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他:“你里面穿太少了,你自己穿吧。”
许言帮她整理好衣领:“我回宿舍,两步路而已。走吧,先送你回去。”
“嗯。”方棠一只手紧紧拽着衣襟,另一只手……
十指交扣,一路上她数次尝试把许言甩开,只会被他握得更紧。
临近宿舍楼,人明显多了起来,方棠有种做贼心虚的后怕,甩了甩手腕,闷声道:“你松开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许言手上使了些巧劲儿,让她正脸转向他:“回去把我微信放出来。”
方棠敷衍地哼了两声算是答应,微信解除拉黑又不代表她原谅他了。
许言得到确切答复后才依依不舍松开她的手,在两人即将分开时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回去早点睡。”
又是一声不怎么乐意的“嗯”。
宿舍解除了断电,在一堆花花绿绿小蛋糕一样的睡衣中,方棠身上深灰色的外套尤其显眼。
到了404门口,她把衣服脱了下来,三两下叠成一个方块,藏在身后。
钻进屋里,灯已经关了,离门口最近的鹿笑帮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谢谢。”方棠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没有一丝防备,触碰到了毫无遮拦的柔软,“轰”的一声,方棠脑海里炸开了烟花。
太丢人了。
男生宿舍整栋楼都乱糟糟的,时不时传出两声鬼哭狼嚎。
在火势开始的第一时间田子琛就给许言打去了电话,今天夜里实验室只有许言一个人,于公于私他都不想这位兄弟少一根毫毛。
但在看到许言回宿舍的时候,田子琛难免有些好奇:“你咋回来了?”
“懒得回去了。”许言将书包丢在桌子上:“明天应该一大早就要办安全讲座。”
男生的脑回路粗枝大叶,没人发现他只穿了件羊绒衫内搭。
“唉,睡一半让吵醒了。”杨瑞枕着一个被团成一团的粉红豹:“老巩,来两把?”
这一晚的华清大注定是不眠夜,哪怕是校长,都得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辆接一辆的车从主干道驶来,车灯投射在窗户上,面朝主干道的低楼层更明显。
坐在电脑桌前,屁股都没挪一下的巩兆林一口气灌了半瓶红牛:“这不打游戏还干嘛?浪费生命啊!言总来不?”
田子琛横了他一眼,觉得他问了一个毫无价值的问题。
许言摘下平光镜,给那个拒绝他数日的微信号发去消息。
没有红色感叹号。
他揉了揉眉心,唇角扬起,笑意快要溢出来。
“来,玩什么?”
“天塌了。”田子琛忽觉人生无望,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从来没听过被染黑的宣纸还能变白的:“老巩,要是许言被你带坏了,你就是计算机院的千古罪人。”
不过短短几周,华清大再次登顶热搜,好在此次只是学生遗留在实验室充电的充电宝炸了,烧毁了不少东西,万幸是没有人受伤。
安全讲座是在所难免的,可方棠没想到文科也要参加。也是,她们虽然没有实验,但有充电宝。
早上刚七点,方棠就被徐晓鸥的电话吵醒了。
“快起吧,我六点不到就被辅导员抓去当壮丁了。”电话那头哈气连天,方棠也被她传染了。
宿舍其他人也不例外,接连不断接到了自己班级关于安全讲座的通知,周四全天课程挪到周日,今天华清大全校上下都在忙活安全讲座。
挂断电话,方棠盯着头顶的小猫床帘发了会呆,如果不是徐晓鸥这通电话,她睡醒以后一定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手机震动一声,方棠揉着眼睛点开。
许言:睡醒了吗?
方棠舔了舔嘴唇,觉得嗓子有些干。
方棠:嗯。
许言:赶紧把违规电器藏起来,一会有人查。
方棠:啊?
许言:不信?
“他怎么知道……”方棠喃喃自语。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方棠还是掀开帘子吆喝了一声:“一会儿可能有人来查违规电器,你们提前把东西锁箱子里。”
除了鹿笑的电煮锅这么明显的雷,其他东西不查不知道,对照着学生手册,苏月月的吹风机、卷发棒、手持挂烫机,黎宁的电热毯、暖手宝全在违规名单里。
收拾好放在宿舍也不安心,苏月月干脆把东西全装到行李箱,拎去了教室,逢人问到就说自己要去外地拍广告。
临走前,方棠忧心忡忡:“苏苏,你箱子里四个充电宝,会不会……”
苏月月阴恻恻盯着她:“怕了吧?我现在就是颗移动炸弹。”
“担心你呀。”方棠努嘴抱怨。
“放心,我不会处理还不会跑吗?”苏月月挥挥手,最先出了门。
剩下几个人收到的讲座地址也是五花八门,有教室、有模拟法庭、还有逸夫楼。
今天天气回暖一些,方棠简单洗漱后选了件中长款呢子大衣,深棕色大衣配上姜黄色围巾,长款雪地靴包裹住了小腿。
而许言的衣服代替了小小的首饰盒,被她藏在衣柜最里面。
该怎么还给他?
跟这个问题相比,方棠更想知道他们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朋友?没什么朋友一天抱两次吧……
其他的关系……
方棠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说好这种事情女生不要主动的。
看他表现。
巩兆林到底没能猖狂到通宵打游戏,昨天夜里三点,华清大重新切断了宿舍的电,但早上8点爬去参加讲座着实难为他了。
“你为啥这么精神?吃士力架了?”他趴在床栏上,盯着底下正在吹头发的许言,大家都是睡了四个小时不到,凭什么许言能有精神一大清早起来去洗了个澡,他却跟魂儿丢了似的。
田子琛扔上去一条士力架:“横扫饥饿做回自己,起来吧老巩。”
“他爹的,天天折腾我们,爹都大三了也不安生。”巩兆林不情不愿爬起来。
站阳台上吹冷风的杨瑞像是发现了什么海盗留下的藏宝图,举着手机冲进屋子里:“咱们今天跟播音主持的一起开会。”
“呦?”巩兆林烟也不抽了,拿了瓶五合一沐浴露转身就跑:“给我占个座,我去洗澡。”
望着他跑出残影的背影,杨瑞悠悠道:“他要
是上课能有这个积极性,咋可能一年挂五门呢?”
田子琛联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许言放下吹风机,顺手还给杨瑞。
“鲁奕都谈恋爱了,这件事情切切实实刺激到老巩了。”杨瑞把吹风机塞书包里随身背着,而更令人头疼的迷你冰箱,直接被他锁进衣柜。
“活该他单身,就他那张嘴,能扛得住他的才是奇女子。”田子琛帮腔。
许言拔掉充电器,点开手机屏幕,损了句:“这就刺激到了?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怪不得游戏打的也不行。”
许言:你在哪开会?
收到消息的时候方棠刚在阶梯教室里坐下,眼见已经过了开会时间,除了辅导员助理在讲台上组织签到、维持秩序,并没见老师在。
她一边是徐晓鸥,一边是钱灿希,俩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发现她的异样神情。
她迟疑两秒,朝钱灿希的方向侧了侧身子,挡住手机屏幕。
方棠:有什么事?
许言:开完会我去接你。
方棠装傻:接我干嘛?
许言:接女朋友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许言:宝宝。
“你脸怎么这么红?”钱灿希递来一盒饼干:“没吃饭吧?我昨天晚上打游戏快三点才睡。”
方棠死死咬着下唇,脸上的红晕不减反增:“嗯。”
见方棠神色恹恹,钱灿希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正要伸手摸摸她额头的温度,就听见徐晓鸥嚎了一声。
“我的妈呀,学校没有一点武德!”
“怎么了?”
