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想干啥?
干巴老头一开始大家都轻视了,以为他只有港资背景,其实他是一个大财团的高管,管理的不只是港商的投资资产,还包括东南亚一些大家族的投资生意。港城本身也属于东南亚的一部分,富豪家族盘根错节,彼此都有联姻。
总之,这老头管着好多钱,前两天看他兴趣寥寥,大家还以为他这次来就是给面子走个过场,没有投资兴趣。
专门找小朋友是想干啥呢?难道……
书记又亲自给大逗逗打电话了,“97年港城就要回归了,他们那个女首相签完协议,出来都站不住了,差点摔了。他们国家肯定不甘心,想要玩点花活。孩子,部队礼堂那事我听说了,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务必把那老头给我看住了。”
大家都觉得不现实,谭城和港城隔了十万八千里,搞破坏也没必要来谭城搞吧?但那英国老头谢绝了政府派车,想要跟小朋友单独转转,他要没歪心眼整这一出是干啥?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在回归的节骨眼上。
原来是个spy呀!老祖立即站直溜了,举着话筒对书记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既然你不用政府的车,用我们的车总可以吧?跟秘书沟通,老头同意逗逗出车。
小马保镖兼司机再度上岗,陆可乐也来当地陪,家长们都不放心,政府保证他们会派两辆车在后面跟着,有武警跟车,保证小朋友的安全。
逗逗跟可乐商量的对策,扮猪吃老虎,装傻。
戏精一号见着好几天没见的瘦老头,嘴里叫马修爷爷,心理喊老欠儿登。
不忘跟老头介绍戏精二号,“HenameisCola.Heisyellow,notblack.”
马修老头这回不止笑了,还笑出声,“哈哈哈哈。”
想用笑容迷惑我们,没门。
两个戏精同时腹诽:你笑起来好丑,脸上的褶子比大丽菊的花瓣还多。
让秘书坐副驾驶,俩小孩一左一右把老头夹在后座椅,逗逗兜里还揣了根迷你电击棒,严大爷说了,一但这老头有风吹草动,立即把他摁倒。
老头笑眯眯不说话,秘书告诉车里三人,忙着跟港城那边通电话,早饭都没吃,这两天市里为了照顾大家的口味,提供的多是南方饭食,马修想找一家正宗的谭城菜馆吃顿饭。
通电话是研究怎么在我们这里搞破坏吧?
正宗的谭城菜老祖最熟,英国人成天吃罐头豆豆,就没吃过正经好东西,“Eatdoublecookedporkslices,ok”
爱吃锅包肉的小孩,必须会说锅包肉的英文。
“What”马修老头被老祖的谭城半吊子英语给整不会了。
一旁的英语小白陆可乐无师自通,“what是不是啥玩应的意思?这老外坑老嘴了,咱们请他吃四绝菜。你快翻译。”
超纲了,不会。
老祖不会可以创造条件会,板着肉脸问人家,“Eatdiedishes,ok”
“What!”老头不用上电击棒,自己先从大奔的真皮座椅上蹦了起来。
秘书:“……”你这不叫四绝菜,叫死绝菜。
跟车的人从省政府宾馆开始跟,跟了快半个小时,见大奔在中山老菜馆前停下了。
这是要吃饭的意思?间谍应该不至于给孩子下毒,他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老谭城四绝菜,熘肝尖,溜腰花,溜黄菜,煎丸子,俩小孩做主,又加上干烧大王鱼和锅包肉。
五个人,六个菜,吃不了打包,不能浪费。
大逗逗没忘了翻译,前两个不会,翻译代劳,还现学了溜的英语表达,指着溜黄菜告诉老头,“Quick-friedegg.”
轮到煎丸子又不会了,大眼睛咕噜一圈,告诉老头,“ThisisfriedPingpang.”
马修老头瞪大眼:这个能吃?
反正形状都一样。丸子就是乒乓球啦。
干烧大王鱼,小孩忘记说鱼,翻译成“CookKing.”
马修老头还没看到鱼,纳闷国王都能杀了烹饪?还是你们恨我们的国王?
英国人和秘书心惊胆战,面露惊悚地吃下老祖和好朋友点的六道菜。
好吃吗?
老头很诚实地摇头,他不喜欢吃内脏,英国人从不吃这玩意,煎乒乓球和溜黄菜尚可,干烧大王鱼的刺太多,不会挑。
老祖最重视的锅包肉,老头狠狠摇头,嫌太酸。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英文。
秘书告诉老祖,“马修先生说,如果这道菜不喷醋,裹上番茄酱就完美了。”
年轻的秘书十分不解,为什么他翻译完番茄酱,两个小朋友生气了,旁边吃饭的食客全都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老祖气都气饱了,你们这两个坏间谍,竟然敢在谭城,尤其是老菜馆,提裹番茄酱的锅包肉,不想活了,早说!一会儿厨师拎刀出来砍人我们可不帮忙。
“Ilikechi.”马修老头啥也不知道,傻乎乎告诉两个孩子他喜欢吃鸡。
死绝菜没鸡,赶紧走吧,有好事的去后厨通知老板兼大厨了。
吃饭闹出不愉快,重新回到车上,老祖不装傻了,让秘书翻译,大英博物馆里,我们国家的国宝什么时候还回来?
轮到老头装傻,装没听见,告诉逗逗他想去郊区转转?
你个老间谍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跟车的人跟着大奔在谭城东郊转了一下午,老头和秘书还去农户家里打听情况,末了又去谭城和煤都交界的大型粮库了解情况。
车里人都在猜,老头难道看上我们的粮食了?
“他确实看上咱们的粮食啦!”逗逗和可乐开着免提告诉书记,兴奋地小声儿都变了,“书记爷爷,我们拉来了大投资,马修爷爷要养鸡!
他说大英博物馆的兽首他没能力归还,但他有权决定在谭城跟煤都交界的地方建一个内地最大的养殖中心,生产可以出口的鸡肉。他要代正大综艺的那个泰国老头投资!”
第96章 石膏像
马修代表的东南亚某家族资本一直以农牧食品作为发展的主线之一,作为最早进入大陆的外资企业,早就有在东北布局的想法。
其实他来之前,位于京城的国内总部已经做好了测评报告。老头事先没声张,是想实地考察一下。前几天考察团都在围绕着工业区打转,不是他想要注资的领域,当然兴趣寥寥了。
逗逗老祖硬往自己脸上贴金,挺着小肚在刑侦大队办公室吹嘘,“我外语说得好,拉来了大投资。马修爷爷的养鸡场不是农村的那种养鸡场,超大个的,有好几个浑江湾体育场那么大,可以招好几千人去干活。这样的养鸡场他们要在咱们省建三个呢。”
小家伙伸出胖手比了个三,“他们的鸡肉特别香,不是战斗鸡哦,肯德基的鸡就是他们提供的。马修爷爷说,未来他们还会继续在东北建养猪场和饲料生产基地。那个鸡老板还有大超市,你们知道什么是超市吗?”
