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餍足,懒洋洋的。

方棠心念一动,抬手捋了捋他的头发。

他眼神顿时软了下来,不像琥珀,倒像是蜂蜜软糖。

又粘、又软。

有些话就要趁现在说。

方棠拽着他坐到沙发上,而自己躺在他大腿上,仰面看着他。

“怎么了?”许言低下头,下颌线条依然锋利。

方棠抿了抿嘴,话没出口先笑,跟之前每次她琢磨坏事一样。

“苏月月签了家新公司,说要帮她组建个人工作室。”方棠顿了顿,又扯了下他的衣角:“我听她说她们公司刚好需要实习生,也不用坐班,每周过去两天就好。”

许言维持着方才的表情,可能是灯在头顶,光线打下来显得眼神

晦暗不明。

过了将近一分钟,许言才开口:“会不会太早了,你刚刚大一,现在就准备实习的话,可能专业知识学不到太多,干的也是一些跑腿打杂的工作。”

方棠对他的话早有准备,她转了个身,搂着他的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熟悉之后才能分辨我到底是不是三分钟热度。”

“什么时候去?”许言抚上她的侧脸,揉搓把玩着比珍珠更圆润光滑的耳垂。

方棠坐直身子,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光闪了闪。

“明天。”

周六一早,许言开车乘着早高峰送她到了华市的新CBD。

前一天累得够呛,方棠一路上哈欠连天,反观许言神采奕奕,说不明白到底是谁第一天上班。

不过方棠看得很开,老话说上班如上坟,大家都这样。

从许言家到公司开车超过四十分钟,方棠估算了一下地铁的距离,一个半小时都打不住。

刚升起的小火苗有偃旗息鼓的架势,方棠赶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们俩总不能一辈子粘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工作、社交、朋友,当连体树袋熊、互作透明人有什么意思?

而且她不服,人和人是要相处才知本心,光听Lily三言两语概括意义不大,许言是什么样的人她不需要别人来教。

她偏过头看专心开车的许言,侧颜好看的让她今天有点舍不得走。

盯了一会儿,方棠倏尔嘴角扬起,不也很顺利吗?

挣脱温室的第一步。

安慰自己一番过后,时间刚好,车在写字楼前停下。

比起地标建筑各个如同刀锋般冰冷、外立面闪烁着寒气的老CBD,新开发的商务区显得年轻的多。

至少对方棠来说是这样。

她在动漫里都没见过这么丰富的发色。

彩虹一样的年轻潮人打消了不少方棠因为头一天上班的紧张情绪,她下车前亲了亲许言的嘴角,背好双肩包,打开车门。

“等一下。”许言叫住她:“我把学校“2+2”项目的资料发你邮箱了,记得抽时间看一下。”

方棠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好呀。”

写字楼门口就有门禁,方棠跟人事联系后在原地等了会儿。

板着脸的保安在接了一通电话后对她绽开笑颜,打开门禁闸机,邀请她进去。

公司在37楼,挤进高层电梯后,20层以上几乎每层都停,方棠又开始打哈欠,开始在脑子里回想昨天搜集的公司资料。

这家新媒体公司是一家老牌4A市场化选择后的结果。

从体量大、见效快、一鸣惊人的广告行业,投身到体量更小、周期更长、需要长期培养客群的环境中。

公司旗下主营业务分成两块,一部分沿袭了广告公司的传统,承接有些公司的新媒体公司运营需求;另一部分则是苏月月他们所属的M机构,培养起一批自家kol,打造自有渠道。

而方棠这次去的项目组,正是游戏测评大v“老刘超会玩”背后的团队。

老刘,华市本地中年男人一枚,言辞风趣幽默,视角独特,全网粉丝过五百万。

她搜到此人最近正在预热一个古风MM游戏,这种多人在线游戏向来不是许言的选择,大家都没玩过,方棠只能临时抱佛脚。

昨天晚上看游戏视频看到了将近一点,就是怕万一被同事问起来露怯。

走出电梯前,方棠硬咽下去了一个哈欠,眼角湿湿的,她脚步有些犹豫,想找张纸擦一下眼角,还没动手,手机便响了一声。

咬人的不是好小猫:到了吗?

小甜(勇闯职场版):到咯!

咬人的不是好小猫:那我走了,下班前联系我,我来接你。

小甜(勇闯职场版):今天我想自己回去,熟悉一下路。

咬人的不是好小猫:好。

多听话呀!

方棠心满意足合上手机,走到公司前台。

“你好,我是方棠,今天报道的实习生。”

一头波西米亚小辫子的前台小姐姐抬眼观察她两秒,随后扔给她一颗茶叶蛋:“先吃着,我问一下你们老大。”

这一等,方棠硬是茶叶蛋吃完才等到组长姗姗来迟。

“不烦,你们组的实习生,带走吧。”

前台叫住方棠身边急匆匆往里走的男生。

男生双肩包、微卷中长发,看着跟大学生一样。

这就是她们组长?方棠冲他笑了笑。

李不烦飞快点了下头,飞快转身,飞快说了句:“走。”

“啊?他……”方棠看着他的后脑勺有点傻眼,愣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前台小幽摇摇脑袋,有几分神婆的样子:“李不烦就是个死宅,这辈子最怕跟女的说话,你直接进去吧,会议室门上写了项目组名字,找到位置随便坐。”

经过门口耽误的那会儿功夫,方棠找到自己工位都快十点了,可公司里面零零星星来了不到三分之一人,这些人里一多半都是瘫在懒人沙发上补觉。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一个大会议室里安置了一个项目组,平时大家不是拍摄就是出差,很少在公司。

而在微信上跟方棠对接的十分专业的人事,也是母公司的人事。

不靠谱。

这是上班第一个上午方棠的心里话——

作者有话说:新手误入地狱模式[吃瓜][吃瓜]

第57章 第十五颗糖

看了一上午的先前素材和游戏视频,还上手玩了半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刚过,方棠下楼拿了外卖。

回来的时候发现公司员工才陆陆续续到齐,多了不少新面孔。

大家都很年轻,虽然公司风气有点懒懒散散的,或许这一行就是这样?

方棠回到工位,李不烦一边剪视频,一边回消息,时不时扒拉两口饭,脖子弯得跟虾一样。

她看得有点揪心,他们组这么忙吗?

下午一点,组里的人终于来齐了。

视觉Kiki,编导加剪辑李不烦,文案小灿,其他环节的用户运营、投流,公司里有部门专门承接。

两女一男,加上方棠,三个女生团团围住李不烦,感觉李不烦比她更紧张。

下午,四个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主要内容是其他两人挖苦李不烦周扒皮,埋怨老刘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旅游,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原来方棠昨天晚上七点半刷到的游戏测评视频,就是老刘在普吉岛的酒店拍的,他们几个人前天通宵,才赶着昨天夜里发布。

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棠腿有点软。

“你来我们这里挺好的。”Kiki是华清大美院出身,算她半个师姐:“你去美妆组看看,不会化妆的美妆博主多的去了,连台词都要你一个字一个字教她。”

这倒是早有耳闻。

方棠讪讪一笑,苏月月每次跟大牌化妆品合作的妆容也不是自己化的。

头一天主要熟悉工作流程。

老刘平均每周发一条视频,再加上广告,每季度就是12-15条,最多不超过20条。

在此基础上,他们组每季度会敲定50-70个选题供他挑选。

小灿悄悄告诉她,每季度这个时候,李不烦在会议上舌战老刘,能一口气说完攒了三个月的话,接下去三个月依然不说话。

会议结束后,小灿把先前的文案材料发给她做参考,方棠一边看着老刘之前的视频,一边分析切入点、卖点、宣传语,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

还不下班吗……她屁股都坐麻了。

方棠借着接水,从大办公室绕了一圈,打眼一瞧,公司里没人动弹,Kiki和小灿都聚到一起点外卖了。

“你吃什么呀棠棠?”方棠回来后,小灿把手机递给她。

方棠选了个红豆粥。

“吃这么点?”

