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觉得身体像被抽走了筋骨,只能依偎在他怀里,像溺水之人搂住一棵浮木,体内深处正在翻滚某种岩浆一般、她难以掌控的情愫,濒临失控的边缘。
她轻轻推了他一把。
许言依依不舍饶过那枚绯红的耳垂:“我直接从学校过来的。”
他声音哑的不像话:“套没拿。”
方棠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他,却在对上他那双被情欲熏染得深沉如墨的眼眸时乱了章法,她抬手捧着他的脸,指尖触到他热度惊人的皮肤,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软软应了一声。
他们又不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无需计较此间朝夕的得失。
来日方长。
可是……挨的那样近,并不单薄的衣料在年轻的冲动面前起不了任何阻碍,方棠怎能感觉不出他身体的反应。
许言的手正抚着她的侧脸,她偏过脸,张开口,用虎牙刺入他的掌心,像一只求关注的猫般缠人。
“怎么了?”他俯下身,贴到她耳边说。
方棠嘴唇开合,喉管干涩到不成语调,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几个字:“要不要帮你?”
话音方落,撑在她腿侧的手掌陡然发力,方棠失去平衡,惊慌下搂住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
“LadyFirst。”
夜格外漫长,在华市的雪到了广城也融化成了雨水,冷雨在城市里倾盆,暖雨于房间里洒落。
床头暖黄的灯光照在光洁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油画般的色泽,,毛衣裙被扯的有些松垮,破布一样随意堆在地上。
方棠靠在他怀里,为自己失控的生理反应低声抽泣,嗓子因使用过度有些哑。
跟她相比,许言只是头发乱了些,衣服还在身上穿着。方棠更难为情了,又往他怀里钻了些,试图挡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怎么了?”许言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肘撑在床上,支起身子就要来亲她。
本已委顿不堪的方棠此时忽然来了精神,拼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不要……不要亲我,你刚刚亲了……”
许言将脑袋埋在她颈窝里,沉沉笑着:“还嫌弃自己吗?刚才不是——”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要洗澡吗?”他低下头含住她的手指。
“嗯、我,我要洗澡。”
余韵尚在,疲惫到极限的神经依然能被他轻易调动,方棠浑身像过电似的,急忙抽回手指,回答的支支吾吾,甚至有些逃避似的害怕,再也看不出不久前大放厥词的英勇无畏。
许言试探的手掌悬在半空,捕捉到方棠的害怕后,调转了方向,仅是帮她摘掉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好,我抱你过去。”
套房的好处此时体现了出来,一张床弄湿了还能换一张。
方棠洗完澡后困得手指头都没了力气,逃避心理让她自觉忽视身旁人的生理需求还没有解决。
床头灯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方棠躺在他的臂弯里,睡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偷偷丈量自己手腕的粗细。
她倒吸一口凉气,会死人的。
夜里雨就停了,经过大雨冲刷,广城冬日天空的蓝色比华市亮了几个量级。
方棠初醒时在被窝里磨蹭了好半天,又说冷又说累,总之不想起床。
直到许言将暖风调到了三十度,热得人在被子里出了一层薄汗,她才懒洋洋从床上下来洗漱。
而他早在七点前就醒了,晨跑、洗漱,之后便在一旁看文献。
她刚和许言加上微信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件事,此人精力旺盛到可怕,熬夜到凌晨两点是常态,七点前晨起锻炼也是常态
,咖啡喝的也很少。
最可恶的是还不长黑眼圈!
方棠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许言刚要起身去扶她,就被她瞪了一眼。
广城失去了暖气加持,但室外阳光下依然有十几度的气温。
方棠拖着许言来吃附近一家老字号茶楼,落座后她点了一堆自己喜欢吃的,问许言喜欢吃什么,他边回复邮件边答“都行”,于是方棠点了四个榴莲酥。
这顿饭吃得方棠很不安心。
榴莲酥上桌许言果然变了脸色,她则是边吃边贼眉鼠眼四处乱瞟,担心遇上什么熟人。
许言按灭手机屏幕,喝了口服务员力荐的招牌凤凰单丛,过涩的茶水入口,让他眉心微紧。
看方棠心不在焉啃鸡爪啃了十几分钟,他随口问道:“还吃吗?”
方棠咽下嘴里的鸡爪,又给他们俩人分别夹了一个红米肠:“吃完这口就好。”
红米肠个头不大,一口就能吃完,方棠考虑到自己要保持形象,就分了两口。事后她想,如果她选择一口吃完起身就走,是不是就遇不上后面的事情了。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事情往往会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说什么来什么,不想要什么偏遇上什么。
那声多年未曾听闻却依然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一刻,方棠脸色瞬白,忍不住撇了下嘴角。
“甜甜,好久不见。”
圆桌六张椅子,许言和方棠两人挨着坐,邝依婷坐在方棠正对面,从外人的角度看,或许会诧异到底哪位才是正牌女友。
方棠勉强笑笑:“婷婷,好久不见。”
邝依婷拨了下头发,语气有种道不明的意味:“是快两年了,不过我从别的同学那里知道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听说你考上了华清大,真是厉害。我记得……”
说到一半,邝依婷顿了顿,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方棠翻了个小白眼,觉得她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
邝依婷慢悠悠说:“当初咱们三个里,蔡蔡成绩最好,我一般,你成绩在火箭班也就垫底,谁能想到你居然考上了华清大。”
语气平常,但话中火药味十足,方棠更没想到她还有脸提蔡蔡,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是啊,可能是我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吧,短短时间才能进步这么大。既然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蔡蔡考上了波士顿大学呀,前些日子还约我去美国玩一圈,要带我去他们学校看一看呢。”
蔡蔡蔡卓雯正是那位早恋受伤被父母送出国的女生,俗话说无爱一身轻,那种节骨眼上还能被她备考一年就考上藤校,简直是无情道大师姐。
无论是现在还是曾经,邝依婷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幅处变不惊的做派,不管是被闺蜜抓包当小三,亦是当下。
听完方棠的话,她不恼也不笑,只是撩起眼皮,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拉长了音调:“这位是……你家亲戚?”
许言一如往常,静静望着方棠,主动权都在她手上。
方棠被邝依婷的眼神弄得不大高兴,伸出手搭在许言腿上,有种示威的意思:“我男朋友,过来玩两天。”
她还未说完,手就被许言反握住。
“哦,这样呀。”邝依婷嗔怪:“怪你一开始不介绍,让我弄错了。”
方棠被她整得浑身鸡皮疙瘩,以前也没这么夸张,怪不得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邝依婷脱离高中来到更广阔的森林,阴阳水平都进化了。
接下来的对话里,邝依婷时不时就要把话题往许言身上扯,许言惯性沉默,方棠就像护崽的老母鸡,抢在许言之前拦下她的所有问题,独自迎接老鹰的攻击。
她和邝依婷的关系本就因为伤心出国的蔡蔡闹得很僵,现在跟她坐一桌聊天纯粹浪费时间。
“怎么就你自己?”方棠翘起唇,为自己接下来要讲的恶毒话造势:“楚河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呀?”