叔叔大爷都很捧场,齐齐摇头,“不知道。”
“就是在浑江湾体育场那么大的地方,建一栋高高的大房子,里面摆满了美登高,八王寺汽水,大奶牛饼干,果丹皮,大洋烤鱼片,想吃什么就往筐里装,没人管你,出门记得结账就好啦。”
逗逗老祖理解的大超市就是卖所有她喜欢的食物的地方,也不能说她理解得不对。
总之,这结果皆大欢喜,不是间谍就好,欢迎来谭城投资。俺们谭城不光是工业基地,更是交通中心,东北粮油集散地,适合养鸡,养猪,养人。
马修还要在谭城待两天,商量投资的具体细节,听说已经给老头安排上裹番茄酱的锅包肉了。
老祖睡前跟妈妈抱怨,“真没品味,番茄酱甜不甜酸不酸,怎么能跟锅包肉一起做菜呢?”小孩爱吃甜的,但在锅包肉这个领域,是坚定的醋精派。
“谁知道呢?可能番茄汁煮豆子吃多了,口味改不过来了。”作为土生土长的谭城人白婉也是醋精锅包肉的拥趸。
小孩突然一骨碌爬起啦,大眼亮晶晶地看向妈妈,“拉投资不给奖励吗?”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问题投资也不是你
拉来的呀,人英国老头就是看你可爱,想让你陪着转转而已。
白婉又不能不回答,给闺女顺顺翘起的头毛,“应该会送你几只鸡。”
以为小家伙会嫌少,自从有了两万存款,逗逗早已不是当年阿逗,嘟囔一句,“行吧,等收到鸡,你给我炸鸡块吃,要上校鸡块。”
小家伙最懂礼尚往来,给老母亲安排活,“既然老马看得起我,我也不能让他空手回去。妈妈,你给他画幅画,他姓马,你给他画一匹惊叫的马当礼物。”
当妈的无语:“你光会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英语,基本常识一点没学,球王叫马拉多纳,那他也不姓马。马修应该源自希伯来语,在英格兰和苏格兰,既可以当名字,也可以当姓。秘书叫他马修先生,那他就是姓马修。”
“复姓呀?就跟我们满族皇族姓爱新觉罗一样。”
“你倒是挺会举一反三的。”
大逗逗会举一反六,她从被窝里爬起来,站在妈妈面前掐着小腰宣布,“我也要起一个英文名。”
“要不要我帮你起?小女孩叫安吉拉,薇薇安都很好听。”
小家伙神气活现地摇头,“No,我要叫……”
“知道了,你要叫dragon.”
大宝贝物种认知够顽固的,始终不承认自己是人。
“也是也不是,我要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中西结合,还有龙。”
白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到底要叫什么?”
大逗逗眼尾一挑,小表情十分嘚瑟,“Dra,我叫拽。”
“……”你确实挺拽的。
拽。戴重新钻回被窝,刚要闭眼,突然又窜出来,“妈妈,你闻没闻到床上有股不一样的味道?”
昨天促成投资高兴,小孩去陆可乐家吃饭庆祝,晚上直接睡在陆家,而戴警官昨天没值班,回家里睡的。
白婉面不改色,“全是洗发香波的味,哪有别的味?”
小家伙撅着屁股跟个小狗一样嗅来嗅去,撇头看妈妈,一脸怀疑,“有股淡淡的烟味。”
戴豫不抽烟,但办公室的烟味经年累月的沉积,衣服就算勤换也会被浸染一点点味道,味道很淡,普通人闻不出来,英文名叫拽的大逗逗能是一般人吗?
白婉暗道:糟糕,要露馅了。
就见女儿皱着小眉毛,不认同地批评道:“你们搞艺术的人就是个色,你学什么不好,还要学人抽烟。快别抽了,我这一天天的,又要破案,还要管不省心的大人,真够闹心的。”
操心确实累挺,说完她就跌落在枕头上,睡得不省人事。
不省心的大人长舒一口气,噗嗤笑出声,给女儿掖了掖被角,念一句,“小破孩。”
小破孩早起,还没忘了送礼物的事。开学后,妈妈超级忙,没时间画画,那就换个礼物送。
大逗逗坐在饭桌旁,擎着小脸蛋,送什么好呢?
有了!
小孩爬下凳子打电话给陆可乐,“今天不上幼儿园啦,市政府都送马修爷爷礼物,我们也送,你来接我,我们去定做礼物。”
老祖没走远,天津街步行街的后街,把头的商店是扫地僧的音像店,再往后都是制作,设计广告,还有售卖工艺美术品的小店,做广告招牌的,做石膏模具的,做锦旗的应有尽有。
大英博物馆把圆明园的兽首扣着不还回来,老祖要做一个石膏的大龙,署上DRA仨字,借着礼物的由头,她想通过马修老头告诉英国人,中华还有她这个名叫拽的神龙,不会再受欺负了,等她长大,就把兽首弄回来。
他们进的这家做石膏模具的店铺是整条街上最大的一家,陆可乐也有想法,“我想做个金灿灿的大宝剑送给马修。老板,你们能做金的吗?”
“石膏完全干燥得需要24个小时,看你想要什么效果的,上点普通的金粉,你明天下午就能来拿。要是想要更精致的銮金涂层,就得再等上一天。”老板认真回答了少东家的问题。
“你说我做什么样式好?长的不好带,做把短的好不好?”可乐问逗逗。
逗逗不回答。
小卷毛用胳膊碰了碰包包头,“问你话呢?你怎么定住了。”
大逗逗眼睛睁得忒大,小脸呈震惊状,銮金!
天呐,光想着调查假钻石和稀土,怎么把銮金石膏像给忘了!
初三那天把车开到烈士陵园后,他们一家三口拾起摔裂的石膏像时,都以为这是爷爷用厂里的模具自制的,如果不是呢?
如果这石膏像是爷爷在外卖定做的,换个思路,是不是能说明从石膏像到假钻石都是爷爷一手操办的?
就算不是,石膏像是别人做的,就可以从中找到假钻石的线索。
问题是怎么找到制做那尊领袖石膏像的商家。
老祖没时间管礼物了,马修老头的大英帝国还欠着好几尊兽首呢,礼物免啦。
她把陆可乐叫到一边,俩小孩嘀嘀咕咕一会儿,陆可乐听兴奋了,大宝剑什么时候都能做,破案要紧。
逗逗和可乐携手上前,仰着脸问老板,“咱们谭城能做石膏像的商家多吗?”
“不多,就咱们这条街和美术学院所在的五经街上有几家。咱们谭城干啥都集中,建材一条街,服装一条街,干石膏像的没啥利润,反正我没听说还有谁在其他地方开了石膏店。”
“老板,你们的石膏模具不是立等可取,是不是会留下客人的联系方式,方便取货时对照?”
小姑娘丰富的词汇量把老板逗笑了,“你还知道立等可取呀?真聪明。对不对照的,得看我们手头的活多不多,没几个活的话,靠脑子就能对上,也不用客人留联系方式,我们都会给开个收据,让拿收据来取货。”
“老板,两年前的收据你还留着吗?”陆可乐立即跟上逗逗的思路,开口问道。
这会没客人,老板见俩小孩好玩,乐意配合他们的要求。翻箱倒柜好一顿找,收据都是标准的三联收据,有时候工
商和税务要检查,他们商户一般都不会扔。
中年老板翻出十几本收据来,逗逗翻开其中一本,看到收据联上有写制作的石膏像是什么,比如有的店面装修需要石膏人模做装饰,老板会写上人模(大)。
小姑娘比划了家里碎了的石膏像的大小,“这么大的主席像,你一般会怎么记?”
“人模(小)。”
范围太大了。“如果外面涂了銮金,会在收据上标注吗?”
老板摇头,“反正我不会,我记性好,见着人就能记起来他定做了什么。”
这就有些麻烦了。
既然收据本已经找出来了,还是得翻看一下。把小马也叫上,算上老板,两大两小一人分了三四本收据底联,寻找做主席像的线索。
一共找到做人模(小)字样的收据联共80多张。
“老板,怎么有这么多人做小像呀?”陆可乐纳闷。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人找你做领袖像?”逗逗让中年大叔使劲想。
大胡子中年大叔摇头,“孩子,做小号人模的一半以上都是领袖石膏像,这两年下岗的多,日子不好过,大家都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好些年龄大的人都来店里定做石膏,拿回家摆着,有的还给上份水果当贡品。”
哎呦,没赶上好时候,头疼。
老祖不放弃,她脖子上挂着家里的钥匙,随时可以回家。让小马开车送她回去,摔裂了的石膏像,表面和内里都没看出异常,被戴警官放在次卧床下的证物箱里。
小孩把石膏像找出来,一事不烦二主,拿着修补好的石膏又回去问大胡子老板,“这种小像你能做出来吗?”
