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九颗糖
过年小甜(拒绝麻将):我爸爸叫我帮忙刷碗,我先走啦。
过年小甜(拒绝麻将):你结束了找我哦,亲亲,mua。
方棠一只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晕,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手机,力度大到几乎快把手机捏碎。
他们说的法语,方棠一句都听不懂,但情绪是共通的。
女人言辞中的轻蔑和许言隐忍的语气都像无形的手掌,死死掐住方棠的咽喉,喘息间都夹杂着血腥气。
她听不下去了。
太阳落下后,随着时间推移,南方的阴冷一步步浸染每一寸肌肤骨骼,方棠蜷缩在被窝里,脑海里翻腾的全是许言偶尔提及的家庭碎片。
隐晦的措辞、戛然而止的话题,还有他眼底飞快掠过、不易察觉
却格外刺眼的阴霾。
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从未打听过许言家里的情况,他口中轻描淡写的“很少联系”四个字的背后,是庄园外围一堵堵望不到顶的高墙,他们构筑成坚固的堡垒,将人关在里面,不见天日。
盘根错节的关系,缺少正向反馈的情感,还有晒不到太阳的角落里潜藏的腌臜事。
光是想象,方棠就觉得肩头仿佛压上了千斤巨石,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担心许言的同时,被她长时间刻意回避的问题带来了更深一层的恐惧,如冰冷的水蛇,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
方棠将被子扯过头顶,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她能稍微平缓紊乱的思绪。
听完Lily的话,许言蓦然笑了:“你不会还在记恨我戳破了你跟我的家庭教师的丑事?成熟一点吧,不要像弄丢了洋娃娃的孩子。”
“记恨?恐怕恨你的另有其人,毕竟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某些事情大家早已心照不宣,再肮脏的事情只要沉入水面之下,大家看到的无非是波澜不惊的湖面。”
Lily瞥他一眼,鲜红的嘴唇缓缓咧开,唇脂的色泽像碾碎了熟透的浆果:“更何况你以为Andrew是什么好东西?他在你之前就搞出了不知道几个孩子。”
“我们?”许言嗤笑道:“别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跟猪狗下崽一样,生孩子只是为了换钱的行为太可悲了。”
“为了从未拥有过的东西而哭泣的孩子不是更可悲吗?”这位拥有华人血统的女人罕有的说了华语:“毕竟,已经生出来了又不能塞回去。”
疯女人——这是奶奶知晓他生母在情夫死于非命而试图淹死他后,对这个女人最后的评价。
落魄贵族家的小女儿联姻嫁给一位花名在外的浪荡子,感情自然是没有,丰富的物质只能堆砌出更空虚的灵魂内核。
于是她想起了曾经的恋人,一位擅于甜言蜜语诉说感情的年轻人。
的确,对他们那些人来说,养个情妇、情夫或弄出几个孩子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惜小孩子不懂,也遵守不了他们墨守成规的守则。
丑事被捅破后,自然要有人为这件事买单。那位潦倒不得意的业余画家成了替死鬼,为戈利岑家族的颜面刮上一层遮羞的油彩。
跟Lily的这场交锋到最后谁输谁赢许言说不清楚,至少他相信,Lily同样开心不到哪去。
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接受父母对孩子感情除了爱、半真半假的爱,虚假的爱,还有真真切切的恨这种形式。
但Lily呢,她就像一个靠近他才会被激活的祥林嫂,一次又一次朝他展露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不吝于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诅咒他,是他毁了他的人生。
所以这次许言也问出了那句话:“若真的爱得发狂,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跟他走呢?是他连续一个月在香榭丽舍大街替游客画素描都不够买你脚上这双鞋吗?还是他舍不得一个月三万欧的薪资,毕竟他的画除了你也没人欣赏。”
他抬起手,擦掉Lily泼到他脸上的水,庆幸桌子上这杯是冰水。
即便是沸水,相信她也不会犹豫。
或许是喝了凉的,又诱发了嗓子里尚未好彻底的那点痒,Lily走出房门的瞬间,许言倏尔弯下腰,撑着沙发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挺拔的脊背弯成虾一般,身体剧烈地前倾、蜷缩,一只手死死扣住沙发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每一次的剧烈抽搐,都让他手背和脖颈上的青筋脉络迸跳,血液涌到了脸上,双目充血、脸胀红,像是要将五脏六腑一起咳出来。
真以为吃圃鹀时盖上白布,上帝就能原谅他们的罪恶吗?
“甜甜,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呀?”
方棠高考后的升学宴办了两波,广城那波结束后就拿着大红包跟小臧跑去云南玩了半个月,老家这一波她本人根本没到场,就这都能在附近几个村镇小小火了一把。
听说她过年回来,不少扯不上关系的亲戚邻居带着孩子来向她请教学习方法。
她的办法很简单,学习好,学校家长老师一个不能少,那些指望着光靠自家孩子努努力、自己一点力气不出就能考好学校的听完她的话,脸上的笑都变得不太自然。
谈话过程中方棠没少收到她妈的眼刀,无所谓,她就事论事,讲的可都是真心话,至于他们听进去多少、听进去哪些,那是他们的事。
一个话题被聊死根本难不倒整日丁点大的事情就能扯东扯西一晌午的村里人,上学的问成绩,临近毕业的问工作,工作的问对象,有了对象的问结婚,结了婚的问什么时候要孩子,要了孩子问什么时候要二胎。
堪比一个完整的、精密的、环环相扣的流程图。
但这个问题问住了方棠,不是问题多难,而是她根本没想过。
从小到大她何尝不是一个流程图,按部就班。
小学的目标是考初中,初中的目标是考高中,高中则是考大学,考上大学以后要做什么?
她脑海里陡然冒出方辰辰那句话,大人不都说上了大学就很轻松吗?那她为什么整天那么忙?忙到没时间思考。
“还没想好,可能读研,也可能工作,到时候再想吧。”方棠回答。
亲戚见她终于有个回答不上来的问题,立马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咩喈,毕业都快三十了,找不到男朋友的,还是早点结婚。你像我家阿妹,大三订婚,大四结婚,一点不耽误,现在都有两个仔咯。”
她话里的阿妹方棠还有印象,是个比她大四五岁的姐姐,小时候经常带她到河边摸河蚌。
这才三年没见,就成了二胎妈妈了。
方棠向爸妈投去求助的眼神,方继红和陈耀先一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收场”的表情。
“挺,挺好的。”方棠讪讪笑着,挠了挠头:“都挺好,我还不急。”
又扯到自己女儿身上聊了几句,受到了方棠阿公阿婆的羡慕,亲戚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哎呀,我们家这个阿妹,从小到大是最让我省心的。”
这话可就是往方棠家心窝子上戳了,村里谁人不知她妈姐弟三个,大姐辞了有编制的护士下海经商,二妹被港城富商骗的精神失常,小弟又是个未成年弄大别人肚子的衰仔。
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就算这几年各个都好起来了,也掩盖不掉以前那些破事,这局魔法对轰方家惨败。
送走了这位客人,方棠累得瘫在沙发上一点都不想动弹,仰天哀嚎:“为什么没人问方辰辰暑假作业写完没有?”
“姐,你不能搞连坐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方辰辰在班上排第三,把她舅舅高兴的最近几天都不管他玩手机了。
自打有了手机,方辰辰头不晕了、腿不疼了、胃口好了,每天早上七八点钟准时起床打游戏,过得要多自律有多自律。
“哇!”方辰辰一声惊呼,举着手机屁颠屁颠跑到方棠身边挤下:“姐,最新款mini14皮肤,粉红色,多配你,送你了。”
方棠斜眼看他:“嗯?还能有这种好事?”
方辰辰拿胳膊肘捣她:“找你那个狙神同学一起玩两把呀。”
提起许言,方棠也来精神了,那天挂断了电话后,他们俩已经有好几天没视频了。
有点想念。
很不凑巧,老戈利岑一个小时前刚被送去抢救,许言
没时间跟她们两个闲人打游戏。
“那你……”方棠多关心你爷爷的客套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儿:“万一出事,你别笑出声了。”
许言很平静:“好,我尽量控制着面部肌肉走向。”
电话那头儿传来很轻的咔哒一声响。
方棠咬了咬下唇,轻声问:“你是在……抽烟吗?”