“中午吃太多了,不饿。”

这是瞎话,方棠捂着肚子,她饿死了。

都怪杨阿姨把她嘴养刁了。

咬人的不是好小猫:几点下班?

小甜(勇闯职场版):预计……十一点

小甜(勇闯职场版):吧……

咬人的不是好小猫:这么晚?

方棠往会议室外看了看,大办公室里有打游戏的、吃饭的,还有算塔罗牌的,甚至有手磨咖啡豆煮咖啡的,就是没有下班的。

她无奈打下:大家好像已经适应了这种阴间作息……

咬人的不是好小猫:下班我去接你。

十一点一刻,往常方棠都要睡觉的时候,Kiki终于放下了她的数位板,伸了个懒腰,李不烦也关上了电脑。

小灿挽上她的胳膊“下班,走走,棠棠你住哪,跟我们顺路不?”

“我男朋友来接我。”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沉默了一天的李不烦冷不丁来了句:“真好,我怎么没男朋友。”

小灿怼他:“你想有就能有,酸什么酸?”

十一点,对于游戏公司和广告公司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下班时间。

大厦灯火通明,是年轻人的生命与热血点亮的。

随着人潮走出,方棠一眼就瞧见了许言的车。

黑色的大G停在路边,许言倚在车门上回消息。

这一幕让方棠霎时间鼻酸,就像幼儿园总是最后一个走的小朋友终于被家长头一个接回家。

她想马上冲上去扑进他怀里。

可惜,方棠脚还没迈开,有人先她一步。

身边几个游戏公司的员工,工牌还没来得及摘掉,纷纷掏出手机。

“卧槽,前方有帅哥,拍下来拍下来,发给美术,让他看看他画的是什么玩意!”

“成男就要这个体型才爽!”

“这是不是友商请的官委啊?”

“我觉得更像陷阱……”

“管他呢,先把人定下来再说,我先冲为敬。”

小甜(勇闯职场版):快跑!

咬人的不是好小猫:怎么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小甜(勇闯职场版):流浪男朋友的花语是与民同乐。「注」

咬人的不是好小猫:完蛋,上了一天班脑子就被腐蚀了。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方棠火急火燎去洗澡、吹头发,又吃了口宵夜,身子挨到床的时候都一点半了。

“好累。”方棠枕着许言的手臂,手背到身后,慢慢揉着自己的屁股,久坐超过12个小时,今天上班最遭罪的就是屁股了。

她连着叹了几口气,明明没干什么,浑身骨头累得发酸。

“明天还去吗?”许言轻轻捏她的后颈皮,像猫妈妈叼小猫一样。

方棠气馁地丢开手机,两点了,她平时放假熬夜都很少熬到两点。

但这个实习是她自己非要去的,去了一天就打退堂鼓……

她脑海里兀自斗争了一会儿,与其说是下定决心,不如说是认命了。

选这个专业之前陈耀先就劝她多考虑以后就业的问题,媒体行业工作强度有目共睹,她也是做过心理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

“去吧……”不去还能干什么?

况且她这次实习还是托了苏月月的关系才进去,第一天就跑路,有点说不过去。

许言拿着她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那就快睡,明天我送你。”

“我自己去就好了。”方棠缩进他怀里,假模假样轻声客气了一句。

“哦——”许言拖长了音:“那你就自己坐一个多小时地铁去吧。”

“讨厌,你怎么这么幼稚!”方棠瞪他:“我就不能自己开车去吗?”

“那就提前恭喜新手司机勇闯大师模式。”许言笑了两声,温声道:“怪不得学区房能挤破头,天天送孩子谁受得了?”

方棠刚想附和他的话,话到嘴边才猝然醒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嗔怒道:“谁是孩子了?不许占我便宜!”

第二天一早,方棠差点儿没爬起来。

定了九点的闹钟,响了两遍都没起,还是许言硬把她从床上拽起来的。

把人连抱带扯扔进盥洗室,方棠眼睛都懒得睁开,迷迷糊糊地洗漱。

洗漱完妆也不化了,带跟小皮鞋也不穿了,挑了一套宽松舒适的t恤配运动裤完事。

上车前,手上又被塞了一个保温袋,沉甸甸的。

这时方棠才睁开眼。

“这是什么?”方棠把保温袋放腿上,伸手扯出安全带系好。

许言发动车:“你的早午晚饭,杨阿姨做好的,你拿到公司放冰箱里,吃之前微波炉热五分钟。”

“天呐!”方棠啃着玉米,抱头哀嚎:“我实习一分钱工资没有,用着两万多的阿姨,吃着健康餐,天天车接车送。”

许言揉了把她的脑袋:“别有压力,就当去玩一圈。”

方棠这次时间把握得正好,跟着大部队到了公司,进去后先到茶水间放好保温袋,又接了杯温水。

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就瞧见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坐在她的位置上。

更稀罕的还在后头,她今天居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方棠冲进会议室,找了个地方放下包和水杯。

中年男子看着眼熟,还一见她就笑:“哎,姑娘,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方棠脑子终于上线,认出了男人,急忙鞠了一躬:“刘老师你好,我是方棠。”

说完就站在原地,接受着老刘善意地打量。

老刘这人也有意思,对看她的眼神跟家里长辈许久没见似的,看一眼夸一句。

“华清大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多有书卷气。”

“长得也漂亮,都说女大十八变,等我闺女十八了,可千万别长成我这样。”

“我闺女今年八岁,两位数加减法还两眼一抹黑呢。”

方棠只能赔笑脸,他说什么,自己应什么。

“那个小灿啊,让她跟着你吧。”

寒暄了一通废话,老刘终于说到正题上,方棠满怀期待看向小灿,可昨天对她格外热情的同事今天成了冰块脸。

小灿盯着自己电脑屏幕,塌肩坐着,恹恹道:“跟着我干嘛,我可带不了新人。”

知道带新人反过来就意味着要增加工作量,方棠能理解她的不情愿,顺着老刘的话说了句:“小灿老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就是。”老刘打着哈欠:“就跟你了啊,好好带。”

小灿依然没给方棠一个正眼,不情愿地撇了撇嘴:“行吧。”

说完这两句话,老刘就走了,好像他来就是专程为了给方棠安排工作似的。

可等老刘走了有半个小时,眼看都要到中午饭点了,那股方棠以为的领导来袭造成的低气压还笼罩在办公室里。

“你中午吃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方棠提了口气,打算先不提杨阿姨的爱心午餐,跟同事吃外卖借此机会融入集体。

Kiki:“我要吃麻辣烫,你呢?”

小灿想了想:“我跟你吃一样的。”

“我们一起点吧。”方棠转动椅子,凑上去:“我刚爆了一个超大的红包,拿我的点。”

“不吃了。”

没想到小灿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方棠顿时笑僵在脸上。

话刚说完,小灿拎着包起身:“Kiki走,去我家吃吧。”

Kiki给她使了个眼色,跳出来打圆场:“哎呀,这个点回去还要现做,麻烦死了,那个方棠,就拿你的点吧。”

方棠努力挤出一抹笑,把手机递了出去:“好呀,你们看要吃什么?”