而邝依婷的反应更让她钦佩:“提他做什么,男人嘛,都那样,都分了半年了。”
方棠闻言一愣,楚河跟他们三个也算老相识,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同学,能让邝依婷甘心抛弃相识数十年的朋友,放下身段抢来的人,说不要就不要?
况且她没记错的话,高三谢师宴上还有人悄悄告诉她这两个去了同一所大学。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方棠的话留了话柄,让邝依婷抓住时机调转矛头朝向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没多久。”方棠摆明了是敷衍,说完就绷起脸,不回应她其他的问题。
她也不觉得被下了面子,熟稔地念叨起许言:“这位帅哥我告诉你,以前追甜甜的男生那么多,她没一个看得上,我们甜甜可是第一回谈恋爱,你必须好好对她,否则我们娘家人饶不了你。”
而后用着过来人的口气对方棠说:“你也要留心,别跟蔡蔡似的傻愣愣,男的说什么你信什么,男的没一个好东西。三分热度一过,谁都比你新鲜。”
这番话前言不搭后语,好话全让她说尽了,可听耳朵里就是让人不舒服。
方棠被她气得脸色发青,快要忍不住骂出口,正当她组织腹稿时,被握住的那只手力道忽然加重,她侧过脸看向许言。
许言歪着身子,凑到她耳边,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你同学是不是精神受过刺激?”
方棠坐在车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以至于忘记了今天凌晨刚下决心要跟许言保持亲密距离,忍不住伸长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蹭来蹭去。
“看她吃瘪我就开心,你是怎么想到的?”
许言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我是说真的,她看起来……有些失控。”
他的话让方棠敛起笑,刚要抬起头,扣在她脑后的手掌倏然发力,嘴唇向她贴近。
许言余光一直盯着从车前经过但驻足许久的女生,眸色渐渐转深。方棠身边怎么还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人,灌输的什么歪理?
他嘴里的茶味儿好苦,方棠想,她对于昨天夜里的事情还有些后怕,今天早上的早安吻也只是亲了亲额头。
唉,她心里默叹,明明说好保持距离、禁止边缘的,可惜一沾上就跟中了毒似的。
“唔——”嘴唇微微刺痛,方棠捶了下他的胳膊。
“专心点,还有,以后别吃榴莲酥。”许言短暂松开她的嘴唇,随后吻的更深。
到了下午,方棠带他去了趟观光客好评超高的长隆野生动物园,可进去没多久,天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起初还能打伞,后面雨越来越大,又刮起了风,两人只能跟着其他游客一起下了小火车,在考拉展馆里面躲雨。
“冻坏了吧?”方棠递给他纸巾擦雨,看着他略显苍白的嘴唇,关切问道。
许言肤色本就偏白,在广城的凄风冷雨中一站,活脱脱一具瓷白的真人版金刚芭比,引得周围不少游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还好,我不是很怕冷。”许言捏着纸巾揉搓她的耳垂,暗示意味太明显。
“别弄我。”公众场合过于亲昵的举动让方棠立即耳朵发烫,她小声嗫嚅,微不足道地掐了他的手背一下。
他语气无辜:“耳垂上有滴水。”
擦完后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默默将方棠的手握在掌心,帮她取暖,可他的眼神让方棠觉得害怕,她靠在他胸口,牢牢搂着他的腰。
左右周围都是游客,小情侣行为举止稍微亲密些也无伤大雅。
许言目光深沉,在光线不怎么明朗的室内瞳孔变成了漆黑的墨色。
他低下头,怀里的方棠只露出小半张褪去血色的脸蛋儿,让人无比怀念不久前染上的那抹潮红——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第47章 第五颗糖
四周人群忽然喧闹起来.
伴随着小孩子的欢呼声,方棠抬起头,顺着声音看
向不远处的内部展馆。
外面的雨已经转为倾盆,饲养员将室外活动的考拉都带回室内,而离他们最近的这处展馆内室的树上居然趴着一大三小四只考拉。
其中最大的像方棠高中时的书包,最小的却不过两个巴掌大小,跟他们在纪念品中心看到的玩偶一模一样。
“好可爱啊!”
方棠拉着许言往前挤了挤,自己踮起脚往里瞧,却被前面坐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孩挡了个严严实实。
许言见她为难的样子,俯下身低声问她:“要不要抱你起来看?”
方棠被他的话搞了个大红脸,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急忙摇头:“别,别了,我能看得到的。”
展馆并非全封闭结构,玻璃围挡刚刚过方棠的腰,小考拉睁着迷朦的绿豆眼观望着游客,嘴里叼着一片叶子,半晌儿也不见嚼一下。
方棠举着手机拍了几张,可镜头总被来来往往的人头挡住,许言接过手机,举到自己眼前。
“这样可以吗?”他把拍好的照片展示给方棠。
方棠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去:“你拍的好可爱。”
他揉了揉方棠的发顶,她头顶长颈鹿玩偶发箍随动作摇晃:“喜欢的话,等年后我们抽几天去澳洲度假,那里遍地都是考拉,可以近距离接触。”
“这只更可爱啊。”又是一只考拉被饲养员送进展馆,方棠跟随人群一起拍手欢呼。
“好呀。”方棠回答完就撅起嘴::“但是你年后还这么忙的话,哪抽得出时间?”
“忙完比赛就好了,以后不会安排那么多事情。”许言盯着她头顶上的发旋,小小一个,像个微型漩涡,仿佛自言自语问了句:“你觉得他们生活在这里开心吗?”
方棠笑得身子后仰,扭过脸看他,眼睛比今早的天空还要亮:“当然开心呀,跟亲人在一起,有吃有喝还没有天敌,快乐的养猪生活。”
许言目光深沉,唇角微扬:“是,你说的对,无忧无虑的日子当然开心。”
在方棠的强烈要求下,后面两天他们俩一直是分房睡。
逛了动物园、植物园、教堂、博物馆,到了第三天一早,方棠原本打算带许言去自己母校逛逛,再买点特产就送他回去,结果许言一早起来接了万仞山的电话,便急匆匆改签了飞机赶回华市。
“对不起,有急事要先走。”许言靠盥洗台旁,抬手摸她的脸颊。
方棠摇摇头:“没关系的。”又给了他一个充满薄荷味的亲亲。
她心里的丁点儿小别扭在那通来广城的电话接通后便烟消云散,提前结束度假她也一句没抱怨,帮他收拾好东西后陪他去机场。
送机的司机和接方棠的是同一个,见到二人就笑眯眯点了点头,冲许言叫了声“言总”。
“这是酒店的接机服务吗?”车里放着轻音乐,方棠好奇,压着声音问他。
许言摇了摇头,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
对话框上方是个英文名,应该是男士。
一个白头像、一个灰头像,语气一样的淡漠。
关于许言此趟行程的讨论,俩人的对话里没有一句话超过5个字,不得不说言简意赅。
“算是奶奶那边的亲戚,这是他的项目,本来约好了见面,但他临时去了澳洲,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下次有机会再带你见他。”
“不打紧。”方棠能听明白他言语中的遗憾和诚恳,笑着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其实也没必要。
现在就去见长辈,时间有点太早了。
当然,这话她没跟许言说。
“你给言总打完电话了?”
