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九只猫
许言不知在楼下等了多久。
被寒露打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寒风中被冻得泛着青,眼下的灰暗和唇边的胡茬硬生生给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大学生添了几分沧桑与憔悴。
虽然狼狈、依旧很帅,方棠收回视线,闷着脑袋默默使劲,想把自己的手掌从他手里抽走。
抓这么紧干什么!另外……叫什么宝宝啊!
她又不是没有名字,平时她除了对小猫有口癖,根本不想这种称呼用来称呼人,更不想从他嘴里吐出来好吗!
而许言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昨天夜里收到消息后一夜难安,巩兆林要找人开盒被他拦了下来,但他自己却有些克制不住情绪。
周六晚上到现在,他发去的所有消息方棠都没有回复。
心脏像被挖走一块,空洞且钝痛。
他根本不敢想象在多重打击之下方棠该有多伤心,甚至其中某个原因恰是因他而起。
早上六点不到他就等在16号楼下,在看到方棠的那一刹,阴沉的世界都被她身上米黄色羽绒服衬得重新亮起来。
他来不及思量,也顾不得失礼,一把将她的手攥住,生怕她会像飘落的雪花一样,下一秒便从他眼前消失。
人就在他面前,手就在他掌心,可目光触及方棠红肿未消的双目之时,许言准备好的所有腹稿尽数作废。
他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
“放开。”
许言刚想张口,方棠的话抢占了先机,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简短两个字,声线冷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方棠的前十八年人生里,经历过两个闺蜜爱上一个渣男,小姨被渣男所伤等一系列惨剧后,坚信狗血抓马言情剧的戏份不会轮到她。
现在……她收回她的话还来得及吗?
“你先松开我好吗?”方棠放软语气,试图让这头帅气犟驴恢复理智,并打算趁着许言出神的契机,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成何体统!
光天化日、女寝楼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要去上课吗,我陪你一起。”许言怕自己的话再被堵回去,加快了语速。
他为什么知道她要去上课?
刚萌发的念头被方棠掐死在脑海中,当然是因为她自己这个大聪明啦!她刚开学就把课程表发给了小猫管家,同时收获到无情的嘲笑。
许言的手依旧紧握,自动忽视了她的话。
难办!
她可从来没听过有人能靠言语劝服犟驴的,更何况再拉拉扯扯下去,到不了明天一早,她就要被口水淹死。
方棠倏尔抬起头瞪着他,语气又强硬起来:“松手!”
“你先答应我。”
“你还有脸提条件?”方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以前没发现他脸皮这么厚啊!
“对。”许言沉声点头:“你先答应,否则……”
方棠扬起脸怼回去:“否则什么!”
许言没再说下去,只是默默加重手上的力气,交握的双手再度贴紧,力度大到方棠觉得手掌血液都停止了流通。
奇怪的是,她居然没觉得疼。
习惯性拒绝的话试图脱口而出,嘴唇刚张开,便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的打闹声,要是让徐晓鸥知道她就完蛋了!
“走。”
方棠手掌翻转,反客为主,扯着许言经树林中的小道穿行。
早八一分一秒都要争,眼下根本无人会舍近求远特意从树林的弯曲石子路间走过,更别提昨天夜里下了雪,道路湿滑泥泞。
脚下的路并没有那么好走,说不准下一秒就会摔倒。
手掌将两人的心跳相连,方棠耳边回荡着不知属于他们中哪一个的粗重呼吸和沉闷有力的心跳。
掌心的温度从冷变热、直至滚烫,细密的汗水在冬季寒冷且干燥的华市,写满了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到了小树林边缘,方棠再一次抽开自己的手,这一次终于能解脱了。
许言脸上却有些失落,愣怔盯着掌心。
方棠没忘自己还是个悲催的早八孩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直接下命令:“我现在要去上课,上课之后再说,正事上我会回复你。”
言外之意便是他们俩的恩怨不算正事,希望他有点眼色,不要这种节骨眼儿上触她的霉头。
许言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好。”
得到答案后方棠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等等。”
衣袖又被扯住,转身时方棠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次怎么不牵手了?
呸呸呸,想什么呢!
许言取下身后的书包,拉开拉链,不知道在摸索些什么。
方棠心想:如果她这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链扔进他书包,一切就结束了?早知道就把手链装口袋里了。
正想着,一个比脸都大的保温饭盒被塞进方棠怀里。
“没吃早饭吧。”许言望着方棠乌黑的发顶,不在乎她有没有看自己,交了饭盒后就轻声催促:“快去上课吧。”
华市前几天就开始集中供暖,好在她们班女生多,教室里虽然空气不流通,也是香香的……
嗯?有点太香了?
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七八分钟,有些在食堂买了早饭带走的便趁着这时候掏出来吃两口。
方棠本来不想吃的,本来。
可实在是太香了。
保温盒是个韩国牌子的,密封性极好,按理说闻不到什么气味。
可它偏偏是个透明盒子,里面白里透红的虾饺、裹着荷叶的糯米鸡、金黄的干蒸一眼就能看见。
而且不像是超市里能买到的冻品。
偏偏昨天一天她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别让她看见还好,偏偏让她看见了!
谁能忍?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方棠不想再跟许言有别的牵扯。
她还在自己跟自己作斗争呢,徐晓鸥往她旁边一坐,脑袋就伸了过来:“哎?你早上吃这么丰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棠将保温盒放到桌子上,往她面前推了推:“想吃什么就拿吧,正热着呢。”
徐晓鸥咧着嘴笑起来,一点不跟她客气:“那我就挑了。”
保温盒里贴心的附上了一次性筷子,徐晓鸥更是豪迈,从书包里掏了张湿巾擦擦手,直接捏了个虾饺扔嘴里。
“唔——好吃!”徐晓鸥满足得眯起了眼,一脸陶醉。
当然好吃!方棠听她咬开虾饺时清脆的动静,就知道这虾有多新鲜Q弹,皮有多莹润。
“你快吃啊!一会儿上课了。”徐晓鸥又拿起一块糯米鸡,糯米鸡的油润将包裹的荷叶浸透,而荷叶的清香又给它增添了独特风味。
方棠在她开始吃的时候就阖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而她现在的一声催促,将方棠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吃就吃,吃完把手链塞进去还给他。
许久没尝过广式早茶,一开口便收不住,方棠一不留神把一盒都吃完了,吃得太饱的后果就是两节课都在打瞌睡,幸好这位专业课老师不喜欢上课提问,让她安心晕碳。
下课铃打响的那一瞬,方棠顿时头脑清醒。
还手链!必须还!
可惜造化弄人,事与愿违,手链不仅没能还回去,方棠一下课就被许言堵在了教室门口。
在偏文科的媒体类专业中,他往走廊上一扎,就跟光秃秃的广场中央竖起一座钟楼般突兀。
她猛朝他使眼色,许言视若无睹,班上的女生来来往往,好奇的目光若是刀子,许言已经遭了一遍凌迟了。
方棠只能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往前走,经过他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声:“跟我走。”
此时只能庆幸华清大校园内图书馆咖啡厅太多太多,大多数学生不喜欢到教室上自习。
方棠踮起脚瞅着临近的空教室,在人最少的一间后门口停下脚步,闪身钻了进去,许言紧跟在她身后。
“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方棠气鼓鼓瞪着他,嘴唇不由自主撅了起来。
她的神情落许言眼里只觉得可爱,像是早猜到她要说什么,许言表情格外无辜,指着门外:“我下节课在这边上课。”
“上课?”方棠嘟哝一声,脸色浮起一抹羞赧,是她误会了,但输人不能输气势,方棠仍冷冰冰质问:“大课间休息二十分钟,你去那么早干什么?”