两人冷着脸点完,又恢复了沉默。

外卖到的时候,方棠主动请缨赶着高峰期的电梯下去拿,可回到办公室后,那股诡异的平静却让她的胃像是被湿漉漉沉甸甸的棉花填满,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吃完饭后,方棠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脸,方棠默默安慰自己:就连她一个第二天的实习生怨气都如此之大,普通打工人情

绪不稳定不是情理之中吗?

做了几个深呼吸,方棠重新在脸上装饰好笑容。

从冰箱里取出杨阿姨提前准备的果切,推开门进去。

她推门的一瞬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小灿和Kiki想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

方棠霎那间冷了脸。

现在这个时候还装傻子的话,她就是真傻子了。

她朝两人笑了笑,端着盒子走到自己座位上,屋子里除了李不烦鼠标偶尔点来点去,跟炸弹倒计时一样的动静,屋子里静到可怕,仿若抽了真空。

方棠也觉得自己的怒火引信已经被点燃,正在倒计时。

就在这时候,电脑响了一声,像兜头一盆凉水泼下,她撅着个嘴点开对话框。

尽职尽责送孩子的猫猫:吃饭了吗?

打工小甜(活人微死):吃啦,你呢?

尽职尽责送孩子的猫猫:吃过了,今天累不累?

打工小甜(活人微死):我一个实习生能有多累,今天不用来接我啦,我跟同事顺路,我们一起挤地铁。

方棠发完这句话后,许言停了能有两分钟才回复了一个“好”。

今天全世界都怪怪的,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怎么刚上班就开始内耗,钱还没挣着呢?

到了下午,李不烦往群里扔了个提案表格的共享文档,让大家补充,方棠卯足了劲想,垂直选题、横向选题一口气扔了十个进去。

就是去茶水间接杯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所有她提出的选题都被删了。

方棠极力维持着平静,笑着问小灿:“是我电脑卡了吗?”——

作者有话说:注:化用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第58章 第十六颗糖

小灿不冷不热丢给她一句:“不知道,没人动过。”

语气硬得跟石头似的,砸在空中砰砰作响。

方棠的火气腾一下就冲上天灵盖,要不是Kiki突然咳嗽起来,她的火儿差点就憋不住了。

共享文档有编辑记录,删掉她选题的明明就是小灿。

她捏了捏拳头,逼自己冷静下来。

方棠扯了下嘴角,都快被气笑了,随后清清嗓子:“没事,你可能是填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删了吧,我这边有备份,我再填一遍就好了。”

“不用。”

“什么?”方棠问。

说话的是李不烦。

“你写的选题都用不了。”他语气很平静,说话时也没停下剪视频的动作,鼠标点击速度却非常快,快到像是一柄机关枪突突突往方棠脑门上打。

方棠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她努力平缓呼吸,慢慢说:“好,麻烦你了,我再去改一下。”

“不用改。”李不烦说:“你学不会,写出来的没用。”

但是我可以学。

这句话方棠嚼了半天,最终硬是咽回肚子里。

学习就回学校,职场又不是给你来学习的。

“棠棠,你来我这儿。”Kiki叫了她一声,顺手递给她一沓A4纸。

“帮我把这份材料送给财务部,然后我微信上给你发了个pdf,你帮我打印三……还是四份吧,正反面彩印,打印机就在大办公室的隔间里,对了,你会用打印机吗?”

方棠沉默地点点头,接过材料转身出了办公室。

她的身影刚从透明窗里消失,Kiki就摔了下文件夹,掐着腰怒斥装傻的俩人:“大哥大姐我求求你们了,你们俩要干什么啊,搞小学生小团体还是玩职场霸凌?老刘说了她是总公司股东送来的,那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吗?”

小灿鼻子里冷哼一声:“第一天差点让她骗了,看着是个乖巧听话的,以为真是人事干了次人事,给咱们送来个踏实干活的,结果也是关系户玩票。”

“行了行了,人又不分你的工资,哪来那么多情绪,赶快收收。还有你!”Kiki往李不烦身上扔了条浓缩咖啡液:“你当你的背景板就算了,小姑娘你也欺负?”

“我?”李不烦皱起眉,从桌子上捡起咖啡液,撕开后将浓缩咖啡液一饮而尽:“啊!爽!”

Kiki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还能是我吗?人一个大一学生,又是女孩,第二天上班,你能不能给点关心与爱护?呵护祖国未来花朵健康成长人人有责好吗?”

李不烦眼皮跳了跳:“我什么也没干啊?”

“算了,不该问你,你一直都是这副死人模样。”Kiki甩甩手:“记好了,今天七点前让她下班。”

方棠送完材料后站在打印机旁边排队,正在打印的女孩圆脸粉头发,扎着双马尾,见方棠过来,朝她笑笑:“马上结束啊,我们老大四十岁的人了,看不习惯电子版,总喜欢搞点纸质文件,该罚他去新疆种树。”

听她这么说,方棠将视线从打印机后面墙壁上的“减少纸质文件、环保从我做起”标语上收回。

“公司里大家都不用纸质文件吗?”

女孩点头:“都什么年代了,电脑直接投屏呗。”

“说的也是。”方棠握着手机的左手一点点收紧,笑得无力且苍白。

拿着四份并不需要的文件回到办公室后,方棠彻底陷入沉静,心不再慌乱,也不再探寻结果,就像误入陌生环境的小刺猬因害怕蜷成团,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心静之后也有心思安排空闲时间,分析选题,研究同类型账号的卖点,看之前李不烦的分镜脚本,还有“2+2”项目介绍。

学校许言已经替她筛过一轮,美国院校,专业基本跟她对口,因此所剩的可选项并不多。

他甚至还给出了往届学生的绩点范围以供参考,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弄到的这种机密数据。

自打前几年取缔过一批机构项目后,华清大如今的项目既有国家担保、又有学校背书,含金量不低,考察范围从绩点托福成绩到课外项目一个不少。

本来是给有些人“弯道超车”的项目,因为华清大奖学金制度的调整,也被华清大卷王们竞争得格外激烈。

电脑下方的图标忽而闪烁,方棠点开。

李不烦:工作流程.zip

方棠犹豫片刻,敲下:需要打印吗?

