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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闻微微也看到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影,有些奇怪:“我哥,那是你‘室友’对不对?他要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那你干嘛跟我说人家高冷、不近人情,我觉得明明挺好的!”

闻微微这一趟过来,兄妹俩许久不见,闻臻跟她讲了蛮多关于自己在这边的生活,这其中自然也有和厉绍渊相关的部分。

在小妹询问厉绍渊是个怎样的人时,闻臻用了高冷和不近人情两个词。

知道的是闻臻实话实说,但闻微微不是上帝视角,她只能从自己有限的视角亲身感受。

谁让她是闻臻的堂妹呢,在厉绍渊这里,闻臻就是特例。

沾染闻臻的关系,多少也就变成特例了。

再看厉绍渊这头,男人朝馆子这边走过来,抬腿跨进大门,脚步还没落地,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肉味,熏得他一阵头晕。

这家饭馆煮粉的汤底用的都是大骨熬制的高汤,其他菜色也舍得用料,肉和油的味道相对来说更浓郁些,作为一家饭馆,是极好的特征,但妊娠反应本就很严重的孕夫走进来,就难免受折磨了。

但厉绍渊死要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异状,比杀了他还难受。

男人强忍住反胃的感觉,坐到了闻臻他们所在的那张桌子。

闻臻和两个女生是对面而坐,长凳的旁边还空了一个人的身位,厉绍渊过来,很自然的就坐到了他旁边。

闻臻的观察力是敏锐的,他注意到身边人虽然表情如常,但是嘴唇微抿着,是忍耐的一种状态。

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餐厅里的味道让人不舒服了。

“现在是饭点呀,知道自己的情况还过来。”声音很低,几乎是凑到耳边的耳语,闻臻要保证不让对面两个女孩儿听到。

也不是想说教,就是闻臻多少有些不明白,他不相信厉绍渊会预计不到自己走进来会不舒服。

但厉绍渊偏偏就是要走进来。

厉绍渊忍过一阵头晕,可以说话了:“你的信息素有用,是真话,情况比之前好多了。”

之前的厉绍渊是闻到油烟异味必作呕的,跟闻臻滚过一次床单后症状好了许多。

难怪江医生会专门把这个提出来讲了,信息素对孕体的安抚有极大效用。

厉绍渊这两天都格外神清气爽些,眼下除了刚才短暂的头晕,倒也不至于胃里翻江倒海。

看到两人交头接耳,闻微微眨眨眼:“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闻微微现在对堂哥的这位朋友印象非常好,她哥跟她说了,对方就是现在响当当厉氏国际在国内的总公司的总裁厉绍渊本人。

其实厉绍渊的名字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毕竟财经类杂志和访谈以及商圈一些特定的活动都会与他挂钩,所以闻微微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不过也仅仅只停留在听过一耳朵的程度。

小姑娘根本想不到这样荣誉满身、年少成名,且一提起来就感觉至少该是三四十岁中年男人的“总裁”二字,落到一个现实的人身上,这个人竟然会这么年轻而且帅气。

闻微微平时有些大大咧咧的,就像她现在一点没有注意到厉绍渊“忍耐”的脸色,但她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家堂哥似乎……特别好?

她也不太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至少,人家特意跑过来跟他们一起吃小饭馆,总不可能是因为她和夏桥两个陌生人吧?

夏桥心思比闻微微细腻,男人脸上那一丝忍耐的异样她捕捉到了,不过倒是没第一时间联想到怀孕这件事情上来。

闻臻跟厉绍渊说夏桥明天会去做手术,他也一道陪同。

厉绍渊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眼前有一个必须解决的棘手难题:“那手术之后你打算安排她们住哪里?你的公寓住不开呀。”

正逮到空隙滑入一口米粉的闻臻差点一口粉又喷出来,因为在这一点上他突然感觉厉绍渊和自己还蛮心有灵犀的。

他也在考虑怎么给两个姑娘安排住所的问题。

他那个小公寓显然是住不下的,那难道选个酒店开个标间?但两个都是小姑娘,夏桥手术后还需要休养,这安排总感觉不太稳妥。

可闻臻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更优解。

然后他听到厉绍渊淡淡道:“让她们住我那儿吧,住客房,两个人相互照应。”

勉强咽下的米粉还没完全咽下,闻臻差点又被呛到,他盯着厉绍渊的脸,瞪大的双眼都表现得有些惊恐了,他真不明白厉绍渊是怎么出口这么深水炸弹一般的话还做到这么平静的!

而闻臻只怀疑自己的耳朵:“那,那你住哪里?”

“住你公寓呀,”厉绍渊理所当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你还想我去照顾她俩么?”

闻臻当然没有这么想,他只是不可思议,厉绍渊这种人居然会把自己的房子借给别人暂住么?而且还是不相熟的人,这跟雄狮把标记过的领地随意割让给食草动物一样荒唐,一样反自然!