许言说的真诚又坦然:“提前预习。”
好像也对,方棠蹙起眉,她高中的时候也这么干,多好的学习习惯啊。
“算了,你等一下。”方棠从身后摸出一早准备好的饭盒和手链:“这两个你拿走。”
许言没有接,而是定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不喜欢吗?”
方棠提前设想过他可能出现的回答,按部就班往下说:“太贵了我不要,再说了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拿你东西干什么?”
怕他不答应,方棠又放了句狠话:“你不拿我就卖了捐给慈善机构,你也别再跟我联系了。”
许言果然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笑容僵在脸上,方棠顿时得意起来,想不出应对办法了吧?
“你不想见见芒果和拿铁吗?”
“芒果和拿铁是什么东西?”方棠被他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弄得一时懵了。
许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给她看,明显胖了一圈的两只小猫如今是他的屏保。
方棠看看猫,又看看许言,他怎么看都不像能给猫取这种名字的人。
“你把他俩养的真好。”这是她发自心底的由衷感慨,段行川刚把这两只猫救下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哪里捡来的小老鼠。
眼前的手机被收回,方棠下意识抬起头看他。
“不要急着拒绝我好吗?”许言温声道,伴随着轻缓的叹息:“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其余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你不想原谅我——”
听他说着说着有伸出手的势头,方棠脖子一缩就想躲开,动作刚起步,就被敲门声吓得趔趄后退。
“言总!你怎么在这儿,教室在后面啊!”巩兆林一张大脸倏然映在教室后门上的玻璃上,呲着大牙,推开门就要进来。
许言挡了一把没挡住,回头看教室里面,方棠早已不知踪影。
巩兆林吊儿郎当搭上他的肩:“咋啦?失恋啦?”
许言没回他,心里却想着跟失恋也差不多吧。
趁着许言出神,方棠抬腿就跑。
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跑出地球、跑出银河系。
停下来时,心脏快从嗓子眼儿跳出去,慌乱之中她都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
幸好她下节没课,否则不就成了两眼一抹黑吗?
方棠往下扯了扯短款羽绒服的拉链,边散着热气,边顺着教室门上的号码牌一间接一间看过去,想找间空闲教室上自习。
等等!
她脚步猝然停顿,而后退到前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死死盯着前排打啵儿的俩人。
嘴被502粘上了是吧?
这幅画面瞬间点燃她眼底的怒火,迸溅而出的火星子要将周遭的万事万物烧成灰烬。
方棠磨着后槽牙,恨不得冲进去将他们俩嚼碎。
渣男,去死吧!
第32章 第十只猫
视频、照片,远景、近景、特写。
手机镜头特意被她哈了口气重新擦试过,要多清晰有多清晰,要多详细有多详细,方棠将新款苹果的拍照功能用到淋漓尽致。
做完这些后,她并没有着急把视频跟照片发给苏月月,而是走到教室前门的电子屏幕前,检索起这间教室的课表。
苏月月提过池霖是经管院的,而面前这堂课上,机械工程、音乐表演、应用化学,没有一个跟经管挨得上边。
秉承着绝不错杀也决不放过的信念,她又拍下电子屏上的课程表,检查好一切证据后,这时才给苏月月发去消息。
她不想影响苏月月白天的心情,言语中只提到说是自己的私事。苏月月白天要拍宣传视频,只有晚上有空,让方棠等等她。
很好!
方棠合上手机,迈着大步从教学楼出来。
细雪来不及落到地面就化成雨,雨雪交杂,迎面的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方棠却走得雄赳赳、气昂昂,像一位即将上战场冲锋陷阵的将军。
江户川方棠不光能抓渣男,还能抓虐猫变态,一切邪恶分子都给她等着!
下课后耽误了太久时间,眼看快要十一点了。吃午饭又太早,等十二点多再特意出来一趟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再加上早上吃的茶点仍撑得很,从咖啡店经过时,方棠干脆绕进去买了一杯焦糖太妃拿铁充当午餐。
临近圣诞节,华清大不少商铺都换上了圣诞装饰,咖啡店还在门口摆了一棵一人高的塑料圣诞树,上面点缀着亮片雪花,十分应景。
好巧不巧,方棠在咖啡店碰上了另一个熟人,同时容沛也发现了她。
一个在队伍末尾,一个在最前头,不过她看容沛神情淡淡,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接过咖啡后径直走出了门,连个眼神都没给方棠留下。
不搭理才好,方棠撇了撇嘴。
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苏月月现在全网小一百万粉丝,高低也算个公众人物,若是知道男朋友劈腿,以她的火爆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要是公开手撕池霖,网上华清大虐猫的那点热度不又被狗血感情八点档夺了吗?
她好歹也是媒体专业的,这种操作不是帮着虐猫变态降热搜、转移视线吗?
上一次是容沛,这次万一是苏月月ppt……
麻烦了!
方棠一时间陷入沉思,连咖啡出餐都没留意到,还是身后人提醒了她一声。
从咖啡店出来直到宿舍,她眉宇间的忧愁就没散开过。
一边是她大学以来非常好的朋友,一边是她必须将其绳之以法的变态,该选哪个傻子都知道。
但什么时候她都敢说自己会毫不犹豫选择苏月月,惟独眼下这个时候。
方棠心里的小恶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她把这件事暂且缓缓,相信苏月月应该能理解她的吧?
这个念头刚产生就被方棠压了下去,肯定不行,她要是这么干,无疑是给苏月月的伤口上撒盐。
被男友背叛已经够难受的了,若是有朝一日苏月月发现,其实这件事身边人明明一早就知道,却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瞒着她,俩人别说以后能不能做朋友了,不成仇人都要夸苏月月一句大气有肚量。
老天爷,帮帮我吧!
方棠仰头朝天,长吁一声,恰好一片雪花落在嘴里。
“呸呸呸。”她喝了口咖啡当消毒,然后边往宿舍走,边自言自语:“给我点线索吧,真相只有一个,我勒哇滚筒洗衣机。”
方棠不是咖啡因敏感体质,喝完咖啡还能在宿舍里小睡一会儿,苏月月中午没回来,只有黎宁她们仨。
宿舍里静悄悄的,鹿笑的静音键盘成了助眠的白噪音,本来打算好好思考一番的方棠不到三分钟眼睛就睁不开了。
半个小时后她午睡醒来,专程用冷水洗了把脸,迎接下午依然满满当当的课程。
虽然还在十二月,离期末周还有月余,但向来以卷著称的华清大学子早早开始准备起来,每堂课上都有学生缠着老师求他们划重点。
太卷了、太卷了。
方棠一边跟随老师的节奏划重点,一边在心里埋怨,有些课程背一背就算了,高数怎么办?
中午跟老天爷的乞求好似被听到了,垫在专业书下面的手机蓦然震动一声。
点开微信,是许言发来的。
“不是说了别烦我吗?”方棠低声嘟哝一句,随后就将他抛在脑后。
课间休息的时候又按捺不住好奇,做贼心虚地点开微信消息。
没有前言后语,光秃秃一个文档。
难道他已经找到凶手了?
怀揣着微微激动的心情,方棠点开了文档。
“也没东西啊?”结果让她大失所望,里面不过是一些……公式?这不是高数题吗?
方棠:你给我发这些干什么?
许言:高数期末不划重点,我给你找了几道题目。
许言:按这个做,八十应该没问题。
“要你自作多情!”
方棠没有过多追问,却在手指滑过手机屏幕时长按了一下,点击收藏文件。
晚上没课,方棠嫌教室太冷、图书馆太热、咖啡厅太吵,干脆在宿舍里看书,看着看着就打开了——“timi~”
玩了两把游戏后,浪费时间的羞愧感彻底将她击垮,方棠直接把手机锁进衣柜,复习完这门课之前绝对不再碰一下。
就这么等着苏月月,一直等到了晚上快十点她才回来。
“等我洗个澡先。”苏月月撂下话便跑去浴室,方棠总不能追上去在大澡堂跟她聊这种话题吧?