许言衔着烟,含糊的“嗯”了一声:“放心,回去就不抽了,只不过附近有好几个氧气瓶,想试试能不能把这儿一块儿炸了。”
“哈哈,你怎么跟熊孩子一样。”方棠尬笑两声,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许言好像不是开玩笑,随便找了个借口遁走:“先挂了,方辰辰催我上线了。”
方棠刚坐下没两分钟,游戏自动更新都没加载结束,陈耀先又找上来了。
“爸爸,你怎么忍心让我这双嫩手刷碗的。”方棠趴在床上,一点挪窝儿的打算都没有。
陈耀先走上来,尚在滴水的手戳了下她的额头:“不让你刷碗,一会儿做蛋饺,你去帮爸爸弄。”
方棠撇了撇嘴,仍旧不情愿,但是为了这口吃的不得不爬起来。
陈耀先早些年有位同事是沪市的,有次给他们送了点自家的做的蛋饺,幼儿园时期的方棠一吃就爱上了,天天缠着陈耀先让他去学。
陈耀先要面子,怎么可能天天往别人家跑,问了菜谱后自己在家捣鼓了小半个月,还真让他学会了。
自然,心血不能白费,他研究出来的秘方必须教会方棠。
从那时起,家里但凡做蛋饺,就是父女俩搭班。
做蛋饺天然气炉子火就太大了,他们在院子里支起一方小小的煤火灶,进风口关到只留一条缝,用最小的火烘熟蛋饺皮。
方棠坐在高脚塑料凳子上,一只手举着悬在煤火炉子上的铁勺,另一只手搅和着蛋液。
陈耀先往铁勺里舀了一丁点猪油,等油化开后,方棠倒入适量蛋液,摇晃勺子,使其变成一个小圆片。
蛋液完全凝固前,陈耀先往中间放上肉馅,肉馅宁少勿多,吃的才是蛋皮的香。
最后两边一合,蛋饺就做成了。
“宝刀不老!”陈耀先夹出金黄色泽的蛋饺,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方棠脑袋一扬:“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父女俩互相吹捧一番后继续干活,陈耀先弯腰时,方棠不经意间看到他耳后的一根白发。
“爸爸,你长白头发啦!”方棠眼睛瞪大,勺子一撂就要去拔。
“别别别。”陈耀先捂着耳朵:“等过两月染一染就行了,我这点头发很值钱的。”
方棠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爸爸,我觉得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我上学走了以后你太想我,都没心情吃饭了?”
陈耀先叹了口气:“还不是你妈,最近看电视剧都是什么帅大叔,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哪看不对眼,我都不敢吃晚饭的。”
“瘦点好。”方棠鼓起腮:“瘦点过年就不会被吃掉了。”
“当你爸爸是猪啊,那你是什么,小猪吗?”
“哎呀!”方棠收到了一个爆栗,捂着脑袋跳开:“玩不起就打人。不过爸爸,我没说笑,你真的瘦了,你是怎么减肥的,传授一下秘籍。”
陈耀先翻了个白眼:“哼,什么秘籍对懒人都没用,先把你的灵魂从床上拽起来吧,小懒猪!”
“大懒猪。”
“你才是猪!”
“你你你!”——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第52章 第十颗糖
华国有句老话,祸害遗千年。
靠着好心人捐献的肺,老戈利岑最终扛过了这个冬天。
许言吐了口烟,缓缓道:“一想到他可能会看到万物复苏春意盎然的季节,我就替生灵难过。”
“那……确实不巧。”方棠听出了许言声音里的惋惜,只能干笑两声,顺着他的话应和了一句。
说完就在心里默默祷告,她还是个孩子,开玩笑而已。
许言冷不丁反问了句:“或许是我不够努力?”
许家也不够努力,他给出的诱饵居然才吃掉戈利岑家那么点份额,很让他失望。
方棠不解:“你努力有什么用,又不是正月里剃头能解决的事情。对了,你几号回来?”
许言顿了一秒:“在机场,马上回去。”
“好耶。”方棠小声欢呼:“又可以看见小猫了!”
“光想小猫吗?”电话那头的语气很迟疑。
方棠哼哼两声:“想你想你,最想你。”
方棠一家初五回了广城,春节后几天连着大太阳,窗帘一拉开,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止不住犯困。
她打着哈欠,嘴角却是上扬的,华清大初十开学,满打满算再有四天,他们俩就能见面了。
可是——过年好东西吃太多,尤其是油炸的,方棠掐着自己的脸,每逢佳节胖三斤,她胖了可不止三斤。
更要命的是,她还长痘了!
都怪她舅舅!
方继宗不知从哪弄的干海参,密封不好进了水汽,无奈之下只能全泡了。
吃得方棠胶原蛋白没补到多少,火气倒是补上来了。
挂断电话后,方棠立即翻身下床,一手举着镜子,一手往痘痘上涂芦荟胶,朝门外吆喝:“爸爸,晚上喝苦瓜汤,鱼蒸一下或者家烧,不吃炸的!”
厨房遥遥传来一声:“好!”
方棠点完菜,方继红特意从客厅走到她房间,倚在门边:“哎哟,稀奇了,你不是打死不吃苦瓜吗?你说说你幼儿园因为不吃苦瓜叫了多少次家长。”
方棠放下镜子,指着自己脸上的包:“为了我漂亮的小脸蛋不受伤害,我什么苦都愿意吃。”
“切。”方继红坐到她床上,看她捣持自己的脸,继续着前段时间在老家的话题。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才刚大一,让你马上给个计划也不现实。我们虽然有打算,但是肯定要以你的主意为主。眼下先不用着急考虑读研还是工作的事情,学习嘛,认真点、尽力了就好,其他的等你大二以后再说。”
方棠觉得芦荟胶不够,又往脸上敷了层补水面膜:“好呀,那我要出国,去大洋彼岸,跑得远远的,一年到头不回来一次,让你们俩见不着我,天天想我。”
“小没良心的。”方继红作势要来打她,方棠赶紧躲开,两人追逐之下碰倒了凳子,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方棠眼疾手快扶起凳子,皱着眉头说:“怎么动静这么大?”
方继红一拍大腿:“你爸,快去厨房!”
“我就是流鼻血,唉,不该吃那盒海参的。”陈耀先坐在沙发上,两个鼻孔里塞着棉花,睡衣前襟还有几滴血渍,头上捂着的冰袋是方棠给他拿的糯米糍雪糕。
“陈大娘子也有翻车之日,今天的饭就让我来大展身手吧。”方棠拆开烫伤膏,用棉签沾了涂到他手背上:“要不要去体检一下哦,流鼻血是红细胞还是血小板出了问题。”
方继红接过棉签:“刚体检过,高血压、高血脂、高尿酸。别人抽烟喝酒大吃大喝也就算了,你爸爸就钓鱼一个爱好,依然五毒俱全。
还是那盒海参的问题,说了上火别泡海参,你舅倒好,一盒全泡了,吃的我也是嗓子疼,你去弄饭吧,吃完饭咱们出去喝个凉茶。”
“我不喝,我不上火。”一听凉茶,方棠极力拒绝。
“由不得你,是谁脸上长痘痘?”
“一点不夸张,凉茶这东西真不是人喝的,而且我们家楼底下原来那家被曝光凉茶里加布洛芬,关门一个月又开了一家,就这,我妈坚持头疼脑热咽喉肿痛一杯搞定。”方棠说话时一张脸皱皱巴巴的,仿佛嘴里还有凉茶的苦味。
说完,她侧过脸,看着专心开车的许言,数日不见,依
旧秀色可餐:“就应该也让你尝一尝,让你也受苦。”
许言目视前方拥挤的车流,嘴角闪过一丝笑:“好,但是你舍得?”
“你——算了,你好讨厌。”方棠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抱臂坐好,抬手换了新歌。
她今天中午的飞机,到华市正赶上晚高峰,望着前面无数辆车的红色刹车灯,方棠觉得自己的怒气值也在一点点往上涨。
许言扯回她的手,轻轻捏了下:“待会儿先送你回学校,你收拾完东西我再去接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
怒气值暂停上涨,方棠还是不愿意看他。
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她喜欢的酒酿,怒气值再降一点点。
说话却依然装作冷漠的样子:“辣的,越辣越好。”
“好。”许言忍着笑:“酸甜苦辣,就剩酸了,打算凑齐人生百味?”