周围人纷纷扭过头看着她,徐晓鸥哭丧着脸举起手机:“把咱们弄出来,接过玩了出声东击西。”
趁着把所有学生转移到教室的功夫,班主任辅导员带着宿管阿姨直捣黄龙,电煮锅卷发棒都是小意思,居然有人在宿舍养了两条狗!
方棠趁乱给许言回复了一条:不许这么叫我!我还没有原谅你!
那边俨然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好的宝宝,宝宝说什么都对。
方棠:啊啊啊,你再发我真的不理你了!
许言:小猫哭哭jpg。
许言:你们在阶梯教室?
方棠:你怎么知道?
许言:一会儿去接你,带你看小猫好不好?
方棠认输:你别来找我,我要先回宿舍。
许言:都听宝宝的。
好烦啊!
方棠捂着通红发烫的脸颊,趴在桌子上,身旁回荡着惋惜违规电器的哀嚎。
方棠时常习惯称自己为非牛顿流体类人,看似软,却让人戳不透,看似硬,又会融化在手心里。
看小猫,这谁能扛得住?许言就知道戳她的软肋。
等一下!
方棠猛地坐起,吓得钱灿希一激灵:“没事吧?是不是有啥违禁电器忘了收?”
方棠缓缓摇头,猫不是在许言家里吗?看猫不就是……
啊啊啊啊啊啊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我哥们怎么样?不比你前男友差吧?最近刚买那个、那个迈凯伦!”巩兆林指着前一排的许言,讲得眉毛乱飞,狗腿子程度比起田子琛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月月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懒得伪装,巩兆林讲三句她能接一句都算不错了,起床气让这位五官凌厉的美女姣好面容之上笼罩着浓厚阴云。
若不是来得太晚,后三排只剩下这么一个位置,她才懒得搭理这傻子。
“你拖着箱子要去哪儿啊?你怕咱学校炸了啊?”巩兆林靠在椅背上,说着话就想伸手去够苏月月放在后门口的行李箱。
苏月月终于给了他个正眼:“你说错了,我包里装了四个定时炸弹,我就是来炸学校的。”
“咋可能呢?”巩兆林到底不是真傻,迟钝地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是不是那个啥网红,我好像在抖音上刷到过你。”
“是啊。”苏月月舔了下后槽牙:“今天晚上九点整,关注我直播间,给家人送福利。”
巩兆林握了握拳,坐直身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卖啥啊?”
“劳斯莱斯、游艇、湾流,你看上哪个跟我说,我在直播间基础上给你个九折内部价。”
正前方的田子琛和杨瑞笑得人都快抽抽过去了,连带着一整排的椅子都在晃。
“哎,那个——”
“巩兆林。”
“哦,巩兆林。”苏月月朝斜前方挑起尖下巴:“这就许言?”
巩兆林或许是觉得与有荣焉,伸长了胳膊拍了下许言的肩膀:“当然,我哥们!”
见许言回头,苏月月直直撞上他的目光,唇边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光不错,大衣很好看。”
许言语气平淡:“阶梯教室?”
“没错。”
苏月月的话已经够让人捉摸不透了,许言的回答更像是风马牛不相及。
#三个诸葛亮
巩兆林:许言这个狗东西,他怎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田子琛:他俩对啥暗号呢?
杨瑞:不造啊!
巩兆林:碰见个喜欢的我容易吗我?
杨瑞:巩巩哥哥,人家想坐私人飞机。
田子琛:巩巩哥哥,人家还想要私人游艇。
杨瑞:低于一个亿的游艇都是碎游艇,不值钱的~
巩兆林:滚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周四的安全讲座结束后休半天,虽然是调休假期,但对于突然降临的休息日,大学生感恩的心依然十分虔诚。
当然,仅对那些不打算保研考研、卷绩点的学生。
田子琛依然不敢懈怠,一大早就约了林莘一起去实验室泡着,想着许言应该是一路的,就没提前跟他打招呼。
巩兆林本打算回去补觉,现在发现了人生新方向,非要黏着苏月月,帮她把行李箱搬回宿舍。
他正极力推销自己,忽然眼前横伸出来一只手臂,拦路虎一般劫走了行李箱。
许言淡声道:“走吧,我刚好也要去你们楼。”
巩兆林看着自己像极了被AI攻占大脑的兄弟,忍不住叫出声:“不,你干啥?”
无人在意他,许言和苏月月在一个眼神中达成了默契。
苏月月一拍手:“行,谢了。”——
作者有话说:巩: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小丑]
第37章 第十五只猫
幸好有许言提前通风报信,方棠她们宿舍没被宿管钉在耻辱柱上。
回来的路上,每个女寝楼下的空地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电器,小到榨汁机、大到麻将机……
等等,方棠揉了把脸,以为自己没睡醒,真是台麻将机!
被阎王点卯的学生排着队指认凶器,活脱脱的跳蚤市场。
回到宿舍的时候鹿笑已经开始过日常任务了,通常她戴上耳机之后,除非天崩地裂,否则难以从屏幕前走开。
方棠放下书包,拽出书桌下的收纳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足够大的手提袋,在打开衣柜之前特意回头观望了一番,鹿笑仍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世界里。
狭窄的衣柜里,一件占据了过多空间的深灰色大衣叠放整齐,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方棠将大衣装进去,而后背上自己的小水桶包,包里装了一次性手套、医用口罩,还有给两只小猫的见面礼。
时间匆忙,就拿之前的猫条暂且应付一下,也告诫两只小猫不能嫌贫爱富。
苏月月推门进来时,方棠手里正捏着一板氯雷他定,犹豫要不要提前吃一颗。
万一过敏,可就是眼泪鼻涕一把抓的狼狈模样,也太毁形象了。
“你还没出门?”
意识到苏月月问的是自己,方棠皱了下眉,苏月月怎么知道她要出门?
“要帮你带什么吗?”她习惯性问了一嘴。
苏月月化妆包里摸出一支胶原蛋白饮扔给她:“不用,你
赶快走吧,否则一会儿楼底下就大堵车了。”
女孩们之间的默契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方棠支吾两声,用胶原蛋白饮料服下一片过敏药,随后捏紧细细的包带,小跑下了楼。
楼下的跳蚤市场还在鬼哭狼嚎,好一个母子分离的感天动地大场面。
方棠心头一紧,干咽了口唾沫,脚步莫名发虚。
临出门前,还碰上了一脸愁容的徐晓鸥,她看见方棠之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也来找孩子?啊不,认领违禁电器?”
“没有。”方棠笑得勉强,毕竟她也不知道许言是怎么猜出来有人要声东击西查违禁电器的。
徐晓鸥神情恍惚,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这种没孩子的怎么能理解我们丢了孩子的心情。”
方棠默默加快脚步,从跳蚤市场前逃开。
在宿舍楼小路与校园大路的交界处,方棠在花坛旁瞧见了许言的身影,他穿着一件白到发蓝的羽绒服,水洗牛仔裤的颜色同样偏浅,背对着自己,正在跟鲁奕说着话。
一瞬间,方棠的心跳像是按下了1.5倍速,音量条拉满,与之相对的,周遭一切都慢了下来,像是套上了慢动作滤镜。
鲁奕先望见了她,他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冲方棠笑了笑,拿胳膊肘撞了下许言的手臂。
许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才迟缓地顺应着这股力道,一寸一寸转过身,斑驳的树影洒在他身上,像陈旧的胶卷,转身的短暂几秒钟被无限拉长。
就在这时,鲁奕喊了声:“方棠,这边这边。”
嘹亮且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将梦幻的泡泡打碎,迎接方棠的是现实无情的审判。
方棠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笑着打招呼:“学长,好久不见。”
她将语速特意放慢,声线力求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触及许言衣角时迅速避开。
“嘿,我想起来了,你俩是不是自打校医院那回之后再没见过啊?”鲁奕比巩兆林更迟钝、更自来熟,根本察觉不出气氛中的微妙,他一手搭上许言的肩膀,对方棠笑道:“学妹,这就是许言,不光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是赞助咱们吃大餐的独家金主爸爸。”
方棠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都快挂不住了,视线低垂,不敢看许言,脸颊浮现不自然的绯红,声音小的像飘在真空里:“嗯……学长好。”
“叫的这么生分?”