自打苏月月踏进门那一刻起,方棠就像后背长了钉子一样,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稳,抠抠手指头、摸摸头发,注意力四处乱飞。
等苏月月洗澡的半个小时是方棠生命里过得最煎熬的半个小时。
别看苏月月平日里活得悠闲自在、处事不惊,从眼睫毛精致到脚后跟,艺考出身、播音主持专业的苏月月,其实是她们宿舍四个人里最忙的一个。
不仅学业事业两头抓、两开花,上个月还听她说她靠自己做自媒体攒的钱在老家掏了房子首付。
作为一个伸手问家里要钱的女大学生,方棠对她岂止是敬佩,简直是崇拜。
苏月月今天参加了某个品牌在华市商场里举办的线下活动,主办方送了一堆面膜、彩妆,苏月月回到宿舍跟批发似的直接丢给她们一个手提袋,里面的大牌彩妆掂量一下要价值上万。
说是三个,其实只有方棠偶尔化妆,其他俩人仅仅拿走了几张面膜。
不提今天,还有以前呢!
平时苏月月去参加什么活动都没忘宿舍里嗷嗷待哺的三个。
饭馆探店就给她们打包饭菜,线下展览就要门票,温泉度假村直接把她们都带上充当工作人员,就连学校门口理发店让她帮忙发广告,她都能要来一张储值卡。
而她们能做的也只有默默承
担她那份水电网费,打扫打扫卫生,与苏月月给她们的恩惠相比,实在太拿不出手了。
这下方棠的愧疚更深了。
“找我什么事?”苏月月洗完澡回来冲她喊了一声,随后一手拿着干发巾,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摸索护肤品。
方棠佯装伸懒腰,转身在宿舍里看了一圈,鹿笑带着耳机打游戏,黎宁去洗澡,她声音小点鹿笑应该听不见,于是拖着椅子坐到苏月月身旁。
等方棠靠过去的时候,苏月月刚拿着喷雾呲了两下,随手撕开一张面膜贴上。
“苏苏。”方棠抿了抿嘴,以日常寒暄开场:“你最近忙不忙啊?”
“还行吧。”苏月月贴着面膜,嘴唇不怎么动,声音也含糊不清,说完还斜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就直说。”
她紧紧攥着拳头,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你跟池霖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用词极其谨慎,言辞格外委婉,绝对没有感情倾向。
苏月月未答先笑,面膜都被笑掉了,见状,方棠赶紧抽了张抽纸,把面膜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你笑什么啊?”方棠本就心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事情坦白,如今被她一笑,更是心里发怵。
苏月月冷不丁站起身,吓得方棠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一手按着方棠的肩膀,一手挑起方棠的下巴,上挑的猫眼直勾勾盯着方棠飘忽不定的双眼,语气里满是威慑:“小糖糖,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就这?”
苏月月半眯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好几遍自己男朋友跟别的女生亲嘴的视频,最后还说出如此嘲讽的发言。
“就这!”方棠被她气得大喘气:“还不够吗?”
苏月月把手机还给她,转头拿了瓶精华擦起来:“网上至少也是马赛克小视频水平的才能火呢,你这最多200赞到头了,做不出爆款。”
方棠被她的惊天发言震撼到捂着心口缓了好半天才有心力继续讲下去:“苏苏,难道你不生气吗?”
正常女生的反应不应该都是:渣男,我要杀了他!
苏月月擦眼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嘴:“有点生气,但不多。”
方棠被噎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跳过这个话题,问出她最关心的事情:“你会挂他吗?”
“不至于,至少现在不至于。”
本来方棠就糊涂,听完她的话更是晕成了糨糊:“什么是现在不至于?难道你以后要挂他?不是,我想说你挂他的时候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行,到时候告诉你。”苏月月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想问的就这个?”
“对。”方棠下意识点头,赶忙又摇头:“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不应该很生气吗?”
苏月月没有当即回答她,只是擦完脸又擦手,擦完手接着擦护发精油。
瞧她漫不经心悠哉悠哉的模样,方棠反而有些坐不住:“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之前机场那次,池霖其实那天送我回来了,我那天碰见他搂着一个女孩送机,但我问你你说是表妹,他说的表妹也不是真亲戚吧?”
苏月月点头:“你猜对了。”
“你早就知道了!”方棠忍不住喊出来:“那你为什么……”
苏月月歪歪嘴:“为什么要分手,我还指望着他给我带流量呢。年轻长得帅、学历高,还是富二代,多有面子。”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404第一商业女强人苏月月为方棠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商业计划,使得她全程都处于嘴巴微张的状态。
首先,苏月月要增加自己的商业价值,光靠华清大漂亮女学生,这个卖点太单一了,于是她顺势跟池霖官宣,将二人打造成小有名气的网红情侣。
其次,池霖富二代的身份天生自带流量,显著提升了苏月月的品牌形象,她之后接的广告也从莆田假鞋变成了兰蔻彩妆之流。
最后……
苏月月漫不经心甩下一颗炸弹:“我要是没记错,他家应该有我签约公司的股份,所以我撕他也没用,他分分钟就把我全网封杀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啊?”方棠忧心忡忡。
“指望你养活了。”苏月月把脑袋靠在方棠肩膀上:“你放心吧,他能跟我谈超过半年我名字都倒过来写。”
“这也还行……”综合判断之下,方棠觉得这个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去你的!”苏月月推了她一把:“累死了,睡了。”
听完苏月月女人当自强的职业生涯规划后,方棠躺在床上一点困意没有,满脑子都是她嘴里说的爱情只是瞬间,唯有利益永恒。
这番话她可不是第一次听,虽然自家爹妈感情和睦,但方女士从来没因为自己的幸运,而吝啬过对她的感情观教育。
要独立、要自主,不要依附男人。
方棠躺床上翻了个身,心里默默赞同她们的观点,想东想西更睡不着了。
她想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手机再玩一会儿,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如今没有小猫日记和小猫管家了。
都怪许言!
“喂?”
方棠前一天睡得晚,第二天特意把闹钟关了,其他人知道她今天没早八,起床收拾的时候动作也是静悄悄的。
没想到日上三竿她睡得正香,结果被电话吵醒了。
许言听着她带着睡意含混不清的腔调,唇边笑意压都压不住,不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眉宇间又染上了一丝忧虑。
“是我。”
声音钻进耳朵的那一秒,方棠彻底清醒,她急忙咽下口水:“是不是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先是低低叹息一声,才提到正题:“人是找到了,但是情况比较复杂。”
“你等我一下,我约段行川咱们一起商量。”
这件事情上方棠做不了主,先不说有可能涉及到违法行为,万一虐猫人是个变态杀人魔幼年期呢?她贸然找上去不是送人头吗?
方棠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一通电话将正给小青蛙开膛破肚的段行川叫到了咖啡馆。
巩兆林翘了上午的选修,窝在宿舍打游戏,本来就奇怪许言没事不去实验室呆宿舍干嘛,见他收拾东西出门,连忙叫住:“义父,给孩儿带个饭吧。”
“我一会儿不回来吃。”许言顿了顿:“要是回来的话我提前联系你。”
“你最近住寝室?”巩兆林好奇地扭头问他。
许言沉下声:“不住,只是离得近一些。”
角色复活,巩兆林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游戏里,公放的游戏声盖住了他的话:“神神叨叨的,谈恋爱的都这样?”——
作者有话说:写写写,码字让我日益消瘦瘦瘦瘦[吃瓜][吃瓜][吃瓜]
第33章 第十一只猫
“就是这样。”
许言说完前因后果,咖啡厅沙发区围坐的几人纷纷从义愤填膺的状态陷入沉默。
今天不光方棠和段行川来了,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早已卸任的前任会长于舟也来了,于舟推免去了隔壁学校,但仍三天两头往华清大跑。
他深知查到此人的真实信息有多困难,二话不说频频向许言道谢。
“本来秦子越也想跟我一起,但是他临时有事,所以我就自己来了。”于舟个子不高、方脸,还胖乎乎的,来得匆忙,大冬天热出了一脑门汗,半天都消不掉。
段行川大冬天点了杯冰美式,也不喝,就干放在一旁冒冷气,而他自己将手指关节掰得噼啪响,冷声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对那人就没办法了,只能看着背后的人为非作歹?”