那个时候闻臻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才是那个猎物。

如果雄狮是为了捕获心爱的猎物而做出一些弯弯绕绕的部署,便是很正常的事了。

第52章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让两个姑娘之后在厉绍渊的房子住几天,至于今天晚上,闻微微和夏桥就还是在闻臻卧室的床上挤一挤,闻臻睡沙发。

商定好之后,闻臻把钥匙扔给闻微微,让她带夏桥先回家。

而他和厉绍渊呢,从家常小炒馆出来后,沿着一边的人行动和林荫路散了一会儿步。

盛夏晚间的温度还是很高,只是少了一层日光照射,但白天暴晒累积下的热量如黏黏的腻子般附着在地面,随便走几步,还是像在桑拿房里一样容易出汗。

闻臻怕热,今天只穿了一件浅色拼色衬衣,现在后背有一点点被打湿了,他要去买杯冷饮。

陪着姑娘们跑了一天,现在才有时间物理降温。

眼眸一转,看身边的男人仍是西装穿得一丝不苟,闻臻忍不住问道:“你不热么厉总?”

闻臻又开始觉得厉绍渊让人捉摸不透了。从性相上来看,他是绝对优质的alpha,而绝对优质的alpha一般来说都是体质偏热的,真想不明白厉绍渊是怎么还能把西服穿得这么稳妥,看起来一点都不热的!

看厉绍渊的额间和鬓角,一层薄汗也没有。

男人稍微扶了扶领结,嘴角微微上扬,“习惯了,穿着穿着就都习惯了。”

的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厉绍渊穿西装奔赴工作现场的时间怕要占去四分之三,寒来暑往,什么温度也都适应了。

但在少年这么问过之后,厉绍渊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了,左手提着。

他就是突然想这么做。

说不清是想顺着闻臻的意,还是本来没感觉,但闻臻这么说后忽然又感到有点热了。

“但是这样确实松快点。”厉绍渊说。

西装外套里面还是西装,只不过只穿一层深色衬衫的男人高低多了一点生活气。

闻臻上下打量,觉得这种生活气更好看。

当然,也可能是西装革履的厉绍渊他看得实在太多了。

前面就是小区附近的饮品店,也是闻臻搬过来之后时常会去的一家,他跟厉绍渊商量:“我要原味奶茶多冰,厉总你呢?”

“给你买杯热的吧。”

厉绍渊略微诧异,他没有说过要喝饮品呀。

其实奶茶、果汁这类比较甜的东西,厉绍渊虽然谈不上讨厌,但也不是很喜欢,他没想到闻臻会跟他商量这个。

但一路走过来,除了自己要买杯加冰的奶茶,给厉绍渊带杯热饮,本也是闻臻的目的之一。

“你这是在关心我?”厉绍渊挑眉。

闻臻大大方方点头:“谁让您都把房子借出来了。”

事实上,房子只是一方面,刚才厉绍渊一口东西也没吃,他是开完会过来的,整个过程肯定不可能吃饭,他现在是个孕夫呀,闻臻再怎么也得让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闻臻向店家要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奶茶,一杯多冰,一杯温热。

他还记得厉绍渊不爱吃甜的,是之前做实习生的时候从尹秘书那里听来的,所以也特意嘱咐了两杯都要少糖。

厉绍渊就站在小店台阶的旁侧,看闻臻张罗,倒也没异议。

闻臻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厉绍渊正看着自己,但现在他们已经很熟悉了,闻臻不会再因为这个尴尬。

他反而接住厉绍渊的视线,也站在台阶上打量对方。

厉绍渊问他看什么,闻臻笑道:“我感觉你瘦了,是我的错觉么?”被一件薄衫包裹的身躯,更容易看出胖瘦。

不是错觉,男人白天在公司称过体重,是瘦了两三斤。

应该是跟他强烈的妊娠反应有关,在和闻臻滚床单前,吃的少吐的多。

“这是件好事么……”反正闻臻不觉得好,孕夫又不需要减肥,还是多吃一点比较好。

厉绍渊倒是想得很开:“反正之后会变重的。”

怀胎十月,慢慢胎儿成长,肚子也就慢慢变大了,体重自然也跟着涨,其实厉绍渊也蛮难想象自己肚子大起来是什么样子,那倒不如现在瘦一点。

两杯原味奶茶出锅,打包完毕,店员小哥交到了闻臻手上。

而闻臻先把那杯温热的挑出来,连着吸管递到厉绍渊手里。

他们不知道,就在奶茶杯底脱离闻臻手掌的一刻,林荫道的不远处,有人正默默看着这一切。

也不算是“默默”吧,王玹今天也是受朋友之约,驱车来到小区另一边区域的门口。

车子刚在街边停下时,他看到侧边的林荫道上有两个身影正并肩走着,这两个身影王玹恰好都认识。

所以出于震惊,他只能沉默地望着。

那边的两个人,一个是连累他摔断手臂、被警局拘留的仇人,另一个,……其实王玹还不太敢相信,为什么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厉绍渊会和那个仇人走在一起?

