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和AI,竟然真的溜到了候场通道口。
其中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一篮鲜花,还拿着一副霓虹手幅,上面是纪斐的全息照片,紧张地问身边的同伴:“能等到哥哥么?”
同伴给她打气,“我把我的好运分给你!一定让你见到纪斐!他那么好,肯定会很温和的。”
“对,纪哥特别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
女孩是F4的忠实粉丝四次方,尤其喜欢主唱纪斐。
卧室里、光脑上,全是纪斐的海报和演出。
之前乐队的演出从来没有抢到过票,这次好不容易来到不眠星,最想的就是见到纪斐。
紧张激动地等待中,看到几个星际熟悉的歌手进去后,女孩看到走来一个漂亮的男生。
深紫色的头发全部梳到后面,没有一丝遮挡,露出一张精致到让人难以想象的面容。
红唇冶艳,紫色调眼妆显得眉眼格外深邃,鼻梁又窄又挺,灰色的眼眸浅如琉璃,犹如漩涡般吸走所有为它停驻的视线。
背脊和肩线挺直,身形比例修长。
两个女孩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个男生是谁?
既然出现在演员候场区通道,说明是工作人员。
或者,他就是演员?
这张面孔很惊艳,却很陌生。
两个女孩回想这次音乐节的演员名单,一时无法确定他是谁。
然后,就看到紧随其后的纪斐。
今天有演出,主唱没有穿学校的制服,银色的头发在发尾处渐变为深灰,黑色衬衫,胸口和衣领都别着宝石胸针,和项链、耳饰交相辉映。
本来只想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的遇到了纪斐。
两个女孩顿时激动起来,按耐着砰砰跳动的心脏,寻找着过去说话的机会。
看到纪斐从后面追上那个漂亮的男生,“阿尘。”
离演出开始还有两个小时,柏尘正准备进入候场区等候演出开始。
“会长?”看到纪斐身边没有另外三个,狐疑:“韩翊他们呢?”
他们今天是合体演出,怎么会没有在一起?
纪斐抬了抬唇角,“我特意等你。”
今天他的妆造很漂亮。深紫色的头发,利落地梳到后面,后脖颈处留了一点长度,很有层次。眼妆也带着紫色调,神秘而魅惑。
黑色的上衣只到腰线,裤腰卡在胯骨最窄处,将腰身衬托得愈发纤窄。
那天在男生宿舍背后的活动广场见过他后,纪斐无数次在心里劝解自己。
一个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而已。已经为他低头了,还要怎么样?
总不可能像路浔那样,在他脚边当狗。
但是,想到他一次次地否认喜欢路浔,又好像在纪斐心里放了一枚钩子,时不时地轻轻拉扯,让人难耐。
此刻,眼前的男生光彩夺目,犹如一只精美的花瓶,光看着都让人心生愉悦。突然又觉得,其实他和自己匹配度高,不在乎到底是不是E级信息素,何况那么漂亮乖巧。
不过就是在他面前低一低头,好像也不算什么。
面前的人疑惑:“等我?”
纪斐开口:“离开场还有很长时间,你一个人,就来陪陪你。”
这场不眠星音乐节在全星际联邦关注度极高,刚开售门票就被抢购一空。纪斐知道,他的舍友,还有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都没抢到票。
他今天只能一个做妆造,一个人完成演出,让人怜爱。
说完,等了几秒,看到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谢谢。”
纪斐面容上浮起笑意,“进去休息一会。”
“好。”正想和他一起走进通道,身后跟来两个年轻女孩。
“纪哥纪哥!”其中一个女孩抱着巨大的花篮,里面色彩缤纷的花朵开得正盛,就像女孩的笑颜。
“我是你的粉丝,祝你演出成功!”
纪斐顿住,偏头,看到女孩往前靠近,紧张地询问:“纪哥可以和我合照,给我签名么?”