“酸?我才不酸。倒是有些人,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都快成柠檬精了。”方棠猛猛吸了一大口奶茶,开始嚼Q弹的小芋圆。
这件事说来可话长了,还是过年跟黎宁打游戏的时候听段行川吐槽许言才知道,原来段行川之前让她冷落许言是这个原因。
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言接走了两只猫,结果大冷天特意开车把段行川拉到学校最偏的那个门,然后把人赶了下车,让他在雪地里爬了快一个小时的山路才爬回宿舍。
说起情侣间的相互信任,方棠觉得自己才是比较心虚的那个,毕竟鹿笑分享的太多“学习资料”都不能见光。
至于许言,他手机、电脑都没密码,内容简单到方棠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女生?母蚊子都绕着他走吧。
偏偏老天爷好像非要跟方棠作对,她话音刚落,CarPlay上就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刚好到了红灯,许言点开:“你好,哪位?”
瞬间女生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回荡在车里,立体环绕。
“你好,那个,我是、是……”女孩声音很好听,清脆悦耳,就是因为紧张,话说的结结巴巴,让听的人替她着急。
许言更是没什么耐心,以为是谁搞恶作剧把他手机号泄露出去了。
正准备挂断,对方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我是连理,傅衍之给我你的电话,我是,他的……嗯……女朋友。”
傅衍之,这名字听着好耳熟啊?
方棠微微皱起眉看向许言,他轻轻点了下头,看样子是认识女孩的。
结果下一秒,许言的称呼又让女孩开始结巴起来。
“傅太太你好,傅总跟我提过,算法你可以发我,但我能力有限,不一定能帮到你,我会尽力的。”
对面一片寂静,通话时长却在一秒一秒增加。
女孩停顿了许久没说话,方棠朝许言使了使眼色,无声说:挂了?
许言摇头,俩人只能默默等着。
等了有半分钟,女孩终于开口了:“还、还不是太太,叫我……连理就好,谢谢你了,麻烦你给我一下邮箱。”
挂了电话,方棠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我想起来了!傅衍之是天行的老板!这、这、这,他什么时候结婚的!”
傅衍之可是唯一一个小鹿做梦的时候会想嫁给他的男人,虽然目的是为了提高抽卡爆率。
“还没结婚,订婚了。”许言说:“他太太跟你应该年纪差不多,今年研一。”
“啊?研一?”方棠张大嘴,她一天有48小时吗?
许言把她的吃惊看在眼里,耸了下肩:“她是少年班出身的。”
“好厉害。”方棠两眼放光,华清大少年班那群神仙居然让她遇上真人了,再次感慨:“太厉害了。”
原以为许言就很厉害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她什么专业?”方棠彻底忘了自己刚才还在闹脾气,又凑了上去。
“应用数学。好了,”许言抽空捏了捏方棠的脸:“别关心别人,多关心我。”
方棠摇头晃脑,反掐回去:“啧啧啧,又酸了又酸了,小柠檬精。”
光看看不出,一上手就发现了。
“你瘦了。”趁着红灯将近一百秒,方棠上下其手:“过年你还能瘦。”
许言钳制住方棠乱摸的爪子:“见到他们就没胃口。坐好,要摸回去让你摸。”
经他提点,方棠脸腾一下烧起来了,上上次亲戚临时上门,上次装备不全半途而废,这次……总该……
方棠抿了抿唇,将脸扭到另一侧,看着窗户外面的行人,眼神渐渐失焦。
那个触感她还没忘呢,尺寸好像、貌似、可能不太合适。
1.0的铅笔芯怎么塞进0.5的自动铅笔里啊!
到了宿舍,其他三人床铺都铺好了,她是四个人里最后一个来的,听鹿笑说她才知道,苏月月居然初三一过就来学校了。
“苏姐这么爱学习?”方棠惊讶。
苏月月嚼着黎宁带来的牛肉干,半点不在乎:“在家看见他们就烦,还不如来学校安静两天。”
对别人家的情况方棠很少评价,只是纳闷:“你不无聊吗?附近除了肯德基,食堂都不开门呢,你顿顿吃外卖?”
“外卖不香吗?”苏月月屁股底下的凳子转了半圈,背对着她:“无聊就打游戏呗,跟人吵起来还能无聊啥呀?”
黎宁原本收拾着零食,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朝她走过来:“嘿嘿,小糖糖长痘了。”
方棠捂着左脸,上次的痘痘还留下一个小红点,语气不大高兴:“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不长痘的,结果这个都快一个星期了,还没下去。”
“我知道了。”鹿笑举起手:“激素问题。”
方棠看过去:“怎么治?吃中药吗?”
“嗯。”鹿笑双手合十,表情十分虔诚:“药引,年方十八精壮男子一枚。”
方棠合上眼,按着额头:“……我为什么会对你抱有希望?”
“怎么样怎么样,我分享的细糠看了吗?”鹿笑穷追不舍。
想起那些应该打满马赛克的画面,方棠恨不得吐出三口血:“饶了我吧鹿鹿大人。”
“掐指一算,你们俩也认识了半年了,还在小学生玛卡巴卡?”苏月月插了一句。
方棠觉得很有必要纠正她:“认识,不等于在一起,在一起也没多久,感情还在慢慢培养。”
“你真是究极忍者。”苏月月幽幽来了一句:“这种国宴放在眼前还能无动于衷。”
她当然馋,但她选择不解释。
一口吃不成胖子,还很有可能被撑死。
吃了晚饭后方棠就开始拆自己的新年礼物。
她提前告诉过许言,她给他准备了一把机械键盘,想来他准备的同等价位礼物也夸张不到哪儿去。
可惜她低估了有钱人。
没有女生能扛得住一屋子爱马仕的快乐,就算对奢侈品不怎么感冒的方棠同样受不了此等诱惑。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一眼望去至少七八个包,一天换一个,一个星期都不重样。
“一个也太没意思了,而且觉得颜色很衬你。”许言靠在衣柜边上,垂眼看她:“法国的土特产也就这些了,你又不要首饰,没别的买。”
还好,跟珠宝首饰比起来,包应该是便宜的吧?应该吧?
“那也太多了。”方棠小声嘀咕,挑来挑去,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奶昔白小包,上面挥着两只小手的卡通形象怪可爱的。
其他的被方棠仔仔细细包装好放进衣柜里,束之高阁。
问就是等她成为职场女性后,这些包自然有它的用处,现在让她们先歇歇——
作者有话说:有宝宝问什么土特产,老马家土特产
第53章 第十一颗糖
“不要了。”
方棠身子抖得厉害,不知是真疼还是怕的,眼角挤出了一滴泪。
“好。”
许言哑着声回答她,随后俯下身亲走她的泪珠,胸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才哪到哪,就吓成这样了。
方棠埋在他怀里抽泣了一小会儿,许言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目之所及,一片白腻到晃眼的雪色,唯独锁骨往下被啃咬出的红痕还没消散,跟桃红雪山一样艳丽,也像它的花瓣一样脆弱,不堪蹉磨。
“对不起。”方棠抬眼看向他,泪水让眼神湿漉漉的,嗫嚅道:“我、我就是害怕。”
好可怜,像拿铁一样。
许言低下头,埋在她脸颊边蹭了蹭:“没关系,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
温热的气息弄的方棠又开始发抖,她咬着下唇,缩在他怀里:“要不我们再试一次?”
“不要了。”许言亲了亲她的额头。
一路往下碰过去,眼尾、眉心、嘴唇……
直到
腰侧被有力的手掌扣住。
他的声音经过被子的过滤,听起来模糊:“让我亲亲你。”
结束都到了后半夜了。
方棠站在盥洗台前一遍遍地洗手。
黏腻的触感早已随泡沫冲进下水道,可皮肤的记忆仍顽固地扎根在指缝间,明明手上什么也没沾上。
方棠鼓起腮帮,依然不满意,重新打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手。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许言推门而出,仅腰间系着一条松垮的浴巾,要掉不掉。
湿润的黑发贴在他额角,发丝凌乱,尾部聚集着水珠。动作间,水珠滚落到胸口,顺着肌肉的纹理没入浴巾的阴影中。
他神情慵懒、带着餍足后的倦意,被热水烫红的皮肤仿佛将浴室里的潮热带了出来。
方棠从镜子里望了一眼,脸又红了。
“累不累?”
许言从背后抱住她,脑袋放在她颈窝里,潮湿的头发弄得她并不舒服,但这种完全包裹的姿势让方棠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她侧过脸去亲他的下颌线:“嗯,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许言眨了眨眼,好似在回想,很久才回答她:“好像是,决赛结束之后吧。”
“什么好像!你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吗?”