而且偶尔还有说有笑,一看就是相熟的状态。

王玹是恨极了闻臻的,上次知道他们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王玹私下里就动过找个机会教训教训闻臻的念头。

反正他那帮狐朋狗友也有一些社会的渠道,出钱买打手,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可现在厉绍渊跟那个人走在一起,王玹不敢轻举妄动了。倒不是他敬重自己的哥哥,而是自己手里的项目还指望着跟厉氏接洽。

再不学无术的人也知道现在厉绍渊是不能得罪的。

刚才厉绍渊的视线无意朝这边飘过,王玹本能的吓得缩矮了一头,都忘了车窗是关着的状态,厉绍渊从外面并看不到里面的人。

也幸好王玹这辆车新买不久,幸好名义上的兄弟私下形如陌路,那时候在厉绍渊眼中,这就是一辆停靠路边的普通的车,谁知道会是王玹的车呢。

更没想到还会牵扯出麻烦。

而于王玹来说,默默所在车身里望着那两人的同时,他生出一个怀疑,如果厉绍渊和那个小白脸认识,那当初酒吧里的事,会不会根本是厉绍渊安排的呢?

王玹有被自己的猜测惊到,可这越想越合理。

当时他跟那小白脸起了冲突,厉绍渊本来可以从中调停的,这样他就不用被带去警局,可偏偏,厉绍渊说那天他不在酒吧。

……王玹突然在想,这该不会是厉绍渊撒的谎吧,他被坑进警局拘留,该不会根本是厉绍渊设计好的陷阱吧?

另一边的两个人端着饮品,闻臻三两下灌了一大半,冰凉的水分滑过食道和肠胃,解暑是相当解暑。

厉绍渊还警告他:“别喝这么快,你想把胃弄坏么。”

闻臻又笑起来:“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厉绍渊耸耸肩,“就因为我是过来人,才最有资格提醒你呀。”闻臻小声吐槽道:“……歪理……”

就这么从奶茶店往回走,穿过林荫小道,到闻臻公寓小区大门口了,今天晚上他们不是室友,卧室借给两个女生,厉绍渊则要明天再过来了。

闻臻站在小区大门前朝厉绍渊招招手,跟他说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小区门边路灯高悬,闻臻一直目送厉绍渊上了他自己的车子才抬腿往里面走,澄黄的暖光将少年影子拉长,一点点的偏光还能照亮人小半张脸。

厉绍渊在驾驶坐上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眼疾手快拍下一张,像是老电影里的旧照片,厉绍渊随手调了下色,相当满意自己的作品。

该说不说,闻臻那张脸,也实在是很出片的。厉绍渊再随手一保存,现在他手机里关于闻臻单独的相册,已经存了三张照片了。

懵然不知的相册主人公还走在小区大门到单元楼的路上。

这么过了一晚之后,第二天闻臻该带两个女孩儿去医院了,夏桥的手术已经预约完成。

跟医院预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因为厉绍渊说手术定在这个时间,他下了会议刚好能赶过来。

短发齐耳的女孩非常紧张,闻微微坐在旁边陪着,夏桥沉默不语、双手捏紧了手心,双肩不住的微微颤抖,她马上要上手术台了,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上手术台。

女孩儿的模样看了让人揪心。

闻臻很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的话,可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还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既视感。

唯有闭嘴,静静陪着。

而安慰人这种活计,这种时候交给心思没那么多的大心眼往往有奇效,主打一个调节氛围,只听闻微微道:“别怕,打了麻醉就一点都不疼了,等你从那里面出来,就开始新的生活啦!”

闻微微像只树袋熊抱着树一般抱住了夏桥,还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耳朵,虽然不是她做手术,但她的脸色不比夏桥好到那里。

终于,夏桥被医生叫到了名字,该进手术室了。

这种手术在台上的过程一般10分钟左右,加上术前消毒、铺巾、麻醉等准备工作,全程时间会延长成20到30分钟,总的来说还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夏桥进入手术室大概一刻钟时间,闻臻听到手机震动,是厉绍渊到了。

他今天必须得来,两个姑娘暂住他家这件事只能他亲自引导和操作。

到厉绍渊大平层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半,厉绍渊提前预约了钟点工把房子里外打扫一遍,现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闻微微扶夏桥进了客房,让人先在床上睡着休息。

闻臻把带来的鸡蛋和红糖放到灶台,嘱咐小妹道:“到时候她起来你给煮红糖鸡蛋,红糖鸡蛋会煮吧?”