淡漠拒绝:“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麻烦离开。”
女孩僵在原地,“纪哥……”
她喜欢纪斐好几年。所有粉丝公认,偶像温柔亲和,特别宠粉,以为见到,他就一定会接受自己的心意。
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这样生硬的拒绝。
此刻,女孩尴尬又难堪,抱着花的手细微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难得从这人脸上看到好脸色,纪斐懒得搭理任何人,正想陪他进入候场区。
身边的人停下脚步,掀眼看过来,蹙眉问:“她们不是你的粉丝么?”
纪斐疑惑:“什么?”
“你就这样对待你的粉丝?”
柏尘比任何人都了解主角受。众星捧月的出身,完美的人设和颜值。尽管一直扮演着温柔亲和的人设,其实骨子里自以为是、恃才倨傲。
事实上,造就他性格并没有任何家庭和成长的原因,纯粹就是他这个人深藏心底的劣根性。想看到全世界任他摆布掌控,为他痛苦欢愉。
对于纪斐,做艺人只是他无聊生活里的调剂。但练习生出身的柏尘一直被灌输,没有粉丝,偶像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漂亮男生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不满,带着责备之意。
纪斐还没被人指责过,胸口不禁浮起一团闷气。可又没办法对他生气。
甚至,看到他眼里的厌恶时,竟然担心,畏惧,怕他又会像之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见到纪斐,女孩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拒绝。
自己看了无数他的演出和采访。偶像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和所有粉丝想象得不一样?
满心失落地抱着花篮转身离开。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等等。”
回头,看到男生走近,唇角轻勾,随着眼睑弯起的弧度,精致眉宇间漾开的涟漪都散发融融光晕。
海报上、全息视频里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让人感觉不到真实。直到面前的主唱温声询问:“带了拍摄器么?签名签在哪里?”
女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偶像要和自己合影,要给自己签名。把花篮递给同伴,匆匆翻包拿出拍摄器,大声回答:“带了!”
纪斐配合女孩合影,又有求必应地在她的背包上签下名字,低头询问:“还有别的么?”
拍了很多张合照,还签了名,女孩简直幸福得不知所措。
而且,女孩确定了,偶像还是那个偶像!笑意像是天空中漂浮的云朵,对每个人都是那么温柔。
“没有了。”女孩又把花篮送到他手里,“纪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们乐队!你一定要和F4一起,为我们带来更多好听的歌!”
他带着清浅笑意,认真承诺:“我们会努力为粉丝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
女孩控制不住的澎湃心绪,“四次方会永远支持你们。”
“谢谢。”
女孩离开,纪斐收起笑意,走回刚对自己表达了不满的男生跟前。
对方没有开口,注视的目光平淡,但仿佛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提示。
暴露在这样的视线中,纪斐生出微妙的窘迫,不自然地侧开眼,模糊地吐出一句,“听你的了。”
面前的男生弯起眼,如琉璃般的眸中浮起笑意,眼尾勾动弧度,赞赏:“做得很好。”
突然像在夏日品尝到的清凉冰茶。
心脏甜腻而欢愉。
原来,只要听他的话,一切就还在自己掌控。
“进去吧。”
纪斐抱着花篮和他一起走进候场区域,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随手把花篮丢进经过的垃圾桶里。
候场区里已经等待了一些演员,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星际联邦知名的歌手。
和在赫洛的情况无比相似,韩翊正坐在户外椅中,和一个漂亮的女歌手聊天。
时衍一个人在看光脑,塞着耳机听歌。
高大的吉他手靠着栏杆扶手,独自站在旁边,神情冷冽。被无数目光若有若无地注意着,但没人敢轻易靠近。
他们到哪里都是焦点。
在椅子里坐下,看到路浔紧紧跟随的沉沉视线,纪斐冲自己的吉他手抬起唇角,扶着肩膀倾身靠近对面,在男生耳边问:“阿尘,要不要喝点东西?”
路浔的神情更冷。
纪斐唇畔的笑意蔓延得更深。
听他的话么?
自己也可以。
却发现面前的男生没说话,用手背贴着额头,表情不太好。
“阿尘,你怎么了?”