田子琛站在实验楼下,扛着冷风抽烟,火刚点上,就瞧见万仞山咧着个嘴、一步三晃往里走,他连忙叫住老万。
万仞山踮起脚尖,老胖天鹅似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那是,在我苦心劝解下,言总马上回来。”
田子琛不信,哼哼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差不多,你这亏心事做多了不怕走夜路啊,人小情侣好不——”
光顾着埋汰人,脑子没怎么思考,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对,田子琛立即噤声,猛吸两口烟,把自己呛得脸通红。
“啥情侣,言总?”万仞山挤眉弄眼,跟吃了屎一样:“别吓我,我不信。”
田子琛笑着打哈哈:“我开玩笑,我也不知道他干啥去了,除了霸总追妻,谁还专门调私人飞机啊。”
北方冬天室外抽烟的不好处就在这儿,他抽一口,风抽三口,就这两句话的功夫,烟都烧到指头了,田子琛只能灭了烟头,跟在万仞山屁股后面进去。
既然许言答应会来,他们仨也没啥必要再瞎忙活下去了。
林莘支起折叠床就开始补觉,万仞山哼着小歌打开b站看游戏直播。
“看别人的有啥意思?”田子琛嘟哝。
老万斜他一眼:“年轻人不懂,太监上青楼也是有快、感的。”
田子琛转悠一圈,最后打算从群里头薅个人出来打把游戏。
#三个诸葛亮
田子琛:1?
杨瑞:你怎么还有功夫打游戏,你们老板不是刚回校,没把你们压榨成渣渣?
田子琛:言总请假去外地了,爹最近没什么事。
巩兆林:111111
巩兆林:上号!!!!
田子琛:?
田子琛:你不当舔狗改做人了?
巩兆林:滚,等着爹给你找妈。
杨瑞:我听见破防来自地铁和人海~~
田子琛:你召唤师峡谷还欠了上百个爹。
田子琛:你说万一哪天言总比你先找着对象呢?
巩兆林:想屁吃呢?不可能!
巩兆林:谈恋爱是你爹唯一有信心胜过许言的。
“分别是为了期待下一次相聚。”
离愁别绪总跟雨断不开。
临近机场,广城又飘起细雨,好似昨日的好天气是在庆贺他们俩相聚,今日的雨水是在默默送别。
越靠近机场,方棠肉眼可见情绪低落起来,许言本不想让她下车,她偏要送他到安检口。
身旁的小情侣应该也是大学生,女生哭哭啼啼不肯走,男生帮她抹泪,说了这么一句。
方棠的情绪完全被两人带动,顿时眼眶红了,泪水在眼里来回打转。
许言哭笑不得,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慰:“今年时间不凑巧,事情全赶到一起了。年后比赛结束我们去度假,所有时间都陪你。”
“不要。”方棠吸吸鼻涕,埋在他怀里说:“难道我们上厕所也要一起吗?”
许言任由她把眼泪鼻涕全蹭他身上:“听你的。”
又腻歪了一会儿,许言卡着登机时间去检票,当他身影从安检口消失时,方棠依依不舍回到车上。
想起上次自己刚落地许言就发来消息,方棠心头一热,也搜索起来他的这架航班的落地时间。
心里记着还不够,手机上特意设置了闹钟提醒。
当她准备完自己的小心思后,顺手往下划,却没看到许言来时的那架航班。
不仅如此,那个时间段根本一架飞机都没有。
难道是她记错了?
方棠返回通话记录,确认时间之后又回到票务app,前后翻了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找到起飞落地时间能对应上的航班信息。
一种极其离谱的猜想浮现在方棠心头,大哥,你不是吧……
“等他下飞机我再问吧。”方棠动了动嘴,却没出声。
要真是她猜的那样,活了快二十年,终于让她自己演上偶像剧了。
按捺住激动心情,她通知父母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
她一大早跟方女士、陈先生打过招呼,掐指一算,从机场到家的时间刚好。
不巧的是陈先生和方女士两个人去参加朋友孩子的婚宴,家里一个人没有。
没人才好。
方棠扯了扯领口本就很高的高领针织打底,几乎将下巴埋了进去,脖子、胸口
的印记两天了还没消失,面对父母她不心虚才怪。
许言落地后打开手机,微信消息更新了一会儿才加载完毕,他自动忽视了万仞山求爷爷告奶奶的几十条废话,点进最上面红标的“1”。
加班大可怜:怎么了宝宝,有什么事?
方棠回家之后换了件毛绒睡衣,贴身高领打底依然不敢脱,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大学生的快乐莫过于假期没有作业。
而且陈先生一大早就将她喜欢吃的水果洗好、切好装保鲜盒,放进冰箱里,方棠取出来就能吃。
收到许言消息的时候她正在班级群里跟人吹水,约了几个高中同学过两天出来搓麻将。
放假小甜: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那天是怎么来广城的?
加班大可怜:借了朋友的私人飞机,让他帮忙加紧申请了航线。
OMG!!!!
方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头都大了,先不提钱不钱的,这位朋友也有点太神通广大了。
不久以后她知道了许言所谓的朋友是天行那位老总,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她没再追问下去,话锋一转,问起许言过年的安排。
加班大可怜:要去趟国外,处理些事情,用不了多少时间。
放假小甜:好呀,那过年我可以跟你开视频吗?
放假小甜:我们这里每年都有烟花秀,超漂亮的。
加班大可怜:当然可以,提前谢谢宝宝。
方棠被他哄的心里美得冒泡儿,将手机扣在心口,躺在沙发上,回想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虽然他们俩在一起的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是美好的;虽然未来不太明朗,但眼下是幸福快乐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爽到了。
她家这套房子是方棠高中时才装修的,托舅舅的关系请了设计师,硬装过关,软装上却逃不掉她妈妈灵光一现。
方棠躺在这里,只需要微微斜视,就能看见沙发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古朴的、跟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知足常乐”。
乐,当然乐。
可是……
“唉。”方棠低叹一声,从茶几上摸了一块抹茶巧克力塞嘴里。
让她发愁的是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在谈一段健康、正常的恋爱,什么时候能享受一下成年人的快乐?
但一想起那天晚上不经意间碰到的触感,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害怕。
上过学的都知道,自动铅笔和铅笔芯要配套才能正常使用。
啧啧啧,不配套啊!