小姑娘点头。

别看闻微微刚满十八岁,在家里父母也不要她做什么家务,但在烹饪这件事上,至少有着普通人的天份,最简单的红糖鸡蛋肯定会煮。

还记得那时候闻臻上高中,还是初中生的闻微微到堂哥家做客,闻臻的父母那天都不在,两个人得自己做饭吃。

闻臻的想法是煮面,但煮出来的东西难以下咽。

最后还是闻微微把掌勺大权抢到自己手里,初中生煮出来的面不论色香味,至少可以下咽,能填饱肚子。

闻臻这在厨房里的才能,实在是低于普通人的稀薄。

所以他也不做不识相的挣扎,一看到饭店了,直接掏出手机来点外卖,问闻微微想吃什么。

闻微微托着腮帮子摇摇头:“不知道,你点吧,都听你的。”

小姑娘平时其实是很会吃的人,来流川市本来也说要尝尝美食,可夏桥刚做完流产手术,闻微微和夏桥一般大,对方只比她早出生两个月,又是高中相交三年的朋友,很自然的兴致不高了。

除了年纪相仿和朋友关系,更因为同样是女生,难免感同身受。

闻微微还没谈过恋爱,家里不许早恋,她大大咧咧也不是能早开窍的人,可是每个小姑娘都会对爱情怀抱一点梦幻的憧憬吧。

夏桥的遭遇,简直给她兜头泼了盆冷水。

“她明明很幸福的,每次提到那个人都特别开心,”闻微微继续用手心托着脸,神情郁闷,“夏桥是真的很喜欢他……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

兄妹俩还有一个共同点,跟谁都能相处愉快。

夏桥是闻微微在高中班里的闺蜜了,坠入爱河的时候夏桥也会跟她分享,所以闻微微知道夏桥那个时候是真的开心和幸福。

真的开心和幸福之后,也是真的破碎和惨烈。

弄得闻微微这个旁观者既痛恨那个渣男,也深深的心有余悸,“……太可怕了,我都不敢谈恋爱了。”

闻臻点完外卖,走过去揉妹妹的头:“那就先单着呗。反正你到了大学,肯定是抢手的那种,追你的人多,慢慢挑就是了。”

也不纯是宽慰,闻臻认为自己只是客观地阐述自家堂妹一进大学校园就会深受同学,尤其是男同学欢迎的事实。

闻微微被他逗笑了:“那万一挑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错了呗,哪有那么多对的人。你有的是容错呢。”

讲到这里,靠在窗户边一直没说话的厉绍渊突然开口了:“她太缺爱了,弄到这个地步,是她原生家庭的责任。”

闻臻无奈,想说不愧是厉绍渊,开口就是锐评。

其实闻臻也知道,小姑娘被男人甜蜜的三言两语迷昏了头,无非是因为本应来自家庭的爱长期缺失。

但闻臻不会这么说出来,他总觉得就这么点破,太残忍。

不过反正现在夏桥听不到,厉绍渊也本是尖锐的人,他要点破也是正常的事情。

闻臻看向厉绍渊,发现男人开口的时候脸是朝向窗外的,视线不知看着哪里,但总之那种视线很是幽深。

看见厉绍渊平静的表情时,闻臻想明白了,男人也不是在锐评,或者说不止是锐评夏桥,毕竟深受原生家庭折磨、严重缺爱的,又不止夏桥一个。

厉绍渊话音落地后,整个室内就陷入了一股微妙的低气压。

闻微微听不明白厉绍渊的心事,在为夏桥被辜负的经历郁闷,而闻臻能听懂,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要不要安慰。

话说,厉绍渊会需要他安慰么?

所幸外卖小哥的到来打断了低沉和尴尬。

热气腾腾的饭菜往桌面上一摆,任何情绪都得沾上烟火气。

闻微微也确实饿了,她给自己和两位男士分别盛好了饭,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但是……呃,一时间这筷子又不是很好下,因为眼前的菜色无一例外都是清淡口的,闻微微可是重口味星人呀。

而且她记得,她哥分明也是啊!

“闻臻同学,你变口味了,现在吃的这么清淡?你已经开始养身了嘛!”闻微微难以置信,按理说,一个人的口味是不太容易改变的吧,除非身体出了毛病,须得强行改变。

可她哥这个样子,明明正常又健康的呀。

闻臻摆摆手,迅速端出了合情合理的缘由:“夏桥在里面休息,咱们喜欢的那些菜的味道,可能会影响到她。先吃一天清淡的,之后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闻微微被糊弄住了,主要闻臻给出的这个理由实在无从挑剔。

小妹当然不会知道除了给病人创造一个合适的休养环境,闻臻点这些清淡口菜色的理由,更多的在于厉绍渊。

为了避免厉绍渊又严重的孕反,闻臻紧着清淡的点,让厉绍渊多少吃点,不然体重又继续下降。

闻臻凑到厉绍渊耳边:“你帮了太多忙了,我这都是应该的。”