刚坐下,柏尘突然又感觉有些不适。
是熟悉的应激症泛化症状。
第59章 演出
泛化应激症的症状突如其来,柏尘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从这里远眺舞台方向,整个蓝草地公园已经因为大量观众的涌入,开始喧嚣热闹。
各种应援物投射出的全息画面和镭射光束在半空中交相辉映,应援海报、应援口号,缤纷闪烁,不断切换。公园上空的每一颗空气分子好似都化为了光线像素。
放眼看去尽是那四张面容,其他歌手在其中零星点缀。
这是自己的第一次公开舞台,为了给星秀选拔打下基础,柏尘知道自己必须完成好。
可是突然间,舞台方向飘来的喧闹声在耳中变得模糊,晕眩袭来,柏尘揉着额角,闭起眼。听到纪斐在身边问:“阿尘,你怎么了?”
自从在校医院,路浔用信息素帮自己缓解后。过去一个多月,课程和排练同时高强度进行,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甚至在和伴舞合练时,有位男生易感期,也没有诱发自己任何症状,让柏尘几乎忘记了应激症这件事。没想到,加诸在身上的桎梏会在这场演出前降临。
身边的人握着自己的手指,再次询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柏尘摇头,“没事。”
“上次义体拳击课就不舒服,现在又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柏尘抬起目光,看到纪斐眼里的关切,又摇了下头,“我真的没事。”
他眉心攒起细小的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帮不上我。”
纪斐帮不上自己,他既无法治愈应激症,也无法给自己提供高匹配度的信息素。
为了维持完美人设,他一向保持着绝对的克制,从不泄露出信息素让人窥探到那种囿于基因的脆弱。
即便曾被他拥在怀里,但柏尘也只能从那稀薄的信息素里辨别出清凉的感觉,无法确定气味。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纪斐往前靠近,抬手勾住他肩膀,把人虚虚环进怀里,“你告诉我,我不就可以帮你了?”
怀里的人温顺地安静了几秒,然后才抬手推开,“真的不用,我没事了。”
并非托词,柏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在刚才,碰到纪斐的时候,泛化应激症的气闷和头晕,突然像是被日光晒到的水汽般消失了。
应激症泛化本来就和身体状况有关,很多情况连信息素专科的医生也无法解释。
“我知道了。”面前面容完美的男生眸光闪烁,笑容里浮起狡黠和满足,“难道,你只是想让我关心你?”
“我没有。”柏尘早就不想再为了让他满意,违心地对待。
灰眸里的情绪很淡,但纪斐现在已经知道,他还是自己的。笑意加深,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发,“你想,我就关心。”-
蓝草地公园里,观众如同沙丁鱼罐头般持续涌入。
光线越来越暗。
库基星作为一颗行星,依靠恒星给予光辉和适宜的温度。每天,恒星沉入地平线的时候,天空会被染成粉色。同时,蓝草地公园巨门上的机械蛇就会在系统AI的控制下,盘旋往上,在顶端,朝天空喷吐光束。
F4的演出时间特意定在恒星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让宇宙和科技构筑的壮丽画面为他们加冕。
风格截然不同的四个男生,在过去的四年时间里,推出了许多首耳熟能详的大热歌曲,造就了他们如今的国民度。这次不眠星,他们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可以想象,F4演出结束后,许多兴致缺缺的观众会选择离场。因此像柏尘这样没有关注度的演员,被安排在四个人的后面。
柏尘并不在意,只要自己的演出足够精彩,就能让观众的目光为自己停留。
终于,随着公园上空炸开的一片烟火,千万道紫色镭射光从地面迸发,在半空中交织成炫丽的彩色穹顶。音场里爆发出一阵打击节奏和乐器旋律,现场的欢呼声如雷轰鸣。
不眠星音乐节正式开始。
纪斐看到身边的男生站起身,仰头注视着高处,镭射灯光和烟火倒映在眼眸中,专注而认真的模样。
很可爱。
伸手握住男生削薄的肩膀,问:“你喜欢我的歌么?”
对方回头,疑惑:“歌?”