手机接连响起几声提示,震得方棠心口酥酥麻麻的。
她伸长胳膊,又扯来一个靠枕,将两个靠枕叠在一起,支撑起上半身。
点开手机,是鹿笑发来的群消息。
#拯救孤寡小鹿计划绝密研讨小组
鹿笑:青梅竹马是消防员.zip
鹿笑:僧侣之夜.zip
鹿笑:甜蜜惩罚.zip
鹿笑:速看!!
方棠:什么?
鹿笑:尤其是你~——
作者有话说:谁懂鹿的含金量[青心]
第48章 第六颗糖
许言回华市后,又恢复到白天几乎消失的状态。
但好在一直保持着给她发消息,早上睡醒、晚上睡前,还有每天都会有的小猫成长记录影像。
他甚至给家里的阿姨和方棠他们仨拉了个群,专门用来交流小猫的情况。
接替王阿姨的这位杨阿姨稍稍年轻一点,蜀地人,个头不高,嗓门嘹亮,能做川菜、粤菜、淮扬菜,还精通西点,连泡菜都是自己腌的。
如此全能的阿姨,要是让方家大娘子陈耀先知道了,怕是都要自愧不如。
话说回来,她刚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太忙,家里也请过一段时间阿姨。
但是每一个磨合得都不太好。
并非有什么大缺点,反而就是在这种细枝末节的日常相处上合不来。
有拿不清楚身份摆架子催她父母生二胎的,闲话太多背地说她爸爸吃软饭的,更有甚者觉得方棠年纪小不懂事,偷偷把自己孙子接来抢方棠零食的。
而杨阿姨除了做饭的时候,其余时间仿若一个隐形人。
既不打听她的个人信息,也不挑剔她偶尔到许言家里过夜的行为。
为什么许言家能找到这种水平的阿姨?她们高端家政阿姨难道根本不在市面上流通吗?
方棠好奇之余忍不住向许言打听了一下阿姨的薪资情况,知道后顿时死了这条心。
并开始盘算,她好歹作为华清大毕业生,如果按照毕业就失业的市场现状,现在开始努力学习烹饪、收纳、打扫卫生,以后说不准也能拿到杨阿姨同水平的薪资。
华清大应届毕业生未来可期。
比起许言忙碌且自律的日子,方棠作为大学生的头一个假期就显得颓废太多。
头一件事便是回家后跟高中同学连搓三天麻将。
嗑瓜子、嗑龙眼、嗑五香蚕豆,嗑得舌头都起泡才作罢。
中间就休息了一天,到了第五天,同学一叫她,她又去了。
可恶,毫无自制力的颓废生活!
“碰!对了,甜甜,你学校有啥帅哥吗?”
坐方棠上家的女生是小臧,她高二同学,走艺考的服表生:“我还挺好奇的,华清大是不是都是geek?”
小臧他们学校最近在搞什么校园代言人评选,不料新生里有个小爱豆,在粉丝的围追堵截下,这场评选成了变相的校花校草选美大会,连着上了几次热搜,方棠也有所听闻。
不等方棠回答,下家的肥仔阿信贱兮兮扔了张白板:“姐姐,我拜托你,那可是华清大,一个个学霸眼镜片比番薯威的增高垫都厚。”
“关你屁事,老娘在问甜甜。”小臧语气不善:“怎么,你是不是怕无地自容?成绩又好、长得又帅,还能抽空练八块腹肌,你这个体型,脑袋都塞不进麻将机。碰!”
成绩又好、长得又帅,还能抽空练八块腹肌,再加个有钱到离谱,这不就是许言?
方棠沉默地吸奶茶,听他们对喷却没插嘴。
可不能让老同学知道她个死丫头背着他们吃这么好。
番薯威阿威则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被中伤挖苦也不气:“对啊,甜甜,华清大怎么样,学习压力大吗?”
方棠抿了抿嘴,点头道:“是啊,节奏很快,大家都很卷,唉,我都累瘦了。”
“切——”阿信拉长了音:“看不出来一点哦,我看你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像极了——”
“饱受爱情滋润。”小臧单手托腮:“甜啊,谈恋爱没有啊?”
“三条。”方棠低下头:“没有啊,人都不怎么认识呢。”
“胡了!”番薯威一拍桌子,吓得方棠心脏差点儿蹦出来,麻将被哗啦啦推进机器。
方棠跟着俩男生起哄:“别管我了,臧姐,快让我们看看你们学校的小爱豆,哥哥是不是真的那么帅。”
小臧找照片的间隙,方棠凑到肥仔身旁,低声问他跟楚河还有没有联系。
果不其然,肥仔听完后咽了咽口水,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又没怪你,我就想问问他跟邝依婷什么情况?”方棠解释。
肥仔一拱手:“棠姐大气,他俩分手了,还是邝依婷提的。”
“啊?”方棠皱眉:“她费那么大劲搞到手,这就分手了?”
“谁知道?”肥仔抓了把瓜子,分给方棠一半。
肥仔嘟嘟囔囔:“或许得到手就不珍惜了,你们女人都这样。但是吧,楚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受不了世界上任何一个妹妹因为他伤心,你懂的。”
方棠被他说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回家之后还不忘跟许言分享她新吃到的瓜。
她躲在房间里带着耳机,声音很轻,依然讲得手舞足蹈。
电话那头的许言听完后,灵活化用了今天从老万看的直播间里新学到的一个词:“贵校真乱。”
方棠捂着嘴咯咯笑着:“你同学都能看直播了,你们是不是要忙完了呀?”
她害怕爸妈忽然推门进来,干脆拿着手机钻进被窝里。
“是,马上收尾。”许言听对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问了一句:“在做什么?”
方棠嘿嘿笑了两声,掐着嗓子用气声说:“躲在
被窝里跟男朋友聊天,那你结束后就去国外了吗?”
电话那头轻轻咳嗽一声:“对,在巴黎待一段日子,年后回去的应该很早,到时候给你带土特产。”
直到收到所谓的巴黎土特产,方棠才反应过来许言此处为何用如此模糊的言辞。
但现在她尚未察觉,只是高高兴兴答应了,还不忘叮嘱许言照顾好自己。
听到许言咳嗽,方棠立即压低了声线,威胁道:“你多喝水,要喝热水,我下次一定要把你的冰箱拔掉,不,加锁,不允许你再喝一瓶冰水。还有加湿器也要记得开,华市真的太干燥、雾霾太严重了,你出门最好戴口罩。”
“好,多谢甜甜老师关心。”许言打趣她啰嗦,腔调里都含着笑:“要不要看小猫?天冷以后拿铁爆毛越来越明显,浑身毛都特别蓬松,像一只小松鼠。”
“要呀要呀。”她急忙答应。
结果方棠刚说完,摄像头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见客厅传来她爸的吆喝声:“甜甜,出来吃柚子和草莓!”