许是昨天睡得晚,许言嗓音比平日哑了些,也更沉,轻飘飘一句话好似带着不轻的份量,不亚于在方棠耳边连放一打二踢脚。
她干脆缩起脖子装死,盯着雪地靴翻毛皮鞋面上一处指甲盖大小的水渍。
那是她出门前洗手不小心滴上去的,干了之后就是一块深色。
“行了,你装啥装,把人都吓着了。”鲁奕跳出来打圆场,可太清楚许言的狗脾气了,指望他对别人有点好脸色还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说着,揽着许言就要往里走:“你刚说你要干嘛?刚好,我去接我女朋友,咱俩顺路。”
许言却将肩头上的手打掉,语气很冷:“有事,你自己走吧。”
鲁奕盯着两个人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只能抬脚往宿舍方向里面走,留他们两人待在原地。
今天突如其来的查寝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女寝,各个都是重灾区。
得亏如此,附近并没有什么行人。
方棠还低着头,目光从鞋面转换到一片脆弱的梧桐枯叶上,手指被手提袋的细绳勒的有些肿,她不怎么舒服的蜷缩起手指。
她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那一声“学长”叫得许言好像不高兴了。
沉默的有些久,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如羽毛掠过心尖,随后许言轻声说:“学妹你去哪,我送你吧。”
这番温和的试探让方棠终于肯抬起头,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奇地眨了眨眼。
许言怂了下肩:“我女朋友掉线了,还没连上网呢。”
方棠又仓皇低下了脑袋,嘶咬着嘴唇,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紧张。”
短暂沉默后,头顶上方再次传来声音,不是叹息,也不是责怪,而是释然后的轻松与妥协:“巧了,我也紧张。”
她跟在许言身后,亦步亦趋,眼神在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和鞋底之间来回徘徊。
昨天还又搂又抱,今天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了。
方棠,你太没出息了!
她暗自咬牙,一会儿……一会儿到车上就稍微主动那么一点点吧。
但是他真的走得好快,方棠心里叫苦,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腿短啊。
“咳。”方棠想叫住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故意咳了一声,试图吸引许言的注意。
结果如她所料,许言停下脚步,回过头盯着她:“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话到嘴边,一个“我”字在唇齿间辗转,是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被吞回肚子里。
她摇了摇头:“没事,你走太快了。”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虚虚抓握一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偏白,手背的青筋和血管一览无余,掌心有轻微的茧。
只听他长长“噢”了一声:“我明白了,女生说没事就是有事,是我哪做得不好惹天天生气了。”
“哪有?”方棠语塞:“就是你走太快了。”
许言向前一步,两人鞋尖的距离不过一个手掌的长度,能让他清楚看见方棠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红到滴血的耳垂。
方棠能感觉到那股带着体温的冷香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她开始头晕。
打住!
“我们走吧。”方棠不由分说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中,扯着他往校门口方向走。
许言讶异于她突然的转变,刚起步时居然跟不上方棠的步伐。
快步走同样可以使得心跳加快,让方棠有正当合理的理由欺骗自己,心跳并非是由牵手带来的悸动。
他掌心干燥、滚烫,带着一种陌生的力量,逐渐由小心翼翼的试探,转变为毫无保留的掌控。
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指尖严密包裹,感官被无限放大,能清晰感触到两人掌心纹理交织摩挲,方棠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错过他们共享脉搏心跳的每分每秒。
可惜时间总是短暂。
“到了。”许言脚步放缓。
方棠顺着他的话看向不远处,跟上次不是一辆车,停的位置……
“你昨天就是开车来的?”方棠奇怪,他昨天不是在宿舍住的吗?北门附近只能临停,他放一晚上绝对要被贴条的。
“是,不过是停在附近,早上挪了一下。”
他才不会告诉方棠,车是刚找司机开来的。
“我之前听鲁奕说你家在学校附近?”上车之后,方棠没忘自己刚做好的心理建设,主动向他发问。
若是她没记错,鲁奕还说了句,他家离学校走路只需要十来分钟。
“是。”许言顿了顿,好似猜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为了避免自己有故意显摆的嫌疑,他解释道:“今天天太冷了,还是开车方便一点。”
也没必要开这辆吧……
方棠没说出口,她坐上车之后,整个人都快陷进座椅里。
从窗户往外看,只能看见一条条腿自一旁经过,他们俩像是变成了初入人类都市的蘑菇小人,互相依偎,漫步在人腿组成的森林里。
方棠硬憋住了一个哈欠,眼角微湿。
“昨天几点睡的?”
方棠有些不好意思:“回宿舍我就躺下了。”
但是睡得不安稳,褪黑素好似失去了所有效果,过于活跃的脑神经连他们俩孩子上哪家幼儿园都想好了。
“那就是起的太早了。”虽然他才睡了三个小时,不过很能共情睡不够的感觉。
“嗯。”方棠捂着嘴打了个小哈欠,提起精神:“对了,你怎么知道学校会检查违规电器?有人通知吗?”
车缓缓驶出学校前的主干道,在道路尽头左转
右转,拐进了一条胡同。
许言打开手机递给她。
“怎么了?”方棠觉得自己捧了一个定时炸弹。
他们俩虽然在一起了,但是这才几个小时吧,就要互相查手机了?是不是进度太快了?
她网盘里存的小黄漫还没删呢!
“看了就知道了。”
方棠得到允许后,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手机上,画面中是学校的推文。
她从上看到下看得十分细致,连评论区都看了,看完之后,肌肉记忆习惯性点击退出,正好返回聊天记录。
既然已经看见了,再闭上眼装不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许言聊天记录非常空,一页都没铺满。当然,方棠没错过置顶那条,她面颊微微热,将手机递了回去。
方棠思忖片刻,给出自己的答案:“学校通知只说电器起火,那么今天肯定会检查电器,如果改成实验室管理不当,可就不止查宿舍这么简单了。”
“嗯?”许言尾音上挑:“我是不是给你点错了,我是让你看我跟鲁奕的聊天记录,他们国防生最先收到的消息要去查宿舍,他知道我们宿舍有冰箱,给我通了气,我才找到了你。”
“这样呀……”方棠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想复杂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未卜先知吗?”许言温声笑了笑:“马上到了。”
方棠对华市胡同停车的难度早有耳闻,伸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道路空空荡荡,算是她见过比较开阔的胡同巷子了。
“不是说胡同停车很麻烦吗?为什么这附近一辆车都没有呢?”
“临近这几家都在院子里扩了独立车库。”
方棠若有所思点点头:“你跟周围邻居家熟悉吗?我之前特别好奇,能住上故宫旁边的四合院,至少是个正黄旗出身吧?”
许言低声笑了起来,嗓音沙沙的:“不过买的早而已,听我奶奶说刚买下来的时候院子里也住了七八户,将近三十口人连个厕所都没有,光装修改下水就花了三年。”
方棠震惊,眼里写满了“还能这样玩”:“你要这么说我可一点都羡慕不起来了。”
车速逐渐降了下来,停在一处车库的卷帘门前。
许言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卷帘门慢慢升起:“现在也是常态,好多院子没有改造条件,只能政府出面修公共厕所。”
“这样啊。”方棠歪了歪嘴。
她小时候最不喜欢回阿公阿婆家里,虽然一起玩的小伙伴很多,还有各种小动物,但耐不住厕所是单独建在院里的一间房,若是下雨天上厕所还要打着伞走上几步路。
想想就麻烦。
卷帘门升起,车辆重新启动。
“哎?”方棠看着车库里那辆揽胜:“我以为你把这辆车卖了。”
“没有,这辆还是比较实用。”
方棠趁他停车的间隙悄悄打量他的神情,挺正常的,没有被外星人夺舍。
明知道揽胜实用,怎么开了这辆叫什么……嗯……反转耐克出来?