“之前学校里偶尔也听过这种事情,但是没有像这次一样闹这么大。”于舟补充说:“嗨,反正到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见方棠抱着一杯热拿铁许久不吭一声,许言看向她:“甜甜你怎么想,如果要把学校目前的流浪猫全部领养出去,我可以帮忙?”
方棠陷在自己的情绪中,都没察觉出许言的称呼有何不对。
她抿了抿唇,斟酌片刻道:“你是通过合法途径查到的信息吧?”
好歹是个大学生,对于某些侵犯私人信息的新闻也是有所耳闻的,她们可不能知法犯法。
许言闻言沉默了两秒:“我们不违法使用她的信息就可以。”
方棠了然,缓慢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总不能指望虐杀小猫的人主动送上门吧?
要是普通人,她还能跟着骂一骂,然后报警抓她,可偏偏是个捡废品为生的残疾人,为了几十、上百块钱答应那人的要求,将小猫尸体运到华清大校园内拍照。
“唉,我觉得咱们要不就算了。”于舟耷拉着眉眼,一副丧气模样,任谁也想不到这件事情能复杂到这种程度。
背后真正的虐猫人绝对是惯犯,居然能想到找个替死鬼这种法子。
华清大校园向来对外开放,遇上周末、节假日更是不乏周边住户、外地游客来来往往,谁能注意到一个捡废品的残疾人呢?
若不是许言朋友找到了此人的身份信息,他们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总不能这样就算了吧?这人万一还在学校呢?万一去祸害别的地方的猫呢?”段行川一拍大腿,咬牙道:“这样吧,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找她问问。”
“没用的。”许言不知在手机上点开了什么东西让他看:“智力缺陷,根本没办法正常交流。”
身后忽然吹来一阵冷风,紧接着是门铃叮咚的响动,方棠顺着声音看去。
黎宁站在沙发旁边,伸着脑袋看了一眼:“哟,麻烦了。无民事行为能力,70岁以上,万一还有什么老年痴呆,buff就叠满了。”
方棠往窗户边靠了靠,给黎宁腾出位置,而后看了眼段行川,把自己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她凑到黎宁耳边问。
黎宁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直接拿过段行川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大方承认:“他叫我来的,帮你们想想办法。”
段行川捏着拳头,鼻翼一鼓一鼓:“照你说的我们就没办法了?只能看这个虐猫的变态一次又一次犯案?”
黎宁不愿打击他的积极性,但仍需要跟他讲明其中利害,点头道:“准确的说,就算你们抓到了替死鬼,对背后操纵这件事的人也没什么影响。先不提法律在此领域仍然是空白,就算抓到了又如何?你们除了舆论谴责和施加道德压力别无他法,说不准别人反手告你们侵犯隐私呢。”
咖啡店里播放着轻快的韩国歌曲,但他们这一桌每个人都表情沉重、苦大仇深,法学专业的都这么说,几人算是彻底死心了。
许言曾经信誓旦旦要将虐猫人抓出来,如今的这个局面他比谁都更难以接受。
感觉气氛太过压抑,于舟曾经的会长身份此时发挥了用处,他拍了拍手,抬高音调:“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推动学校里面的流浪动物领养,做好领养人身份核查和后续反馈,防止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
段行川是部门内铁定的下任会长,不能拆自己人的台,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倏尔站起来,两手一挥:“于哥说的对,咱们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许言声音也格外闷:“我联系了一家郊外的救助中心,可以先把剩余的猫接走,再慢慢找领养。”
即使他这么说,方棠心里依然像堵了棉花,憋闷得很。
学校里的能管,华市的他们能管得过来吗?华市的能管,全世界能管得过来吗?她不是要当普世慈悲的圣母,却也不想看见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事情结果已出,再讨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几人该上课上课、该自习自习,转眼一桌人就散了,只剩下方棠和许言对坐无言。
看她方才笑得勉强,许言也不再强迫她今天就他们俩的事情给出个答案,他缓缓起身:“回宿舍吗?我送你。”
方棠这时才从抑郁的情绪中抽离,想起正事,她赶紧摆手:“你等我一下,我去个厕所。”话音没落,就急急忙忙往卫生间方向走。
许言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又找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只能微微坐直了身子,在沙发处等她回来,一等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距离他最后一次抬腕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许言坐不住了,站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刚一抬腿,就看见方棠坐过的沙发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奶茶外卖袋。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许言心头,他忍着狂跳的心脏,弯腰捡起袋子,走到卫生间门口,喊来咖啡厅服务员。
“你好,能帮我进去看一下吗,我女朋友生理期身体不舒服,好长时间没见她出来。”
“好的同学,你稍等啊。”服务员是华清大的学兼职,自然是认识许言的。
注意力尚未从那张脸上收回,女生灵敏地察觉到他话中的问题所在。
天呐,他女朋友!他这种比机器人话还少的居然有女朋友?
女生在卫生间转悠了一圈,别说人了,连个活物都没有,出来后对着许言讪讪道:“同学,你是不是记错了?”
其实你根本没有女朋友对吧?
许言脑海里嗡的一声,像冥冥中什么东西碎掉,而后大力扯开手上的袋子,一个浅橄榄绿的盒子随之掉了出来。
他就知道!
许言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暗流涌动,他不紧不慢俯下身将盒子捡起,高大的身躯竟显出几分佝偻与颓废。
心口疼得直不起身,像有人把他的心脏狠狠踩在脚下,什么流浪猫流浪狗,他才是没人要的丧家犬。
女生见状默默离开,还不忘给吃瓜群分享消息。
momo(吃瓜版):许言研究机器人研究的精神失常了。
AAA老李正宗东北烤冷面:???
超薄脆薯片:Wi-Fi满格、充电线已插上,瓜子花生矿泉水已备好,请讲!
momo(吃瓜版):我在七分钟打工,他让我帮忙去厕所看一下他女朋友,结果厕所里根本没人!
sana老婆最爱我:在“许言发疯”和“许言女朋友被外星人抓走了”里面选一个,你们选哪个?