许言想了一会儿:“那就是决赛后。”
方棠转过身抱住他:“等你从沪城回来给你过生日,我……给你做蛋糕!”
距离他生日还差大半个月,临时抱佛脚也来得及。
“蛋糕?”许言歪了下脑袋:“确定不提前看看高数?我可记得去年期末考试以后有人紧张的两天没睡好。”
“讨厌。”方棠瞪他一眼,一点都不浪漫。
开学之后,两人又进入紧张忙碌的学习状态中。
方棠依然是位苦逼的大一新生,好在熬了半年终于知道该怎么给自己放水,再不会一个劲儿往拥挤的课表里塞选修课,恨不得一年学完20学分。
周内晚上要是没课,方棠就会到许言家里吃晚饭顺便撸猫,周末如果许言不用去实验室,两个人基本待在一起。
但是很少过夜,除了亲亲也很少再有更深一步的亲密接触了。
两个人都是年轻气盛,一不留神就是擦枪走火、干柴烈火、野火燎原。
次次烧的方棠神智不清,到头来被收拾的还是她自己。
许言去沪市的时候,正值华市三月初。
俗话说二月吃霾,三月吃沙,四月吃柳絮,方棠刚一起床就觉得嗓子发痒,走出宿舍楼就是三个喷嚏。
她从书包侧边摸出口罩戴上,又推了推眼镜,继续往教学楼走。
白天课结束后,方棠没有立即去许言家,而是跟着段行川在社团活动室——学校老仓库溜达了好几圈。
听他说附近居民区有野猫跑来这里下崽。
两人去的不凑巧,蹲守了一个小时也没见到猫影,唯一的收获是方棠跟他约好了给两只猫做绝育手术的时间。
段行川平日里在学校附近一家宠物医院打杂,以此换取使用医疗设备的机会,即便如此,他勤工俭学挣来的钱也几乎全部倒贴给了社团。
“你被猫挠的?”刚见面方棠就瞧见段行川下巴上两道血印:“打疫苗没有?”
话音未落,段行川的脸腾一下红了,跟蒸熟了似的:“不、不是,不是猫挠的,你别管了。”
见他的反应,方棠倏尔想到黎宁新做的美甲上面那颗明晃晃的施华洛世奇,顿时觉得尴尬了。
好像撞破了小孩子不该知道的事情。
给学校流浪猫添了粮,换了水,方棠到许言家里的时候,杨阿姨已经下班了。
她找出来做蛋糕的模具,又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和淡奶油,开始敲敲打打。
本来她是打算做个简单的巴斯克,又不用烤多复杂、又不用奶油,几样东西搅合搅合完事。
但好歹是生日蛋糕,不裱个花、写个字上去,也太不正式了。
要做就要做个大的!
为此她还专门网购了个打蛋器。
无奈第一步就是拦路虎。
她烤不好戚风蛋糕,出炉以后不是表面开裂就是塌陷回缩,好在每次的练习作品都进了404几个人的肚子,也不算浪费。
刚把蛋糕糊送进烤箱,手机就传来了一声提示音。
许言说一会儿有人上门送些东西,让她帮忙取一下。
“嘿嘿,终于轮到我给男朋友取快递了。”方棠脱下围裙,坐到沙发上,兴致勃勃等待快递小哥的到来。
她记得前段日子许言说要买什么5090显卡,还是《双人成行》的卡带?
但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
门铃响起,到来的不是快递小哥,而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手上拎着保险箱。
见到方棠后,律师程式化的笑了笑,推了下眼镜,将密码箱交了出去。
“你帮我拆开,东西就放进书桌下的保险柜里,密码是6个0,我先去开会。”许言说完就挂了视频。
拿着这份颇有分量的文件时,方棠的手不自觉往下坠了坠。
随意翻动几页,里面内容全是法语。
“G、A……”方棠拼读着首页上某个像是姓氏的单词,随后将文件放到保险柜锁好。
到底没有掏出手机搜索这个姓氏背后的深意。
烤箱铃声响起,方棠取出戚风蛋糕,色泽金黄、形状饱满,非常成功。
她独自坐在餐桌前,吃着一角蛋糕,脑海里还在回想那串字母,直到晚上入睡,这个只拼读过一次的名字,仍然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
这次决赛许言他们实验室大老板亲临现场,前后要耽误四天的功夫,回来已然是周五深夜了。
方棠因为专业课小组作业的缘故,周五晚上忙到了将近十一点,直接住在了学校。
两人打算周六一早再见面,由许言到学校接着她去郊区的温泉度假村,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是方棠提出的主意,近些天她补充了不少冷门热门的奇怪知识,泡热水澡有助于肌肉放松,陌生的环境更能催发她对许言的依赖感,再加上她的战袍,一切困难,统统拿下!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足足还有一刻钟,方棠早早便提着包走下宿舍楼。
脚步并不怎么轻快,反而有些沉重。
到了门前,借着玻璃的反光,方棠又看到了自己绷紧的下颌线。
她一口气还没松完,刚踏出楼门,便察觉出不寻常的喧嚣扑面而来。
宿舍楼前的空地和花园上,三三两两的女生或驻足、或探头,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般向着某个方向聚拢、张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压低却更显嘈杂的嗡嗡声,是无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叠加效应。
方棠微微蹙了下眉,抬了下肩头,背好包,像一尾灵活的小鱼,试图从这密匝匝的人流罅隙中穿过。
她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那些零散的、兴奋的对话碎片:
“天呐,你说这是莫妮卡贝鲁奇本人来了我都信!”
“你看她的戒指,那个钻石可以买我的命了,呜呜呜。”
“嘶——人的头发可以那么多吗?”
“呜呜呜,人的脸怎么能那么小!”
“真富婆都不背爱马仕的。”
这些只言片语像落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方棠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下意识顺着众人目光聚焦的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身穿米色长裙的女人身上披着一件毛针极长的皮草大衣外套,光裸的小腿和脚面仿佛感受不到华市冬天的寒冷。
她也在探望着什么。
二人视线交汇,方棠心里空了一拍。
太美了。
不是言语能描绘出的相貌,在她身上,时下追求的直角肩、高颅顶都要为她让路。
女人缓缓朝她走来,带着西西里岛柠檬叶与甜麝香的气息,还未开口就让人为她沉醉。
“sweetheart,见到你我太开心了。”
“戈利岑夫人,你是来给他过生日的吗?”方棠临上车前看了一眼手机,许言没给她发消息,而Lily说许言有些事情走不开,她来接方棠去他家里。
联系到上次通话中偶然间听到的争执,方棠顿时了然,这对母子是打算让她充当说客,缓解眼下的僵局。
她可太熟悉了,小时候方继红和陈耀先吵架,也总喜欢找她当传话筒。
Lily将微卷的发丝掖到耳后,语气轻松,像在讨论一会儿该去喝杯咖啡还是逛街。
“亲爱的,他没告诉过你吗?我差点在他生日当天把他淹死,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过过生日。”她笑了笑:“看样子他确实很喜欢你,愿意陪你玩这种无聊的小游戏。”
“什、什么?”她的话令方棠仿若猝然被人掐住了咽喉,窒息、恐惧,一个字都吐不出。
Lily朝她眨了下眼,浓而纤长的睫毛没有任何人工痕迹:“毕竟他是个很讨厌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吝于伤害最亲的人。”
方棠嗓子里像吞了口烧红滚烫的铁砂,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您为什么这样说?”
“想来你已经见过Léo了。”Lily仰起头,好似在思考,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大衣上的银狐毛领:“那是个热情有礼的孩子,可惜,仅仅因为Vi不愿意他加入家族信托分走属于自己的财富,竟然开车将Léo撞成了双腿粉碎性骨折。”
Lily叹了口气:“可怜的Léo,这辈子怕是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哦!亲爱的,瞧我的记性,你知道家族信托吗?”
方棠像丢了魂魄的傀儡,手脚冰冷,血液从身体里尽数抽走。
她顺着Lily的话点了点头,车祸、许言突然换车、再也没出现过的Léo,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凑到一起?