老板仔细端详了一会,告诉三个去而复返的家伙,“石膏既好做,又不好做。大的比小的好做,模具浇完,晾到半干,稍一修饰就齐活。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混口饭吃,手艺就那么回事。
孩子,你拿来的这个领袖像,不光小,细节比较多,面部表情也十分生动,在咱们谭城只有江峰江老板能做出来,他的店在美院的五经街,用他自己名字命的名,那条街不长,一进去就能看到。”
老板给力,老祖回他一个大拇哥,“大爷,你是一个好大爷。”
还是陆可乐的感谢实在,“等我来你这里做大宝剑哈。”
江峰不愧是谭城石膏界一哥,他不但留着收据,他还把出货的石膏像的细节在三联收据上做了详细记录。
他的记性也很好,“货肯定是从我这出的。”看到石膏像内部特意做出的格挡,点头道:“这一定是客人要求加的。”
老祖在收据本上找到了一份92年8月1日,銮金摆件的记录,上面有对主席着装的记录,跟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时间对得上,那个时间段爷爷还没有被带走调查。
她从兜里掏出从家里带出来的爷爷的照片,请老板来看。
江老板面露恍惚,又翻看了收据的前后记录,对小姑娘道:“应该就是他。我记得他要得挺急,因为内部格挡的构件不符合要求,还让我返工了两次,从没有人让我返工两次。我俩差点吵吵起来,没错,就是他,长得像我二大爷,搁别人身上我就忘了,但他我有印象。”
爷爷,你费劲巴拉给假钻石找个套子到底想干啥?
第97章 爷爷的决定
逗逗前些天跟爸爸说,爷爷做假钻石是送给她当生日礼物的,连她自己都没当真,顺嘴说的,更别提戴警官。
假钻石有无数个地方可以藏,为什么要放在一个精美的石膏像里?
逗逗想不明白,只能求助爸爸。
戴豫的破案进度又又又又被闺女超越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定在市局食堂的塑料椅子上,半天都没动地方。
小孩推了推爸爸的胳膊,小表情是十分瞧不起他的样子,“戴豫,你就接命运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望尘莫及的。请叫我拽。戴!”
不走寻常路的英文名把戴警官扯回魂,看向身旁抄胸昂下巴的胖娃娃,“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DRA,dragon去掉根,我叫拽。”
“……”小戴无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老戴的案子上。
“年后这段时间,遇到的案子都不复杂,不是情杀,就是仇杀,再或者是有目击者的激情杀人,连你这个顾问都没用武之地,有功夫给自己整上了英文名。”小戴笑着调侃了一句,“爸爸利用这段时间,捋顺了古董和珠宝的走私链条。”
食堂人都走光了,只有后厨的师傅在洗刷,收拾地面卫生,流水声盖过了父女俩的交谈声。
“你知道博物馆的古董都是怎么来的吗?”戴豫问女儿。
“嗯呐,末代皇帝从宫里带出来的,丢了一些,大部分都进了博物馆。”这是小孩破案时听说的。
“这只是咱们这博物馆的特例,而且只是少部分书画藏品和瓷器,别的地方的博物馆可没有这样的运气。大部分文物都是考古挖掘和民间捐赠获得的。说到考古,就不得不提盗墓。”
修仙界的神兽崽崽最懂盗墓了,大能的最后栖身地全是宝藏,虽然盗墓风险大,但利益更大,有幸捡到绝世功法,够吃几辈子啦。
看爸爸表情,聪明的小娃立即心领神会,撇小嘴,“凡人规矩就是多,你们这不让盗墓。”
“打扰先人不道德。”
“考古就道德啦?”
“大部分考古都是保护性挖掘。”
小孩白眼飞上天,“虚伪。”
喜获一个脑瓜崩。
“说正事,别跑题。古董在六七十年代是危险物品,普通人沾边就会挨斗,有一阵为了挣外汇,古董还出口过。现在不让出口,但盗墓来的古董也有外销渠道。”
“哪里?”
戴豫吐出两个字,“港城。”
“七八十年代,大量内地非法获得的古董通过私运汇集到港城,荷里活道一代的古董店由于内地货大量涌入,古董价格十分低廉。”
小孩眉头皱皱,“还说我跑题,你说的古董跟假钻石有什么关系呀?”
戴豫拍拍小孩的头,示意她耐心些,“港城是自由贸易港,是全球著名的古董集散地和交易中心,每年各大拍卖行会在城里举行数场拍卖会。”
不需要解释,拍卖老祖更懂,修仙之人也喜欢拍卖。可是修仙界的拍卖行为了信誉都不会卖假物,难道凡人界这么不要脸了吗?
小家伙不满意,“拍卖行跟爷爷的假钻石也没有关系吧?爸爸,你说的全是废话。”
“逗逗,”戴豫神情严肃,“爸爸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产业兴盛就会有黑暗势力渗入,就像国内的盗墓行业,现在正是猖獗的时候,盗墓贼无法无天,杀人越货,血债累累。港城的地下势力一直存在,要是有人从中协助,假钻石最好的销售途径还是在那里。”
老祖的小肉脸也跟着严肃起来,“这么说,你也承认钻石是爷爷做的了?”
戴豫闭了闭眼,“我还得找几个人确认才能回答。不过,他之所以用石膏装钻石,我倒是能解释。去往港城,走正规路径,无论是坐飞机,火车,还是过关,都需要安检,虽然是人工检查,保不齐会遇到认真负责的安检员。
四十克拉钻石不小了,翻一翻就能发现,被查出来是个麻烦。放在领袖石膏像里,大家对领袖敬畏,不会细查,更好过关。”
戴警官信任女儿,江老板的石膏店他没有再去,逗逗问过,他想不起来其他的细节。能记得两年前定做石膏像的人,已经够逆天的,不用再问了。
他先往外省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件事。
随后用上了特区同学的关系,戴豫请在特区市局工作的同学帮他查一下,92年8月份,港城有哪些珠宝展和拍卖活动。
特区和港城一河之隔,除了平时办案多有交流,回归在即,市局对港城内的大小事件也都在关注,专门由档案科收集信息,建立档案。
姓冯的同学帮戴豫查到当年的报纸,在8月6日港城有一场高规格的珠宝展,由那个发明“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广告词的犹太珠宝公司举办的。
除了各种精美的珠宝首饰,该公司还将展示一颗90年在南非开采的纯度极高的原钻。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戴豫听到元钻的克数还是呼吸一窒,40克拉。
他问老同学,“这颗钻石是不是早前在别的地方展示过?”
“你说对了,珠宝公司为了宣传,搞了个全球巡回展,7月份在大马搞了一次活动,巨钻也亮相过。”
“能帮我找找原钻的图片,发一份传真给我吗?”
“没问题。”
虽然黑白传真不是很清晰,不需要逗逗的眼力,戴豫一下就看出相似之处,父亲仿的这颗原钻,外形,菱面,连豁口的位置都跟传真上的真钻石一模一样。
戴豫把传真盖在脸上,靠在二楼传真室外面的走廊上,一动不动
站了五分钟。
小孩无忧无虑,正在给在办公室写结案材料的刘之杰讲她打麻将有多神,“刘阿姨,不信安排个时间咱们打两圈试试?”
“行啊。”
小家伙心眼那叫一个多,大眼睛叽里咕噜,“王喜亮大爷有没有说部队谁最有钱?”
刘之杰好笑道:“部队的人要是有钱,那不坏菜了吗?”
“不嘞,他有可能跟咯咯哒叔叔一样有个有钱的爸爸,或者像二百万一样,有个有钱的老婆,你让王喜亮叔叔,约人跟我打麻将,我要是赢钱了,给他提成。”
刘之杰笑得不行,“逗逗,你要上天呀。”
“请叫我的英文名,拽。”
“拽,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出去?”
“要,”小家伙临出门还在提醒刘之杰,“一缺三,记得帮我约人。”
小孩被爸爸捆在副驾驶座椅上,凭借超强的五感觉察出小戴情绪不高,小声试探,“真是爷爷干的?”
“是。”
以为是为情杀人的奶奶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女英雄,以为是刚直不阿,被人诬陷的爷爷却参与造假,不纯洁了。
老祖好久没喊出的质疑再度出口,“这扯不扯?”