momo(吃瓜版):1
超薄脆薯片:11111
冬日里的冷风狠狠拍打在方棠的脸上,她一路不停地跑回宿舍,嗓子里都是血腥味。
进屋后,她哐当一声将门甩上,才敢靠着门大喘气。
双腿脱力、微微发抖,喉间翻滚的苦涩几乎要让她窒息。
如果不是没其他办法可选,她打死也不会选如此不体面的结束方式,可许言就在她咫尺之遥,光是静静看着她什么都不做,她便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骗子!方棠捶了一下门板。
他有话要对她说,说不说、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稍作休息后,方棠又将许言的微信、电话全部拉入黑名单。
每进行一步,就是减轻一分他们俩之间的联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从指间蔓延到心脏,心脏抽搐得越来越剧烈。
控制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重重砸到地面上,空无一人的宿舍里,仿佛能听到泪珠落地的回声。
方棠吸了吸鼻涕,抬手将泪抹掉,皮肤被粗糙的布料蹭得发红。
许言就像深深扎入她骨髓里的一根毒刺,每一次想到、见到、听到这个人,她就会记起自己被人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的往事。
但谎言不能被原谅。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sorry,thenumber……”
许言握着手机的指骨泛起青白,不死心的一
遍又一遍拨打那个号码。
但凡停下,聊天框里猩红的感叹号就像被钝器破开心房后遗留下的创口,疼得他瑟瑟发抖。
丝绒盒子被随手扔在桌边,仔细观察会发现其中一角染上了些许脏污。
许言扣下手机,掌根抵着几欲炸裂的额头,狠狠阖上眼,眉心拧紧。原以为方棠答应今天见面就是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没想到等来了最后的宣判。
悔恨莫及与为时已晚总是相伴而行,且从来不肯施舍一丝怜悯。
307同样的落针可闻,巩兆林刷着手机都不敢公放,置于桌面上的手机蓦然震动一声,许言来不及查看消息的主人是谁,心头刚浮现的欣喜就被巩兆林的话按了回去。
“笑死了,你们看。”巩兆林蹬了一脚地面,电竞椅咕噜咕噜滚到宿舍正中间,他举起手机:“这人也太特么损了,说池霖一分钟结束战斗,完事儿还关心人家累不累。”
冬夜的宿舍里开通了暖气,室内温度不低,偏黄的灯光下几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
可方棠强忍下来的镇定能骗过别人,哭红的双眼却将她的心事毫无保留泄露出去。
#飞天小女警
黎宁:opps,失恋了还是吵架了?
鹿笑:谁?苏苏?
苏月月:我也分了。
黎宁:啊???
鹿笑:也?
“你也分手了?”
晚上苏月月忽然在宿舍公开这个消息,惊得方棠都顾不上自己伤心难过了。
苏月月脸上泥膜半干,仅朝她挑了挑眉,哼了一声。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忽然分手了?”方棠暂且将自己的事情抛到脑后,靠上去低声问苏月月:“你不是说先不分吗?”
苏月月不紧不慢擦干净脸,边涂精华液边嘟哝:“有人找上门说被小三了,还存了证据要捶他,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我就抢先一步捅破先分手了,别到时候捶他还要牵连我。”
她语气轻快随意,像是在谈论别家的事情。
“果然是坏事做多了,总会得到报应的。”方棠低着头小声说。
“你说什么?”
她笑了笑:“没事,我说不要做坏事。”
这次池霖的花边新闻闹得更广,捶他的女孩显然不打算学习容沛,将此事拘泥于华清大的范围内。
数千字的小作文图文并茂,其中不乏大尺度内容。外加女孩也是个小网红,一经发布,就被她的数万粉丝转发评论,引起了二次发酵。
等到池霖家里出面压下这件事的时候,华清大内外几乎都知道了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至于池霖到底身体如何,404没人关心,只知道苏月月说他如今彻底成了只疯狗,逮谁咬谁。
“前两天晚上下课,他在路上忽然冲出来要抢我手机,把我吓得心脏都不跳了。”苏月月啃了口苹果:“还好我早猜到了,提前把我跟铁锤姐的聊天记录删了。”
鹿笑摘下耳机:“他也算是内心强大,要是敢把我的聊天记录公开……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自裁谢罪了。”
黎宁:“那你可真是厉害了,菠萝小鹿。”
方棠拿着削皮刀专心削苹果皮,一直没来得及插嘴。
苹果是段行川送来的家乡特产,黎宁给宿舍几人分了分,她也搞不明白这俩人现在算不算谈恋爱。
“什么是菠萝小鹿?”方棠不解。
黎宁揶揄道:“当然是里外都黄。”
方棠终于解决了苹果皮这个心头大患,啃了一大口,边嚼边说:“那池霖打算怎么办啊,事情被大家淡忘后接着上学?”
苹果核咚一声落入垃圾桶,伴随着苏月月略带讥讽的声调:“他家给他弄出国了,出去丢人至少家里人不知道嘛。”
避避风头也是好的,她现在不也在避风头吗?
从另一个角度看,许言至少比池霖体面,想来他自己也想通了,凭他的条件什么喂AI的数据库找不到,干嘛非要跟她死磕到底?
方棠把他拉黑之后,他既没有当街堵人,也没有换号码狂轰乱炸。
好似一夕之间,许言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华清大在校师生近五万人,若要方棠给他们两人在街边偶遇定下一个概率,那么一定是0。
没了小猫管家的日子,她还有chatgpt、deepseek、豆包、文心一言。
重归到两点一线的生活中,上课、自习、校媒采访剪视频,线条偶尔会往校门外的小吃街短暂停留,方棠的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最主要的是,许言好像也在有意躲着她。
周三的公选课上课前,方棠甚至考虑过要不然这门课放弃算了,反正才第一学年,2个学分而已,以后她时间充裕着呢。
但她又舍不得自己已经付出的时间,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期末周了,只需要一场简单的开卷考试,轻轻松松学分到手。
这会儿打退堂鼓……太不划算了。
咽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方棠的忧心也被她嚼吧嚼吧,随之落到肚子里。
管他呢!
她拍了拍手,昂起脑袋:“我去上课了。”——
作者有话说:简单虐一虐就好了[吃瓜][吃瓜]
庆祝小许老婆跑了,这章20个小红包
第34章 第十二只猫
今天方棠特意踩点进的教室,往常这个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前两排的断头台座位,今天也不例外。
她抱着书包,挤到第二排正中央,一抬眼只看得见笑眯眯的老师和屏幕上的ppt。
至于后排有没有熟人,关她什么事?
可事情并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潘多拉魔盒和亚当夏娃的例子都告诫世人,过于强烈的好奇心在有些时候会酿成大错。
整堂课下来,方棠总能觉察到身后若有似无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打量她。
眼神丝毫不加遮掩,灼热到仿若凝结出实体,像卧在脚边的小猫,举着尾巴来来回回摆动,骚扰她的脚踝。
那道目光盯得她后背发紧、心里泛起一阵接一阵的战栗。
但她又不能往后看。
熬到下课铃响起,伴随叮铃铃的响动,教室内像煮开的热水壶,热气顶着盖子,发出恼人的噪音。
更乱了,方棠脑海中的神经立即绷紧。
大家都是体面人,许言干不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吧?
正想着,肩头忽然一沉,一声尾音上挑的呼唤在耳边炸开:“发什么呆呢!”
“啊!”方棠失声叫了出来,侧过脸,正对上姜晏艳羡的目光。
“你英语作业都写完了?”姜晏抽走她手里的作文草稿,啧啧感叹:“上节课作文Mary才给我63分,还说我机翻感太重,我都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骂我了。”
方棠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
此时前门被人推开,冷风一吹,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缓了好半天才颤声回答他:“还好,我分数也不高。”
姜晏顺势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本来打算找许哥帮我瞧一眼,结果他今天根本没来,嘿嘿,大三逃课就是比我们熟练。”
“没来吗?”方棠这才半信半疑地往教室里瞄了一圈,确认没有许言之后,就像羚羊摆脱猎豹的追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可能是有些别的事吧。”
休息时间到了末尾,老师重新站到了讲台上,姜晏捏着草稿本,边说边起身:“给我
参考一下,下课还你啊。”
方棠默默点了下头,顺理成章将那道视线认为是姜晏。
第二节课上,老师在下课前提问了几个问题,算作平时成绩,方棠回答过后坐下,再也没有感受到恼人的视线,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晚上九点钟的下课铃准时敲响,作为一天内的最后一节课,多数学生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人潮一拥而出,姜晏走到前排把笔记本还给她,见方棠又把高数课本拿了出来,顿时脸上浮现一种吃了屎的表情:“哎呀哎呀,别让我看见这东西,不吉利。”
方棠故意拿高数课本拍他:“怕什么,你们专业不是不学高数嘛?”