为了防止厉绍渊再问自己为什么对他好,闻臻决定抢先一步说清。

厉绍渊微笑了一下,他现在心里隐隐冒出甜味,闻臻这般点菜的用意他看得懂,所以心里泛甜。

虽然按照男孩的说法,他是为了出于对厉绍渊帮忙的报答,但现阶段的厉绍渊并不在意他出于怎样的动机,只要他能想着自己,就挺令人满意了。

厉绍渊也算战略家,深知心急最吃不了热豆腐。

得到一个人的心,应该也是如此。

厉绍渊想到的就是把闻臻锁在身边,只要时间够久,这所谓动机总能改变,人心也总能得到的吧。

不过该说不说,厉绍渊这胃口是真麻烦,闻臻已经点的全是清淡饭菜了,他还是进食困难。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闻臻的心意,如果这些菜是除闻臻外其他人点的,他会直接撂下筷子,一口不吃了。

但为了闻臻,他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然后端着一碗豆腐羹,接下来只吃这碗豆腐羹了。

把闻微微都看愣了,不禁问道:“厉总口头可真细,光吃这些能饱么……?”姑娘觉得这样就显得随便两碗饭下肚的自己好能吃的样子……

闻微微跟她堂哥一样,不挑食,虽然说不喜欢清淡口的菜色,但现在也吃得很香。

在那之后,闻微微和夏桥就在厉绍渊的大平层待了一个星期,闻臻几乎隔一天就会去一次,带点饭菜或者补品之类的。

离开前头一天,夏桥对闻微微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微微谢谢你,你和你哥哥,还有厉总,对我比我的家人可好太多了……”

“没事啦,就像我哥说的,我们都要好好念大学,积累更多资源,就有更多容错。”

闻微微回忆着老哥这几天说过的话,“到时候想和什么样的人成为家人,还不都由你选择。”

都说怀孕和流产都有很高的可能致人抑郁,闻微微怕夏桥会这样,便尽可能的哄她开心一点。

夏桥浅浅笑了,其实她倒也不至于抑郁。

虽然术后情绪不怎么高涨得起来,但另一面也有终于切割了一个定时炸弹的轻松,跟渣男有过交集的痕迹,总算全部清空。

夏桥感觉如获新生。

闻微微不放心,还在引着她说话题:“对了,你说你观察到一件奇怪的事,是什么事?”

一两天前吧,老哥来这边跟她们一起吃晚饭,厉总也在,而在他们两人离开之后,夏桥就说自己观察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闻微微问她,她说还不可断言,有待继续观察,闻微微便也没有追问。

现在刚好急需一个话题,闻微微便抛出这个遗留问题。

“快说嘛!别卖关子!”说实在的,闻微微是好奇心超强的那类人,如果不是怕影响夏桥休息,她当天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看好友急切的模样,夏桥压低了声音:“这只是我的观察和猜测,不一定就是真的喔。”

闻微微点点头,示意她快接着说。

尽管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夏桥还是用说悄悄话的语气:“我感觉厉总身体有些不舒服,他的这种不舒服,我或许深有体会。”

“因为,那是怀孕才会有的症状。”

啊?!

在听完这个猜测的结论后,闻微微脑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嗡嗡嗡”的状态。

虽说alpha也不是不能怀孕,可厉总显然是最得天独厚的那一档,要把他和怀孕两个字联想到一起,有些难度。

而且……那怀的是谁的孩子呀?

这个念头一出来,闻微微心中升腾起异样的感觉,因为她其实一直隐隐感觉得到,厉总对他哥,好得有些过分。

两个人又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厉总自己有这么好的房子,跟她哥当什么室友呀!

这几次一起吃饭,两个人也总一同出现。

闻微微其实已经想到那个答案了——如果夏桥没猜错的话,厉总该不会怀的我哥的孩子吧?

名义上为期一周,事实上待了两个星期的海城流川市之旅马上结束了,闻微微该按时回家去了。

夏桥自然是同她一道。

自从夏桥道出那个猜测后,闻微微终于多留了个心眼儿,在老哥来她们这边且厉总也同时出现时,默默观察了一些东西。

也的确瞧出一些端倪。

今天就是回家的日子了,闻臻送她们来到高铁站,厉绍渊在公司里,并未一起出现。

这也让闻微微松了口气,如果厉总也在的话,她还不好找自家老哥借一步说话。

而现在就能做到了。

她跟夏桥知会一声,然后拽着闻臻的胳膊把人拖到大厅的一处角落,距离她们要坐的这班高铁到站还有半个小时,足够兄妹俩说些悄悄话。

闻臻被闹得没有脾气,任由小姑娘拖着自己走,最多嘴上吐槽:“干嘛呀,你演谍战片呢?”

闻微微把她哥拖过来,琢磨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

“我哥,我问你,你跟厉总到底什么关系?我不相信你们只是‘室友’,室友会怀上你的孩子吗?”