李不烦:不

李不烦:我的工作资料

李不烦:给你看

李不烦:你可以学

方棠抬起头,跃过屏幕上沿去看李不烦,他还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快要黏在屏幕上。

方棠:谢谢

李不烦:不用

足足两个g的压缩包,光下载就费了半天功夫,打开一看,什么叫工作资料,简直是垃圾回收站。

方棠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逻辑理清楚,李不烦发来的东西里不仅有成品,还有他平时碎碎念的批注,思维很跳跃,光是看都很难跟上他的想法。

但方棠这种从小到大应试教育里出来的循规蹈矩的考试选手,最需要的就是李不烦的跳跃思维。

甚至李不烦连自己的□□都发给她了。

方棠点击删除,又小窗私聊李不烦,让他注意别不小心把身份信息再发给别人。

李不烦回了个“摆烂”的表情包。

李不烦:我们俩每条聊天记录IT都能看见

李不烦:没有一点隐私

方棠:摆烂.jpg

时间一过六点半,Kiki冲着李不烦一阵挤眉弄眼,李不烦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

“那个……”李不烦缓缓开口,Kiki看着他,握紧拳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大家……早点回去吧。”

“好耶!”Kiki拍拍手:“早点下班,老娘要去约会了,走了啊棠棠。”

方棠弯了弯眼睛,把李不烦发来的资料里她还没看完的那部分传输到文件助手上,打算回家接着看。

“学校里学的虽然很多、很全面、很专业,真正落到实处的时候才发现差距很大。”

许言今天还是来接她,方棠看着往地铁站走的人群,不免有些感慨,Lily说的对,她这样的女孩过得应该是和外面这些人一样的生活。

早九晚五,运气差一点996,为生计奔波。

她叹了口气,许言误以为是她因为工作的事情难过。

“你不用着急。”许言握着她的手:“你才大一,你们专业的课程安排上,大一本来就是纯理

论,大二才会安排校内项目,大三才有校外项目,你一个新手村萌新勇闯高难度副本,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们课程安排都知道。”方棠嘟哝一声。

正巧红灯,许言腾出手敲了下保温杯:“我还知道你马上要生理期了,杨阿姨煮的五红汤。”

方棠亲了亲他的侧脸,捧起保温杯小口喝着:“跳出象牙塔,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

许言阖了下眼:“什么人?”

“我们组长!”方棠兴冲冲道:“他真的好厉害,我听小灿,就是我一个同事说,原本我们组只有李不烦一个人,后来是李不烦忙不过来了,她们才加入的。”

“确实很好。”许言不冷不热跟了句,声音一如往常。

但方棠太明白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又来了又来了。”她靠在他肩上:“好酸。”

许言伸手把她扶正:“是,周内上课,周末上班,方同学现在比校长都忙。”

“你看你,又酸了。”方棠掰着手指头:“周一没有早八,周三周四没有早八,一周我可以陪你三天,周末虽然上班,但是也在陪你呀。”

“在哪陪我?”许言皱眉。

方棠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的脸:“在你心里。”

方棠一夕之间好似成了404最忙的人,上课、实习、谈恋爱,每件事都要抓,忙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痛并快乐着。”她对黎宁如此说。

“天生法学圣体。”黎宁双手合十:“就该让你考完法考还考不上,然后自己掏钱去律师事务所上班。”

“呸呸呸。”方棠一连跺了几下脚,才将这句晦气话从身上掸开。

“你不要太累啊,我感觉你最近都瘦了。”鹿笑一改从前电竞少女的风格,电脑上放着韩剧生肉,是她最近加入的字幕组分配下来的任务。

每人二十分钟的片段,看起来难度不高,但韩剧语速快得像是开了2倍速,叽里呱啦听得方棠脑子发晕。

方棠闻言则喜,掐着自己的苹果肌:“真的瘦了吗,我怎么感觉我胖了!”

“瘦了!”苏月月笃定道:“毕竟现在有氧运动做的多了。”

“打住!!”方棠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苏月月挣脱她的魔爪:“是你脑子想歪了,我说的是来回奔波,走路走多了。”

事情总是凑到一块儿来,雨打芭蕉,噼里啪啦,一点不留情面。

就在方棠认为自己的实习马上要有些起色的时候,学校三个院系安排了校内联合实践项目,打乱专业、打乱年级、随机课题,当作他们本次夏季社会实践的作业。

消息一出,哀嚎遍野。

有说学校不干人事的,有心疼自己暑假不保的,还有趁火打劫出二手闲置化妆品的。

在一片骂声中,刚想安慰自己关关难过关关过的方棠,在看到小组名单后瞬间头都大了。

容沛、方棠、薛敏敏。

薛敏敏是谁?这是方棠的第一反应。

怎么还有容沛?方棠头一回产生退学的念头。

老天爷是要把她往死里整。

但她没那个胆量告诉老师她要撂挑子换小组,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公告发出第二天,徐晓鸥给她发来了一连串的哭泣emoji,竖着悬在手机屏幕上,像条挽联。

方棠还顾不上她,先给陈耀先和方继红报备了暑假可能要晚回去几天的打算,又跟许言抱怨他们俩的短途游泡汤。

现在也只有在许言面前她能流露出一些负面情绪。

他就像柔软的玩偶熊一样,能安静倾听她的心事,能吸收所有的情绪。

许言手指上缠着她的头发,方棠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话到最后,长吁一声:“人生皆苦。”

“苦吗?”许言盯着她看,眼神压了下来。

直勾勾看着,好似在判断她的微表情,以此分析话里有几分真假。

方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轻抚她后背的手停止了动作,额角温热的汗倏尔转为冷汗:“没有,随口抱怨。”

许言又轻飘飘笑了:“刚才不是说喊不出来了,怎么现在还能说这么多?”

方棠语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他反问。

她有点结巴:“你、你以前可不会跟我开黄腔。”

许言扯着她的手,去摸他腰腹间略微凸起的牙印:“那倒是,人总会变的。比如有些看似单纯的小女孩网盘里存的都是……”

“闭嘴!”

通知发下来的第三天,方棠收到了那位薛敏敏的电话,薛敏敏的电话里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她一时没想起来这人在哪见过。

薛敏敏约方棠咖啡馆一叙,容沛届时也会参加,算是小组第一次正式见面会。

方棠答应了。

“敏敏我告诉你,这个学妹心眼儿可多了。”

sevenminutes里回荡着舒缓的吉他纯音乐,学生们说话声音都不大,更显惬意。

容沛笑得暧昧,语焉不详,薛敏敏挑了下眉:“怎么?一个大一新生而已,难道给你挖过坑?”

容沛抿了口咖啡,看着玻璃橱窗外身穿水蓝色连衣裙的女孩越来越近,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开口道:“小心为妙。”

第59章 第十七颗糖

冤家路窄的含金量着实太高。

方棠虽早已做好了准备,依然在看见容沛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一转头,看见旁边坐着的那位插队姐,更是又吸一口凉气。

插队姐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凑什么热闹?

老天爷是不是看她最近过得太自在了,非要给她上强度?

“学姐好。”方棠跟二人点头示意。

这俩人各自占着一侧沙发,沙发上堆着包,在她打招呼以后看模样也没打算挪个地方,就那么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方棠更不会难为自己,兀自扯来一把吧台前面的高脚椅,往旁边一坐,居高临下地看回去。

“抬头看你,脖子都快断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敲击杯壁的动静,抬眼望去,容沛笑着挪开自己的包:“坐我这儿吧。”

薛敏敏“嗤”地一声,淡淡扫了方棠一眼:“容沛,我告诉你,你可别整天这么好心,很容易吃亏的。”

呵呵。

方棠心里冷笑,看样子在她来之前这两位已经达成联盟了。

但她不打算为自己争辩,一来是没搞清楚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二来……谁也不想一觉起来名字后面缀着华清大上热搜。

薛敏敏见她不接茬,自觉没趣,端起冰美式啜了几口。

“敏敏瞧你说的。”容沛亲亲热热搂住方棠的肩:“方棠特别用心又负责,好了,咱们赶快看看选题吧。”

这件事跟年底的华清大一百五十周年校庆脱不开关系,但凡能扯上关系的专业都被按头参加。

她们三个人分配到的任务是采访计算机专业某位退休老教授。

老教授本身学医,是华清大出身的国家公派留学生,到了美国后毅然决然换了专业,改学计算机,回国后参与了不少信息化建设项目,几乎是华国最早的一批程序员。

根据项目和她们的专业分工,容沛写稿,方棠做采访,薛敏敏提供专业素材、审核采访逻辑。

任务十分清晰明了。

是以薛敏敏说出让方棠

搜集资料先给一个方案出来的时候,她没忍住挑了下眉。

“有什么问题吗?”容沛率先打破沉默,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指尖在凝结出冷凝水的玻璃杯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柔和得像在闲话家常。

“当然不是让你自己做呀,我们都会帮你的,让你牵头也算是给你一个难得的主导机会,敏敏你说是不是?”