从车里出去的时候方棠还费了些功夫,幸好两扇往天上飞的车门足够酷炫,说不准许言沉稳的气质下就喜欢这种q/q飞车式的跑车呢?
车库直接通向鞋帽间,跟这间明亮气派的换鞋间相比,反转耐克也不算浮夸了,墙面上打了整组的胡桃木柜子,许言的东西只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大多数柜子都是空的。
方棠不禁对这间房子曾经的女主人有些好奇,但许言从未提起过父母,言语之中也不曾流露出任何怀念,说不出的奇怪。
许言取来一双粉色丝缎软底家居鞋,弯腰放在她脚边。
“谢谢。”方棠在他转身时不动声色抬起鞋底,瞄了一眼。
全新的。
鞋帽间里也没有任何年轻女性的痕迹,唯独角落里有双粗跟短靴,是长辈喜欢的款式。
要说他家里没有阿姨,方棠是不信的。
一个20岁左右的男大学生,在紧张繁忙的学习、实验之余,还要自己亲自动手收拾这么大一套房子的家务,这是什么贤夫良父圣体?
车库的楼梯直通会客厅,换好鞋后方棠跟在许言身后,刚一上去,阿姨就迎了上来。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身上的白围裙都见不到油点,精致又干练。
“菜都准备好了,就剩一条鱼还没做,现在吃吗?”王阿姨接过两人的外套,抱在怀里,朝她笑得亲切,说话时也看着她。
方棠有些不适应,自己明明是个上门的客人,哪有替主人拿主意的道理?
她弯了弯唇角,戳了下许言的手背:“阿姨好,还是听许言的吧。”
但他好像理解错了意思,一只温热的手掌毫无征兆贴了上来,方棠指尖蜷缩藏在他手心。
“20分钟以后吃饭。”说罢,许言牵着她的手往客房走去。
想象中的中式古典庭院、金碧辉煌王府什么的只存在于想象中。
对许言家的第一感觉是空,第二是冷。院子里虽然有草坪和树,冬天的缘故也呈现出枯黄色调。
四合院内是非常现代化风格的装饰,线条简单、颜色单调,黑白灰的色调让方棠忍不住在开了地暖的屋里缩起脖子。
察觉到她脚步慢下来,许言偏过脸,柔声说:“不用拘谨。”
方棠点头的同时小声“嗯”了声,算是回应。
两人洗了手才进到小猫的房间,依然是香气极淡的洗手液,在此之前方棠已经自觉戴好了口罩手套,把许言看得哭笑不得。
“我也是害怕。”方棠摊开手,无奈道:“我过敏要是发作起来好严重的,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丢脸死了。”
她越说声越低,越说越委屈,许言轻抚她鬓边的碎发:“没关系,过敏不是小事,注意防护也是好的。”
听他这么说,方棠心里软软的,没想到下一刻这股热乎劲儿就在他推开门的时候转变为惊吓。
你跟我说这个有宿舍三倍大的房间仅仅是间猫房?
跟你们有钱人聊不到一起去。
第38章 第十六只猫
“这……大可不必吧?”方棠戴着口罩,遮挡住了大部分表情,只好用眼神传递他实在是小题大做。
而且四周角落都摆着空气净化器,到底是谁在过度防护?
许言回避了这个问题,在手机上将四台空气净化器的风速调至最大,又从门口的收纳架上取下一瓶喷雾,给两人身上喷了些。
方棠把袖子抬高,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没什么味道:“这是什么?”
“纯水而已,免得身上的灰尘被扬起来。”许言递给她一只粉红色带小铃铛的逗猫棒,而自己手里捧着一个保鲜盒。
方棠好似变成了好奇宝宝,凑到他身边:“这又是什么?”她没记错的话,是从冰箱里取出来的。
许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盖子让她看了一眼。
“咦!”方棠眼底是挡不住的嫌弃:“好恶心。”
“都说了不让你看了。”许言夹出两块切碎的鹌鹑肉,鹌鹑落到猫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方棠听见身后的蘑菇型小屋里响起低低的呼噜声,随后两只小猫一前一后伸着懒腰走出猫窝。
“怎么长这么胖了呀,这才几天?”方棠惊呼。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走上前二话不说捞起那只稍稍落后的小橘猫,手感沉甸甸的。
果然吃得胖的反应也迟钝,小橘猫被她捧在手心里呆呆愣愣望着她蹬腿,想翻身都翻不过来。
“天呐,
你给他喂饲料了吗?怎么胖成这样?”
“或许是他天赋异禀?”许言摸了摸拿铁的额头:“拿铁就很注意控制身材。”
“这个是芒果、那个就是拿铁?”方棠想起许言之前说的,笑意更浓:“别说,你还挺会取名字的,要是我……这个是咪咪,那个叫喵喵。”
“是吗?”许言捞起另一只啃鹌鹑的小猫放到她手心:“玩一会儿就好,还是不要待太久了。”
方棠硬把药效反上来的瞌睡劲压下去,乖巧点头。
只在猫咪房待了十分钟左右,两人就出去了,方棠走到客房卫生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摘下身上的口罩手套,又仔仔细细洗了手。
“要不是我过敏,它俩就不用被锁在小房间里了。”方棠喝了口五指毛桃炖出来的鸡汤,熟悉的家乡味轻而易举勾出她那点伤春悲秋的情怀来。
如果她不过敏,就可以把两只小猫抱在怀里rua,狂rua,rua秃了。
许言给她夹了块鱼:“那就多吃点,增强免疫力对改善过敏有好处。从另一个角度讲,把他们俩关在屋子里,王阿姨还要感谢你帮她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提及王阿姨,这位厨艺不输黑珍珠的女人让方棠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鱼也好吃、肉也好吃、菜也好吃,下次陈先生问她最喜欢世界上谁做的饭时,方棠必定会心虚一瞬。
但她做完饭后就像消失了一样,方棠忽然想到舅舅家的格局,这种房子应该是有保姆间的。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呀?”满满一桌子都是按方棠口味做的,她不信许言一个正统北方人平日里喜欢吃这些。
许言咽下口中的菜,思索道:“很简单,牛排,沙拉。”
方棠对他眨了眨眼,似在追问:“然后呢?”
许言定定看向方棠,而后摇头:“没了。”
这什么健身圣体?
方棠抿着嘴笑:“你太适合去我们高中上学了,我们那时候就两个套餐,一个鱼、一个牛,一吃就是半年。”
看她笑得眉眼弯弯,许言也陪着她笑。
不巧的是,尚没吃完饭方棠就开始打起了哈欠,她知道这样不雅观,可药效和困意一起袭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哈——”吃完饭许言去回两封邮件,方棠缩在沙发里看电视,不料哈欠一个接一个,分泌过旺的泪都流到了下巴上。
“要不要去睡一会儿?”身子突然陷下去,原来是许言坐到她身旁,给她递上一张纸。
方棠擦掉眼角泪水,咬着下唇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家这么大,肯定不止一间房,她睡客房就好啦,她小时候也经常到朋友家去做客,过夜也是常有的事情,就当在酒店睡觉,不要有负担。
许言抽走她怀里的抱枕,牵着她往房间走去,越往前,方棠觉得越不对劲。
刚进门的时候,许言问她要不要去参观他的卧室,方棠当他是开玩笑,笑着打哈哈敷衍过去,可现在……
方棠停下脚步,被牵着的手没有收回,许言感受到了阻力,回过头来看向她。
她半眯着眼,嘴唇微颤,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为情:“你说的睡觉,我没理解错的话是在你房间睡觉吗?”