纪斐顿了几秒,才问:“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写。”
写歌是一件需要投入的事,耗费很多情绪的事。如同陷入泥沼,那些情绪会让自己久久沉溺。
纪斐从来没想过为任何人倾注自己的情绪。
因为那些人都不值得。
但这一刻,不自觉就说了出来。想收回都已经来不及。
看到纪斐神情上的认真,柏尘感觉有些意外,“真的么?”
纪斐点头,“只要你想要。”
如果不是真的了解主角受,这一刻,柏尘几乎产生他真的在意自己的错觉。卷翘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色阴影,黑眸清润,却不觉冷厉,反而像是库基星傍晚的粉色天空,晃动着缱绻的柔光。
周遭的声浪和光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自己的面容,被一片柔光小心地拥护。
可柏尘记得,在他邀约苏晓漾一起完成作业,选择林恩易一起准备演讲稿,还有面对那许多爱慕者的时候,也能从那双黑眸里窥探到认真。
瞬间的呼吸顿挫后,一切归于平静。
柏尘随意扯了下唇角,“当然想要,想要很多首。”
他的眼睛明亮,笑容愉快,“好,你想要什么样的,随时告诉我。”
不眠星的舞台上,连续两位歌手登台后,气氛越来越火热。
无数高举的手臂,挥舞出缤纷的彩色光束,此起彼伏地明灭,交织,切割。
笼罩的天穹越来越粉,很快,恒星就要彻底沉入地平线。
万众期待的四人乐队即将登场。
纪斐起离开,前往舞台入口处的待演区进行演出前的乐器检查。
在系统和AI深入人类生活的星际时代,人工演奏乐器集成大量音效,反而更需要熟练的演奏技巧才能驾驭。
上一个演员临近结束,前方舞台已经有不少按耐不住地沸腾呼喊。
“纪斐!”“路浔!”“韩翊!”“时衍!”
这些呼喊让柏尘脑中恍惚浮现出,过去站在舞台,台下所有粉丝献上的欢呼。但因为成为了一名贵族艺校的学生,那些画面像是隔了一个世纪般遥远。
但从未忘记。
观众的欢呼更加热切,但传入柏尘耳中的声音却开始模糊起来。
站在原地,身形控制不住地晃动了一下,伸手抓住旁边的椅背站稳。
这是……应激症又开始了。
怎么会这样?
烦躁地晃了晃脑袋,往前走向椅子,想坐下缓解。
被身后大步走来的人伸手扶住,“阿尘,你……”
是路浔。
吉他手刚要去待演区调试乐器就看到这一幕。因为上次校医院的陪伴,很快确定,恼人的应激症又如鬼魅般冒出来,让他生病,让他难受。
路浔伸手穿过手臂,稳住他的身形,“怎么办?我送你去医疗车?”
音乐节现场有临时的医疗车。
可是应激症对于E级信息素是常见的病症,E级信息素在星际联邦公民中却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医疗车根本没有准备相应的治疗药物。
想到这里,路浔又扶着人转身,“我还是送你回里兰好了!”
库基星并没有居民,也没有医院等基础设施。
被对方握住手指制止:“不行!”
且不说路浔他们马上就要登台。他们的演出之后,很快就轮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在全星际直播的不眠星演出,柏尘怎么可能放弃。
路浔狐疑地看过去,看到男生因为不适蹙着眉梢,长睫之下,琉璃般的灰眸却很沉,像燃着一簇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的火光。
怔了怔,感觉到他放开了握着自己的手指,开口拒绝:“你去准备演出吧,不用管我。”
像是品尝到不熟的星莓芒,心里酸甜交加。
今天看到纪斐凑到他身边的时候,路浔就说不出的难受。甚至无数次想把那个信封拿出来,让纪斐知道真相。
不确定面前这个人的想法,还是忍住了。
何况不眠星即将到来,虽然和纪斐一直无法统一意见,但在演出上,多年的陪伴让大家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默契。
纪斐精心编排了新歌,四个人在云麓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排练,就为了今天晚上的舞台。
这里和观众区隔着距离,欢呼声还是清晰传来。无数粉丝都在迫切地等待演出。
马上就要登台,路浔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过去待演区调试乐器。可是怎么忍心丢下他一个人?让他独自在这里承受。
对,还有信息素。
自己的信息素能够解决眼前的麻烦。
男生推开自己,想要坐下,路浔重新牵住他的手,伸臂将人扶住,“没事,还有我的信息素,跟我过来!”