要不是方棠跟她打过交道,差点儿就让她唬住了。

牵头?说得轻巧。最后定稿谁拍板?方案被毙责任谁背?别想把她架在火上烤,自己躲在后面运筹帷幄。

薛敏敏耐性显然没有容沛好,杯子“哐”一声放到桌上,抱臂后仰:“你有什么意见你就说。”

好歹在职场上混了两个月,各种牛鬼蛇神也算是见了一遍。

方棠听完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大戏,目光静静落在容沛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了背景音乐。

“学姐说的没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但是——”

听方棠卖了个关子,容沛微微坐直身子,笑容也有些凝滞。

“到底我不是专业人士,如果我蒙着眼睛自己摸索,不说能不能给出一个方案,执行不到位咱们是不是走了冤枉路?校庆系列采访统共只给一个月的时间,怕是不等人呀。”

薛敏敏皱眉瞧她,不置可否。

于是方棠按照李不烦往常开会时候的方案,接着说:“不如这样,我们三条线同步进行,我准备拍摄提纲,容沛学姐准备开放性问题,敏敏学姐准备专业问题,同步敏敏学姐约教授的时间,咱们在采访前定下采访内容。”

“这不还是我们各干各的?”薛敏敏质疑。

当然是各干各的,难道让她全包全揽?

简直开玩笑!

但方棠早有应对之策,装作戏精附体,捂着胸口表情惊讶:“天呐敏敏学姐,你这么相信我吗?”她夸张地笑了两声:“我也太受宠若惊了,我一个大一新生何德何能!”

装傻充愣,职场人保命三大法宝之一。

“可……”薛敏敏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结巴半天也没说出所以然。

方棠乘胜追击:“学姐的意思我明白,我马上回去给大家任务具体的时间节点,敏敏学姐把握时间约教授。”

“说得对呀。”容沛语气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赞许:“敏敏,我就说方棠能力很强,你看看,直接把咱们工作都安排好了。”

戴高帽,职场人保命三大法宝之二。

“学姐!”方棠直接搂上容沛:“跟你比起来我算什么呀,上次采访的时候你又专业又细致,我哪敢安排你的工作呀。这是咱们的小组作业,每个人都用心负责才能做得好是不是?”

不等容沛回答,方棠又一筐彩虹屁砸下去:“学姐你真的太好了,如果没有你的支持,别说让我牵头负责,这么大的项目我怕是都不敢从老师那里接过来。”

容沛也不说话了,嘴角微微抽动,眉心的褶皱仿佛精美的瓷器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冰纹。

方棠来回看了两人几眼,几秒钟后,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沉默许久的薛敏敏忽然开口,语速变得更快:“那你可要好好负起责任,万一老师审核没通过——”

她故意拖长尾音,话语跟生了刺一样不中听。

甩锅,职场人保命三大法宝之三。

方棠眨了眨眼:“怎么会呢学姐?每一部分都是每个人的心血,只要用心,肯定能通过的。”

言外之意:不通过就是不用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是谁的锅。

一套组合拳打下去,薛敏敏和容沛顿时头晕眼花。

容沛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熨帖,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薛敏敏则是眼神空洞,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了。

“许言,好巧呀!”

身旁骤然响起一声容沛的欢呼,让沉浸在舌战群儒胜利喜悦中的方棠半秒钟回神。

许言就站在她面前,上身穿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简约到近乎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唯独在心口偏左的位置,烙着一行不起眼的字母。

手臂被袖口紧紧箍住,布料被饱满的肌肉撑得紧绷,清晰地勾勒出肱二头肌和三角肌流畅而贲张的线条,让人不难猜出其中蕴含的力量。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堵沉默的山峦,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他琥珀色的瞳孔。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不出意外的,方棠脸红了。

讨厌,她低下头,又是心动的感觉。

薛敏敏跟许言是同专业不同班,自然认识,也起身跟他打招呼。

许言微微颔首,问了一句:“你们结束了?”

没有主语,前言不搭后语,除方棠以外的两个人都没听明白。

容沛还以为他是要用这个沙发座,扯着方棠站起来,主动腾出地方:“结束了,你要用吗?”

许言伸出手:“那就走吧,我车还在外面。”

“嗯嗯好,”方棠不再装鸵鸟,赶紧跟两人告别:“学姐再见,我先走了,咱们有事群里商量啊。”

说完,扯着许言的手急匆匆走出咖啡厅。

这对小情侣走后半分钟有余,容沛猝然笑了,顺势坐下,嘴里念叨着:“我可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薛敏敏受到的震撼比容沛多得多,她可是连若怡的闺蜜,许言连系花都瞧不上,瞧上这个……

长得是挺可爱的,白白嫩嫩,但是连若怡那种家境好、学习好、盘靓条顺的大美女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小白兔了?

她冲容沛抬了抬下巴,随即也拎着包走了,边走边掏出手机给连若怡打电话报信。

“若怡,你敢信吗?”薛敏敏讲得手舞足蹈:“许言、许言谈恋爱了,我的天,我居然还跟他女朋友是一个组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连若怡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薛敏敏听着不对劲儿,催了一句:“若怡,怎么了?”

“没事。”连若怡嗓音有些哑,停顿一会儿,幽幽问道:“许言女朋友是不是叫方棠?”

“你们认识啊,人怎么样?”薛敏敏潦草地往四周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容沛说这姑娘不是个简单人物,今天见了,哎哟,厉害得很呢。”

连若怡低声笑了笑:“说的没错,不是什么简单的。”

被人背后嚼舌根的两个人正在学校慢悠悠走着,方棠扯着许言的手,越握越紧,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

“你就是着急,说好半个小时结束的,还有五分钟才到半个小时呢!”

许言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手心,另一只手夺走了方棠的冰美式:“是,我要是再不来,女朋友下个月生理期又要疼哭了。”

“你又不是止疼药。”方棠甩了一下两人交握的双手:“哎,夏天不喝冰美式,人怎么活啊!对了,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没参加这次校庆活动?”

已经走到车前,许言揽上她的肩,将她推进副驾驶:“因为我社会实践学分早修够了。”

方棠降下车窗,扒拉着车门,对他吼:“讨厌你们这些卷王!”

“你也很卷。”许言从车头绕到驾驶位,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学习、实习、谈恋爱,你还不卷?”

“谈恋爱不算。”方棠撅了下嘴:“程伟民教授你认识吗?我们这次就是采访他。”

许言想了想:“认识,我大一的时候辅导员请他来开过讲座,我记得他就住在学校家属院。”

方棠来了兴致,手握拳凑到他嘴边:“采访一下,这位教授严肃还是和蔼,好不好说话?”

“好说话,脾气好,口音有些重,但是英语很好。”许言抽空看了她一眼,捏起一缕她垂在肩头细软的发丝:“想好没有,假期去哪玩儿?”