许言不说话,少见的挑眉动作让他沾上些痞气,琥珀色的眼瞳夹杂了些别的意味。
见他默认,方棠不理解,语气也急了起来:“你不会告诉我这么大的院子只有一间房吗?”
许言唇角不易察觉扯了一下:“准确来说,院子里房间有很多,但只有我的房间里有床。”
听完他的话,方棠没忍住后撤半步,手也从他的掌心抽走。
浑身上下仿若一瞬间长满了刺,尖锐的那一端对着他,眼底写满了防备和不可置信。
见方棠陡然变了脸色,许言也没再故意捉弄她:“你自己睡,我一会儿还要开会。”
看到他眼底的笑意,方棠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强要面子的矜持让她用生气伪装慌乱:“你乱说什么,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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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重新被牵住,方棠半推半就走进这处禁忌之地。
卧室依然是灰色调为主,好在床角铺了一块面积不小的纯白长毛地毯,如同一只蜷卧在地上的纯白长毛波斯猫,减轻了几分冰冷冷的感觉。
卧室里也摆了张书桌,上面还堆了不少书籍资料,每一份的右上角都贴了彩色便利贴,像高大围墙后伸出的鲜花枝子,风一吹便摇曳。
很早之前她就发现许言这人有种说不出的强迫症,譬如现在,书籍颜色从浅到深,层层递进,资料按照便利贴的颜色排列,整齐堆放在书桌一角。
若是仔细翻阅,她相信没有一张纸的边角有折损。
方棠站在门口,依然显得有些拘谨,远远扫了一眼,眼神却被角落里那张合照勾走。
许言看出了她的好奇,主动走上前,拿起相框递给她:“是我奶奶。”
照片里祖孙二人都穿着红色对襟中式褂子,看背景正是在院子里拍的,不同的是照片中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院子里的树上结了彩灯。
老太太面庞圆润白净、眼神清澈,若不是一头雪白小卷发,根本看不出具体年龄。
而许言……
方棠举着照片仔细端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时候长得好嫩啊。”
几乎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面颊线条多了几分圆钝,眼神也少了些许凌厉。
许言走到她身后,藏起自己微热的耳根:“高中时候拍的。”
观察片刻方棠就放下了相框,又是一个哈欠,她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和理由,终究逃不过正题。
她是来许言房间里睡觉的。
气氛重新变得黏腻且燥热,有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方棠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轻轻扯了扯水蓝色针织衫的下摆,好似欲盖弥彰。
许言有洁癖吧?她都受不了穿着外衣躺床上,更何况是许言呢!
但是要她换衣服,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她不是多保守,但是,这,哎呀,怎么说呢,就是……
许言从衣柜里取出一床毛毯,浅棕色,散发着浓浓的铃兰香,香味在这间仿佛真空的房间里有些突兀。
“要不要换身衣服?”
“啊?”方棠愣了:“换什么……”
等等!
衣柜里飘出一抹浅粉,淡雅,但格格不入。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方棠瞳孔骤缩,碎步走到他身边,拎起衣柜里挂着的藕粉色真丝睡衣的一角:“怎么还准备了睡衣?”
若不是足够新,她定会以为许言在家里还藏了什么女人。
谈及此事,许言表情颇无奈:“我只跟王阿姨说我要带女朋友回来吃饭,她可能是误会了。”
毛毯被铺到床上,方棠忍不住摸了一把,软得像手心里握住一朵云。
她嘴唇蠕动几下,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垂在脑后的碎发忽然被人轻轻抚了一把,方棠扬起脸看着许言,眼神因困意而变得朦胧。
“去睡一会儿吧,开完会叫你。”
方棠点点头,目光不可避免从睡衣上掠过,许言猜到她的心思,揽着她的肩头走到卧室门口。
“你可以把门反锁。”
“不至于……”
方棠语气很弱,她觉得自己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有多少城府都能被他一眼看透。
身旁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落入一个柔韧适度的怀抱里,方棠侧脸贴在他胸膛之上,缓缓闭上眼,倾听他沉缓的心跳声。
“宝宝,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
方棠轻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并不想过多解释自己毫无防备只是因为他,声音中透出一股不肯认输的轴劲儿:“好了,你快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躺到床上那一刻方棠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许言身上的香气并非香水带来的,而是味道特殊的洗衣香氛,床品上都是他的味道。
她身上也沾染上了属于他的气味,私密、包裹,体温加快了反应速度。
床垫偏硬,但方棠依旧飘飘然如同盘旋在云端,大脑渐渐放空。
一望无际的白云,云层中偶尔穿梭闪现几只飞鸟,飞鸟落在她的发梢、额头、眉眼。
许言蹲在床边,看她睡得脸颊酡红,像喝醉了酒,脸颊有细绒的毛发
,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的水蜜桃。
她睡得那么沉,毫无防备之心,他凑了过去,很轻很轻亲在她的额头、眼皮、脸颊、眉心,每一寸。
一切如他所想,那么香、那么甜、那么软。
让人迫不及待去撕开熟透的果皮,啃噬着软烂甜腻的果肉,让丰盈的汁水充斥在口腔。
发觉湿润触感时,方棠细密的眼睫轻颤,像被惊扰到的蝴蝶振翅欲飞。
睁开眼,迷朦的眼神落入一罐琥珀色蜜糖。
“醒了?”许言并没有任何被当场抓包的心虚和慌乱,自然而然亲了一口她的额头:“宝宝,你都睡了两个小时了。”
方棠忙从床上坐起来:“睡了这么久?怎么不叫醒我?”
“别急,看你睡得太香了。”一个靠枕被塞到她背后,许言按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要急着下床,免得头晕。
“哪有这么娇气?”额头上温热的触感犹在,方棠想质问他的冒犯,尚未开口,脸先红了个彻底。
她推了许言一把,宽阔的身形并不会因为她的力气产生任何晃动,反而她自己险些倒在床上。
面对尴尬最好的选择就是遗忘。
方棠转身下床,嘟哝一声:“我要换衣服了。”
许言识趣地走出卧室,还不忘把门关上,而方棠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转动门锁,将门反锁上。
“咔嗒。”
听见声响的刹那,许言唇边闪过一丝极浅的笑,像被刚换过牙的小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这并不意味着攻击,而是一种玩闹。
换下了睡衣,方棠像是重新拥有了铠甲,她推开门走出去,看见许言端着水果走了过来。
“王阿姨先回去了,晚上出去吃或者我——”许言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
方棠果然上当,她哒哒走到他身前,抬起头盯着他,笑意从眼中溢出:“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微凉的银质水果叉被塞到方棠手心:“看你表现。”
她在五颜六色的果盘里选了一块莲雾,嚼着跟在许言身后,她也好奇今天的约会安排。
王阿姨不在,就剩他们俩……
打住打住,以后还是少看点18x漫画吧。
走廊尽头是书房,面积不亚于先前看到的任何一间房,墙上挂着网球拍和一副气势恢宏的毛笔字。
“天道酬勤?”方棠被一颗草莓酸到,鼻子皱起:“你还要多勤,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这是在我幼儿园的时候我奶奶写的,或许她老人家也没想到这四个字对我影响会那么深。”
听他又提起奶奶,方棠心头微微一紧,除了奶奶,他不仅没有提起过任何其他的家庭成员,这个家中也没有他们一点痕迹,说不出的怪异。
但她不想在这种时刻直接询问如此私密的问题,不仅是她觉得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还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而且她也不敢保证许言的家庭情况是否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
耐心等待便可,她相信有朝一日许言会主动告诉她的。
方棠坐在书桌旁的沙发上,吃着水果,看许言在书柜里挑挑拣拣:“我们一会儿要干什么呀?”