姜晏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就是不学才好,我们中文系整日里看的都是诗词歌赋,见不得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你不会还打算上自习吧?这都九点了!”
“对啊。”方棠扯了扯嘴角:“马上期末了,谁叫高数扼住我命运的咽喉了。你呢?回宿舍?”
姜晏闻言赧然一笑:“去找我女朋友吃夜宵,北门小吃街新开了家螺蛳粉。”
说完他就跑了,整个教室算上方棠也只剩下三五个人。
在社团的时候听高年级打趣,华清大应该把奖学金颁给那些愿意在教室上自习的孩子,好让期末周的图书馆和咖啡厅空出来。
方棠原本是有上自习的计划的,她想把作文的终稿定下来,还想刷两道高数题,可一听见姜晏嘴里说夜宵,距离晚饭刚满三个小时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她是广城人里比较能吃辣的那一批,虽然吃不了螺蛳粉这种辣度,但北门的炸串和淀粉肠恰好处在她能吃爽的程度上。
方棠抿了抿嘴,开始蹑手蹑脚收拾书包,刀又没架在脖子上,明天再努力也不晚。
过了晚上九点,只有极少数教室还在上课,整个教学楼里一片阒静,只剩下她轻快的脚步声。
她边走边小声哼着不成腔调的歌词,右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键盘上敲敲点点,往宿舍群发消息。
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美德。
因此,当身后深重的脚步声猝然靠近时,方棠只当作哪位同学着急上厕所,还特意侧了侧身子,把路让出来。
那人在她身旁骤然停下脚步,紧接着,伴随着香奈儿蔚蓝的气息,一只手横到她身前,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抢走了她的手机。
“不是,你谁——”方棠话说到一半便噤了声,冤家路窄。
“是你吧!是不是你!”池霖戴着棒球帽,胡子拉碴,双眼布满了血丝:“我他妈想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搞我,是不是你?”
走廊上的声控灯一闪一闪,晃得方棠睁不开眼,她被池霖逼到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嘴唇翕动,无力地解释:“你冷静点好不好,那件事跟我没关系,再说了,我跟你有什么过不去的?”
池霖将手机举高,保证方棠抢不走,冷笑着说:“那你把手机打开让我看看,没什么东西我就放过你。”
方棠望着自己手机,心里咯噔一下,她手机里的照片忘删了。
相册里有池霖和一女生搂搂抱抱,和另一个女生上课亲嘴,加起来至少1个G的视频照片。
这要是被他看见,不就彻底坐实了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吗?
池霖将她的犹豫和迟疑看在眼里,嘴角一撇,语气重新强硬起来:“我就知道是你!”
说着,他向前逼近一步,方棠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在墙上,慢慢往旁边的教室挪步。
要不是手机在池霖手里,她早撒开腿跑了。
“说话啊!”池霖扬起手,直直冲她而来。
方棠以为他要动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前跑了两步,池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不依不饶:“苏月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还是你跟她说的?你给我装什么清高呢?啊?”
池霖眼神跟要吃人一样,方棠不觉得自己能说服得了他,只能继续装傻:“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把我手机还我,楼里又不是只有咱们俩,我要喊人了。”
显然,方棠软弱无力的话对火气上头的池霖没多大用处。
“密码是多少?”池霖死死盯着她:“你要不说我就自己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方棠话音未落,池霖忽然抬手,大力抓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掰正,而后把手机举在她脸前。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池霖咬牙切齿,他手指上的宝格丽戒指棱角分明,深深陷进方棠手腕的皮肉里,力度大到方棠恍惚以为骨头都要被他捏碎。
两人力量悬殊,怎么挣脱都是徒劳。
她双眼紧闭,身子止不住发颤,同时脑子飞速转动,教学楼里只是人少不是没人,只要引来别人就能脱身了。
电光石火间,眼前倏尔暗了下来,紧张过头,方棠没听见迅速靠近的脚步声,只听见耳边一声沉闷的击打声,随后池霖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属于方棠的月白色手机壳砸在地上,像打水漂的石子般往外飞去。
“如果我今天没有碰到你们,你打算怎么办,让他抢走你的手机吗?”
两人并肩走在夜幕下的校园里,这是许言要求的,方棠做不到也没理由拒绝一个刚救下自己的人。但大家默契地保持着中间隔半条手臂的距离,无人跨越一步。
方棠被他问得语塞,想了想,回答道:“我已经打算叫人来了,教学楼又不是真就剩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没早点叫人,万一池霖真伤到你怎么办?”
方棠揉了揉已经红肿的手腕,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她顿了顿:“我是想得太简单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他们俩只不过顺路一起出门,一个买手机壳、一个回家,去北门只有这一条路。
顺路而已,她干嘛要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不回答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唉,方棠无声叹气,我们I人就是这么内耗。
况且池霖临走前那句“你给我等着”说得令人印象深刻,想忘记都难。
她斜着眼打量许言,他今天穿了件长款深灰色大衣,属于韩剧里看见都要截图保存,梦想有朝一日能给男朋友买件同款的类型。
大衣线条利落,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论武力值许言应该是不输的,那一脚没把池霖踢得肋骨骨折都要夸他一句心慈手软。
方棠松开下唇,轻声问:“要是池霖以后报复你……你怎么办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算池霖日后出国,他手下小弟人多势众,为难许言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许言倏尔停下脚,柔和的目光直直盯着方棠,似乎要通过眼睛看透她的心思。方棠不肯输了气势,回望过去,那张血色偏淡的嘴唇一张一合。
“报复我又怎么样,他除了让我没办法直播带货还能干什么?”许言淡声道。
他听巩兆林提起过池霖的情况,就是个不学无术长得还行的二世祖,能有什么威胁?
方棠恍惚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开玩笑,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不自觉语速变快:“万一,万一他找一面包车人来打你呢?”
许言哑然失笑:“你还不如期待他找面包超人来打我。”
“你——”方棠无言以对。
今天晚上的许言好像格外不一样。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方棠顿时整个人都慌了。
这意味着,她又开始观察起许言,甚至在慢慢接受他。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学校大门走去。
工作日的晚上,华清大门口小吃街较一些商圈来说还是热闹不少,方棠不敢回头,径自钻进一家灯光明亮的精品店。
摆脱了身旁的高大身影后,她才敢大口喘气。
习惯成自然,她不敢见到许言并不是害怕自己忍不住骂他,而是害怕想起他的好。
撕开脏污不堪的外包装,里面裹着的柔软、莹亮、蜜糖一般的真心。
他的轻声细语、他的耐心引导、他的真切鼓励。
致命的毒草总会拥有极其艳丽的外观,哄骗着人心甘情愿将它吞下去。
“同学,我们要打烊了。”老板走到她身边,轻声对她说。
方棠回过神来,心脏狠狠一抽,随即摇了摇手上捏着的同款磨砂月白色手机壳:“要这个。”
“25。”
付款之后,方棠小心翼翼从口袋里取出几乎面目全非的手机,磨砂质地的手机壳脏的看不出原貌,破碎的钢化屏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
将被弄脏的手机壳取下后随手放在一旁,换好了新壳子,方棠将手机牢牢握在手里,保准十个人都偷不走。
她走出精品店,腾出左手给宿舍几个人发消息询问她们要不要吃夜宵。宿舍都在等着她下课,回复的十分迅速,依然是炸串淀粉肠老配置。
精品店在小吃街巷尾,路灯不大好使,忽明忽暗,她往不远处光亮的地方走。
路灯忽然亮起,让她看清了隐在黑暗里的身影。
方棠后退一步,开口时能听得出声音夹杂着浓重的防备:“你要干什么。”
许言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定定看着她,或许怕被拒绝,语速比平常快了不少:“给我几分钟好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方棠摇了摇头,而后从他身旁绕开,继续向前走。
下一秒,手腕被轻轻圈住,入侵者的手掌力道极度克制,唯有微微的颤抖暴露出些许心绪。
“甜甜——”
“别这么叫我!”