噗……闻臻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小老妹一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一本正经说这种劲爆的话的时候,很有几分违和的滑稽感。

但闻臻还是被吓到了,连忙伸手想捂住闻微微的嘴,遂想到这周围路人也不会理会他们在说什么,才放下手来。

然后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你怎么知道的?”

闻臻没有否认,因为嘴上否认也没有用,刚才他触电般的应激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再嘴硬说不是,只会起到反作用。

他估计闻微微多半也是试探,但这件事突然被自家妹妹当面抛出来,很难绷得住。

那既然没绷住,闻臻索性不做无谓挣扎了。

闻微微这边,确实打的是试探的主意,但老哥承认的这么痛快,倒反而让她一阵愣怔,磕磕巴巴解释道:“我不知道啊……是夏桥发现的。她说厉总有些反应和她前两个月很相似……”

这也难怪了,过来人的眼光总是更准一些。

闻微微心里打鼓,因为她发现,她哥承认了这个事实,好像比嘴硬否认更让人措手不及,毕竟突如其来多出一个孩子呀!

“怎,怎么会这样呢……?我感觉……你们也不是恋人关系吧,现在有个孩子该怎么办?二叔二婶那边……”

闻微微口中的二叔二婶,就是闻臻的父母,想来她老哥的爸妈要是知道这事儿,反应肯定比她这做妹妹的激烈吧。

闻臻倒平静得很,继续做噤声手势:“别跟我爸我妈说,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就作为我帮你保守夏桥秘密的交换。”

“我跟厉总已经说定了,他们厉家需要这个小孩,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会和他保持‘室友’关系,等孩子生下来,这层关系也就自然结束,没事的。”

闻臻的意思就是事情自然而然过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对闻微微来说,就算不用夏桥的事作为交换,只要她哥不想她说出去,她也会守口如瓶的。

更何况这回老哥帮了这么大的忙,本来就欠了个超级大的人情。

这算是他们兄妹间的秘密。

可闻微微又觉得两件事情不太一样,尤其当她听到孩子生下来这段关系就自然结束,闻微微觉得不太得劲,这也是她今天要跟哥哥借一步说话的另一原因:“是吗,真的么,厉总会同意么?我感觉厉总很喜欢你呀。”

多年之后,闻臻回想起这一段,不得不说,他和厉绍渊能修成正果,闻微微绝对是第一功不可没的推手。

她是第一个点破这层窗户纸的人。

很多事情当局者迷,如果不转变视角,接收到的信息再多,理解也是在偏颇的路上。

而一旦视角正确,很可能就融会贯通,一通百通了。

只是当下闻臻的第一反应是闻微微在开玩笑,或者捕风捉影、自作多情,她还是个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孩儿,能懂厉绍渊的心思?能懂什么叫“喜欢”?

但闻臻错估了一件事,“喜欢”这种东西藏不住,不需要有经验,只要留意去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闻微微不服气自己被小看:“厉总的眼神有事没事就落在你身上呀,我都看到了!”

两个星期了,打照面的时间也不少,每次一起吃饭或待在同一空间里,闻微微就能发现厉绍渊的眼神围着她哥打转。

帮不帮忙、为不为他做事的都是其次,眼神一定不会骗人!

“而且你不觉得他对你好的有点过分么?他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吗?”

把两个女孩儿安全送上高铁之后,坐地铁回公寓小区的路上,闻臻的脑海里时不时就回荡起闻微微的这两句话。

你不觉得他对你好的有点过分么?他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吗?

闻臻突然发现,他还真的没有复盘过事到如今自己和厉绍渊的相处,一方面,他本来就觉得厉绍渊是不可控的、难以捉摸的人,和那个人有关的事,他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那又何必浪费心力复盘和琢磨一些有的没的呢。

另一方面,厉绍渊原本也算闻臻完成剧情任务的一环,在他的认知当中,厉绍渊喜欢的是穆凡呀。

就算他俩be了,那喜欢的也该是相同类型的人吧。

他已经对此生成了固定的认知模板,如果不是闻微微冒冒失失地点破,固有思维是不会拐弯的。

上午10点多的地铁,乘客不多,闻臻坐了个背靠窗户的位置,旁边是一排连座,但暂时无人。

地铁行进的呼啸声从左耳贯穿到右耳,倒是很方便思考。

那也是闻臻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思考自己和厉绍渊之间的关系。

说真的,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确实无法否认,厉绍渊是对他不错,要和其他人对比的话,好像会显得更不错……

但这就能说明厉绍渊喜欢他吗?

想来想去,闻臻摇了摇头,轻笑道:“怎么可能。果然还是那丫头想当然了。”

不过动了这个意识就难以收回了,即便闻臻当下认定不可能,也难免在日常相处的某个细节处,突然就冒出一个小小的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呀?