父母之命不可违,方棠十分不情愿地跟许言告别,趿拉着毛绒拖鞋去到客厅,神色恹恹的跟几人打招呼:“爸妈,呃?小姨?你怎么来了!”
客厅单人沙发上坐着的那位长发飘飘、仙气十足的大美女,不正是一下子消失了大半年连个人影都没的大画家方继兰吗?
方继兰从小学画,师承本地一国画大家,尤擅写意山水。
去年夏天说是要跟着协会去深山里采风,一走就是大半年,期间连个电话短信都没有。
若不是偶尔从山里寄来的土特产和画卷,还有方棠定期看她的王者荣耀战绩更新确保人没事,方家肯定要报警找失踪人口了。
“小姨你终于采风回来了?”方棠捏了块陈耀先剥好的柚子,哼哼着硬挤到方继兰身边,搂着她就不肯撒手:“我好想你啊,你都没陪我去大学报道,你再也不是我最好的小姨了。”
方继兰拎着方棠睡衣后领,把这条没骨头的毛毛虫从身上扒拉下来,双手掐着方棠肉乎乎粉白的脸蛋,嗔怪道:“都是大姑娘了,还粘着小姨?赶快坐好,快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小姨,我小时候跟你睡一个被窝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方棠靠在她肩头,死活不肯挪窝。
方继兰刚出事那几年一直住在方棠家里,彼时方棠家还是两室一厅的单位楼,她只能跟方棠挤在一起。
她虽然比方棠大了将近二十岁,可这么多年一心钻研在画画上,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也没受过社会上的蹉磨,心性与年轻人相差无几。
“快坐好,看看你小姨给你带的礼物。”方继红拿着一个长条木匣子走过来,轻推了一把自己没正形的闺女。
方棠努着嘴起身,从她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嘴撅得更是差点儿掉地上。
“小姨,你给我送毛笔干什么啊?”方棠五官皱成一团,她从小到大最烦被阿公按着写毛笔字了。
方继兰抬抬下巴:“还不是你爸,他说现在年轻小孩儿整天抱着手机傻乐,眼睛都看坏了,为了让你少打游戏,我忍痛割爱,紫檀湖笔,金贵着呢!”
“哪有……”方棠小声嘟哝,她哪是因为打游戏才抱着手机傻乐的啊。
“别废话了。”方继兰站起身,抓着她的袖子:“走,磨蹭啥呢,跟小姨去试试这根笔,让我看看你的功底是不是全还回去了。”
新家方棠的卧室比原先大了一半,再加上高考后方继宗专门开车来了一趟,为了让方辰辰蹭蹭喜气,把方棠这位高材生以前用过的课本、辅导书、试卷、错题集全部拉走,现在书架上只剩几本课外书,更显宽敞空旷。
方继兰往床上一瘫,右手支起,撑起脑袋,冲书桌前耷拉着脸的方棠低声喊了一句:“别给我闹脾气啊,还让你装上了,你小姨还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
“啊?”方棠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小姨,我就是太久没练字,怕写的不好。”
“还装!”方继兰抓起床头的玩偶假意要砸她:“骗骗你爸妈也就算了,还想骗我,从实招来,是不是谈恋爱了?”
方棠挂断电话后没多久,许言就收到了麻省理工教授的邮件,按时间来算,国外刚进入工作时间。
邮件里无非是一些套话,其实以他的科研材料,有没有导师那封推荐信已经不重要了。
他同样回复了一封十分官方的邮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按他的计划,原本不会在华清大待这么久,但谁也没想到奶奶摔了一跤后身体情况越来越差,他一时走不开,才安安份份在华清大读了本科。
至于遇上方棠,属于他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从没想过让两个人分开,他相信方棠也不愿意跟他分开那么久。
方棠升入大二时,他便着手为她筹划申请华清大与美国院校合作的2+2项目。如此安排,待到她大三他大四之际,两人便可携手赴美,继续未完的学业。
待到方棠本科毕业,未来路径的选择权完全在她手中。
若她愿意继续攻读研究生,大可选择心仪的专业方向深造;若她希望尽早安定下来,他们早些结婚也好。
孤身在国外,女孩子总归更需要安稳感。
待到他硕博连读结束,至于移民还是回国,一切都由方棠定夺。
许言弄完手上的事情后独自去了猫房,陪两只猫玩了一会儿激光玩具,又开了罐头,换了水,将空气净化器调整到睡眠模式。
正当他洗手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电话。
“王阿姨,家里落下你的东西了吗?”他接通电话,不紧不慢问询。
对面静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小言,能不能让我回去干活啊,我从你小学时候开始照顾你,这都十几年了,早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
“所以,”许言语速很慢:“你就告诉他们我女朋友的事情?”
王阿姨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这么多年看你长大,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家庭幸福美满。”
“幸福美满。”许言重复了一遍,望着院子里暖黄色的昏暗光线,像极了书本里所说的万家灯火,倏尔笑了起来:“是不是三百万不够花?”
电话里的声音顿时急躁起来:“你怎么知道?小言,你听我说,我不是想收你父母的钱,可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非要赌,房子都让他赔光了,我孙子才上小学,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小小年纪无家可归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猫叫,不知什么时候拿铁学会了开门,自己跑了出来,正往沙发上爬。
许言弯下腰将拿铁抱了起来,对电话那头嘱咐:“帮我个忙,我替你平了你儿子的债。”——
作者有话说:[青心][青心]
第49章 第七颗糖
“小姨!你听我解释!”
方继兰抢走了方棠的手机,无异于掐住方棠的命脉。
方棠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方继兰压在床上,双腿紧紧勒着她的腰,双手抢夺被她挟持的手机,活脱脱一只成精的八爪鱼。
方继兰边挣扎,边将手机举高,还不忘压着声音,生怕一不小心惊动了客厅两尊大佛。
“你跟你爹妈解释去,跟我有啥关系,快让我看看你小男朋友长什么样,长得丑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分手。”
“小姨——”方棠哀嚎:“饶了我吧,我还是个孩子。”
方继兰冷哼一声:“还是你想让我跟我姐、我姐夫分享一下?”
方继兰此话一出,方棠二话不说松开了她,乖乖打开手机,调出相册,以供她欣赏。
“哟!”
“嘿!”
“呀!”
“可以呀!小甜甜,你出息了!”
方继兰打开一张照片,是她趁许言开会时候偷拍的。
偷拍不好,可许言戴上眼镜的魔力让人无法抵抗。
方继兰将照片放大,恨不得把手机凑到她脸上:“这鼻梁、这眉骨,少数民族还是混血?”