“我相信他真的很喜欢你,有时候就像……babysitter。”Lily捂着嘴,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和他在一起很快乐吧?从来不需要为钱担心,豪车、米其林、节日能收到常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昂贵礼物,像做梦一样。”
说着,Lily上下打量了一通方棠,又捂着嘴笑了。
“Littlepoorthing。”女人感慨:“别替他省钱,戈利岑家族的钱你是花不完的。”
“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多要一些房产、股票、珠宝,即便有朝一日你们俩分手,你也不用担心日后的生活。当然了,最好趁现在尽快,毕竟他如今还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再过几年谁说得准呢?戈利岑家族的男人都这样,等他对你的感情消失殆尽之际,你别想从他身上抠走一分钱。”
“夫人。”方棠极为艰难地咽下口水:“我们在一起跟钱没关系。”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无力,她是没主动问他要过钱,可如今享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钱的基础上。
而且Lily并不像言情剧里所演的那种恶婆婆,横眉竖眼地将支票甩到她面前,冷声吐出一句拿着五百万离开我的儿子。
但她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长着尖刺、生出利刃,准准朝着方棠心脏扎,让她血流不止。
女人斜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嘴角微扬:“的确,八十万的包并不是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想来你家里也能买给你。”
“她跟你说什么了?”
刚进门,方棠还没放下包就被许言抱了个满怀。
箍在她身上的手臂力道大到骨肉发疼,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紧紧勒在她的腰背之间,勒得她肋骨隐隐作痛,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很快被她咽了回去,化作喉间无声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妈妈来了!
第54章 第十二颗糖
她没挣扎,也没点破这让她不适的小事,只是将脸轻轻埋在他肩窝,嗅着他身上熟悉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临下车前Lily那句话还萦绕在她耳边:“戈利岑家的男人控制欲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他们给的爱,常常是裹着蜜糖的枷锁,甜蜜得让你心甘情愿窒息。”
Lily的嗓音雀跃中带着些许沙哑,像吐信的毒蛇:“不妨你尝试一下,朝他露出你锋利的爪子?”
“没什么。”方棠在他怀中微微动了一下,下巴抵着他坚实的肩膀,眼睫低垂,似乎这样可以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流。
许言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滚烫的气息尤为急切:“不要听她的,她……”
“别说了,不需要解释。”方棠迎上他的唇,吞下他未完的解释。
她的举措让许言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和颤抖。
他加深了这个吻,却不再仅仅是强硬的索取。
此间蕴含的绝望和痛苦,通过这个吻,在交缠的唇舌间寻找彼此之间微弱的联系作为支点,穿透所有抗拒,直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手臂依然禁锢着她,力道却微妙地变换了,从要揉碎她,变成了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仿若她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正在流失的温度。
方棠大脑一片空白,落在他紧绷肩头的手指更用力地陷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分辨眼前的一切并非虚无缥缈。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方棠的呼吸都有些不畅。
倏尔,她鸦羽似的长睫翕动几下。
方棠缓缓地睁开迷朦的双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挑衅的力道,抬起一只手,搂住许言的脖颈,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颈后敏感的皮肤。
像猫科动物在评估猎物,又像是……一次无声的试探与宣战。
许言松开了她的嘴唇,又偏过头去亲她的手腕:“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别信她说的。”
方棠捧着他的脸,吻在他眉心,换了轻松的语气:“好,但是别现在。”
“你还能开车吗?”她瞥了眼许言手背红肿的关节,一进门院子里十来位保镖,吓得她误以为闯入了黑手党家庭会议。
“可以。”许言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何方棠忽然换了话题。
“要不我来?”方棠望着他,慢慢勾起唇:“说好要去度假的,别让其他事情影响我们。”。
电话的忙音从听筒里传来,许言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冰冷与坚硬触感。
他转身朝外走。
连接着露天温泉的玻璃门,冷与热交织,门上凝结了一层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推开门的一瞬,一股温润潮湿、带着硫磺特有气息的热浪瞬间将他包裹,取代了身后的微凉。
目光穿过氤氲蒸腾的白雾,瞬间被池中的景象攫住,呼吸在喉咙里毫无预兆地一窒。
方棠不知何时已浸入了温泉。
她背对着门的方向,慵懒地倚靠在光滑的池壁石上,莹润的肩头和小半片光洁的背脊裸露在水汽之外,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肩上缀着两根细细的红绳,应当是联接他心脏的血线,否则如何解释他顷刻间沸腾的心。
海藻般乌黑柔软的发丝些许漂在水上,一部分隐入水面之下更幽谧的圣地,在水里轻轻摇曳。
水面微微荡漾,恰好漫过她纤细腰肢的下缘。
许言驻足片刻,回房间里取了样东西。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传入耳廓,方棠血液里的热蔓延到了脸上的,顿时觉得身子比温泉水还要烫。
明明没有转身,却能感受到身后沉甸甸的目光烙印在她身上,带着微弱但让人无法忽视的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不敢直视许言的目光,只能垂着眼帘,盯着朝她逼近的涟漪。
水流似乎也变得异样。
方才温柔包裹的暖流,此刻仿佛被那无形的视线烧灼,变得粘稠而滚烫。
紧紧吸附着她的腰肢、往下,甚至……能穿透那层湿透的真丝布料,每一寸被水流勾勒出的曲线,都像在被那目光反复描摹、确认。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撞得肋骨发疼,如此张狂的节奏与她刻意维持的、仿佛沉睡般的平静呼吸形成诡异的两极。
水面下,一只细白的手紧紧揪着在水里飘荡无依的柔软、轻薄的真丝裙摆。
“这件不是泳装?”
不等方棠回答,细细碎碎的吻便落在她的蝴蝶骨、脊椎……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十分有耐心地一步步收紧。
明明泡在温泉里,四周尽是湿润水汽,方棠嗓子却干到发痒,被蜻蜓点水般力度的吻亲到气息不稳。
“不是…是…睡衣。”
身后人低低笑了声,方棠紧绷的脊背来不及放松,后腰旋即感受到比水流更炙热的温度。
“你好变态,干嘛不穿衣服?”方棠张口骂他,却被掐住下颌,迫使她向后转头。
“嘴张开。”
横在腰间的手臂猝然发力,许言抱起她,翻了个面,放在温泉池边上的石头上。
舌尖撬开她的齿冠。
“好乖。”
纤细的脖颈仰起,弯出极美却脆弱易碎的弧度,她咬着下唇,发出哀婉的呜咽。
“放松一点。”
脚踝被扣住,举高,贴在他脸颊边上,从轻吻到慢咬。
被微凉的触感激了一下,方棠睁开眼,一条金色闪着钻光的链子从脚踝一路滑到小腿肚。
“怎么…还有一条?”她痴痴地问。
许言深吸一口气,俯身亲她的眉心:“挂在你脚踝上,荡来荡去多好看。”
浓烈的动情足以掩盖因生涩而带来的些许顿挫感。
方棠三番五次抵着他的胸膛想推开、拒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许言贴在她耳边絮絮低语,声音像在蜂蜜罐里泡过。
“乖宝宝。”
“好乖。”
“张开一点。”
“不要挡着……真乖。”
就像幼儿园里被老师哄着,吃得干干净净的乖孩子会有奖励。
温泉度假村在山脚下,天际线橙黄与靛蓝交融,被黑夜渐渐吞噬。
太阳落山后,山里升起了雾气。
夜深露重,玻璃门上的水汽凝结成水珠,水珠越来越沉,不堪重负,一颗颗滑落。
半露天的温泉池私密性极好,偶尔传来几声蝉鸣鸟叫,余下的只有进水口乳白色的温泉水汩汩流淌、拍打水面的动静。
“还疼吗?”许言从身后将方棠捞在怀里,揉着她硌红的膝盖。
“有点。”方棠小声回应,嗓子使用过度,带着点沙哑,声音不像是她的。
换的新床是凉的,被子是凉的,刚吹干还有点湿气的发尾也是凉的。发丝拂过后背,冻得方棠抖了抖,身旁只有一个热源,她只能由他抱住。
身上被啃咬过的地方残存着微微的刺痛。
方棠抬起手指,蹭了蹭锁骨,那种湿漉漉的触感还在,轻声怪他:“你以为你是拿铁吗,怎么还咬人?”
肩膀又被咬住。
加重。
尖牙抵在蝴蝶骨上,来回磨,比疼更过分的是痒,像无数只小蚂蚁啃食着灵魂。
方棠忍不住哼了几声。
许言将嘴唇贴在她耳边,话语像是被捂热过,丝丝缕缕从耳朵钻进脑袋里。
“想把宝宝吃掉,这样……宝宝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事后好几天,方棠依旧在回想许言这句话,像是玩笑话,却听起来阴恻恻的。
她该怎么说?
我男朋友爱我、有钱、长得帅、专一、脾气好,但是我总觉得他是个变态?