谈到这个话题,方棠有点心虚,立即坐正身子,看着前面的车流:“还没想好呢,前几天我妈妈还跟我打电话,说我爸爸想我了,抱着我小时候的艺术照看

的掉眼泪,可能回家也说不准。”

许言表示赞同:“回去看看也好,出国了就没办法回来这么频繁了。”

方棠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没接着说下去。

其实根本没什么回家,陈耀先和方继红俩人都跑云南旅游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假期真正要做的——是出差。

前两天李不烦开会时候说,老刘接了个天行的还未上线的新游戏测评,假期要去沪城出差拍素材。

原本去的只有老刘和李不烦两个人,方棠主动报名想去看看。

方棠发誓,在这件事上她不想瞒着许言。

但是鸽了约会跑去出差,这八个字足够她被钉在十字架上晒八百年。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让许言知道。

吃完晚饭方棠去书房搜了些程伟民的资料,许言书房里还有一本老教授的书,她看了几页,跟天书差不多。

她继续把重点转回网上的一些采访和报道,学习别人提问题的角度、学习他们的拍摄思路。

看了能有十几分钟,许言打完电话走了进来,走到她身后。

原本是站着,方棠没来得及转头看他,许言从身后掐住她的脑袋,让她动弹不得。

他蓦然俯身,下一秒,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便探了过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从后方圈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而另一只手从一侧抬起,将她的眼睛牢牢捂住。

霎那间陷入黑暗,方棠心尖一颤。

旋即,颈侧结实的手臂缓缓收紧,方棠下意识抬手拍了他小臂一下。

“别闹。”

回应她的不是放松,而是变本加厉的侵略。

许言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她偏头的姿势,温热的唇瓣带着强势的占有欲,轻轻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然后,猝不及防地,用牙尖不轻不重地叼住了那小巧柔软的耳垂。

“唔……”

很轻的刺痛感,痒的成分更多一些。

光咬还不够,他并不满足于此,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衔紧那点脆弱的软肉,仿佛那是他势在必得的战利品。

紧接着,湿热的舌尖抵了上来,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恶意和强烈的挑逗,开始在那被禁锢的方寸之地,不紧不慢地、一圈又一圈地,反复舔舐、研磨、勾缠。

暗示意味太明显。

在耳边愈发清晰的粘腻水声里,方棠呼吸一点一点加重,变得紊乱,身子抖得拿不住鼠标。

屏幕上乱跳的光标和她的心如出一辙。

“别在这儿。”她勉强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带着明显的恳求和难以言喻的慌乱。

没人回答她。

后脑覆上一只宽厚的手掌,按住她。

胸口抵住书桌边缘的坚硬木料,后颈那一小块儿细嫩皮肉被叼住。

方棠觉得自己成了被他抓在手心里的猫。

仿佛终于欣赏够了猎物在绝对掌控下的战栗与迷乱,那作乱的元凶终于舍得开口。

“就在这儿。”

第60章 第十八颗糖

日常相处中,她也慢慢感觉出许言在这件事上存在某些压抑不住的癖好。

喜欢拿尖牙咬人,喜欢掐脖子,喜欢正面、喜欢开发新地点……

曾经卧室地上那张纯白的、没有一点瑕疵的长毛地毯,因此惨遭毒手,落了个葬身垃圾桶的下场。

如今虽然换了一张新地毯,但每每看见,总会勾起方棠心底那点悸动。

今天过后,方棠一定不会再那么平静的坐在书房这张宽大牛皮沙发上。

就像小松鼠经过埋了过冬粮食的洞穴,即使装作表面平静,心跳也会下意识加快。

这是埋在地下的秘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知道。

暖黄的灯光照下来,并不刺眼,方棠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做得太凶,骨头都快散架了。

方棠悄悄抬眼看他,半阖双眸的许言正耐心地替她揉着腰后软肉。

感觉他今天心情不好。

方棠将其自动归结于她端午节放鸽子,侧过身子,讨好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一如既往的软。

冷着一张脸,其实是个很好说话很心软的人。

怎么办?方棠心里空落落的,像自己在故意欺负他一样。

她心底有些动摇。

真的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的出差,鸽了男朋友吗?

唉,家庭和事业都兼顾真的很难,做女人真难。

方棠仰起脸,放软声音哄他:“不生气了好不好,等我回来,我每天都过来住,天天都陪你。”

在她的糖衣炮弹下,许言眼睛睁开一条缝,晦暗不明的眼底映出昏黄的光线。

“不要吃你画的饼。”

方棠忍着笑掐他的脸:“那你要什么?”

肩膀被重新压回床上。

翻身,吻上来。

“要现在。”

做戏要做全套。

出差当天,方棠特意找了趟飞往广城的航班,比真正的航班早了两个小时。

许言亲自把她送到了机场,独自驾车回去。

一个人在机场等待的时光是无聊了些。

不能打游戏,战绩会暴露;不能刷任何显示ip地址的软件;甚至在飞机起飞后要装模作样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好累。”方棠只能在机场干坐着,她晃了晃脑袋,又灌了口冰美式,强撑起精神。

昨天晚上体力消耗过度,今天早上不出意外,又是被许言从床上拖起来的。

眼角余光捕捉到不远处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方棠赶紧起身招手。

“李不烦,这边这边。”

“你怎么这么早?”李不烦接过她递来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激动啊!”方棠脸上难掩兴奋的心情:“我马上要给学校一个退休的教授拍一段采访,这不是专程来偷师的。”

“学费。”李不烦冷不丁吐出两个字。

“什么?”机场太吵,方棠没大听清。

自己精心准备的笑话没人get到,李不烦很是失落:“没听见就算了。”

俩人又等了半个小时,老刘终于到了。

时间刚好,三人排队登机。

临起飞前,李不烦趁着还有网络,把他的拍摄计划同步发给方棠。

他们此次去沪城出差,是接了天行即将内测的一个国风卡牌类游戏。

商单,顾名思义是拿钱的,要夸金主爸爸夸得天花乱坠,但又不能吃相太难看。

跟此次校庆拍摄思路不谋而合,这种好机会方棠怎能错过?

飞机起飞,虽然早有准备,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依然让方棠脑海空了一瞬。

望着飞机下瓦蓝的天空交映着五颜六色的小格子,飞机起飞的那道尾气,也像一根牵绊扯不断的线,连接着她和华市。

方棠相信如果她好好跟许言解释,许言应当会答应她的。

但她没有,心里骤然升起的那股恶劣抵消了一切愧疚与自责,让她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展示出自己最锋利的爪牙。

方棠在飞机上补了会儿觉,梦里昏昏沉沉的,睡得总是不好。

但下了飞机,看到天行来接机的人,这点微不足道的情绪很快被第一次出差的兴奋打消掉了。

事前天行已经就此项目发来了不少资料片,此次出差只是为了补拍一些老刘的互动镜头。

下午在项目组实习生的带领下,老刘分别跟主笔、主美、制作人进行谈话,李不烦架好机器,留方棠在这里看着,他溜出去抽烟。

游戏主笔性格沉稳内敛,主美倒是个话痨,遇上老刘这么个侃大山选手也算是遇上了知音。

两人从自家游戏谈到对家游戏,逐渐两人聊嗨了,话题朝不受控的方向驶去,话里话外都带着拉踩的意味。

画面外的方棠急忙举起提示板,老刘心领神会,主动结束了话题。

主美拿了老刘的签名后返回办公室,用作采访临时摄影棚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方棠和老刘两个人。

方棠把机器上的素材导入电脑,投屏给老刘看。

“最近适应得怎么样?”老刘忽然回头问她。

方棠点头:“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也很愿意教我,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回答完自认为滴水不漏的说辞,却没有收获想象中的答案,老刘像是有话要对她说,可舔了舔嘴唇,到底没开口。