“混血。”方棠哼了一声。
“牛的。”方继兰翘起二郎腿,倚在她身上:“咱们老方家还能出你这么一个人物,小姨着实没
想到啊,族谱给你单开一张。
想当年啊,我姐刚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全家上下都同意,就我是反对的。教师怎么了?工作稳定怎么了?帅才能当饭吃呢!还好,你没让小姨失望,把咱们老方家的审美掰了回来。”
“小姨——”方棠被她说的脸上臊得慌,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我爸也没那么差吧,现在也能勉强算个老帅哥。”
“那是他偷偷植发没告诉你。”
方继兰左右滑相册,突然翻到了一张背景格外眼熟的:“这这这……”
“方棠!”她掀开被子,挤了进去:“这是长隆野生动物园啊!好你个方棠,闷声干大事,你到底哪一天回来的?说!”
天呐,怎么忘了还有这张照片,方棠头都大了,哭都不知道该往哪哭,好在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16号回来的。”方棠紧紧攥着手机,脑袋依然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方继兰趴在她耳边,讥笑两声:“你妈可是说你19号才回来的,小丫头片子心眼儿不少,快跟小姨说说,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方棠真快把自己憋死了,不得已探出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有气无力道:“没什么呢,小姨,你饶了我吧。”
“嗨。”方继兰叹了一声,顺势翻身,躺在她身旁,俩人头靠头、肩贴肩:“年代变了,小姨不是那种迂腐的家长,但你是女孩,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方棠枕着胳膊回答了一声。
方继兰掐了掐她的脸颊肉:“你从小就跟我长得像,幼儿园的时候我没跟你爸妈打招呼,一个人去接你,你们老师二话没说就把你交给我了。
可小姨不想你跟我像,小姨年轻的时候太傻,运气也不好,小姨希望你能遇上个好人。”
“小姨,他人很好。”方棠被她说的鼻头发酸,带着哭腔钻进她怀里:“我们都要好好的。”
方家惯例逢年过节回老家,自打方棠随母姓之后,陈耀先那边的亲戚几乎断绝了往来,方继红起初面子上还有些过不去,催着他走动走动,结果陈耀先宁愿大冬天去钓鱼也不想去走亲戚,让他自己说,乐得清静。
父母连着办了几天年货,看他们忙前忙后,方棠不好再跑出去跟同学玩,主动请缨给他们当拎包小妹,天天天还不亮就赶去犄角旮旯的山里,买走地鸡、买野生石斛、买茶叶、买水果。
方继兰则是早早溜回自己家,走之前给她家客厅里留了沓现金,让他们买东西的时候给自己捎一份。
“累死了。”方棠手指按着面膜的边角,往手机屏幕里瞧了一眼,跟许言抱怨:“天天上山,比军训强度都大,走的我腿都肿了。”
许言扬起嘴角,打趣她:“那可不敢,再来一次军训的话,万一甜甜公主又晕倒了,我不在谁去抱你?”
“打你啊!”方棠作势挥了挥拳头。
手机里传出许言沉沉的笑声,伴随着鼠标和键盘敲击时的清脆响动。
项目马上结束,许言最近倒是闲得很,两人基本每天晚上都在视频。
而且每回方棠找他的时候,许言基本上都在打游戏,游戏截图从CS:GO到DOTA2,什么样的都有。
这种贴合同龄男生的行为,让方棠终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些许人味儿。
可眼下方棠抱怨的正来劲呢,往屏幕里面瞟了好几眼,许言一直是露着侧脸,就没正眼看过她。
“你为什么不看我!你怎么这么讨厌!”方棠气鼓鼓地瞪着他,身子又朝手机靠近了一点。
许言依旧目不斜视,只伸出一根手指在胸口比划了一下:“扣子。”
“什么扣子?”方棠没反应过来,还愣愣盯着许言的睡衣看,直到面膜上的精华液滴到胸口。
冰凉的水滴惊得她忍不住叫了出来:“啊!”
“怎么了甜甜?”在客厅准备年货的陈耀先听见动静后敲了敲方棠的卧室门:“是不是看见蟑螂了?”
方棠立马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弯着腰,捂着胸口,急忙道:“没事爸爸,我不小心踢到床角,磕着脚趾头了。”
“走路慢点,要是严重客厅有红花油。”
“好的爸爸。”
待到客厅里重新响起包装纸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将手机重新支起来。
“你讨厌死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方棠低声娇嗔,将面膜扯下来扔进垃圾桶,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
许言终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明明隔着屏幕,方棠却被他深邃难言的眼神看得心跳乱了节奏。
“为什么要说?这不是女朋友给的新年礼物吗?”
“你——”方棠话说一半卡了壳,脑筋一转,捉弄他的心思骤起。
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声地染上方棠的唇角,她松开下唇,柔声唤了一句:“许言。”
“嗯?”许言垂眸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目光里带着惯常的温和。
方棠迎着他的视线,脸上仍浮着那抹恰到好处的、不谙世事的懵懂,纯净得好似不带一丝杂质。
然而,就在这看似毫无防备的表象下,她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却仿佛带着自己的意志,不着痕迹地悄然向上移了几寸。
知晓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手指微颤着捻住睡衣前襟上那枚光滑圆润的扣子。
她微微倾身向前,仰起脸,眼底那层懵懂的雾气似乎消散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直白、赤裸的邀请。
“这才是,”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微哑的气音:“给你的……新年礼物。”
话音未落,方棠眼疾手快结束了视频通话,耳机里许言那声无奈至极的“甜甜”还萦绕在她耳畔。
手机响了一声,是许言发来了一张哭泣猫猫头的表情包。
方棠努起嘴,指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放假小甜:退下吧,本宫要就寝了。
该!谁让他故意捉弄她!
备好了年货,翌日一大早,趁着天气晴朗,方棠全家收拾妥当,开车回乡下老宅。
而消失了数日的方继兰,终于舍得露面了。
好歹算是长辈,方继兰面子工作是要做的,广城不讲究红包,于是她单独给两个小的准备了新年礼物。
给方棠准备的还是一个托特包,方方正正,蓝灰色的布面刺绣,花样颜色都很素雅。
方继红一看见牌子,眉头就拧了起来,从副驾驶转过身子教训她们俩:“你给她买这么贵的干什么,好几万呢,她还是个学生。”
“你别管。”方继兰头一扭:“甜,喜不喜欢小姨的礼物。”
方棠将包重新塞进包装盒,放到脚下:“谢谢小姨,喜欢喜欢喜欢。”
若说方继兰送给方棠的包只是价格上有些过分,送给方辰辰的礼物称得上一句居心不良了。
“姐,不是我说,他打游戏打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你还给他送游戏机,这不是摆明了让他荒废学业啊?”方继宗说着就要伸手去抢,方辰辰翻身扑在switch包装盒上,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方继兰一挥手
:“这都什么年代了,万一辰辰真在这上面有天赋,能去打职业呢。”
趁着方继宗不注意,方辰辰抱起游戏机就跑,边跑边吆喝:“谢谢小姨,小姨你就是全世界第一大美女。”
回祖宅以后娱乐活动就少了很多,冬天天黑的早,方棠早早洗漱完躺进被窝里玩手机。
老家的Wi-Fi信号不好,视频能卡成ppt,方棠为了省点流量,只跟许言打语音电话。
没有暖气的广城,阴冷是无处不在,逃也逃不开,慢慢地、一点点地渗透进骨缝里,房间里的踢脚线取暖器作用杯水车薪。
“每天就是打牌、嗑瓜子、吃砂糖橘、欺负方辰辰,好无聊啊。”
她以前每年都会回老家,过得不说多充实也没有多无聊。
可不知今年是怎么了,但凡安静下来,方棠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许言他们俩平日里相处的点滴,和其他跟许言有关的一切事情。
他在做什么,吃了什么,烦心事解决了吗,一个人无聊不无聊……
好几次都被阿公阿婆抓住她聊天时走神儿,搞得她都不太敢跟家里人聚到一起,生怕她们发现她的异样。
方棠说话时止不住牙关打颤,声音也有点哆嗦,听得许言想笑又不能笑:“要不要打会儿游戏,两局就能让你火气上头,根本感觉不到冷。”
她觉得许言这个提议不错,可是家里方辰辰和方继兰都在,她单独跟许言打游戏总担心被他们撞破。
方棠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记好了,一会儿不要出声,有需要交流的就打信号啊。”方棠再三叮嘱,对面只回应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嗯”。
察觉出许言态度低落,方棠积极认错:“对不起嘛,等以后机会合适我再跟家里解释,现在……”
现在还太早了。
“没事,能理解。”许言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都有谁?”