“这个,”许言取出一本书,招手让她坐到书桌旁。
“什么呀?”
“给你补习高数。”
第39章 第十七只猫
这就是找了个学神男朋友的感觉吗?
方棠大脑一瞬间放空,回想起高中时候班级里学习最好、长相最清秀的那个男孩,每次自习课都偷偷帮他的同桌兼女朋友补习数学。
多么美好、多么浪漫、多么纯情。
但方棠脑海里的粉红色泡泡在一分钟之后碎成了渣渣。
“这个你也不会?”许言掌根抵着额头,侧目看她。
她能听出许言只是表达自己的疑问,并不带情绪,但方棠自己脸皮薄、包袱重,当即脸上便挂不住了。
她悄悄拿胳膊挡住课本,拿下巴蹭着他的肩膀:“要不就算了吧,我上次考了86,嗯,86呢,我觉得还不错啦。”
“86,86也还好。”许言低声念了一遍,拍了拍她的手:“好,那你要是有不会的随时问我,不要怕麻烦。”
“嗯。”方棠忍不住又贴了贴他的手,把脸颊放在他手掌上,脸颊比手掌凉一些,叠加在一起是最舒服的温度。
她轻轻抽了下鼻子,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想靠近、想依赖、想亲密无间、想把他吞进肚子里,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喜欢上一个值得喜欢的人更美妙呀,方棠弯了弯眼睛,她的眼光太好了。
许言想起身把书放回去,方棠才依依不舍把脑袋挪开。
他走到书柜前,高数课本不常用,需要放到书柜最上面一层。
书柜做的快要挨着天花板,最上面许言都需要踮起脚方能碰到,方棠第一次如此直观看他挺拔的肩背完全舒展开,宽松的家居服下依然能看出肌肉起伏的走势。
总说混血儿就像买股,美丑天定,但基因里的异国血统好似只给他留下了最美好的部分。
还记得高中时候,她和两位小姐妹的闺蜜夜谈,不可避免提及喜欢的男生类型。
那时候她说,她喜欢笑起来阳光的运动男孩,黑皮小虎牙,最好是个卷毛,其他两个倒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现在想想,其他两个人都是借着假话说真心,只有她傻兮兮讲自己的理想型。
其实许言并不是她彼时喜欢的类型,按这个标准来讲,许言个子太高,皮肤太白,笑的也少,整个人就和这栋房子一样冷冰冰的,像一间没什么生活气息的样板间。
但喜欢就是一场席卷世界的龙卷风,降临之时,打破所有规则、一切众生为它让路,天上都能下鲨鱼了,还有什么不行?
“在想什么?”
等许言放完课本回来方棠还在出神,她努着嘴摇了摇头,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在她心底辗转反侧、困扰许久的问题。
“我觉得你脾气很好呀,为什么总觉得他们都有点怕你?像是鲁奕、你同学都有点怕你。”
方棠眼神清澈,表情里带了些不谙世事的天真,要是能忽视掉她眼底藏在这幅天真之下的狡黠就好了。
许言轻轻掐了下她脸颊最丰盈的那块软肉:“大一下半年春季篮球赛,我们和体院打到了决赛。”
方棠惊讶:“这么厉害!”
华清大的男子篮球队可是拿过好几届cubal冠军的。
“嗯,是还可以。”许言挑了块红心猕猴桃送到她嘴边,方棠来者不拒。
他继续说:“上半场马马虎虎,打到下半场双方都换了几个人,但他们有个主力先前受伤了,当时还在疗养阶段,没参加比赛,越到后面对面越觉得吃力,有些人就开始骂骂咧咧了。”
方棠表示理解,还说她高中看男生打球,经常打着打着就吵起来了,莫名其妙的。
“看喜欢的男生打球?”许言忽然发问。
“当然不是!”方棠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义正严辞反驳:“我闺蜜喜欢的男孩打球,她不肯自己一个人去,非让我陪她一起。”
她学许言的样子叉了一块莲雾,讨好地送到他嘴里:“我那时候才没有喜欢的。”
许言忍着笑,胸膛起伏明显,算是接受了她蹩脚的借口:“有人故意吐痰,吐到我的鞋上。”
“太恶心了。”方棠五官皱作一团,恶心的同时还想继续听:“然后呢。”
“然后……”
许言声音平缓、低沉,像在毫无感情地朗读一串电话号码。
“我用他的脸擦了鞋。”
刚吃进嘴的水果堵住了方棠脱口而出的惊讶。
她默默吃掉水果,思索半晌才想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回答:“确实很恶心,随地吐痰不是好习惯,你也算帮他改掉陋习了。”
“不学的话,要不要看电影?”许言被她为难的语气逗得眯起眼,顺势转换了话题。
方棠赶紧点头:“好呀!”
其实跟他待着就很开心了,但她生怕许言一会儿兴起再帮她补习一下英语。
她是来约会的,不是参加华清大课后菁英提升班的。
影音室并不在这间房子里。
从书房出来,穿过花园到了另一侧房间,方棠在许言的介绍下大致了解了这套院子的结构布局。
他家里原本的五间客房全部改成功能室,健身房、书房、影音室一应俱全,甚至有间屋子里只是孤零零的放了张台球桌。
总而言之,是一个孤单且内向、还有点小寂寞的有钱人。
影音室装了星空顶,躺在沙发里的方棠痴痴望着满天星河,直至许言举着碟片走过来。
“哈利波特好吗?”许言俯下身问她。
方棠眼底映着碎银般的光线,笑着说:“好呀,我最喜欢哈利波特了。”
许言关掉顶灯,光线暗下来的一瞬,方棠唇边的笑转瞬即逝,这种环境不应该看一些男女主抱着啃来啃去的爱情片吗?
即便她的目的不是跟许言抱着啃来啃去,但哈利波特也未免太幼稚了。
应付方辰辰都不太行……
想着想着,方棠又靠在他怀里。
哈利波特虽好,可惜方棠的心思并不在此,她像一个患了多动症的孩子,扭来扭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
室内拉上了厚厚的窗帘,荧幕是唯一的光源,方棠悄然转过头,盯着许言近在咫尺的耳垂。
或许是感觉到温热的鼻息扑来,许言倏尔侧过脸问她:“是不是冷?”
“嗯、有点。”方棠垂下眼,借昏暗的光线挡住自己发红的脸颊。
许言将电影暂停,起身去拿毛毯。
方棠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努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也不这样啊?今天她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个女se魔。
想贴贴、想贴贴……想贴贴x10086。
许言回到卧室,口袋里设置成振动的手机响了两下,打开消息一看,正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师方辰辰。
方辰辰:怎么样,我姐是不是超级喜欢哈利波特?
许言:是。
他扯了下唇角,看得都快睡着了,能不喜欢吗?
想起方棠今天怪异的举动,许言眉心微微收紧。
许言:你姐过敏会长荨麻疹吗?