柏尘已经想到路浔的信息素,提醒:“但你马上就要演了……”
“可以推迟几分钟。”
路浔给纪斐发了条GL,扶着腰,把人带向候场区的最后面,稍稍回避。
那里有一个设备间,布置着公园和舞台声音全息的AI系统。
走进不大的设备间中,伴随着终端设备电流信号传递的细微嗡嗡声,圆点灯光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柏尘知道,相比效果不明的药物,只需要一点点他的信息素,就足以处理应激症,让自己顺利完成这场演出。
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们要登台,自己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设备间里并没有座椅,柏尘伸手扶了把墙面,倚靠站稳。
亲密的接触可以更好地感受对方的信息素。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亲密接触,伸手,迟疑一瞬,还是扶住高个男生宽阔的肩膀。
路浔也迟疑了一瞬,伸手环住他的腰,轻易就稳住这具轻薄的身体。
也许是上次在校医院把他抱起的记忆太过深刻。这一刻,所有的触碰都像是带了细微电流,连心窝都在发麻,让人想把这道窄窄的腰身握得更紧,把这个人重重揉进怀里,更清晰地感受这份悸动。
但路浔早就决定,要弥补过去的一切,再也不让他难过。
来自基因的吸引,让两道信息素在空气中开始交缠。
高匹配度的S级信息素萦绕而来,柏尘能够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S级的信息素很稀薄。
没时间慢慢缓解。注意到路浔的抑制手环调到最高阈值,伸手去碰他的手腕,低声提醒,“你把抑制手环阈值调低点。”
面前,宽肩长腿的男生神情僵了僵,“调低?”
“对。”柏尘卡着他手腕上的抑制手环,帮他转过一格,“我不能耽误你太多时间。”
并不稳定的易感期,需要依靠抑制手环压制。阈值一调低,强势的龙舌兰信息素立刻席卷而来。
看到面前的人失神一瞬,路浔喉结滑动,眨眼解释:“其实,这几天是我的易感期……”
柏尘:“易感期?”
“对,所以才把阈值调高。”他这样说着,却往前靠近。
随着更亲密的距离,柏尘被迫环住他脖颈,被他绕过来的手臂完全抱在怀里。
易感期的信息素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像是放松了铁链的野兽,汹涌躁动,瞬间就将应激症的症状压制消弭。
但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不知不觉地被高匹配度影响。
高大的男生垂着目光,凝注怀里的人。不断收紧的拥抱感受不到他的丝毫抗拒。
因为浓烈信息素的逼迫,他原本淡漠的眼睛泄露出慌乱和脆弱,还有粼粼闪动的水光,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路哥?”
连血脉都在渴望着,刺破他脖颈后的单薄皮肤,让自己的信息素完完全全沾满这个人。
他唇又动了动,吐出自己的名字,“路浔?”路浔的视线尽数被这道饱满的唇瓣吸引,模糊地喊:“阿尘。”
柔软,鲜艳。
可以想象的香甜。
被吮/吸、研磨后,不知道会不会变得更妍丽?
路浔偏头靠近。他吐息里带着让人魂牵梦萦的稀薄香气,几乎扯断所有理智的丝线。
可是,好不容易才慢慢走近。路浔不想再让他对自己露出那种冷漠厌恶的眼神。
最后一线理智摇摇欲坠地拉住。
于是,停在呼吸相拂的距离。
“其实我已经看到……”路浔知道他不把情书给自己,就是因为过去自己对他的伤害。
原本想慢慢弥补。
但此刻,克制不住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他的心意。
因为信息素的纠缠,男生的问话有些淡,反而让人觉得像是蕴了许多复杂的情绪,“看到什么?”