方棠嘻嘻笑了两声,卖了个乖:“我小姨和方辰辰,麻烦哥哥带我们打游戏了。”
另一头,许言和方辰辰的对话框里。
方辰辰:姐夫,你跟我们一起玩呀?
许言:你就当不认识我。
方辰辰:好的姐夫,没问题姐夫。
许言: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方辰辰:车模!!!
许言:你才几岁?
方辰辰:啥啊!车模型!!
许言:链接发来。
方辰辰:对了,听家里人说我姐发小过两天回来。
方辰辰:男的。
方辰辰:【链接】
许言:【已付款】
方辰辰:姐夫,我一定帮你看好我姐,帮你扫除感情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作者有话说:[撒花]搬完家了,到十月份出差前会尽量多写一点
第50章 第八颗糖
大年三十前三天,许言孤身一人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
刚从机场出来,就被等候已久的管家接到了戈利岑家早年在巴黎郊区置办的一套庄园里。
庄园的主楼住着如今戈利岑家的掌权人。
或许人之将死总喜欢回忆过去失去或遗憾的东西,曾将亲情视为草芥的老戈利岑人到暮年也玩上了子孙绕膝这一套。
庄园里住着Andrew不知多少私生子,每天的任务就是趁着老戈利岑清醒的时候陪着老头说话聊天。
许言进到主楼顶层时,刚转过楼梯,就看佣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Léo。
Léo同时也看到了他。
轮椅上的人,无论身形多么高大,总是低人一等。擦肩而过时,Léo死死盯着自己的拖鞋,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Vi,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顶层卧房如今被改造成重症监护室,为延续老戈利岑的生命拼命工作。
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在多年病痛的侵蚀下瘦成了一把干骨头,嘀嗒作响的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将老人团团围住,老人干柴般瘦弱的身躯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令人触目惊心。
许言靠窗站着,听老人用拉风箱一般的嗓子说出这句话,他垂下眼眸,盯着老人干枯手背上的留置针,并未接腔。
老戈利岑重重咳嗽,嗓子里像卡了异物:“Vi是我祖父的名字,作为荣誉,我将它赐给你,作为戈利岑家族的孩子,你没让我失望。”
“是吗?”许言淡淡开口:“可是先生,我姓许,而言这个字则是我奶奶取的,恐怕她是希望我不要同您一样,总是胡言乱语。”
许是怕老人听不清楚,许言语速极慢,留给戈利岑足够的反应时间。
病床上的老戈利岑咳嗽两声:“你还在怪我抛弃了你的奶奶?”
许言转身看向窗外,阴冷的细雨笼罩下,无比壮观的花园也显现出几分颓意,一如病床上的老人。
他冷声道:“戈利岑先生,您真是老了,离婚而已,怎么还扯上这种字眼了?平时还是少看些浪漫主义文学作品。”
“你要知道,那个时候许家自身难保,咳咳。”
老戈利岑挥了挥手,宛如隐形人的护士从角落里走上前,将老人身下的病床升了起来,好让他能顺利呼吸。
“我若是坚持留在华国,许家如何我不知道,但戈利岑家族百年的荣誉都会毁于一旦。”
许言靠在床边,取出口袋里的烟,含在唇间,点燃。
太久没沾,苦涩的滋味让他眉间微微收紧。
见状,护士冲上前来:“先生,这里有氧气——”
“不用管他,咳。”老戈利岑朝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向他鞠躬后退出屋子。
“许家能够从那次的意外中全身而退,我承认是我看走了眼,但你奶奶早跟许家断了联系,你又能从他们身上获得多少利益呢?”
老戈利岑青白的脸上重新浮现血色:“孩子,你不过是旁支,许家如今的掌权人跟你奶奶那一支并不怎么熟络,更何况你还年轻,他们会重视你吗?”
许言静静看着他,唇边烟草燃烧的猩红火花如同野兽的眸子,似在反问老戈利岑。
那你呢?
“我才是你的家人,戈利岑家族才是你的家人。”老戈利岑早已无法自主行走、动作,只能借助枕头支撑上半身。
但他神情泰然,如同年老的狼王在年轻狼王面前极力维护自己的权威。
“回来,戈利岑家族的、我的,都是你的。”
烟燃烧殆尽,许言很没有素质的将烟头熄灭在窗台上,壁布立即被烫出一个洞来。
“先生,您的投资眼光一向不好,戈利岑家这些年在您的运作下,剩下的这点儿破铜烂铁,也只有您当块儿宝。”
许言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就往外走,老戈利岑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你还是回来了,Vi,你甘心看这些原本属于你的财富、权势流入别人手中吗?”
手掌已经握在门把手上,许言停下了脚步,这个反应让老戈利岑大为满意:“你是最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该怎么选。”
许言缓慢回头,目光在老戈利岑脸上徘徊,老人五官依然深邃,但岁月的无情流逝让皮肤松垮且长出老人斑的,终究是垂垂老矣。
他倏尔勾起唇角:“我已经选了,不是吗?”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出这间弥漫着消毒水与仪器运转声的卧房。
走廊里光线有些黯淡,空气凝滞,带着百年庄园陈腐的气息。
他正欲迈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却见两道身影步履匆匆地迎面而来。
两人皆是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却在法国一月的阴冷寒气里走出了满头薄汗,眉宇间皆是凝重的神色。
许言脚步微顿,目光略过他们,与其擦肩而过,侧身拐向楼梯口的方向。
“Vi!”一个略带急促的嗓音自身后蓦地响起,揉杂着急切、欣喜,还有一丝无法忽视的恨:“你做的太过分了,Léo是你亲
弟弟,你居然想要伤害他!”