怕是这种话说出口,铁定会被人打上“梦女”的标签。
方棠思索再三,决定找个匿名发帖的论坛求助。
注册好的新账号不能立即发布帖子,刚好留给了她组织语言的时间。
方棠隐去两人的信息,着重解释了许言的家庭环境和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些癖好。
帖子刚发布半小时,就被标记上了“爆”字。
三百多楼的回复里,大江南北的网友分为三个派别——
四分之一求求她早点回去读小学,不要受脑残言情小说的余毒;
四分之一说这是写手帖,哪个不入流的编剧来这儿找灵感;
剩下的网友反应则是出奇的一致,在帖子里回复一排黄心emoji。
薄肌男大加我:仙品,吃不明白换我。
火鸡面拌螺蛳粉:逆风如解意,谈不到这种得十亿。
合欢宗在逃圣女:那个,他原生家庭大不大?
光头今天换cv了吗:男的笑纳了,妹宝也笑纳了,通通笑纳。
momo:梦一个今晚魂穿楼主,水煎、脐橙、赤壁之战全套给我安排上。
momo:楼上的蜀地mo,话不能这么糙。
炒奈斯:????楼主,你ip暴露了,我是不是认识你,404notfound?
一日嬷嬷终生嬷嬷:楼上求解码,楼主是不是真吃的那么好!
方棠也没想到在一个全是马甲的匿名网站能掉马,还被鹿笑抓了个正着。
这就是命吗?
见她一脸怪笑举着手机,方棠立即举双手投降,张了张嘴唇,无声求饶。
鹿笑横起手掌,在脖子前面比划两下,方棠猛点头,这才让她心满意足转过身继续高速冲浪。
等到黎宁和苏月月携手去洗澡,被憋坏了的鹿笑才三步并做二步冲了过来,手脚并用爬到上铺,挤到她身边。
“饶了我吧。”方棠哀嚎一声,她所有的困惑在帖子里解释的够清楚了,发泄了一通以后,她现在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怎么需要答案。
“啧,不识好人心。”鹿笑换上了一副少有的正经面孔,沉思片刻,看着她道:“棠,根据我多年丰富的知识储备,刚开荤的都这样。”
方棠转身面壁思过:“算了算了,就你那一箩筐的纯纯理论知识,我就不该对你抱有任何希望。”
“哎呀。”鹿笑掰她的肩膀,硬把人掰了回来:“偶尔也看点铃木一彻的,相信我,他就是太喜欢你了。”
“我不信你!”方棠捂着耳朵。
鹿笑挠她腰间痒痒肉,逼迫方棠放下手:“相信我,很多人求都求不来,你自己偷着乐吧,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带出来的兵。喏,看看。”
鹿笑递给她自己的手机,方棠接过一看,屏幕里映着的脸不是她还有谁。
“你开前置摄像头干什么?”
“仔细观察你的脸。”鹿笑戳着屏幕上方棠眼下浅浅的黑眼圈:“四个字,不用我细说了吧?”
“你还是饶了我吧。”
鹿笑的键盘声响起后,方棠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她打开摄像头自拍模式,仔细审视着自己,脸颊红彤彤的,有点无伤大雅的黑
眼圈。
区别最大的也不过是在杨阿姨的花式投喂比起年前长了点肉,但是气色却很好,简直是一个水蜜桃成精。
她撇了下嘴角,别的不提,有件事真被鹿笑说对了……
许言自打比赛结束后,除了上课以外好像没别的可以忙,专业课算下来比方棠这个大一的还少。
两人见面的时间与上学期相比简直是呈指数型增加,可惜两人的体力更不在一个数量级。
只要第二天没早八的时候方棠都会在他家过夜,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走路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天天都是许言开车送她上学的。
今天吃完晚饭方棠特意回宿舍住,还是因为明天有体育课,上次她腿软的800米都没跑完,这次必定吸取教训。
刚想着明天羽毛球课大杀四方,许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找我干嘛?”方棠语气不善。
“宝宝我好想你。”
许言的声线在电话中听着偏低,像心头被猫挠一样,方棠翘起嘴角:“我才不管,想去吧。”
过了半分钟,许言忽然喘了口气:“宝宝,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对!”方棠顺杆爬:“你很讨厌,我暂时不喜欢你了。”
那头儿“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些什么:“是不是昨天晚上弄疼你了?”
“你说什么呢!”方棠压低声音:“讨厌讨厌,就是……有点累,好了我要休息了。”
对面沉寂了许久没说话,方棠听着听筒里偶尔的杂音,以为他在打游戏。
“我错了宝宝,没有你我休息不好。那今天晚上只做一次好不好,不让你自己动了——”
“许言!”见他越说越离谱,方棠使出“喊全名”招式,厉声威胁:“住口!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结果一声令下效果太好,许言反而不说话了,方棠静静听着,电话对面的杂音越来越大,还出现了人声。
“你在哪呢?”方棠问。
这次许言回答得很快:“我在你宿舍楼下。”——
作者有话说:这章5个小红包
第55章 第十三颗糖
日子一到了四月,华市那跟兔子尾巴一样短的春天“嗖”一声没了。
“昨天我还穿毛衣呢,今天就升温到28度了。这件呢?这件好不好看?”
衣帽间的凳子上堆了七八件裙子,长裙短裙、各式各样,方棠举着一件奶黄色针织裙,在身前比划。
一旁靠在沙发里的许言瞟了一眼。
伞形裙摆接近膝盖,不算短,但领口是个大u字,别说锁骨,再往下的地方也会若隐若现。
那就不好。
他沉思片刻,给出了中肯的建议:“好看,很衬你的肤色,但是路上小虫子那么多,这个颜色穿出门可能会很麻烦。”
“是哦。”方棠嘟着嘴,不大情愿地把裙子丢到衣服堆里。
她现在网购的包裹,尤其是衣服,都是直接寄到许言家里。
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源就是懒,而懒是生产力提升的根源,没人能扛得住全自动洗衣机加烘干机的便利。
“这个呢?”方棠又选了件一字肩针织上衣。
许言认出这件正是巩兆林偷拍的照片里方棠穿的那身衣服,只露一点肩膀和锁骨。
一点也不行,更不好。
“嗯……就这件吧。”许言朝她招了招手。
方棠举着衣服走了过去,搂上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怎么这么乖呀?有耐心陪女朋友选衣服,还能实事求是、一点不敷衍的给出建议,你真好,封你为朕的皇后,赐你执掌中宫之权。”
“不能为我遣散后宫吗?”许言搂着她的腰,用了点力气微微下压,牵着她坐自己腿上:“晚上要不要送你?”
方棠拧起眉,刚修了新形状的眉毛比原先更弯、更细,多了几丝不一样的漂亮,不是小女孩那种漂亮。
她想了想:“不用了吧……”
临近毕业季,天天各种社团、熟人的聚会、饭局数不胜数,一天赶两场是常有的事情,今天就是协会给秦子越这一批即将毕业的同学举办欢送会。
更重要的是,许言他们俩平时约会也不怎么在学校,现在知道她跟许言谈恋爱的,估计只有宿舍几个人外加一个洞察力敏锐的徐晓鸥。
今天晚上的饭局不单单只有大四的同学,其他年级的人也不少,万一被他们知道了,他们俩的地下恋不就瞒不住了!
一想到这里,方棠就觉得委屈了许言,心底生出些内疚,悄悄转过头看向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吧?
许言没回答,只是沉沉望着她,明亮的琥珀色眼瞳里,光亮渐渐黯淡下来。
饶了她吧!
方棠可受不了这种狗狗眼攻击,立即改口:“晚上你去接我好不好呀?”
许言点头:“好,知道了。几点的聚会?”
“七点!快结束的话,我提前半个小时联系你。”方棠应声道。
今天许言怎么这么好说话?方棠有点心慌,真的如此轻松就被她逃过了,还有点不可思议呢!
正当她庆幸自己又蒙混过关,下一秒,许言倏尔手臂发力,将她打横抱起。
“啊——”
一瞬间天旋地转,方棠的视线随之模糊,眩晕感让她下意识攀住许言的肩颈。
“你要干嘛!”