因为老马修,她和陆可乐专门研究了地图,谭城和港城隔了老鼻子远了,爷爷怎么会想到在港城犯罪呢?
“他在那边也没人啊。”
“有人。”戴豫面无表情道。
“啊?”
“你爷爷去苏联学习前,在港城工作过,招商局集团成立于上个世纪洋务运动时期,始于1872年,后来被组织接管,在港城开展船运业务。他作为学机械的科班大学生一毕业就在那边工作了五年。五年时间足够认识一些人,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不常联系,但彼此记挂,小时候偶尔家里会收到干贝,干鲍鱼,你爷爷厨艺不错,尤其擅长用干贝熬海鲜粥,都是早年在港城工作时学的。”
“哎呀,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些信息?”
“三十多年过去了,像你说的,两地之间离那么远,谁能想到他想通过港城的关系搞钱呢?”
做假钻石的目的是搞钱,这里面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求证。
戴豫又带着闺女去了父亲的秘书陈姨和齐叔家。
小孩见到两个慈祥的老人,先爸爸一步,鼓着包子脸抱怨道:“你们害得我们好苦啊。”
“苦就吃颗糖,”陈姨又塞给逗逗一颗怡口莲夹心糖。
戴豫目光在两位老人面上流连,“湘省的赵厂长一开始不肯说,在我逼迫后,才承认,是他经我父亲委托,找那边的三线军工企业弄了一颗人造钇铝榴石。72年一同参加广交会,他犯了致命错误,是我父亲的提醒,让他逃脱了被批斗,撤职的处罚。这颗人造钇铝榴石就是他还我父亲的人情。
赵厂长两年前7月21号来拜访,他只负责提供石头,后来的修型和继续改造是在谭城完成的。
齐叔,你的零部件喷涂技术一流,是个自学成才的化学家。我父亲擅长的只是机械方面,能把那颗石头改造的如此像钻石,只有你出手才能办到,我说的对吗?”
老两口和煦的表情不在,双双叹了口气,指着格子布沙发对戴豫道:“坐下说吧。”
齐叔先开口,“你说得没错,造假我参与了。”
“告诉我为什么?”戴豫其实能猜到父亲这么做的动因,但他想听两位老人亲自说出口。
陈姨回想往事,面露沧桑,“能为什么?当然是拯救这座我们投入巨大心血和感情的厂子。
市里有一个破产清算的一刀切标准,企业负资产超过三千万就得清算。咱们被上面耍了,审计组来厂里待了三个月,临走之前你爸专门打听过,咱们总资产虽然是负的,只负三百万,离清算线远着呢。
谁成想回去之后,那帮混蛋在账上做了手脚,把资产负债表改了,咱们机器制造总厂就莫名其妙被迫清算了。
急火攻心,你父亲倒下了。在医院养病时,还没这个想法,但出院不久,又闹出了一千万安置款不翼而飞的事情。你父亲才有了这个决定。”
“他是想搞钱补安置款的窟窿吗?”逗逗替爸爸问道。
陈姨摇头,“不是,就算能把假的出手,或者把假的替换成真的,销赃后拿到的钱也会被扣掉一半,杯水车薪,得不偿失,你父亲不会做无用功。
真实目的他不肯说,只告诉我们,一旦成功,所有的闹剧应该能解决。可计划没有变化快,你父亲原本计划在92年8月3号出发去港城,结果2号晚上他就被带走了。”
“这些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齐叔面露激动:“还能为什么?孩子,背后的人手眼通天,从清算,到你父亲被扣押,最后你父亲被杀,都是跟这个人有关。跟你说了,你出危险,我们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陈姨冷笑:“我们知道东西在白青山那,本来指望他发现假钻石,让他来试试水,看背后之人会不会再有动作,结果……”
她无奈看了戴豫一眼,“那个老东西只对钱感兴趣,书房的东西他一点没碰。你那天拿着照片来找我们,我们就猜出你发现了,哎,我们这两天也在辗转反侧,要不要告诉你真相。大豫,太危险了。”
大逗逗蹭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陈奶奶不危险,等我去找老郑打麻将。”
第98章 宣战
谁都不会让拽逗跟老郑打麻将,小孩又被摁回沙发。
陈姨和齐叔都是聪明人,两年多时间足够老两口分析出幕后之人。有能力暗箱操作的一定是深入国企改革第一线的人,既有权力还有能力,这个人在谭城非郑晨光莫属。
让他们惊讶的是戴家的小家伙竟一下就能想到老郑,怪不得她爸走哪都带着她,阿兹伯格症真是个神奇的病,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戴厂长要是泉下有知,指不定会多高兴呢。
所谓的草蛇灰线,因为外语好,逗逗去接了马修,因为马修喜欢她外语好,大家又一起吃了锅包肉,做了调研,老马修透露了投资意向。逗逗礼尚往来要送老头礼物,选了石膏大龙头,听到銮金二字,想到爷爷书房里被掉包的伟人像,询问过后才得知确实是爷爷有意给假钻石找了个房子。
戴豫把握的是调查大方向,从珠宝的销售渠道,寻到了港城这一目的地。他比女儿知道的更深一些,父亲戴守业早年有港城工作的经历。
父女俩都猜错了老戴的最终目的,他做假钻石不是为了套现,像是要栽赃,或者钓鱼。
陈姨是秘书,齐叔是搞技术的,戴豫这个警察儿子手里案子多,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别说回齐东区的父母家,连自己的小家都快成旅社了。
得知机器制造总厂遭遇变故,都没往深想。
可戴守业不一样,做为一个大国企的一把手,城府,阅历都不缺,可能在被气病了住院期间就猜出敢厚颜无耻在资产负债表上做手脚的老混蛋是谁。所以才有了下一步行动。
但他谁都没告诉。
母亲现在没法跟人正常沟通,但从母亲的行为看,她接受了恩师的馈赠,努力帮着想办法,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戴豫心情十分复杂,“一个两个的,有事都瞒着我。”母亲是,父亲也是。
陈姨倒是能理解,“大豫,你是穿制服的。你爸虽然目的是好的,但手段毕竟不光彩,他肯定怕连累你,所以才不跟你说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戴警官收拾好心情,跟两位老人和他家神童重新来捋一遍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我爸对老郑先有的怀疑,才会去查证,他为什么把钓鱼的地点放在港城?”
善于做整理工作的陈姨起身去侧卧改成的书房取了一个文件夹出来,“我想办法找到这些年的报纸,不查不知道,老郑这些年
去南方的次数真不少。
去特区考察,广交会,港城招商,合资企业参观,我从85年的日报开始整理的,到今年整十年,十年内,他一共去了粤省不下50次,其中去港城的次数有12回。”
戴豫跟闺女凑一块翻看陈姨做的简报,光有报纸记载的官方活动就有这么多次,私下呢?
市里有分工,欧美地区有其他人负责,老郑在招商引资这块只对口港澳台,所以他往南边跑得多,看似也挺合理。
一年去五六回,大家一般会感叹,老郑真敬业,谭城到港城,光坐飞机就得折腾一整天,坐火车时间翻两倍,这老家伙身体真经折腾。
但老戴却要设计坑郑晨光一把,显然他知道的内幕比别人多。
“陈姨,齐叔,你们再仔细想想,我爸真没提过港城的朋友是谁吗?”
“没提。”老两口坚定地摇头,“我们问过,他说那人身份敏感,不方便说。”
在戴豫这里也是一样的,他每次问父亲送干海鲜的是谁时,父亲总用一个熟人搪塞过去。
“是我爷爷的初恋情人吗?”大逗逗眨着懵懂的大眼,问出让人不知该作何表情的问题。
见长辈们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小孩又赶紧改了个形容,“港城的朋友是我爷爷的红颜知己吗?”