许言阖上眼皮,并不愿意多看男人一眼,力度略重地捏了捏眉心,不耐烦道:“你说错了,不是伤害,我只是想让他死,他没死算他运气好。”
常年酒色让男人早早没了头顶那几根象征尊严的毛发,通红肥肿的面颊意味着他这会儿神志或许不太清醒。
安德鲁咬了咬牙:“你——”
许言倏尔回头盯着他,凛冽的眼神将男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责骂吓了回去。
安德鲁不得不咽下怒火,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如同老旧锈蚀的门闩:“别以为拿到了股份你就能脱身,钱你别想独吞!”
许言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就是他的态度。
跟这种人交谈无疑是浪费生命,他不屑于跟废物纠缠,哪怕一秒。
Andrew的眼神里带着钩子,仿若躲在角落里的毒虫,胆小,不敢站在阳光下,却伺机欲动。
明明他才是Vi的父亲,可这个孩子从小就养在老戈利岑膝下,行事作风染上了不少老戈利岑的派头,让他在Vi面前毫无做父亲的权威。
直到许言的身影从楼梯上消失时,Andrew紧绷到即将断裂的神经才敢放松,发觉自己后背上黏腻的冷汗时,Andrew紧紧捏着拳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方棠小心翼翼询问:“你是在酒店吗?”
她好奇地打量屏幕里的画面,房间里的装修看起来挺富丽堂皇的,可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床单都是洁白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牢笼。
“是。”
她没看到许言脸上的表情,但仅凭语气就能听出他的低落,又记起Léo的恶毒言语,方棠心里咯噔一下。
大过年的回巴黎,结果有家不能回,再加上平日里除了奶奶,从未听他提起过任何亲人,更是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是他的身份见不得光。
难道他是某个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又不是他的错,出身也不是他自己选的。
方棠心软得一塌糊涂:“宝宝别难过,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见面了。”
“好,待不了太久,回去会提前告诉你。”
许言正说着,倏尔调转摄像头,将方棠怜惜又心疼的眼神尽收眼底。他微微敛起眉:“在想什么?”
看到他神色如常,方棠也纳闷了,但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方棠没选择明说。
急忙解释:“你不要伤心了,这也不是你能选的,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做你自己就好了。等过年那两天,我们打视频,给你拍我们老家的烟花,我会陪着你的。”
只见屏幕里的许言缓缓收紧眉心,方棠一颗心像被他牵着走,立刻揪了起来,那道折痕却似水面稍纵即逝的涟漪,一闪而过,化作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
他嘴角牵起一个开怀的弧度,笑意在他线条锋利的脸上晕染开来:“宝宝,你最近看了什么狗血电视剧?”
“啊?”方棠被他的话说红了脸,躲着他的目光,嘟哝道:“人家只是关心你,你还取笑我,最讨厌你了。”
许言沉沉笑了两声,经过听筒处理播放后的声音,经由入耳式耳机直接传递到方棠的耳膜里。
好像许言真的贴在她耳朵边上说话。
酥麻,像过电一样,手指都提不起力气。
许言看她露着红彤彤一张脸,笑得更加放肆。
方棠瑟缩下身子,将自己完全包进被子里,把脑袋一蒙,装成鸵鸟:“再笑我真的不理你了。”
还是头一次见他笑成这样,心里害臊的同时又想多看一会儿。
他笑的真好看,他家人是不是都长这么好看?
好在许言没任由自己笑出眼泪。
他平缓片刻呼吸后,沉声道:“我爷爷奶奶分开很早,我六七岁吧,之后家里出了些事情,我父母也跟爷爷去了国外,只有我跟奶奶在华国。跟他们平时联系很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爷爷身体情况不乐观,大概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啊,你也别太伤心。”方棠轻声安慰他。
“不伤心。”许言打开一罐苏打水,喝了一口:“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棠傻眼:“……贵家真乱。”
两人聊了会儿巴黎的风土人情,听得方棠心向往之,许言向她承诺日后带她去看南法的海岸才作罢。
他那里时间刚到下午,方棠这边也才八点,这么好的时间,不打游戏怎么能行。
正当方棠打算挂了电话打算开游戏时,却听到话筒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女人。
光听声音就觉得是个美女。
“要不你先忙?”方棠不知道自己一个正牌女友为什么要躲,但她就像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生怕冲撞了贵人,第一反应就是挂断电话躲起来。
许言交叠的长腿放平,语气有些不悦:“不用,是我妈。”
“你妈?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是你妈?要不我还是先挂了吧?”方棠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这就见家长了,她还穿着睡衣呢。
许言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而后起身:“别挂,听着。”
不等方棠问完,许言已经消失在手机画面中,摄像头对着酒店天花板,方棠望着那盏造型典雅古朴的吊灯出神。
许言长这样,他妈妈该美的多过分啊!
自家的酒店,Lily当然不会等着儿子来开门,涂着浆果红甲油的手指上挂着酒店管家给的备用钥匙,即使知道自己是位不速之客,Lily依然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Vi,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Lily说着法语,自顾自走到吧台边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侧着身子坐在高脚椅上。
酒液在水晶杯里摇晃,激荡碰撞着杯壁,澄澈剔透,偏偏红的似血。
许言起身后站在沙发前,不前进、也不后退,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就站在那里看着。
Lily张开双臂,笑得妩媚:“不跟妈妈打声招呼吗?”
“戈利岑夫人,不请自来的客人可不大受欢迎。”许言冷言回应,随后回到沙发上,两人分立于会客厅的一角,沉默地对峙着。
“这么多年过去,Vi你依然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孩子。”Lily主动打破僵局,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冲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每年能花费七位数保养的贵妇人身上并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但这副犹如天真少女般的做派,让一滴酒未沾的许言腹中凭空生出一股翻腾不止的恶心。
“好了。”Lily款步朝他走去,高跟鞋的细跟敲在地板上,滴滴答答,让人莫名烦躁:“言归正传吧,是Andrew那个废物让我来当说客,股份你可以拿走,但你必须把航运那条线留给他,还要保证那些什么Léo、Daniel、Alex之类的家伙进入信托名单。”
许言垂着眼,手指在杯口处轻轻摩挲:“很可惜,那你已经失败了。”
“我可没答应帮他跑腿,我只是来看看儿子的,还有——”Lily挨着他坐下,浓烈的香气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许言缠住,越收越紧,似乎想将五脏六腑都勒成碎块,让人无法呼吸。
Lily忽然抬起手,将寸长的指甲戳在许言的侧脸上,指甲陷进肉里,像把不见血的刀:“我更好奇你的小女朋友。Vi,一个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一个亲人都把你当作人生污点的人,什么样人会喜欢你呢?”——
作者有话说:[吃瓜]终于写到小许爹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