“你的情书是给我的,对么?”
男生怔忡之后,偏开脸,在沉促的呼吸里开口回答:“因为那个时候不想被你赶出学校,所以没给你。”一顿之后,又解释,“但那些都过去了。”
如今,摆在柏尘眼前的是不眠星,是星秀选拔,还有似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的出道。在等着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那些都过去了。
虽然这句话听着残酷,但他承认情书是给自己的。
路浔心里好似绽开了一束斑斓绚烂的烟火。
窝在怀里的男生偏着头,修长的脖颈线条完全暴露,肌肤白皙细腻,看着就能想象触感——如同细雪般轻软,一捧就会被碾碎。
路浔俯身靠近,附耳说话:“不是给纪斐的就行。”
呼吸喷薄在脖颈上,高匹配度的S级信息素浓烈到如同炸开的气味炸弹,酥麻蔓延到脊柱里。靠在墙上的人气息已然彻底凌乱得,仰头吐出轻细的喘息,“路哥。”
路浔低头,啄吻这道纤细修长的脖颈,轻得像羽毛。却用尽了力气才控制住想要咬在上面的渴望。
“所以,你不喜欢纪斐是么?”
怀里的人抬着下颌,仰着的视线迷离又脆弱,“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的话音刚落,设备间门口传来碰撞的声音。
路浔不知道是谁,扶着怀里的人,冷冷回头。
看到纪斐站在设备间门口,脚边掉落着自己的电吉他。
第60章 信封
在大量被人工智能替代的星际时代,人工演奏乐器逐渐走向稀有自然的材质稀,繁复精致的制作,以突出其昂贵的价值,区别于机械化的量产。
路浔这把电吉他只有外形和过去的电吉他相似,其他发声原理,内部结构全都不一样。
脆弱的手工乐器,只是轻轻一碰,流动着瑰丽光泽的表面立刻磕碰出一道清晰的刮擦痕迹。
而且,因为吉他已经接入舞台音场,琴弦碰到地面时,现场同步响起一声琴弦的杂音。
兴奋地等待F4登台的观众和粉丝们在片刻疑惑之后,再次投入到欢呼和应援中。
待演区,韩翊和时衍却听出了这下杂音是吉他的弦音,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
纪斐拿着吉他去找路浔,让他进行调试还没有回来。贝斯手和鼓手想不出,什么样的调试才会让电吉他被如此粗暴的对待,制造出这样野蛮的声音?-
设备间里,信息素浓烈到熏人。
纪斐站在门口,注视着里面,好似化为了一具雕塑。
刚才还被自己握在掌心的人,此刻和另一个男生,栖身在这间狭小的角落,红着薄透的眼睑,眼神迷蒙地承受着对方的拥抱和亲吻。
半晌,才像是全然疑惑般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路浔稍稍松开怀里的人,重新调高抑制手环的阈值,回视。
神情里没有窘迫,也没有不自然,只是敛起刚刚拥着怀里男生时的痴迷和沉溺,甚至还有几分冷厉和不耐,语调微恼地反问纪斐,“还需要说么?看不出来?”
纪斐原本在待演区调试马上要登台演出的乐器。在接到吉他手的GL说有事耽误片刻的时候,甚至还在考虑他的电吉他没有完成调试,登台之后,他恐怕会不顺手。
拿着电吉他找过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画面。
柏尘是自己的人,路浔凭什么碰他?