虽然这会儿心情不轻松,陈金华和齐田都笑了,“都说小名糙点好养活,你爷爷当初给你起名叫逗逗,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没想到你这小家伙不但能逗自己开心,还能逗别人开心。”
大逗逗不认同,皱着眉头批评道,“我在认真办案呐,别嬉皮笑脸的。”
“哈哈哈,真是个小活宝。”陈金华笑出声。
戴豫笑着拍了拍闺女的小肩膀,“不管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应该都不是普通市民,要不你爷爷也不会讳莫如深。他在港城工作的那个时代,那片租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你爷爷年轻时有点侠气在身,后来当了厂长才逐渐稳重。他那时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想必也认识不到大人物,应该是跟他差不多年龄,混迹于街头的年轻人。”
在食堂时,他跟女儿提了一嘴港城的黑暗势力,“珠宝展当年7月在大马举办过,东南亚是一家,你爷爷的朋友要么参观过大马的展览,要么为这个珠宝公司在东南亚的展览服务,要么早就盯上了这个展览。所以他才能弄来钻石的照片,让你爷爷参照仿制。”
小孩反应很快,“爸爸,你怀疑那个人intheunderworld”
大逗逗的英文永远出其不意,她还知道混黑/道的英文表达。又把老夫妻说愣了,他们虽然不懂英文,但能猜出小孩想表达的意思。
还真就是这个理。
混黑的消息灵通,这个人应该有渠道打听出老郑在那边干了啥,肯定不是好事,所以戴厂长才想将计就计,用假钻石坑他。
戴豫翻出一张简报,92年8月9日到14日,老郑在特区考察,如果有需要,考察期间去相邻的港城很方便。
可惜,老郑心虚,对逗逗爷爷太过防备,把人抓了,让他的计谋没有施展的机会。
问到想问的,剩下的不方便跟老两口说,戴豫嘱咐两人出门一定注意安全,子女都不在身边,千万不要落单。
陈姨点头,“你放心,外面风大,我俩气管都不好,除了逛早市,很少下楼。”
回市局的路上,只剩父女俩,可以随意说话,逗逗越来越聪明,她能把爸爸在陈奶奶家没做完的分析补全,“我爷爷还是被老郑找的杀手杀的呗?”
戴豫沉着脸点头,“就像我当初跟你说的,杀手出手迅速,刀口的落点很刁钻,普通人很少能做到。
原先觉得老郑杀你爷爷的理由很牵强,有了假钻石,就不难理解,应该是给你爷爷提供消息的人出事了,透露了风声,老郑才要灭口的。你爷爷被羁押了大半年,足够他在南方雇个杀手过来杀人。”
小孩现在反应速度一点不比大人慢,“如果那个港城提供消息的人还好好的,爷爷死后这两年他肯定会来找你的,对吗?”
“对。”戴豫点头,“商定好的事情,人没出现,虽然隔得远,他想打听也会弄到消息,包括你爷爷的身亡,他也能知道。这个人能帮你爷爷用假钻石钓鱼,肯定不是个胆小鬼,没跟我联系,估计是被害了,要么人不在了,要么进监狱了。假钻石老郑已经有了防备,杀手杀完人没特意寻找,东西就留在了书房。”
“如果港城那个人还活着,我们该怎么找到他?”小孩问道。
“电话局的通话记录保存不了两年,这个甭想了。港城和谭城通信十天半个月才能到,你爷爷不可能跟他通信。只能跟你爷爷当年的同事打听,当年的那波人兴许早就离职了,没离职的,回忆三十多年前的事,未必有石膏店老板那样的记性。”
“那也得查。”小家伙气鼓鼓道,“无法无天了,老郑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连港城他都能控制啦?”
“有钱能使鬼推磨,买通了打手而已,反而山高皇帝远,老郑在那头更没有顾忌。闺女,知道为什么我们派人跟踪老郑没有结果,他的新房子只查出几根金条吗?”
“他在谭城并没有狡兔三窟。”
这对话哪像跟个四岁幼童展开的,太流畅了。
“你说对了,爸爸觉得他的资产很大一部分都利用出差的机会,转移到港城那头了,所以你爷爷才想用钻石钓鱼。”
“那我们上回在他房子保险柜里找到的带血协议书,兴许真是他拿来垫金条的,我们可真幸运啊。”小孩没忘了补充,“是我幸运,你不行。”
“对,多亏了你。”这半年时间,调查父亲的案子取得的每一个进展都有女儿的协助,没有小家伙帮忙,以陈姨嘴严的程度,兴许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会把父亲的秘密带进棺材。
哎,这个真无话可说,有时候就是因为“为你好”仨字,才耽误了好多事。
“逗逗,你爷爷做了鬼修肯定不会忘了你的。”戴豫用上了闺女常用的话术来感谢她。
小姑娘没反应,她想起个事,差点要从座位上跳起来,被安全带又扯了回去。
“爸爸,为什么是杀手杀人?为什么不是奶奶杀了爷爷?奶奶是爷爷的老伴,爷爷对她没有防备,她又汞中毒,精神错乱,而且她是开刀大夫,刀法很准的,能割下面就能刺中上面。”
本来戴豫被她说的吓了一跳,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破防,什么叫能割下面就能刺中上面?
为了验证小家伙的胡乱指控,两人回家取了钻石,来到王春花家,逗逗跟奶奶亮出大钻石,“你认识它吗?”
王春妮这两天又有了一点小进步,她会说完整的词汇了,接过钻石双眼放光,“美登高。”
逗逗:“……”
就说嘛,美登高比药好使,能救精神病。
逗逗不放弃,又问了奶奶几个问题,均获得三字回答,美登高。
沟通不了,还得去找杀手。
隔天,本着有始有终的精神,逗逗老祖跟车去机场送了回港城的老马修和秘书,本来想让他们帮忙查查人,但要遵守办案纪律,不要让无关人员卷入家族命案。
再说也没那么熟啦。
老祖用后就弃,反正投资协议已经签了,石膏大龙头也没做成,她从兜里掏出一块谭城特产不老林牛轧糖送给老马修,“sugar,likeme.”
这礼物跟她的个头一样,够迷你的。
见马修收下,她还没忘了家国大事,让秘书提醒,“你告诉他,见到大不列颠的女王,还有那个女首相别忘了提醒她们,把我们的兽首还回来,抢强又不还,太不讲武德了。”
送客人的领导集体捂脸,虽然你说的都对,他们确实不讲武德,但女王和首相是说见就能见的?东西是说还就能还的?
大家
不跟小孩一般见识,只有老郑板着批评她,“怎么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逗逗见着杀爷爷仇人,忍住怒火没呸他一口是她有涵养,没搭理姓郑的,又让秘书翻译,“你让马修打听一下,大不列颠女王和首相爱不爱打麻,我可爱打麻将了,咱们可以组个麻将局,就赌兽首。”
老祖彻底跟兽首过不去了。
同来送客人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哭笑不得,对小家伙道,“那可是女王和首相啊,怎么会跟你打麻将?”
小孩不服,“大不列颠都没咱们省人口多,我都跟书记是老铁啦,跟省长爷爷认识也容易,她们还没省长爷爷管的人多,怎么就不能跟她们打麻将?”
好有道理啊。
掰扯太久,马修登机都差点耽误了。
老郑好像前列腺有毛病,尿频尿急,刚才唠嗑时间太长,从送机口出来,他就去上了个厕所。
逗逗早晨从家里出来,妈妈在她包包里装了根香蕉,见老郑进了厕所,她把香蕉掏出来扒开,肉没时间吃,扔进垃圾桶,皮留下。
大人们都在背对着她说话,她偷偷把香蕉皮放在男厕所门口。
宣战!
第99章 联查联排
大逗逗香蕉皮摆放的位置很有巧思,男厕所隔间跟洗手台有个隔断,隔断附近地面有点水渍。她伸出一根指头探了探,有些滑,应该是香皂水,于是把香蕉皮散开贴着水渍摆好。
隔断挡了点视线,不看地面注意不到地下的“障碍物”,一不小心踩上去的话……
除非老郑不洗手。
老郑是个讲究人儿,他洗手了,他只顾照镜子,他没看地面,他滑倒了。
“啊——”
叫声很凄厉。
在厕所外聊天的人听到喊声,立即冲进厕所。
“哎哟,挺大个人,咋还摔了呢?”人大一位副主任也来送行,这位长得跟弥勒佛严大爷很像的老头是个老资历,以前是个实权人物,年龄大了,才退居二线的。
咦?咋还听出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呢?跟大人挤一块瞧热闹的大逗逗挑了挑眉头。
老郑疼得脸煞白,冷汗都下来了,老郑的秘书赶紧去扶,没把人扶起来,惹来更大一声叫,“别碰我!”