方辰辰:不会吧,我记得小时候她会咳嗽打喷嚏,现在我说不准。
许言无声低叹,还是再多试一些治疗过敏的法子吧,荨麻疹发作她觉得痒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挠,扭来扭去沙发都要被蹭掉皮了。
待他取到毯子返回影音室时,却发现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他轻敲两下,随后门开了一条小缝。
方棠边朝他使眼色,边跟电话那边周旋:“妈妈,你们都不知道华市冬天多冷,还过来旅游,怕是能冻成冰雕。”
方继红啧了一声,旋即追问她的身体情况,莫说在华市,以往在广城方棠也是三天两头感冒。
“还好啦。”方棠扯着许言的手让他先坐下:“就是天气干了点,每天嗓子疼,脸上都起皮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吵吵嚷嚷关于该不该让方棠去北方上学的争论,方棠害羞地瞧了一眼许言,不来北方她怎么能遇上许言呢。
“甜甜呀。”电话到了她爸手里。
“嗯,爸爸我在听。”
“多喝热水,少吃辣的。”陈耀先敷衍两句,见方继红走远,捂着手机,放低声音:“甜甜你跟爸爸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先生问的太直接,方棠大脑宕机,直接愣了,许言歪着脑袋盯着她,也在好奇她会怎么应对。
“爸爸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我才刚上大学,每天学习多忙啊,我都没时间吃早饭。”方棠选择装傻,她不敢看许言的表情,眉眼低垂,倒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电话彼端骤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啊,爸爸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你年纪小,就算要谈恋爱也要谨慎一点,知道了吗?”
方棠低低嗯了一声,赶紧找理由结束对话:“好了爸爸,我还要跟室友去看电影。”
“好啊,注意保暖,别感冒了。”陈耀先继续碎碎念:“早饭还是很重要的,喝点牛奶也可以呀。”
“嗯知道了。”方棠着急结束,挂断电话,抬眼便对上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
“室友?”许言的手掌抚上她的腰肢,缓缓收紧,隔着衣料,方棠仍被烫到似的瑟缩一下。
“我也不是故意骗他们的,我想着……”方棠嘟起嘴扑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我才大一,要是现在就谈恋爱他们肯定觉得我心思不在学习上,我爸爸又是教师,一箩筐抓早恋的话等着教训我呢。”
觉得仅仅这样说还不够,方棠立即转换成哭腔:“我妈妈可凶了,要让她知道了我刚上大学不好好学习就想着谈恋爱,她连你一块儿凶。还有我小姨,她觉得世界上所有男的都是坏人,要全部拉去监狱接受改造。”
脑门被不轻不重弹了一下。
“算了,都依你。”
方棠笑着依偎在他怀中,贴得越紧,那安稳温厚的气息愈发清晰。
电影剧情早已模糊成背景音,耳边只剩下两人节奏趋同的心跳,交错混杂,分不出彼此。
她沉醉地享受着眼下的静谧与亲昵。
纵使表面上一本正经,盯着屏幕竖起耳朵看得认真。
她的手却不怎么规矩,不知不觉从许言的肩背滑到腰腹,隔着柔软的家居服,指尖缓慢又细致地描摹着腹肌的轮廓与韧度。
好弹哦~
一、二、三……六……
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沐浴在阳光里、心满意足的猫。
忽然,许言的手覆上她作乱的手,轻轻按住。
她疑惑地抬眼,却见他眸色深沉,映着荧幕明明灭灭的光,比平时更加幽邃。
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拿起一旁的毛毯,仔细盖在两人腿上,将这个小小的私人空间笼罩得更加密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的脸颊,目光专注而认真:“摸够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那……该我了。”
“什么?”方棠小声嘟哝,心跳骤然失序。
她自下而上地望进他眼底,那琥珀色的眼瞳像融化的蜜糖,晶莹而温醇,牢牢锁住了她。
眼神飘到似乎极柔软的唇瓣上,指腹的温度将她皱皱巴巴、别别扭扭的一颗心熨得妥帖,她的心也变得如它一样软。
思绪乱了,呼吸变得没有章法可言,她下意识地微张嘴唇,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下一刻,想象中那柔软温热的唇如期落下,覆住她未尽的话语。
并非狂风暴雨,也不似浅尝辄止,那是一个绵密而温吞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与无尽的怜惜,像一场初春的细雨,无声却坚定地浸润她的心田,探入她恍惚的唇齿间,瞬间卷走了她所有微乱的呼吸。
陌生的触感与他掌心的温度交织,方棠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浪里,浮浮沉沉。酥麻感自相接的唇瓣蔓延,一路蹿至心脏。
她不由自主地仰起纤细的脖颈,全然接纳了他毫不吝啬的、温柔而深入的赐予——
作者有话说:小许小甜冲冲
这章十个小红包[撒花][撒花]
第40章 第十八只猫
“你们俩待了一天就亲了个嘴?”苏月月语气里毫不掩饰她的鄙夷,脸上写满了失望。
“哎呀你别说了!”方棠捂着耳朵装听不着,脸颊红得发烫:“还、还看了电影
、吃了水果、吃了两顿饭,有一顿还是他亲手做的呢。”
“亲嘴?”鹿笑摘下耳机:“亲嘴烧我这儿没有,大刀肉和魔芋爽你们吃吗?”
“小孩儿自己玩去。”苏月月冲她翻了个白眼,指着隔壁空着的床铺对方棠说:“看你宁姐的速度,纯情小男生轻松拿下,你们俩倒好,玛卡巴卡过家家呢。”
“不听不听不听。”方棠捂着耳朵跑回自己床上,把脑袋埋回被窝。
感情是要一步步慢慢培养的,不要着急,至于别的,方棠汗毛骤起,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放在枕头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方棠从被窝里伸出脑袋,打开班级群的消息,随口抱怨:“就周六休息一天,还艾特全员干什么,不会又要开会吧?”
徐晓鸥不是徐晓欧:咱们班某些人有大情况啊!@全体成员
这条消息底下一溜顺的同一个表情包——一牙西瓜。
更有好事者玩起了阎王点卯,一个接一个名字被艾特出来,徐晓鸥如同铡刀高高落下,否决掉一个又一个可能。
或许是先入为主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方棠明明缩在被子里,后背却忽然扬起一阵冷风,吹得她透心凉。
她搓了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别自己吓自己。
再说了,徐晓鸥也没说这件事跟谈恋爱有关啊!
仿佛猜到了方棠心中所想,徐晓鸥下一句话直戳她的心窝子。
徐晓鸥不是徐晓欧:大喜事有啥遮掩的,非要让我点名啊?
徐晓鸥不是徐晓欧:咱们是一个班的兄弟姐妹,咋谈个恋爱还偷偷摸摸的,丑女婿也要见亲人,我手里可有照片呢!
方棠心里咯噔一下,不小心点错了表情包,发出去一串小猫贴贴的gif表情包。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想了想没有撤回。
而徐晓鸥接下来的话更是把方棠心中那一点侥幸尽数抹杀。
徐晓鸥不是徐晓欧:都是好姐妹,能不能让大三的学长透漏点期末高数考题?
连番追问之下,班级群就像即将爆炸的高压锅,所有人都不再潜水,争前恐后咕嘟咕嘟冒泡。
方棠忽觉喉咙干涩,手指头开始发颤。
不是吧?这也太巧了,她头一次约会就被头号cp粉私生撞上了,还拍了照!
群里头拱火的不在少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被刷满了整个屏幕。
是啊,方棠轻咬嘴唇内侧的软肉,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承认也没什么啊?
但是——就是很难为情啊!!!
方棠躺在床上翻滚,两条腿打水花一样的扑腾,动静大的鹿笑都回头看她。
她脑子有些乱,脑海里的两个小人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闹得不可开交。
按常理来说,她如今的欣喜和激动不亚于农民挖自家田挖出一块价值连城的狗头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迫不及待想跟所有人显摆才对。
偏偏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有点别扭,方棠一顿瞎分析,从性格内向不愿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到不怕贼偷就就怕贼惦记。
归根结底,都怪年少无知的时候听过太多次“秀恩爱死得快”。
而班级群内,徐晓鸥已经开始了倒计时,高压锅上的排气阀飞速旋转,滚烫的水蒸气模糊了视线。
方棠上下牙齿有节奏的叩响,反复删改的文字让对话框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拇指悬在半空,发送键映入眼底,无限扩大,占据了所有视线。
是灿希呀:嘿嘿,被你发现了。
是灿希呀:搞得人家好害羞哦。
是她?