垂落在腿边的手指不自觉握紧,像是将要涌出岩浆的龟裂地面,脸颊和额角都在微微抽动。
舞台方向,上一场演出已经结束,响起节奏激烈的中场音乐。
F4即将登场,整个蓝草地公园如同煮沸的热汤,无数人都在欢呼,跳动,如同起伏的海浪般,在空中溅起无数泡沫。
舞台后面这间小小的设备间,却好像连空气都被完全封冻。
纪斐的手指蜷了又蜷,最后还是抿唇站在原地,用冷沉如针的眼神盯着路浔,“你想干什么?演出马上开始了。”
刚才,因为路浔易感期的影响,柏尘真的有一刻完全沉溺其中。
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渴求和躁热像是腾起的火苗,几乎将理智完全侵蚀,让人无法克制地想顺从身体的欲望。
如果不是纪斐的突然到来,柏尘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此刻,站在门口的纪斐紧紧盯着路浔,喉结不住滚动。
这样的纪斐让人感觉陌生。
他五官精致,每根线条、每个弧度都是基因最完美的表达。此刻的眼神,让人想到崩开一道裂痕的精美瓷器。
鼻息间的信息素浓度降了下来,身体的冲动缓缓平复,同时带走的还有应激症的不适。
根据上次的经验,柏尘知道,不止今晚的演出,路浔的S级信息素足以替自己缓解很长一段时间。
直起身,看向路浔,“谢谢你路哥,我先出去。”
路浔问:“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
反倒是因为易感期的信息素,向门口走去时腿有些发软,柏尘伸手扶了一下墙面。
身后,路浔脚步动了动,门旁,纪斐垂落在腿边的手指微微抬起。
但在男生站稳后,都没有更多动作。
纪斐看着他走近,心脏像是被一根脆弱的蛛丝悬在空中。
走到自己面前,纪斐闻到他身上沾满路浔那烈酒气味的信息素,像多了一副铠甲。然后没有停留,侧身出门。
蛛丝悄无声息崩断。
身旁的人刚踏出设备间,走进漆黑夜色,纪斐就径直一步,往前按着路浔肩膀重重一推。
尽管两个人身量相当,纪斐的身形反而更清隽些。但突然的攻击,路浔反应不及,被他推到墙上。
黑色衬衫稍稍卷起,露出的手肘以迅雷之速朝路浔咽喉顶来。
作为星际联邦金字塔尖的贵族,不管是义体拳击、星际马术,还是波克球。从小接受各种训练,看似随意的动作,实则暗含格斗技巧。
这次,路浔反应迅速,抬手用小臂外侧架住他的手肘。
力量平衡后,彼此在狭小的设备间互相掣肘。
“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面前,熟悉的精致面容上,因为极力压制情绪,每一束肌肉都和压抑的声线一起细微地扭曲着。
S级信息素再次蔓延开来。是路浔很熟悉的清凉的薄荷草气味,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
过往,他连易感期都不会释放出一丝。此刻,却在他锐利的眸光和起伏的气息间,弥漫开来。
路浔早就忍够了,“那你呢?这么久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从挑选作业搭档,到逐星评鉴夜,从期中考核选择演出场馆,到带着他去贝阙海游学。
因为所谓的爱慕对象,和学生会会长的特权,自私地把人据为己有,但从始至终只是玩弄,让那个人因为他反复变幻的态度,遭受全校贵族和平民的嘲讽。
现在,因为在裤兜中放了很久的那只信封,路浔知道,纪斐该退场了。
纪斐眼角的弧线细微抽动,扯起唇,语调极尽嘲弄,“考虑你的感受?你什么感受?”
“你为什么一定要伤害他,玩弄他?”
纪斐嗤笑,“路浔,所以你现在跟他来真的?”
多年相伴,纪斐比任何人都清楚,路浔和韩翊不一样,他嚣张放肆,但不是一个花花公子。他和自己一样,对于那些低到尘埃里的东西,根本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对这样一个从来就看不起的,阴暗的卑微的E级信息素认真了?
路浔深绿的眸光闪烁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真的?
自己对柏尘是认真的么?
路浔一时间无法给出答案,侧过脸:“我认不认真,都不关你的事。”
这一抹犹豫足以让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窥探到他的破绽。
针锋相对间,只要看出对方的破绽,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稳操胜券的时候,大可不必着急。一寸一寸地把对方逼入绝境才有乐趣。
最好让姓路的彻底认清状况,自此以后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面前,装出一副乖巧小狗的模样,引逗那个人。
敛起笑意,唇畔剩下一道温淡的弧度,“不是跟你说过了,他没什么味道,很难让人有感觉,别在执迷不悟。”
这句话让路浔的眼神猝然变了,好似想到什么般阴沉,冷郁,就像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野兽,“纪斐,你!”