市政府办公室侯主任急得不行,“郑副市长,您哪疼?”
那位人大的老领导是个爱逗趣儿的,撅着屁股,指了指尾椎,“老郑,你尾巴根是不是折了?”
这个姓刘的爷爷咒得好,小孩觉得他俩是一国的。
老郑连疼带气,话都说不出来。
为应对突发情况,机场一般都会配备救护车,侯主任立即叫人去通知,让救护人员抬担架过来。
等担架的功夫,领导们都在问,“好好的,怎么能摔个屁股墩呢?”
都以为瓷砖地面沾水了,有人找“罪魁祸首”,“机场管理呢?吓得不敢露面了?把人给我叫过来,地面的水渍为什么不随时清理?”
在场的除了秘书,都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撤掉机场保洁主管,给郑副市长撒气还是能做到的。
老郑都摔这奶奶样了,还不忘装大度,“是我没注意,跟他们没关系。也不是水渍,我踩香蕉皮了。”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对准了人群里的小矮人儿,只对别人大度,对大逗逗小肚鸡肠,“是不是你干的?”
“刘爷爷,”小孩仰头看跟她一国的人大副主任,“他是不是要杀我呀?”
“我看是,他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吃了。”老头点头附和。
“郑晨光,你为什么总看我不顺眼?我要找书记爷爷告状,你欺负小孩。”
大逗逗今天穿了件妈妈给改的英伦风卡其色小风衣,斜跨了一个红色小皮包,皮包带硬撑,跟毛线钩织的包不一样,谁都不知道皮包里面装了啥。
她有信心在她干坏事那十几秒,没人看到。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反咬一口就好了。
政府内部消息传得快,年前老郑被抓,是因为小姑娘的爸爸抓小偷牵连出来的,这仇就是这么结上的。
至于更久远的事,孩子爷爷的死跟老郑负责的国企改制有关,结没结下更深的梁子那可不敢想。
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办公室侯主任最会和稀泥,“机场这个时间点客流量大,估计是哪个淘小子随手扔的,郑副市长你受罪了,祖国的花朵有时候挺烦人的。”
这话说得真有水平,既像开脱,又像内涵。
祖国的花朵不乐意了,双手抄兜朝躺在地上的老郑抬下巴,“郑爷爷,我觉得你病了,得了我的本家病。”
人大老刘头最会捧哏,“哦?本家病?”
“嗯呐,我得了阿兹伯格症,郑爷爷得了阿尔茨海默症,都姓阿,当然是本家病啦。”
老刘头不耻下问,“你这小家伙懂得真多,告诉爷爷,什么是阿尔茨海默症?”
“就是老年痴呆啦,郑爷爷可能有那个认知障碍,把香蕉皮当成屎非要踩一踩,他这个人专爱踩屎。”
“哈哈哈哈哈。”刘副主任笑得前仰后合,大肚子一颤一颤的,老郑脸又气白了一分,其他人不知道到该笑呢,还是笑呢?
跟个四岁祖国花朵吵架算什么?老郑憋了一肚子气被抬走了。这个暗亏他不吃也得吃。
郑副市长舍身含泪演绎了一出戏——《惹了我老郑就像惹了棉花》。
逗逗老祖第一场宣战,胜!
回城的小面包上,大逗逗主动找弥勒佛,上杆子坐人家大腿上,坐得近,上眼药方便,“刘爷爷,得了老年痴呆的郑爷爷要是神经错乱,找人杀我全家怎么办?”
老刘没退居二线之前,跟郑晨光工作上有交集,也没什么大矛盾,就是看他不顺眼,觉得这个人特阴,用动物比喻,像条眼镜蛇。之前还忍一忍,到年底他就彻底退休了,无须再忍。
老祖递话茬,老刘接梗,对车里人道:“你们都听好了,咱逗逗和她亲爸,亲妈……”
“等等!”大逗逗打断老头发言,“小蒋叔叔,你的录音笔借我用用。”蒋秘书的笔就别在西服口袋里,她早就看见了。
小蒋不敢得罪她,把笔递过来。
这位是书记面前的小红人,招商引资的吉祥物,连市长都看中她,说等下回欧美考察团来了,还让小家伙去接机,说不定又能促成个大项目。
录音笔都长一个样,逗逗老祖熟练地摁下按钮,“刘爷爷,你接着说。”
刘副主任:“……”
老头对小家伙的聪明多有耳闻,今天亲眼见识,再结合两家之间的恩怨背景,他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搞不好真能整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戏来。
原本只想当个看客,小小下场参与一下也不是不行。
老刘清了清嗓子,举着录音笔对全车人道:“来都来了,咱们今天做个见证,以后逗逗和她的亲人有什么三长两短,第一个怀疑的只能是老郑,他为老不尊,非跟一个四岁孩子过不去,咱逗逗要是被拐卖了,出意外了,就是他干的。”
车里领导白眼都翻上天了,有人抱怨,“听你俩说话,我也快得老年痴呆了,这都哪跟哪呀,你们在说梦话吗?”
这段掐了,不用录了。
小孩未雨绸缪,现在快跟老郑撕破脸了,他都能从南方雇杀手杀爷爷,他也能对车子做手脚,让机器制造总厂的财务科长耿大为死于非命,他还能让手下的人在体育场玩密室杀人。这个老郑太全面了。
二姨奶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防是要防,不耽误她给大家上眼药。
爱信不信,反正爸爸,妈妈,奶奶掉一根汗毛都是老郑干的。
回到市局没多久,被送到对面谭城最权威医院的老郑,拍片结果出来了。
老刘头个乌鸦嘴,被他说中了,老郑尾椎骨摔裂纹了,还挺严重,岁数大,恢复慢,至少要在床上修养一个月。
消息很快传到市
局,小家伙又被开会了。
“你干的?”孙局问她。
“是意外。”小孩不承认,但眼神还是没控制好,警犬大队的人参要是干坏事了,小眼神跟她一样发飘。
得,干都干了,还干成功了。能拿孩子怎样?鼓个掌吧。
老孙,老严还有戴豫全都抬手给小孩呱唧两下。
没忘了叮嘱,“下回别胡来了啊。”
小孩痛快点头,心道,下回还干。
严方笑了,“老郑上回被咱们出其不意撬了保险柜,吃了个大亏,一直处于被动防守中。他心里早憋着气,逗逗做得挺对,不如多惹几下,把他气炸了,失了分寸,马脚自然就露出来了。”
只有小家伙捧场,在一旁大力点头。
戴豫从昨天回来一直在跟港城招商局沟通,寻找父亲原先的老同事,还真找到两个。都对父亲早年在港城交往的朋友没有印象。
没办法,他又找到老同学,帮忙查询港城在92年8月到年底发生的命案和涉及诉讼的案子,想要查查那人是否进了监狱,还是无果。
想要查清最好亲自去一趟港城,他把这个想法跟两位领导说了,遭到激烈反对,老郑还没倒台,港城那边的关系肯定还在维护,他一个人过去,狼入虎口,绝对没有好下场。
老严的原话是,“你要去港城,不等见着第二天的太阳,就会被丢到维多利亚港喂鱼。”
如果没家没口他可能会一意孤行,拎着包就去了,可他上有老下有小,他得听劝。
老郑的罪状要怎么查?
港城回归在即,他洗的黑钱不可能存在港城的银行,他一定是通过地下钱/庄把钱转移到国外。
这么些年不知道弄走了多少钱,戴豫冷血,他对资金外流没有太多心疼,他只想早日为父报仇。
如果钱没存到港城的银行,就算有兄弟单位帮忙查询,也查不到。何况现在手里没有老郑明确的罪证,连申请都交不出,银行不会搭理。
戴豫想明白后,笑了,搂过大闺女亲了一口,“乱来兴许真有用,他动了我老子,我可以动他儿子。”
小孩又嫌弃地抹脸,“他一共几个孩子呀?”