不等她开口斥责,许言抱着她从衣帽室侧门进到卧室。
“七点……”他顿了顿:“时间还早呢。”
被轻轻放在床上,方棠觉得床仿佛化作流体,身子根本找不到任何支撑点。
不断下沉、下陷、被包裹、被缠绕。
人在水中挣扎。
像一艘被大海裹挟的小小舢板,于惊涛骇浪间起伏、翻滚,根本由不得她。
四面都是水,一浪接一浪拍打在舟身上,单薄的舢板怎么顶得住如此滔天巨浪的攻势?。
“方棠,这个天气你穿个高领,不热吗?”段行川斜她一眼,扯了扯自己T恤的领口,一口气喝了半杯冰啤酒。
方棠扭过头对他笑了笑,也端起常温豆奶喝了口:“还好吧,春捂秋冻,不敢贪凉,而且我体寒,没觉得多热。”
“你们广城人也太养生了。”段行川感慨一句,又喝了半杯冰啤酒。
方棠抬手提了提领子,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对啊。”
学校附近的烧烤店每年生意最好的就是毕业季这段日子,流浪动物救助协会今天零零散散来了将近五十个人,占据了店里一半的桌子。
酒精催化下,四周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方棠的小动作。
方棠将视线移回面前的烤串上,抿嘴笑笑,虽然面上一如往常,但心里已经把许言扎成马蜂窝了。
握着豆奶玻璃瓶的手指渐渐收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许言这个狗东西、猫东西,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打入冷宫、终生不得侍寝。
明知道她要穿一字肩,非往锁骨和脖子周围亲,出门前换了高领不说,还费了她好大的劲儿才拿遮瑕盖住。
属狗的坏小猫:宝宝,你结束了吗?
生气小甜:女朋友已掉线,正在连线中……
属狗的坏小猫:可以升级宽带套餐吗?我要申请千兆。
生气小甜:对不起,您发送的信息无法送达。
“言总,回来了。”
还不到八点,巩兆林便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了,他跟坐在书桌前的许言打了声招呼,根本不用许言回应,就在田子琛和杨瑞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爬到上铺,倒头就睡。
“这才几点,他怎么喝成这样了?”伴随着巩兆林有节奏的呼噜声,许言问田子琛。
田子琛无奈地摸了摸脑袋,道:“你还不知道他?朋友遍天下、处处皆兄弟。快小半个月了,天天都这样,我都习惯了。”
他靠在栏杆上,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巩兆林的罪状:“昨天是社团的,今天是篮球队的,明天那个我还认识,是我们大一选修课的小组组长,我要是没记错,巩兄的应酬已经排到五一了,校长都没他忙。”
杨瑞给巩兆林床头扔了瓶水,补充了一句:“中午就开始了,一直喝到现在,他能自己站着回来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你工作怎么样?”许言站起身活动了两下,抬脚将巩兆林的鞋从屋里踹到阳台。
先前游戏开发的项目杨瑞没参加,校内的一些小活动也不见他人
影,之前还以为杨瑞要考研,结果年底的时候问他要了天行的实习内推。
杨瑞又给他递了瓶水:“挺好的,言总的面子谁敢不给,hr那边口风挺紧,但是我们组老大说等十一就能确定有没有转正名额了,只要offer一拿到,万事大吉。”
许言点头,但有一点没搞明白:“不是说要考研,怎么忽然要找工作了?”
杨瑞闻言偷笑,摸了摸下巴:“过年的时候萌姐带我回家见家长了,我们俩父母一商量,觉得先结婚也挺好的。”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会儿:“华清大的计算机已经算国内顶尖了,还能去哪读呢?就我的水平,读本校的研还是有点难度。要是找个不如华清大的学校,读硕士也是耽误三年,三年以后谁知道计算机发展成什么样呢?说不准到时候咱们都被ai取代了。”
两人随便聊了会儿,期间许言给方棠发的几条消息她都没回,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生怕漏了消息。
见状,杨瑞忍不住打趣:“言总,你到底咋了,老巩说你谈恋爱了,不是吧?”
许言眉心微皱,久久才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直都是处事不惊的做派,杨瑞也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全当他在开玩笑。
“没问题,就是感觉不应该啊,是代码不够诱人还是算法不够性感,居然让你对女人产生了非分之想。”
“是吗?”许言压下嘴角,眉间褶皱愈发深刻。
“对了,”田子琛甩着手从厕所出来,水珠乱撒一通:“言总现在有事没,林莘听说你回来了,想让你帮他跑一下图像识别。”
许言看了眼手机,依然是孤零零的屏保,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小白眼狼,吃饱了就跑,他轻叹一口气:“可以,有半个小时,让他来吧。”
“好嘞!”
本来事情这样就结束了,田子琛偏偏没收住,嘴贱来了句:“咋啦,一会是不是要去约会啊?”
什么叫祸从口出,如果老天爷能给他后悔药,田子琛愿意减肥十斤作为代价。
此话一出,杨瑞更是火上浇油,哈哈笑了起来:“田儿,你等着言总跟他的ai智能女友约会吧。”
“言总……”田子琛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许言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几年如一日的冰块脸。
“不是。”许言坐下,打开电脑:“不是约会。”
杨瑞摇摇头:“嗨,我就说言总一心只有计算机,我们大师兄要是误入红尘劫,天要亡我计算机!”
“别说了!”田子琛冲上去捂住杨瑞的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不是约会。”许言又重复一遍:“等会要去接我女朋友。”
“滚!”杨瑞打掉田子琛的手:“你从厕所出来洗手没?我就说言总不可能约会,等等……你说什么?女朋友?”
杨瑞愣怔在原地,呆呆望着许言,许言勾起唇角,扯出一抹笑。
属狗的坏小猫:宝宝怎么不理我?
属狗的坏小猫:小猫哭哭jpg.
生气小甜:对不起,你的女朋友已经入睡,现在由智能语音管家接替聊天,聊天请按1,唤醒女朋友请按521。
属狗的坏小猫:521
属狗的坏小猫:宝宝是不是睡觉觉了,小猫也要睡觉觉。
属狗的坏小猫:小猫亲亲,啾咪。
生气小甜:……你手机是不是丢了。
刚找出天行客服培训话术的许言积极性十分受挫。
属狗的坏小猫:真有那么离谱?
生气小甜:恕我直言,有点恶心……
“言总!”刚走没两分钟的林莘又回来了,扒着门:“又不行了,求求求求。”
许言把手机撂在桌子上,人跟着林莘出去。
他出去不久,被忽视成空气的巩兆林也被尿憋醒了,嘴里嘟哝着不知什么话,慢吞吞从床上爬了起来。
“唉?”他站在宿舍中央,脑子里还是一滩浆糊,环顾四周:“咋没人了?我记得回来的时候都在啊,难道是我喝多了?”
往厕所走的途中,经过许言的桌子,巩兆林伸手在他桌子上摸了个打火机。
点上烟,和火光一起亮起的是许言没锁屏的手机。
巩兆林眯起眼:“电话在呢,爹就说爹没喝多。”
跟老天爷保证,他不是故意偷看的,谁让许言手机不锁屏!
“小猫?宝宝?不是,这是什么玩意儿……”
巩兆林揉了把脸,使劲眨眨眼,后撤一步,观察一番四周环境。
没错啊,是307。
没保护膜、没手机壳的裸奔手机,除了许言还有谁?
巩兆林挠挠头,嘴上烟都忘了吸。
难道他真的喝多了?
怕不是喝的假酒酒精中毒了吧?
巩兆林一步三晃往厕所走,放水放一半忽然骂了一声“艹”。
他可算想起来那个头像是谁了!
“月姐,忙不?”
正敷面膜的苏月月听见巩兆林不着四六的腔调就翻了个白眼:“有话快嗦。”
“啧,就这还还普通话一甲呢?”巩兆林故意挑她的毛病:“诗唔哦说,跟我读,说。”
苏月月才不给他脸:“滚,挂了。”
“别介!看在我大过年天天给你送饭的份上,问你件事。”
苏月月哼了一声,算是吃人嘴软的报应。
巩兆林舔了舔后槽牙:“内什么,你们宿舍方棠是不是跟许言谈上了?”
“呵呵。”苏月月冷笑:“这位首都华市土生土长本地的同学,你们家今年是不是还没通网?”
“您可说对了!”巩兆林说:“我家今年才换的彩电,我家老太太可太想你了,说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闺女,还说你跟那电视里的女明星一样,你看看女明星什么时候来我家里搞个慰问演出?”