这个插曲并不能影响她太多,因为很快迎来了采访中最重要的环节——游戏制作人。

这家游戏工作室隶属天行,但独立运营,比起母公司人尽皆知的那几个大型游戏,更偏向小而美的方向。

这个概念在方棠

见到游戏制作人后更加明晰。

盛妍一身改良款汉服,梳着发髻,坐在那里仿若画中人。

她语速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从她高中退学,到在国外半工半读时对游戏感兴趣,说到这里,她掰着手指算了算。

“我光大学就读了八年。”

盛妍笑了笑,继续说她在国外开发的一些小游戏。

方棠听得入迷,她佩服一切能对自己人生负责的人。

但她好似天生缺乏这种能力。

小时候按部就班,爸妈说的、老师说的,简直要当作颠扑不破的真理。

现在,没人再替她谋划以后的道路,甚至父母还在倾听她的诉求,看似开明,但你不能要求从未拿过刀的士兵一上战场就能战无不胜。

方棠有点抓瞎,她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连大学专业都是陈耀先自己拿着报考手册琢磨出来的。

在此之前,方棠对于新媒体两个字,只停留在刷刷微博、刷刷这个层面。

突然的成长、突然扩大的自主性,突然被听到的内在需求,种种堆积起来,成了笼罩在她眼前的迷雾。

前方道路可见度几乎为0。

但真相总是残酷且残忍的。

前人将吃过的教训、父辈将总结的人生道理,不厌其烦地重复,恨不得倾囊相授,想让孩子少走弯路,试图让她在人生这条路上有一条相对笔直的捷径。

可腿长在她自己身上。

教育的后知后觉往往在走错路之后,才发现十几年前的那颗子弹正中眉心。

“怎么了?”李不烦看她发呆,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方棠咽下嗓子里的酸涩:“我出去透透气。”

她又想起了许言。

有自己热爱的领域,人生目标清晰明确,他早早已经规划好了自己未来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道路。

甚至不辞辛苦替方棠规划好了道路。

工作室的办公室外面承接着一大片露台,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一眼望去、满目皆绿。

方棠握着手机,因用力过猛,手臂有些颤抖。

她是不是错了?

她不该故意逃避许言的好意,不该故意瞒着他跑来出差……

不该骗他。

“怎么了?”

经过声电转换,听过千万次的声音有些失真。

方棠忽觉喉头哽咽,没憋住哭腔:“没什么。”

许言温声安慰她:“怎么还哭了呢?不高兴的话我去陪你?”

“不用。”方棠说:“没什么,就是爸妈说我了,我心里委屈,我明天就回去了。”

“带这么短?”许言的声音听起来像有点意外。

“嗯。”方棠笃定回答:“因为我也想你了。”

晚上盛妍出面邀请他们吃饭,方棠向来不喜欢陪大人应酬,自然也不喜欢陪领导应酬。

一个实习生而已,谁能在乎她。

她没去,没想到李不烦也不去。

“这是另外的价钱。”李不烦冷冷说,随后在手机上看起了附近艺术展的消息。

方棠返回酒店,点了外卖后,等候的时间里,找出柯南剧场版看了起来。

明天上午还有一场动漫游戏展会,她上次看动漫还在小学。

现在她上大学了,柯南还在小学。

外卖盒里闷了太久的虾饺原本晶莹Q弹的表皮变得像老旧的墙皮,一碰就扑簌簌乱掉。

方棠拿筷子挑出里面的虾吃掉。

虾饺、烧卖、烧腊……摆满了一桌子。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尝试新事物的人,从此看,她和许言有相似处。

但她们的不同太多了,不过分离了几个小时,距离就将这点差别无限扩大,大到心里都塞不下。

所以在许言即将挂断电话时,方棠叫住了他。

“我们连麦睡觉好不好?”

哪里是他离不开她,是她离不开他才对。

彼端沉默了很短暂的时间就答应了她。

“记得给手机充电,明天几点的航班回来?”

深夜里,他的声音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方棠下意识回答:“3点落地。”

回答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航旅纵横,查询是否有同时间段的机票。

还好,老天帮了她一把。

“好,我去接你,早点睡。”

心里的慌乱不安被他轻易抚慰妥帖,摇摆的情绪也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方棠听着他那头儿窸窸窣窣的动静,猜他应该在换睡衣。

水声,洗漱。

布料摩擦的声音,躺在床上。

方棠睡相不好,喜欢在床上滚来滚去,他们俩也没有固定谁睡在哪边,睡前跟醒来不在同一侧是常有的事。

小时候更严重,常有踢掉被子把自己半夜冻醒的情况发生,读豌豆公主时陈耀先为她取名风车公主。

但她从来没在许言嘴里听到过这方面的抱怨。

方棠心里跟吞下一颗薄荷糖一样,又凉又辣,更不能见风,因为那样会涌出无数辛酸的液体。

好像她所有的瑕疵,都会被许言无限包容。

“躺下了吗?”许言问她。

方棠“嗯”了一声,在逐渐袭来的困意里,开始展望日后他们两人在国外相依为命的画面。

“以后谁做饭呢?”

“保姆。”

“谁打扫卫生呢?”

“保姆。”

“那我不要和你一起了,我要和保姆一起。”

“好,那我就是你的保姆。”

伴随着书页翻动沙沙作响的动静,方棠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打架,彻底睡着之前嘴里还嘟哝着:“好,你要给我洗袜子,我讨厌洗袜子。”

“好。给你洗。”

直至电话里的呼吸声平缓下来,许言才将手机放到床头。

此时门把手响了一下,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发出的沉闷声响,门被推开。

一只尾巴高高竖起的长毛三花小猫走了进来,幽绿的眼瞳从许言脸上飘过,没有一丝被当场抓获的局促,依然东嗅嗅西蹭蹭,大摇大摆巡视领地。

方棠很早就发现拿铁会开门。

跳起来,前爪挂住把手,靠重力往下一压。

换个儿童锁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他偏不。

“拿铁。”许言轻声叫她。

拿铁轻巧地跳上床尾,朝他走来。

爪子踩在蓬松的被子上,布料印上一朵又一朵花。

许言看着拿铁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一敲。

他虽然洁癖,却默许拿铁开门进到屋里,躺在床上,让她把她细绒的毛发像不经意的小礼物一般,留在他的被褥间、衣服上。

看着这个脆弱的小生命运用自己的智慧与毅力,去开拓它想要的疆域,这过程本身,就比一个死气沉沉、密不透风的结果有趣得多。

这让他感觉到一种类似于造物主的微妙满足。

这段人与猫的关系里,他主动出让一部分掌控权,让拿铁在他默许的边界内肆意探索。

那份生机勃勃的狡黠,恰是他愿意精心维护的景致。

他乐于见她眼中闪动着自以为瞒天过海的微小得意,那让他觉得,自己正被一个人如此精心而笨拙地爱着。

最终,许言的嘴角牵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看着拿铁在自己腿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团下,开始心安理得地舔毛。

在那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地带,他乐于给出自由。

被锁在笼中的鸟雀,终日向往蓝天,偶尔也要放她们出去体会一下人间险恶。

当然,只有相对的公平,也只有相对的自由。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方棠被李不烦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

她接通电话,但人还迷糊着:“怎么这么早,不是离机场很近吗?”