老严代答,“三个儿子,老大今年三十四,在银行工作,老二开了个翻译公司,老三大学毕业后,跟他有钱的养海鲜的老丈人干,常年待在滨城。”
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是体制内的,工作也很有意思,银行跟钱打交道,自然也懂得洗钱。
干翻译的跟国外打交道多,对国外比较了解。
做买卖的交友广阔,搞点猫腻最方便,那几根金条不就是老三的老丈人帮忙摆平的吗?
严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家子的配置太适合跑路了,咱不得不防啊,别哪天让他们跑了。”
孙局点头,“监视的人不能撤,分点人手给他的两个大点的儿子。”老三在外地暂时没办法。
只能先这么办,年轻气盛更容易出错,那就先从儿子们身上找点麻烦。
戴豫带闺女下楼前,没忘了提醒两位领导,“让司机检车仔细些。”
老严瞪圆了眼珠子,“都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啦?我们也不安全吗?”
“防患于未然。”老祖装相儿教育严大爷。
“小心驶得万年船。”孙局点头。
戴豫料错了,老郑没到狗急跳墙的时候,不像大逗逗胡乱用一根香蕉宣战,他要打稳健牌,八风不动。
他宣战用的是官方手段。
前段时间戴豫去京城开会,讨论今年工作重点,不光城市治安压力大,广大农村也涉及暴利犯罪升级的现象。
上头研究决定全公安系统开展“联查联排下基层”行动。
说白了,就是定点帮扶,大城市的刑警下到农村帮忙办案,时间不短,基本上要待半年到一年。
原本这活排不到戴豫头上,二大队都研究好了,让徐峰和陈晨去,徐峰经验足,陈晨可以去基层多锻炼锻炼。
谁成想通知下来,上面点名让戴豫做个表率,下基层联查联排。
点名的人竟然是部里一位领导,拒绝是不可能的。
原本想把他安排到最偏远的西部山区,是孙局,包括省厅的齐总队使了大力气,把地点改到钢城下面一个乡镇。
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老郑手眼通天,用关系把戴豫调走,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的计策还是生效了,戴豫下基层没到一个礼拜,就遇上当地的一桩灭门惨案,线索不多,查案时间都不够,哪有功夫管老郑和他儿子。
老祖得到消息,坐着小马的大奔也要下基层联查联排。
第100章 灭门案
钢城在谭城正南方60公里。国内第一条高速公路谭滨高速连通了省内四个地级市,其中就包括钢城。
大奔在高速路上疾驰,隔离带里黄澄澄的迎春花怒放,路两旁的速生杨新生的叶片娇嫩剔透,像逗逗老祖最喜欢的绿宝石。
两个很少出远门的小孩看到路旁一座寺庙都能叽叽喳喳聊半天。趴在车窗上欣赏了一路看了让人心敞亮的早春风景。
好景不长,高速的风景有多美,省道的路况就有多遭,两车道的柏油路上挤满了拉矿的大货车,路面尘土飞扬,树叶子蒙尘,一点不像绿宝石了。道路不堪重负被压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大奔颠簸得仿佛在巨浪中艰难航行的船。
性能优良的豪华轿车在高速公路上跑60公里只需四十分钟,下了高速进入省道,到达戴豫下基层的正良乡虽然只有28公里,却用了一个半小时。
逗逗和可乐东倒西歪地下了车,小手捂着脑瓜子哎呦哎呦喊个不停,直呼迷糊。好在没晕车,喝了派出所民警给倒的开水,缓了五分钟又都活蹦乱跳了,继续趴窗户看风景。
正良乡的街面建设当然跟省会城市谭城没法比,但这里不像闭塞的山村那么破败。乡里主街两旁全是新建的三四层小楼,四四方方的建筑一半刷了浅橘色的石灰涂料,另一半小楼的墙面则贴了白瓷砖。
饭店,旅社,卖服装鞋帽的商店全都有,最特别的店铺是玉器和玉石店,数量还不少。
包包头小娃问派出所的民警卢秀华,“阿姨,路上的大车拉的也是玉石吗?”
卢秀华在正良乡派出所做户籍登记有些年头了,头一次见长得这么有灵气又可爱的孩子,没急着回答问题,她先反问了一句,“你俩吃啥长大的,咋长得这么好看呢?”
逗逗指着卷毛好朋友告诉中年短发阿姨,“他吃山珍海味长大的,”又指了指自己个儿,“我吃仙气长大的。”
“唉呀妈呀,你俩可真不简单呐,听着像是下凡来的。”卢秀华被小娃逗得哈哈笑。
“嗯呐,我就是为了普度众生来的。”老祖痛快承认。
陆可乐对好朋友爱吹
嘘的毛病早就免疫,帮着一起吹,“她是龙化形成的人,来人间伸张正义,专管破案。”
卢秀华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又破功,笑够了才跟孩子们解释,“玉石是精品矿,没那么大的量,大车拉的是菱镁矿,是五年前勘探出来的,以前正良乡靠玉石,挣不着大钱,自从发现了镁矿才彻底富裕起来。”
镁,老祖知道,元素周期表学过,只知道原子序数12,不晓得镁的具体作用。总之就是矿物,本省面积不算大,但矿物储备十分丰富,小小一个正良乡就有两种重要矿藏,可见一斑。
有矿藏的地方就有纷争,孙局能排除万难把老祖她爸下基层的地方从偏远的西部地区,调到离家近的正良乡,就是因为这里纠纷不断,乡派出所不堪重负,急需支援。
正良乡有好几件陈年旧案没解决,又出了轰动全省的灭门惨案,老祖觉得她爸戴警官也被她传染了,走哪哪死人。
戴警官这会儿不在,整个派出所只有卢秀华一个人留守,其余人都在外面忙碌。
被灭门的人家姓荆,死了七口人,殡仪馆的停尸间改造的解剖室尸体放不下,钢城那边又紧急调来了两辆移动解剖车。
一次性死亡七人,属于大案级别,省厅势必要协助办案。
这边搞物证的民警虽然经验可以,专业度没法跟省厅的物证专家比。专家今早几乎跟老祖差不多同时间出发的,他们的面包车不行,在省道的大坑里乘风破浪浪不起来。
小马带俩小孩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见一辆挂谭城牌照的警用面包开进派出所大门。
省厅物证科科长姓钟,叫钟迅,是个红脸大汉,长得跟他本家钟馗差不多,看外表不像是干细致活的,脾气更不像,下车后踢了面包车一脚,恨恨道:“没用的玩应。”
这破车半路颠坏了,要不他们也不能耽误那么久。
让逗逗惊喜的是,咯咯哒叔叔陈晨也跟车一起来了。
“孙局说大案稀有,临时让我加塞,跟着来帮忙,多学点东西。”
“是这个理儿。”老祖人小鬼大点了点头。
钟迅低头看她,“你就是方魏说的小神探?”
“区区不才,在下是也。”老祖晃着脖子怪模怪样回道。
本以为门神会质疑她,结果他拎起箱子就往大门外走,“还等什么?赶紧跟上。”
正良乡虽然富裕起来了,论规模还是一个小乡镇,就一条主路,从东北向西南倾斜,全长一千米左右。
出事的荆家就在这条主街上,开了一间玉器行,不用卢秀华带路,从派出所往北走三百米就到了。
事发已经两天了,荆家小楼外的警戒隔离带的人群还没散去,不光住在乡中心的人,许多下面村子的人听到消息都来看热闹。
猎奇是人的本性,如果谭城出了一样的灭门事件,围观的人会比正良乡多百倍。
戴豫没在这里,正良乡没有殡仪馆,他在10公里外的县城殡仪馆等尸检报告。
派出所副所长带了两个当地民警守在现场,为了防止窥探,玉器店正门的卷帘门一拉到底,所有窗户都被遮住,人员从后门进出。
两个小娃手拉手跟在大人身后,先打量小楼的外观,是个三层建筑,刷墙的浅橘色涂料被菱镁矿的灰尘污染,显得脏兮兮的。面对大街的一面有3扇窗户1道门,大人说这叫四开间,北方一个开间基本都按3米算,总长度就是12米。
正良有矿是因为山多,主街就建在两道山梁所夹的沟沟里,楼后就是山,山梁不算高,上面长满了矮松。
钟迅出示了证件,副所长立即放行,荆家人平时也常走后门,专门搭了个小门厅,用来换鞋和存放杂物。
见来人换上出现场的工作服,还给小孩套了防尘服,鞋套太大,用皮筋给孩子们的小脚扎紧了。
副所长奇怪得不行,没忍住开口问:“他们也进去啊?”