好消息是,当天晚上厉绍渊要连夜去外地跑一个项目,这是厉氏集团近期比较重要的事情吧,厉绍渊作为团队领导,也得两天后才能回来。

闻臻紧张的心松活了很多,如果当天就和厉绍渊见面的话,他觉得自己也难保持一颗平常心。

有两天过渡带挺好。

顺便,闻臻也在厉绍渊给他发微信说自己接下来两天外地的行程后,嘱咐了几句关心:

【记得按时吃饭,工作别忙得太猛了,注意身体。】

这是对一个孕夫理应有的关心,而且闻臻也是真诚地觉得就厉氏那个工作强度,于正常人而言都是极大负荷,更何况孕夫。

两天之后,厉绍渊回到流川市了,刚回来的那天下午是空闲时间,他直接回到闻臻的公寓小区。

闻臻开门之前坐在茶几前温书,开门一见是厉绍渊,先是一阵诧异。

怎么这人一出差回来不是回自己的房子,而是回他这儿来呢?“小小的怀疑”冒了头,闻臻一边做出请进的手势,一边道:“今天回来呀,我还以为你会先回自己家一趟呢。”

按道理说,厉绍渊有自己的房子,出差后的第一趟,的确应该先回自己家修整,哪怕闻臻是他的床伴,也哪有人先回床伴家里的。

但问题是厉绍渊拿闻臻又不止是当床伴。

厉绍渊判断自己应该是处于热恋的上头期,闻臻太难得到了,所以他这上头期也就延续得很长。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加上路程共两天半的出差,已经足够他想赶紧回到公寓里跟人见上一面了。

那时候厉绍渊也不知道闻臻是在试探,顺口就捏出一个理由:“今天晚上要你跟我做,所以我来了。”

倒也不全是捏造,出差这两天的疲惫是实打实的,厉绍渊严重的妊娠反应又开始了,今个儿早晨险些没把苦胆水吐出来。

炎热的大太阳下硬撑着跑项目,厉绍渊全程的脸色都不太能看。

好在盛夏的酷暑不止盯着一个人,几方团队上至领导、下至普通工作人员,都很难说保持活力满满的样子,甚至还有人直接中暑的。

仗着作为顶级alpha的强健体质,厉绍渊顺利把项目跟下来了,也没叫人瞧出端倪。

可是身体里的亏空他自己能感知到,能够填补的最好办法就是跟闻臻滚床单,靠闻臻信息素来安抚。

那天晚上他们是在沙发上做的,因为按照轮流睡卧室的原则,当晚轮到闻臻睡卧室,而厉绍渊在沙发。

第53章

第二次滚床单相比于第一次,双方都显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而闻臻作为在上面的那一个,这种得心应手,在他身上体现出的变化自然更明显一点。

做完之后,少年不会再回味太久的余韵,事后冲洗的热水澡也感觉稀松平常。

但有一点是不会变的,一场美妙、酣畅的性.事,能叫人心情特别好。

换一件干爽的睡衣出来,脖颈上披着毛巾,闻臻用毛巾的一角擦拭着已经吹至微干的头发,而这一出来,正看到沙发上的男人已经合上眼睛,像是进入睡眠了。

他们商量好的,闻臻先进去冲洗,厉绍渊随后,可现在前者这一出来,后者却不像是还能进去的样子。

闻臻走近了几步,几乎弯下身,凑近男人的头部,轻声问:“我好了,到你进去洗了,还去么?”

厉绍渊裹着薄被,一半的脸已经埋入枕头,小臂搁在脸旁边。

他实在太困了,由于认床的体质,再加上浅眠,每次出差其实就代表着晚上睡眠质量一定不好。

带领团队过项目,事无巨细要操心,白天消耗,夜晚却没有相应的补充,身体里还带个闹孕反的小东西,厉绍渊能强撑着像个正常人没有累垮的身体,全靠吃作为优质alpha体质的老本。

但其实操劳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不累呢。

beta的气息比任何助眠的药物或香氛好用,厉绍渊和闻臻待在一起时,平均的睡眠质量都更好。

或许这也该成为他想来闻臻公寓的原因的之一。

而一场酣畅的性.事,积极效果是双向的,厉绍渊此时此刻身体餍足,精神饱满,自然而然就想安心睡去了。

滚床单对他来说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被安抚。

男人眼睛都睁不开,是一种在他身上极其罕见的不设防的状态。

连支支吾吾回应闻臻的话的语气,都有一点不设防的黏糊:“……唔,不去了……明天洗……”