李不烦的声音像是很近,又像是很远:“快点,要排队。”

随后挂断电话。

方棠揉了把脸,看着被电话打断的语音时长。

八小时十三分。

她伸了个懒腰,给许言发去消息。

这个时间许言已经醒了,不怕打扰她。

打工小甜:去吃早饭了,TvT

咬人大猫:

TvT是什么意思?

打工小甜:流泪~~

方棠还没跟许言聊两句,拍门声猝然响起,咚咚咚,像砸在她耳膜上,把她吓了一跳。

“快点。”

方棠认出来是李不烦的声音。

“好。”她扬声应和。

怪不得觉得他声音听起来那么奇怪,已经急到堵门了。

方棠挤牙膏的时候把牙膏软管当成李不烦的脑袋,狠狠掐下去。

他不应该叫李不烦,应该叫李超烦。

怕他等着急,方棠粉底都来不及擦,简单涂了防晒就赶紧收拾东西跟李不烦汇合。

展会所在的会展中心离酒店很近,早上七点半,方棠和李不烦随着大部队在场馆外排队。

“好晒。”方棠眯起眼,抬手遮了下头顶的阳光,他们站的太靠后,主办方支起的遮阳篷离他们至少还有200米远。

李不烦听她抱怨,默默后撤半步,帮她挡住阳光。

方棠没有察觉,她好奇地盯着前面coser的假发看。

得多沉啊?

这个漫展并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甚至老刘本人都没来,但老刘的人设不能倒,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必须掺合一脚,这个任务就只能交给他们俩跑腿的了。

临近检票口,方棠见李不烦拿出一个口袋相机举在手里。

方棠有点惊讶:“老刘不打算来吗?”她还以为他们俩只是提前来排队呢。

李不烦低着头调整镜头:“嗯,他只配音。”

如今也算半只脚迈入自媒体领域,方棠知道了不少门路,所谓的自媒体博主多数背后都有团队,像老刘这种提出些意见、有自己想法的都是少数。

很多博主只是被推到台前的账号形象代表,从选题到拍摄,一直到后期运营,他们所做的只有出镜那几分钟。

万一哪天跟公司闹掰了,直接江湖上查无此人。

老刘不来也有好处。

因为没有出镜需求,拍摄速度非常快,两人十一点多就拍完了此次所需的所有素材。

酒店一早便退房了,两人现在只能前往机场等候航班。

“老刘不跟我们一起吗?”

李不烦正抱着电脑检查素材,没留意方棠问了什么,方棠早习惯了他平时的神游状态,撇撇嘴也没追问。

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树影,方棠的心早已飞到了华市,飞到了许言身边,恨不得按下加速键,缩短他们俩分别的每一秒。

到了机场,眼见着离许言越来越近,方棠归家的情绪也愈发高涨。

心里乱糟糟的,平静不下来。

明明没喝咖啡,却跟咖啡因摄入过量一样,心脏如擂鼓,毫无章法地乱跳。

实在无法在座位上安分待着,她索性起身,漫无目的地在航站楼里踱步,只是机械地消耗着这难熬的时光。

想掏出手机刷会儿短视频消遣一下,又猛地记起这场暗度陈仓的出差,生怕IP地址不小心泄露什么,只好悻悻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能玩手机,这等待简直无聊透了。

距离通知登机还有半小时,持续的亢奋和早起积累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方棠捂着嘴,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算了,与其这样干耗,不如养养神。她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向后靠去。

上班以后明显觉得时间不属于自己了。

尤其是像今天这样起早贪黑,而老板老刘此刻指不定在哪儿吃喝玩乐呢。

但她心里却没什么不平衡,她不是那种只见吃肉不见挨打的柠檬精。

她了解过老刘的起号经历,最早的时候老刘也是个早九晚五打工族,连续发了半年精心剪辑的视频,数据还不如随便一个美女扔张自拍。

要是方棠,大概率心态就崩了。

但老刘没有,就在他给自己定下的一年之计节骨眼上,一款fps游戏的横空出世让无数游戏粉丝记住了老刘。

厚积薄发,方棠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她时间还多着呢。

一阖上眼,方棠就开始犯困,倏尔听见李不烦的手机响了起来。

“叮铃铃——”一阵尖锐刺耳的铃声炸响!

声音刺耳且突兀,正是苹果手机自带的经典闹铃音效。

方棠惊得浑身一抖,脑子里残留的那点瞌睡虫瞬间被碾得粉碎。

天呐!这个怪人怎么能用这个铃声!

“怎么了!”方棠捂着心脏,喘气有点急:“是不是要登机了?”

李不烦木然摇摇头,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刘嗓门大得惊人,即便李不烦没开免提,那洪亮的声音也穿透了机场的嘈杂,像打雷一样砸进方棠耳朵里。

“有人在微博偷跑游戏物料!”

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方棠也不是对游戏毫无概念的小白了,偷跑物料的影响力在业内不亚于战犯。

“那怎么办?”李不烦还是那股不咸不淡的语气。

老刘喘得活像跑了马拉松,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办?回来,给我回来!接受调查,证明不是咱们干的,赶紧,天行法务部都快把我给吃了!”

“过了安检了,去不了。”李不烦说。

即便是方棠,听李不烦的语气也同情起来老刘,真能把人活活气死。

电话里又飙出几句国骂,句句冲着下三路,听得方棠浑身血液都快沸腾起来了。

解释啊李不烦,快解释这件事跟咱们没关系啊!

不知老刘又说了什么,李不烦摇头,沉声对电话里说:“不用查了,就是我做的。”

什么?

方棠像被雷劈了,嗡一声闷响之后脑子一片空白。

李不烦还在跟老刘解释:“有人给钱,挺多的,我缺钱,就干了。”

简单明了,言简意赅。

但是不对啊!

“你是不是傻啊,这样做以后还怎么在行业里立足?”方棠没压住火气,冲他吼了声:“你代表的不光是你自己,老刘呢?他以后在圈子里名声就臭了!”

李不烦依然死人脸,但总算给方棠了一个眼神。

他沉默了几秒,跟老刘说他已经过了安检,现在回不去,等到华市再说,随后电话直接关机。

对上方棠的目光时,他脸上那张不透缝隙的假面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李不烦拿起咖啡,握在手上,他的手指握得有些紧,像在从这个动作里汲取力量。

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却已转向身旁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降,引擎的轰鸣声透过玻璃模糊地传来

他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飞机,仿佛在凝视一个无关紧要的画面。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几乎不带起伏:“你不懂,你还没正式工作,现在谈薪酬对你来说就像天方夜谭,而且你男朋友开那么好的车,你应该没感受过缺钱是什么滋味吧?”

说完之后,他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容。这笑容转瞬即逝,像是对自己刚才轻易下定

义的歉意,但眼角却微微下垂,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我很喜欢做这一行,有活力、有创造力,我曾经以为我能一辈子干下去,但喜欢不能当饭吃。”声音依然平淡,但说到“喜欢不能当饭吃”时,他的嘴角抿紧,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刚毕业本来就没钱,家里支援一个月两个月,总不能支援一辈子。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钱了,可能是我大半辈子才能挣到的钱,等我换个城市,我还能重新开始。”

方棠听着,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急切和不解,声音提高了些“但你不后悔吗?”

李不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眼直视方棠,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果后悔,我就不会做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完结,但已经开始准备番外和if线了[吃瓜][吃瓜][吃瓜]

我就是我,一个从来不管存稿死活的女人

小甜的事业线就此结束,接下来还是回归学校生活[青心][青心][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