钟迅没搭理他,指着可乐问逗逗,“你确定你小男朋友可以?”
这个门神脑子有病,遭到两个小娃眼神攻击,逗逗老祖凶巴巴地申明,“他不是我男朋友,小男朋友也不是,我是福尔摩斯,他是华生,我们俩是办案搭档。”
门神老钟终于笑了,“有意思,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方魏不是在吹。”他转头对副所长道:“你们不是已经取过样了吗?我们进去复查,他俩要是惹出事,我负责。”
既然这么说了,副所长也管不了那么多。
推开后门,入眼的是摆满玉器的柜台,玉雕坐佛最多,大大小小,神态各异。
屋里血腥味不是很浓。案发时间是前天凌晨,人都死在床上,味道没飘散开。
一楼不是凶杀现场,没有触目惊心的场景,跟平时营业没有什么两样。
见玻璃柜台都好好的,没有被砸的痕迹,玉石摆件也都各就各位,陈晨低语,“难道不是奔着抢劫来的?”
“那倒未必。”姓秦的小眼睛副所长立即摇头。
陈晨挑眉,看来楼上有情况。
钟迅招呼助手在一楼复检,很明显一楼不是关键,重头戏在楼上。
早前布置的踏板还在,大家小心地踩着踏板上楼,钟科长亲自出手,拿着部里最新研制的紫外线灯从木质楼梯开始检查。
直到上到二楼,木质楼梯并没有发现血迹残留的荧光色。
一上来就是一个小客厅,沙发,电视没有被破坏,都还好好的。
客厅对面是靠近山体一侧的厨房,里面空间不算小,除了灶具,还放了一张吃饭的桌子和冰箱。
朝南的走廊有四个房间,推开右手第一间屋子,比起浓重的血腥味,视觉上的冲击反而更大。
房间里被合上的窗帘是红色的,红色的光影中,床上和墙上落满了更深一层的红,喷射状的血迹到处都是,虽然被害人已经不在了,光是想象当时的惨状就让人毛骨悚然。
床头挂了一幅略显过时的婚纱照,年轻的女主人身穿八十年代流行的笨重婚纱,跟男主人在影楼摄影师的指导下摆着略显笨拙的姿势,两副年轻面孔洋溢着略带羞涩的幸福笑容。
他们就是在这样一幅见证幸瞬间的照片下被杀害的,新娘的脸上还溅了两滴血。
钟迅的关注点不同,指着照片的血迹,道:“能喷那么高,应该是慌乱下刺中了心脏大动脉。凶手不像有经验的样子。”
秦副所长又唱反调:“那也未必。”
“哦?”钟馗没有继续追问。带头退出房间,先走个过场,事后他要详细检查。
右手边第二间屋子有两张小床,这家人十分爱照相,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放了一张孩子们的合照,是一对七岁左右的双胞胎男孩。
床上没有血迹,孩子没有命丧刀口。死法无外乎以下几种,勒死,闷死,拧断脖子而死。
钟迅面色阴沉,陈晨双手握拳,目眦欲裂,做刑警的见过无数死亡,面对被杀害的幼童永远无法释怀。
稚子何辜,人最像畜生的时刻就是此案凶手的所作所为。
两个小孩心中也有些物伤其类的伤感。
杀人犯都该下地狱!
众人静默地退出儿童房,对面两间房间被当做库房在使用,里面架子上堆满了没加工的玉石,还有一些成品和半成品。
陈晨发现了副所长不认同他推断凶手不是谋财的原因。
其中一间库房桌子上有个保险柜,呈打开状态,里面空空如也,柜门上有把钥匙,应该是凶手在别处搜到钥匙,取走了里面的财物。
现在不方便发表评价,大家快速上到三楼。
三楼的格局跟二楼差不多,只有两间房间住人,其余空间都处于闲置状态。
钟迅也发现了副所长不认同他说凶手经验不足的原因,楼上两处现场,血迹喷溅较少,凶手像是找到了杀人的正确节奏,一刀致命,得心应手。
老秦介绍这家人的背景,“老两口就两个闺女,没儿子。二楼死了的小夫妻是老荆
的大闺女和大女婿。他家干玉石生意早,攒了些家底,怕买卖没人继承,招了跟他学徒的小邵当了上门女婿。
双胞胎的老大跟荆家姓,女婿没意见,跟谁姓都是他儿子,日子过得挺和睦,没听过他家吵闹打架。
小邵得了老荆真传,玉雕水平青出于蓝,外地人都爱上他家进货,生意也挺好,跟这条街其他玉器店比起来,能排在上游。
他家小闺女荆岚岚今年二十四,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老荆给准备的嫁妆不少,已经处了个朋友,年底结婚。”
逗逗老祖支起下巴,听副所长的意思,这家人富裕和睦,小日子蒸蒸日上,杀他们一家的动机不明。
“副所长,他家有仇人吗?”小孩开口问,防止所长大惊小怪,还主动坦白,“我爸是来你们这里联查联排的戴豫,我也能查案。”
老秦恍然大悟,举起大拇指,“虎父无犬女啊。”夸得一点不走心。
小小的查案顾问他没当回事,背景他还没介绍完,本来也是要说的。
“事情蹊跷就在这,老荆人不错,乡里这些商户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有时候没货了,互相还调个货,主打一个和气横财,平时也没矛盾啊。
俺们这的玉矿大部分都是蛇纹石玉,不是很值钱,利润空间小,大家挣不了多少,就靠走量,说白了就挣个手工钱,没有挣抢的必要。”
陈晨掏出笔记本,边念叨边写,“凶手盗取保险柜像是谋财,连最小的家庭成员都不放过,也像是寻仇。看现场的惨烈程度,跟大女儿夫妻的仇恨看似更大。
能在短时间内杀掉一家七口,没被发现,行动力一流。有两个成年男子在场,谋杀没遭遇反抗,凶手是壮年男性的可能性更大。”
这总结写了跟没写一样,陈晨写完自己都笑了。
这件案子最特别的一点,凶手动机不明。
如果现场痕迹线索没有太多收获,动机将至关重要,决定查案方向,搞不定这个,案子将十分麻烦。
确实麻烦,戴豫取回的尸检报告,年轻的一家之主邵强身中12刀,凶手有点杀红眼了,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媳妇荆琴琴身中三刀。两个孩子是被枕头捂住窒息而亡的,老两口身中一刀,伤在致命的心脏处。
值得一提的是荆兰兰,她喉部存在致命机械伤,先被捅了一刀,后又不解恨,凶手把她勒死了,死前受到侵/犯。
又多了一个动机,情杀。
戴豫也不得不承认,查了这么多年案子,动机不明的见过不少,头一次见过动机这么不明的。
小孩中午跟戴警官单独待了一会儿,“爸爸,老郑把你调走,打乱咱们的查案节奏。感觉他需要准备时间,他不会真想跑吧?”
“跑不了,咱们防着呢。”
“爸爸,我有种感觉,咱们查老郑总差口气,就是因为咱们的功德值攒的不足,我感觉快了,把这件涉及七条人命的案子解决了,抓老混蛋条件就该成熟了。”
戴豫勾了勾唇,“那就借你吉言,咱们加把劲。”
“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