方棠像一只炸毛的猫,朝他露出锋利的虎牙。
她试图将手抽回来,越挣扎,许言反而握得越紧,恰好处于她挣脱不开也不觉得疼的中间值。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许言声音低哑,絮絮说着,像在自言自语:“我一开始没想着骗你,可到后面,我又害怕让你知道真相。”
说到这里,他轻轻扯了扯方棠的手腕,像是在恳求。
方棠如他所愿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带情绪。
“我是想告诉你的,就在那天晚上。”
她当然知道许言说的是哪天。
“你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方棠收回眼神,声线转冷。
许言缄默不语,眼眸低垂,像是在权衡。
过了数秒,就在方棠以为他会毫不犹豫拒绝之际,他开口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嗓音听起来有些涩,方棠直了直背,点头答应:“你说吧,说完我还有别的事情。”
许言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艰涩且难耐:“你现在对我的看法是什么?恶心、低劣,还是……”
“我现在讨厌你!”方棠回答的干脆,也阻止他继续往下分析,再往后说难不成要罪大恶极诛九族了?
她的回答反而让眼前的人愣了,许言嘴唇动了动:“那就是之前喜欢吗?”
“什么?”方棠如同被毫无章法的乱拳劈头盖脸打了一顿的老师傅,这是什么脑回路?
她扬声重复一遍:“我说了我讨厌你,以前也不喜欢。”
她还想争论,不料施加在手腕的力气忽然一重,轻轻牵着她朝前一带,她便撞入了一个柔软而又坚韧的怀抱。
心跳声骤然贴近,温热的气息并着木质冷香将她毫无缝隙的包裹,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了下来,罩在她身体周围。
四周仿若出现了一扇无形的屏障,把他们两个人圈在其中。
只有他们俩。
“以前不喜欢,现在能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改到7点更新,因为要逼我自己早起呜呜呜呜
第35章 第十三只猫(啊啊啊啊啊)
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方棠依然能感受到许言灼热逼人的体温.
霸道得仿佛把四周空气一起点燃,冬日里的暖空气混合着让人头脑发沉的木质冷香,将她的身体熏得越来越热。
大衣上的牛角扣距离方棠眼睛只有咫尺之遥,能看起其中流淌的纹理。
心脏仿若在耳膜上跳动,她紧抿嘴唇,丝毫不敢动作,像一条冻僵的蛇被农夫裹在怀里。
当然,她也想同蛇一样。
脑子里在飞速计算,到底是要抓破他的脸、还是踩痛他的脚、抑或是咬烂他的手掌。
还是都行?
方棠像一只处于攻击状态的猫,肌肉绷紧、毛发竖起,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同学?”
“啊!”
方棠从许言怀里抬起头,正对上精品店老板揶揄的笑颜,她连忙把挡在身前的人推开。
这次倒是一推就开,方棠不忘白了他一眼,许言扯了扯嘴角,倒也没为自己的暴行申辩。
“这个你还要吗?我看你随手放一边,不确定能不能扔。”老板说着,向她递来不知什么东西。
什么?黑暗中的方棠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她的手机、钥匙、还是校园卡?
拿到手的瞬间方棠才意识到老板指的是什么——一个面目全非、脏兮兮的旧手机壳。
人特意给她送来,自然不能驳了老板的好意,她郑重其事将手机壳装进口袋,微微弯腰:“谢谢,麻烦你了。”
老板闻言回神,同时收回打量他们俩的眼神,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本来就要关门了,顺手给你拿过来。”
老板是咧着嘴笑着走的,方棠是阴沉着脸闷声不响走的,许言不远不近缀在她身后,既不靠近,也保准方棠甩不开他。
“淀粉肠、鸡排、香菇、青椒、鱼豆腐……”
“41,收你40,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少盐,多辣,炸焦一点。”
灯光明亮的小摊前学生扎堆,将原本狭窄的道路挤得几乎水泄不通,选好的炸串分批次下入油锅,水油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要是没有旁边的假保镖就好了。
前面还有四五个人,需要等一会儿,方棠轻叹一口气,对一旁的学生点头:“借过一下,谢谢。”
她抬脚的瞬间,许言又跟了上来。
从小吃摊正面走到上风口,没了油烟的熏扰,方便她看清楚许言细微的表情。
“你到底要干什么?很好玩吗?”
许言的目光飘在附近摊位上,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好吃吗?这条街你有什么推荐的。”
方棠语气重了三分:“我在问你,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的笑话?还是觉得我人傻好骗?回答我!”
即便生气,听起来也是脆生生的,像沾着水珠的新鲜生菜。
许言舔了下干燥的嘴唇,低垂的眼眸里糅杂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对不起,我从来没想看你笑话,也从来没有想骗你。”
方棠迎上他的眼睛,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她情绪上头,说的断断续续,声音里也带着水意:“为什么要一直骗我,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小丑。我,我那么相信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为什么?”
许言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发紧,垂下头淡声道:“我承认,一开始是因为好奇,才故意装成客服跟你联系。”
“可是后来,你要是有一天没联系我,不,是小猫管家,或者哪一天发的消息少了,我都会觉得很不习惯。”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想看一眼她的表情,却在头刚抬起时选择放弃,声音愈发颓然。
“我越来越不满足隔着屏幕跟你交流,我想知道你想了半个月的芋泥麻薯流心奶黄肉松千层到底是什么东西,天天念叨的陶白白是哪位朋友。”
他再次道歉:“对不起方棠,我试图挤进你的生活里,我想在你身边拥有一席之地,但我好像搞砸了。”
“我承认我的懦弱、可耻,我承认自己存了私心,可是,方棠——”
他倏尔叫出她的名字,连名带姓,格外郑重。
“我不相信你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喜欢。”
方棠的泪失禁体质在他开口那一刹就败下阵来,眼眶不动声色染上水红,不想暴露更多软弱的情绪,只能梗着脖子回答:“那又怎么样?你说破天还是骗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擦完眼泪擦鼻涕,最后将纸巾团成一团,重重丢在许言身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小吃摊,接过属于自己的炸串,快步离开案发现场。
她可不想被人当成吃夜宵时
偶遇的街边偶像剧,这样抓马的生活她一点也不期待,更不想参与其中。
期间数次回头,许言都跟在她身后。
“你非要跟着我干什么!”她气冲冲朝他吼道。
许言摊开手:“我去实验室加班。”
方棠是一路小跑回去的。
将袋子交给嗷嗷待哺的三个人,黎宁拿出淀粉肠咬了一口,欣喜不已:“嗯?今天的肠好脆!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今天炸的比较透吧。”方棠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麻溜收拾好洗澡的东西:“我去洗澡,你们吃,不用给我留了。”
她动作有些乱,拿瓶瓶罐罐的动静也比平时大,但时间不早,方棠吹头发又墨迹,几人只当她终于知晓时间紧迫。
氤氲的水汽蒸腾而起,抢夺着氧气的空间,方棠屏息站在花洒下,好似这样就能把脑子里的记忆随水流冲走。
“哎,你猜我今天晚上看见谁了?”
隔间传来聊天声,打断了方棠的假装冥想。
“你说你说,别吊着我。”
回应的声音是同一个隔间传出来的,方棠摸了摸身上骤然浮现的鸡皮疙瘩,将水温调高了一些。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经历过集体生活,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扭捏。
她认为洗澡是极私密的事情,不能接受被人看到或看到别人,但有些人不在意,热衷于搓澡的同学还会热情邀请她到自己的隔间一起洗,大家互相搓背。
往往这个时候,方棠会牢牢抓住隔间的帘子遮挡自己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拒绝。
隔壁两位聊得正在兴头上,哗啦啦的水流声都挡不住她们的嬉笑声。
“我都看见他搂着那个女孩了,怎么不是他女朋友?”