“呲——”一声,高压锅排气阀停止转动,一切趋于平静。
方棠赶紧把对话框里的陈情表删掉,化身复读机,同其他同学一样发送了一句:99。
钱灿希跟谁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前脚从脑海中窜出来,徐晓鸥的照片后脚便到,替她解答了疑惑。
正是前两天宿舍楼下的违规电器排查时,鲁奕和钱灿希牵着手从旁边的花园里经过。
照片被拍下的时刻,恰好是她和许言离开后的几分钟。
方棠松开被蹂躏出齿痕的下唇,脑中蓦地蹦出来一个大胆且离谱的设想,许言有没有可能答应她谈地下恋?
他那么善解人意,应该能理解她的心思吧?
卧室每周更换两次床品,王阿姨如往常一样敲门后进去收拾,可床单被套已经被提前撤了下来,堆放在地上。
许言解释说是晚上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洒到了床上。
王阿姨笑了笑,打算将杯子一起收走,却没在卧室发现水杯的踪迹,许是已经拿出去了。
她打开衣柜,准备取出新的四件套,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用过的毛毯,虽然叠放整齐,却一眼能瞧出不是她平时的叠法。
“小言。”王阿姨抱着毛毯:“这个用过了吧,我一块拿去洗了。”
本在卫生间洗漱的许言顶着微湿的额发走了出来,将毛毯接了过去:“先不用,这个要洗的话我会跟你说。”
翌日一早,王阿姨在烘干机里发现了这条毯子。
她把仍有余温的毯子取出,带着对自己工作不保的担忧,不解地嘟囔着:“怎么还自己洗了?”
方棠的地下恋大计拖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许言好好解释。
准确的说,自打周四从他家回来,除了周六晚上又在他家吃顿饭之外,其他时间她根本没见过许言。
线上聊天也恢复成了你一句我一句,你两句我两句的节奏。
无他,他实在是太忙了。
“你俩平时纯线上聊天啊?”黎宁抬起头问她:“视频、连麦,这些都没有?”
黎宁家里送来的松子个个有手指肚那么大,油香酥脆,晚饭后还撑着的方棠没忍住已经吃了两小把了。
“线上也不多,他真的好忙。”方棠叹了口气,顿觉口中松子也不香了。
许言说他们组算法、框架、模型还是什么乱七八糟她听不懂的东西出了问题,她不大懂,总而言之就是代码出了点问题。
人已经在实验室熬了三天了,中间连周三的选修课都没时间来。
“我能感觉他每次都很想及时回复我的消息,可大家能凑出来的空闲时间就那么多,我也不想耽误他的正事。”
苏月月呵呵一笑,话里带刺:“那不挺好?够忙就没时间撩别人了,还是忙点好啊、忙点好。”
方棠仔细想了想她的话,随后浑身一激灵。
她可脑补不出许言要是跟池霖那样,手机里同时聊着五六个女孩,每个都是他的亲亲宝宝,该是多么美的画面。
她立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苏月月起身扔掉手里的松子壳,拍了拍手上的灰:“各有各的好,像我就受不了许言这种,除了学习就是科研,仿佛为了学术而生,要让我天天等着他忙完工作,我的青春美貌都被浪费了。”
她转了转脖子,拎着瑜伽垫走到宿舍中央,开始拉伸锻炼。
分手之后的苏月月忽然成了404最清闲的一个,除了接广告就是在宿舍躺着护肤,连健身房都不怎么去了。
听她说池霖到最后也没找到是谁背后搞他,反而被自家长辈好一顿骂,灰溜溜地打包出国。
方棠想起那天池霖遭的那一脚,心里默默替他祈祷,祝愿他出国以后能养成健身的好习惯。
“没事。”黎宁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周五不就是圣诞节了,他肯定得抽出时间跟你约会的。”
方棠闻言抿起嘴笑的勉强,许言还没提这件事呢,不会给忘了吧……
瞧她兴致不高,黎宁又补充道:“现在忙也正常,等下学期保研的事情定了以后就清闲了,现在都卯足了劲儿挣学分呢。哎,许言的成绩应该直接保研没压力吧,你知不知道他以后留本校还是去哪?”
方棠眼眸低垂,白炽灯照在细密睫毛上,给她眼底笼上一层阴翳。
她笑了笑,缓缓点头:“知道,应该不留校。”
“啧
啧啧,那你俩不就要异地恋了吗?异地恋好苦啊,可怜我的小糖糖哦。”黎宁长吁短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俗话说,两个人的异地恋,伤心的是四个人。”
说完黎宁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幸灾乐祸,舔了下嘴唇:“我开玩笑的,你男朋友这种机器人风格,异地的时候你才要跟他多联系,保持亲密感。”
方棠揉了揉笑得发酸的嘴角,没纠正她的说法。
应该是异国才对。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管它呢,说不准他俩谈不到许言出国就分手了。
忙又怎么了?刚好满足她地下恋的设想。
“对了。”鹿笑终于打完了这场攻防,摘下耳机好奇地问:“你们刚说啥呢?谁约会?”
黎宁同样给她送来了大白眼:“小孩儿自己玩去吧。”
方棠窝在被窝里,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许言和她的聊天记录,一句开场白翻来覆去打了数遍都没定下来。
可恶!怎么比没谈恋爱的时候还费劲?
方棠叹着气将所有字删掉,他不理她肯定是加班呢,她还是别打扰他了。
正当她想着,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讨厌大骗子:宝宝,今天可能还要加班。
方棠顿时泄了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出她的情绪。
生气小甜:好吧……(也不是很好)
讨厌大骗子:可是想见宝宝。
生气小甜:嗯?(在说什么屁话)
讨厌大骗子: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来科研楼好吗,想见宝宝。
夜凉如水,星子点点,天上没有一片云遮挡。
方棠被许言裹在大衣里,一丝风都吹不着,闻着他身上干净冷冽的气息,心绪渐渐平静。
“你一直都这么忙吗?”她舔了舔被亲到微肿的唇瓣,即便心里知道他在忙正经事,话语中却也忍不住夹带上抱怨。
许言扣住她的肩,将她的身子摆正,冰凉的唇瓣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
“是我不好,最近老万不知从哪打听到冰大升级了零件,头发都快被他自己薅完了,我要是再不帮他,他就成华清大最早光头的博士了。”
方棠闷闷笑了两声,忍不住掐了一把他的后腰:“那——”
“圣诞节和周末都陪宝宝。”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方棠是洗过澡才出的门,仰起一张素白的脸盯着他。
闻着她发间的香气,许言搂在她腰间的手进一步收紧,带着体温的气息埋在她颈窝:“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宝宝想喝焦糖太妃拿铁。”
方棠突然意识到此人掌握了小猫日记,不就间接掌握了她将近三年的日记本吗?
开挂可耻!
“说好了,过节可以,不许再给我买礼物。”上次的手链方棠仍心有余悸,不等许言给出明确答复,她红着脸将其推开:“时间快到了,你回去吧,我还要给室友买夜宵。”
许言又亲了下她的额头:“那你路上小心,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好。”
他非要看着方棠走远才肯回去,方棠不肯,两人又僵持一会儿,最终以许言先回科研楼告终。
“田儿,你不是抽烟去了,咋回来了?”林莘吸溜着一碗加蛋加肠豪华泡面,在屋里热出了一头汗。
田子琛干笑两声,默默回到自己电脑前,手指头放在键盘上,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
他肯定是看错了,肯定的——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