光听他的腔调,苏月月就能想到这人有多没正形,但她依然被逗笑了。
“等着吧,等我哪天主持春晚了肯定去你家吃年夜饭。”
收到许言消息的时候,协会的人正在讨论二场是去酒吧还是ktv。
“方棠,你说呢?”说话的女生是协会老人了,体育系大二的学姐,方棠见过她扔铁饼的飒爽英姿。
听见有人叫她,方棠抬起头,赶紧关掉屏幕,攥紧了手机:“学姐,我就不去了,明天我早八专业课。”
左右还剩下二十来号人,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女生放过了方棠,调转矛头指向段行川。
“把你对象叫来啊。”
“别让她来,让她知道她又要骂我没出息。”段行川喝得满脸通红,抱着于舟挤出两滴泪。
“你是不是跟他对象一个宿舍?”女生冲方棠喊了一声:“你叫她来呗。”
方棠点头:“好,我打电话问一下吧,她们法学也很忙的。”
不巧,黎宁明天有模拟法庭,眼下准备材料准备的头昏脑胀,根本顾不上他们。
当方棠把这个消息转达给学姐时,学姐没说什么,倒是被段行川听见了。
“她就是心里没我,要不是我坚持,她早吃干抹净把我踹了。”
方棠凑过去拽他衣角:“你小点声,这是什么体面的事儿吗?”
这个节骨眼上,她不仅劝不住段行川,自己手机铃声也跟催命符似的响了起来。
瞧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方棠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赶紧藏着手机屏幕,朝于舟投去求助的眼神,于舟立刻会意,二话不说走过来把段行川架走。
方棠这才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她下意识侧过身子,远离喧闹的人群,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你到了吗?”
“嗯,在路口。”电话那头,许言一贯沉稳平静的嗓音掺杂着小吃街的喧嚣,却听得方棠顿时慌张起来,耳朵像被投入了沸水。
就在这一霎那,她明白了为什么陈耀先总能抓住她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为什么每次她背地里搞点小名堂,他手下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不是他洞察力有多强。
而是她,方棠,在听到他声音、面对他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经像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泄气了。
是她先心虚的,她已经输了。
“那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走。”
“走!走什么走!”段行川耍起酒疯,伸出手,一把抓着方棠的包带:“我跟你一起走,不,我们跟你一起走,今天就要给我自己要个名分!”
“走!我们都陪你!”
“走,小段,咱们一块儿走!”——
作者有话说:文案名场面都写完了嘿嘿
第56章 十四颗糖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当方棠意识到出了问题的时候,几十人的大队伍已经浩浩荡荡走出烧烤店了。
华清大自古有学生运动的传统,几十号人走在小吃街后街狭窄幽暗的道路上,将并不宽裕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电动车、自行车、纷纷避让。
四周的围观群众肉眼可见躁动了起来。
“他们干啥呢?”
“我认识那个,流浪动物救助协会的!”
“流浪动物?旁边那个女生是不是体院扔铅球的,他们找到虐猫变态了?”
“走走走,跟上去瞧瞧。”
方棠听到后心里咯噔一跳,赶紧走出队伍,小跑上前,冲走来的好奇同学挥手:“没事没事,有人过生日。”
“这样啊……算了。”两人对视一眼、兴致缺缺转身离开。
方棠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路口昏黄路灯下的高大身影,不是许言还能是谁?
倾斜的路灯将许言的影子拉得很长,摇摇晃晃,像空中的风筝。
大部队最前面的人已经踩到他影子的边缘。
方棠咬着下唇,要死不死,她的手机被段行川抢了过去,正凑在耳边打一通不知道接通没有的单相思电话。
她的手机为什么次次关键时候都不在自己手里!
此时的段行川犹如黄袍加身的赵匡胤,被人潮洪流裹挟向前,光靠她是劝不动的,方棠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她都已经计划放弃夺回手机,打算从墙边阴影溜到许言身边先逃为敬时,没想到大部队居然停下来。
方棠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恨不得与黑暗融为一体。
心里默默念着:别看我、别理我、别管我。
“接你女朋友啊?”
于舟碰到熟人肯定要来寒暄两句,但许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一直往他身后瞟。
他虽然只见过许言一面,但作为与大学生身份完全割席的社会人,于舟自认为自己的洞察力比起这群青瓜蛋子可是高了不知多少。
许言的光辉事迹他在校的时候听了不少,热心这两个字跟许言八竿子打不着。既然不是热心,那么帮他们流浪动物救助协会揪出黑恶势力必然有所图谋。
图什么?图没事干献爱心吗?
笑话。
两人声音不大,没什么人注意到。
许言点点头:“她躲那么后面干什么?”
于舟乐得看不见眼:“小段把她手机抢了,正发愁呢吧。”
方棠急得都快跳脚了。
“段——行——川——”她咬牙切齿:“快把我手机还给我!”
段行川醉了以后使出凌波微步,跟泥鳅一样滑手,方棠既逮不着他,又不敢大声吆喝,累出了一头薄汗。
就在这时,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到方棠只能听见段行川一个人醉醺醺的声音。
“我不,你就跟她合起伙来欺负我。”
不,还有旁人的声音。
好似一秒钟所有人酒醒,口齿清楚、言辞克制。
“学长。”
“学长好。”
“手机拿回来了吗?”
许言问她的时候,方棠那句随大流的“学长好”就在嘴边打转。
为了避免自己再一次老虎头上拔毛,她干脆咬住下唇,讨好地笑了笑。
乖得不得了,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许言眼底掠过一丝浅笑,随后抬手搂上她的肩。
可能是幻觉,但方棠觉得应该不是。
就在许言搂上她的那一秒,身旁响起了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动静。
“走吧?”许言问她。
方棠连忙点头,乖得像商店门口的招财猫。
“把手机拿回来。”许言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
段行川这次倒是有眼色,不消方棠开口,手机便递到了她眼前。
“你俩慢走啊。”段行川酒醒的差不多,脸依然红得很。
方棠跟迪士尼花车巡游的公主似的,慢吞吞抬起手,脸上挂着幸福的笑,跟身旁所有的吃瓜群众告别,而后把自己的手塞进许言手里。
心跳得很快,但很轻松,有种周五下午放学回家路上,知道自己明后两天可以休息,作业还写完了的那种痛快。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依然回荡着低声的讨论。
“现在不怕了?”许言问她。
方棠昂着脑袋,神气得很:“老师说了,媒体人不能畏惧成为话题中心。”
许言压着笑声:“拿我起号可是要收费的。”
momo(吃瓜版):朋友们,为我的鲁莽自罚一杯。
AAA老李正宗东北烤冷面:???
超薄脆薯片:???
momo(吃瓜版):许言真的有女朋友了!
sana老婆最爱我:在“你发疯”和“你眼花”里面选一个,你们选哪个?
momo(吃瓜版):我选kswl!!
车刚在车库里停稳,方棠就急匆匆捧起他的脸,从鼻子亲到嘴唇,不断深入。
感应灯从亮到灭,安全带扣被打开的动静又使它由灭到亮。
方棠亲的很急,许言也顺着她来,掐着腰抱她坐到腿上,手掌在她颈后摩挲,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后背硌到方向盘,她刚轻声哼了一下表示不满,一只手掌就贴在中间做了肉垫。
两人交换着呼吸,像岸边濒死的两条鱼。
华市四月份的夜里还是有些凉,没了高领针织的遮掩,方棠瑟缩一下,又像被烫到。
是小时候捧着一条刚出锅的年糕,沾着黄豆粉、红糖浆,一口下去,软糯、甜香,被烫到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嘴唇开合,试图让年糕赶快降温。
事后方棠戴着口罩躺在沙发上,许言自己去车上清扫战场,怕她无聊,拿铁和芒果也被抓了出来,一个在她怀里、一个卧在她脚边。
半年多的时间,足够两只巴掌大的小老鼠似的小猫长成初具大猫模样。
方棠年后在华市一家三甲医院开始打过敏针,每周一针,持续半年。
这件事她跟陈耀先商量过,不光是猫毛、尘螨,华市的冷空气、雾霾、沙尘,广城梅雨天的霉菌,哪个都是过敏原,与其被这些小东西折磨一辈子,不如下决心跟它们拼一拼。
“芒果,你好像又胖了。”方棠的手轻轻抓了抓芒果的原始袋,软嘟嘟的,像一兜水。
比起身材匀称毛发蓬松的拿铁,芒果已经微微展示出橘猫的天赋,像一柄两头细、中间粗的纺锤。
许言收拾完进来,蹲在沙发边:“那妈妈少给他喂点小零食,饭都不好好吃。”
“哪有?”方棠睨他一眼。
或许是姿势问题,蹲下的许言肩背不如平时舒展、笔直,像动物园里午后晒太阳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