“妈呀,搂上了?我要回去告诉小宋,她男神有主了!”
“哎呀,都大三了,人家谈恋爱也很正常,身高差超级好嗑你知道吗?”
“你看见他女朋友长什么样了吗?我倒要看看是谁拿下他的。”
“嗨,没有。”
女孩们总有某种默契,在提到特定人物时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相互感应,因此方棠不知道她们说的男神是谁。
但她从两人的话里提取出了关键字——“大三”、“搂着”、“身高差”。
方棠再次调高水温,过热的水流将她身上其他部位的皮肤冲洗得通红,仿若欲盖弥彰。
洗完澡出去时,她将浴巾盖在头上,像披了块印度纱丽,急匆匆冲回宿舍。
苏月月的戴森吹风机从买来那一刻就成了宿舍公用,借着电机的轰鸣,方棠小声吸着鼻涕。
垂坠的发尾凝聚出的水珠滴落到她的脚面,冰凉的,几滴里总会夹杂一滴更重、温度更高的水珠。
鹿笑的褪黑素药片早已升级成了软糖,听说起效更快,效果更好。
酸甜的树莓味软糖在口腔里慢慢化开,方棠吃完后又去漱了口,而后躺在小床上,戴着耳机,将手机调至b站的白噪音asmr视频,开启循环播放。
同鹿笑所说,软糖的药效的确来的快。
但药物只能让方棠身体放松,大脑依然活跃。
闭上眼,那句“我喜欢你”就像开启循环播放的白噪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方棠来回翻腾摊煎饼,等再次尝试入睡,时间已经到十二点了。
刚把大脑放空,哈欠就顶了上来。
意外就在夜深人静之际发生。
“咚”的一声闷响从外面传来,像高压锅爆炸般,虽称不上一瞬间地动山摇,却在阒寂的深夜里足够吸引所有未眠人的注意。
紧接着,走廊之上响起脚步声。黎宁还没睡,赶紧披上外套下床到阳台观望。
方棠正准备下床瞅一眼,就听见鹿笑抱着手机惊呼道:“学校实验室炸了!”
“我的妈呀,这是世界末日吗?”黎宁扬起下巴远眺,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知发生了什么。
阳台门大开着,呼啸的北风摇撼着老旧生锈的门窗,不时发出巨大的吱啦吱啦的响声,像有人在耳边拖拽铁皮。
苏月月捂着耳朵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吆喝:“能看见是哪炸了吗?”
黎宁转过身挥了挥手:“看不见,哎!方棠你去哪?”
宿舍楼道里挤满了人,但凡睡得不死的都被这声动静吓醒了。
一路上,方棠撞开无数个肩膀,踩了不知多少人的脚后跟,冲出宿舍楼的那一刻,心底冒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不少低楼层的女生已经站在楼前的空地上,大多数都举着手机,不是给家里人报平安,就是拍照录像现场直播。
方棠下意识往睡裤口袋处摸,这才想起出来的太匆忙手机还在枕头底下压着。
回过神后,寒风轻易吹透了她的珊瑚绒睡衣。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出树林遮挡的范围,只能看到远处科研楼天空上浓烟滚滚,但分辨不出到底是哪座。
她随手抓了一个身边的女生:“同学,你知道是哪座楼炸了吗?”
女生看她着急的样子,立即了然于心:“听说是A座,你男朋友在科研楼啊?”
A座。
方棠的心陡然一沉,之前送点心的时候,许言他们实验室就在A座。
女生见她脸色骤变,也猜到了一二,安慰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吧。”说着就把自己手机解锁,塞到方棠手里。
方棠手指抖到输不对号码,女生又把手机抢了回来:“你别急,肯定没事的,咱学校这方面还是挺舍得花钱的,你说电话号码,我帮你打。”
“150xx……不用了,谢谢。”
方棠逆着人流向科研楼的方向跑去,拖鞋柔软的底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击地面,麻木的疼痛从脚底逐渐蔓延到膝盖。
警报声回荡在夜空中,尖利刺耳,让她的喉咙进一步发紧,耳廓里拉风箱似的粗喘盖过了一切别的动静。
眼前平坦的道路变得陡峭、崎岖,否则怎么解释她一会儿攀爬、一会儿下坠,大地似在震颤,两侧的景物模糊在夜里,最后融化成一个个浑浊不清的色块。
方棠的眼睛聚不起焦,只能凭本能往科研楼的方向赶,双腿越来越沉,灌了铅似的肿胀发硬,动作却一点不敢慢下来。
科研楼一共四座,成品字形排开,四座楼中央的花园里站着不少人。
华清大都是卷王,不少需要做实验的专业都出过带着铺盖折叠床睡实验室的神人,
方棠趿拉着拖鞋,穿梭在人群中,耳边盘旋着火警报警声和各种哭嚎。
那么高、那么显眼的人,怎么偏偏这会儿找不到了呢!
答案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她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撞的头破血流。
与此同时,胸腔里那团东西亦不想被束缚,上蹿下跳砰砰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跳出来。
可但凡停下,脑海里的念头就像一柄尖刀,一下接一下戳着心头早已塌陷下去的地方。
人到底在哪啊!
“方棠?”
蓦然回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灌木后走出一个人。
许言身上披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柔软的白色羊毛衫。
方棠冲了上去,怒斥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许言愣了两秒:“你好像没给我打电话吧?”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许言朝她贴了过去,翘起唇角:“你是来找我的?”
方棠别过脸,揩了揩眼泪:“别自作多情了,我来买夜宵。”
“你晚上不是已经买了炸串吗?”
“要你管,我就不能没吃饱吗?”
许言叹息着向她靠近,将人揽在怀里,方棠这次没有抬脚离开。
今天晚上她短暂变成了一只树袋熊,任性地把脸贴在许言的胸膛上,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好像有某种魔力,轻而易举让她平静下来。
他温热的吐息扑到她的颈窝里,酥酥麻麻。
“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时间似乎被拉长,又似乎只是眨眼一瞬,周遭的喧嚣吵闹像隔着厚厚的玻璃,耳边只剩下两个人短促、不稳的呼吸。
宽大干燥的手掌一下接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用哄孩子的腔调安慰她的慌乱。
方棠脑袋变得很空,细碎的想法被绞成粉末,只剩下微弱的眩晕和窒息感。
手心沁出了薄汗。
她眨了眨眼,没抬起脑袋,闷在怀抱里瓮声瓮气问他:“我听别人说A座炸了,你没事吧?”
“离得很远,没什么影响。”声音像是从胸腔内透出来的,通过骨传导,直接钻进她的脑海里:“你不生我气了吗?”
方棠在他怀里晃了晃脑袋,小声嘟哝:“我可没说。你笑什么?”
突兀的笑声陡然响起,有些不合时宜。
她仰起脸去看他,许言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强迫她低下头去,随手将她脸颊的碎发梳拢到耳后:“搔得有点痒。”
方棠故意躲开他的手,却敏锐感知到他隐藏在单薄针织衫下的身体渐渐绷紧。
突然意识到某件十分重要的事,方棠的脸腾一下红得像被煮熟的虾子。
她戳了下他紧实的侧腰:“你先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吃瓜][吃瓜]
第36章 第十四只猫
许言没太明白方棠何意,但也照做了。
眼下火势被控制住,保安正开着巡逻小车、举着大喇叭把学生赶回宿舍。
方棠环抱双臂,虚虚弓着身子,像是被风吹的有些冷,清了清嗓子:“那个,很晚了,既然没事,我也回去了。”
“冷吗?”带着体温的外套搭在她身上,冷热的极度反差,烫得方棠缩了下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