路浔即便已经知道他那个人真正喜欢的是自己,但纪斐现在这么在意他,是不是因为他们彼此间曾有过的亲密?
有一枚娇艳欲滴的樱桃,品尝过甜蜜滋味,所以放不下。
路浔小臂猛地用力,把纪斐的手肘架开,语声冷冽如冰但认真:“我没有打算玩弄他。”
纪斐被迫往后退去,后背抵在旁边终端设备的黑色外壳上。
彼此角力后,再次回到平衡。
纪斐靠着哼笑一声,“你当然没有打算玩弄他,你不是给他当狗?当狗当得这么开心,是不是舔到了甜……”
话语戛然而止。
原本在说话的完美面容细微扭曲。
这些伤人利剑的话,学生会长很清楚用什么样的态度说出来,才能最有效力地瓦解对方防线。但此刻,话还没说完,就先因为心脏处传来的麻痹感,声音尽数卡在喉间。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好一会,抵着路浔的手臂不断用力,指节握到发白,才终于沉促的呼吸间嘎声问:“路浔,你他妈的把他睡了么?”
那个人是自己的,谁都不能碰!
路浔绿眸闪烁,不自然地拒绝回答:“不关你的事。”
“你当狗也没用,不要在一厢情愿,他喜欢的是我。”
话音刚落,路浔没有瞬间迟疑地接话,“他喜欢的是我!”
“什么?”纪斐拧眉,像是对无聊废话表现出强烈的不耐,“你在说什么?”
全校都知道,特招生喜欢学生会长,是会长最忠实的舔狗。
“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我,靠近你只是为了刺激我。”路浔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纪斐看到他手里多了一张粉色的纸张,四方的信封形状,上面有手绘的爱心。
感觉有些眼熟,纪斐伸手,捏住信封一角接过。
就在图书馆前的草地上,那个低头站在雨中,任凭长长的额发遮住眼睛的男生,把一封情书递给自己,轻声说:“希望纪斐同学能收下。”
除了情书里写着,喜欢到想吻遍你全身每一寸。
那天,纪斐还在余光里看到过,情书原本放在一只信封里,信封上有手绘的爱心。
抬头,疑惑地看着面前五官锐利的男生,“你从哪里得到的?”
“阿尘那里。”路浔把手放进裤兜,落在纪斐身上的眸光里结着淡漠的寒霜,“他说,因为不想被我赶出学校,才迫不得已把信给你。”
默了片刻,纪斐露出熟悉的完美笑容,但笑容里已经看不出一丝温柔,“你说我就信么?”
“认清现实吧,纪斐。”路浔没有耐心再和他说下去,伸手点了点信封右下角。
因为曾被冷雨打湿边角,这只也有手绘爱心的信封略微发皱,路浔点到的右下角写着“LX”。
LX是什么意思?
纪斐像是不认识这两个字母一般怔忡在原地。
路浔的声音淡了下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刺激我。”
LX是路浔。
信真的是给路浔的?
纪斐怎么也想象不出下着细雨那天的情景。
只是因为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腕随意地一转,就递到了自己面前?
难怪,自己一次次坐在牌桌前掷出筹码,都赢不下来。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从来没有坐上过牌桌。
突然后悔,走到设备间门口,推开了这扇门。
路浔不再着急,静静等着他。
胜券在握的人,不需要着急。
许久之后,看着信封的男生才终于重新有了动作,转身向外走去。
然后,又在门口驻足。
地上躺着路浔的吉他。他背着吉他,和自己并肩演出多年。
纪斐弯腰,抓起琴颈,挥手砸向旁边墙面。
电吉他断裂和琴弦摩擦的声音被光电信号传导后,发出巨大的刺耳的破碎声,铺开在整个蓝草地公园的音场中。
随手甩开断裂的吉他,他踏出设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