闻臻不由地笑了一下,厉绍渊这个样子太少见了,他实在忍不住。

不过这洗不洗、什么时候洗自然是由着当事人自己的意愿,他想倒头就睡也没什么问题。

闻臻没有异议,更不会强逼着他做什么。

只是,这好像也是闻臻第一次主动地朝厉绍渊面前凑得这么近,对方眼睛闭着,平稳的呼吸,睡相不错。

顺便闻臻还发现厉绍渊的睫毛好像也蛮长的。平时厉总的眼睛叫人不敢逼视,估计见过他的人也因此而难以发现这个特征。

闻臻本人的睫毛是非常长的,会有人来问他是不是种过或者刷了睫毛液。

厉绍渊的睫毛虽然没有闻臻那么长,却也绝对是平均水平以上了,而且浓密,总之闭眼睡着的时候,是不错的点缀。

闻臻又笑了一下,擦着头发走近卧室,关门之前先替厉绍渊摁灭了客厅的灯。

那一晚之后的白天,又回归到了平静的日子,厉绍渊的身体和精神都因为那一场安抚而好转明显。

最立竿见影的,第二天早晨起来,没有晨吐了。

一转眼的功夫,又半个月过去,这两周内,闻臻和厉绍渊还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简单,简单可概括为——各忙各的。

厉绍渊本就工作繁忙,而闻臻也忙着温书和刷题,除了做.爱之外,在两人相处中最常出现的场景,其实是茶几和沙发一人占一角,无言的各自专注。

屋子里倒也不是完全安静,还会有电脑键盘被敲击的声音,和碳素笔在纸张上的勾勾画画。

当然,有时候也有猫叫。

黑子现在已经完全适应新环境了,也知道用贴贴抱抱的撒娇战术让闻臻喂它冻干吃。

这猫贼精,有时候在闻臻这蹭完,等厉绍渊回来又蹭一轮,他们刚好没交流的话,就能吃到两顿冻干。

不知不觉,厉绍渊的孕期已经到三个月了。

早晨吃早饭的时候厉绍渊对闻臻说起,闻臻都恍觉不实,好奇怪呀,怎么就三个月了吗?

少年视线朝厉绍渊的腹部下移,那里还是一马平川,如果不是月份的数字在增加着变化,男人小腹的形状倒是一点看不出时间流逝。

明天是周末,厉绍渊约了产检,他对闻臻道:“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也不是厉绍渊的主意,是江医生在跟厉绍渊联络的时候,说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最好能产检的时候一起来。

至于厉绍渊本人的意思,其实是偏向于闻臻不用来的。

说到底,这个孩子的出现是个意外,厉绍渊为了把闻臻锁在身边,也利用了这个意外,如果还把他叫去,并以一种“你应该承担一些责任”的姿态,感觉太卑鄙了。

闻臻也有点太倒霉了。

而且现在外面天那么热,闻臻又怕热,厉绍渊还乐意他窝在家里吹空调、吃冰镇西瓜来得爽利。

厉绍渊确信自己的语气不是强制的,去与不去全凭闻臻意愿。

所以当男孩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买好的三明治,一边点点头说“好”时,厉绍渊很有几分惊讶。

“啊?你要和我一起?”

其实,这也是一种受宠若惊,也许放在厉绍渊身上会让很多人都不相信,可这一刻他确实是受宠若惊了。

闻臻转过脸,惊讶于他的惊讶:“不是你说医生让我们一起去的么?”

是啊,厉绍渊顿时也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如果是别人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他可能都要把人家拉进黑名单,不会给好脸色了。

可人的本质之一,就是双标。

很快到了第二天,产检的日子,也是闻臻第一次走进厉绍渊长期包下vip用户的常用私立医院。

还是厉绍渊开车,闻臻坐在副驾驶,一路来到医院。

关于开车这件事,闻臻其实也能开的,在被大货车呼啸碾压而过之前,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司机了,开车的技能自然不会忘。

正常来说,是一坐上驾驶座就能驱车上道的。

但是现在的闻臻没有驾照,所以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除了考研之外,考下驾照也是要做的事情之一。

远远看过去,私立医院的外观和普通公立医院有很大不同,怎么说呢,这里看起来就不像一座“医院”,不知道的会以为是什么华丽的酒店或者乐园。

闻臻习惯于每到一处新建筑,先着眼于观察它的建筑风格。

这间医院的建筑风格他很喜欢,并且他也知道这十分符合厉绍渊的审美观念。

厉绍渊停车入库,两人下车进楼。

厉绍渊在前台刷了卡之后,很快一位身着白大褂头发梳成优雅的半披肩式的女士走了出来,朝厉绍渊这边迎了来。

闻臻等人走近后看了看胸前的名牌,江容,看来这位就是江医生了。

只不过和闻臻的想象有些小小出入,听厉绍渊描述中的江医生的专业性和权威性,自然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位上了些年岁的老资历的医生。

可江医生真正出现时,也会叫人不自觉地感慨——你怎么没说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女士呀。

从容颜和体态上打量,江医生应该只有30出头,反正绝对不超过35岁。

在闻臻望着江医生表示震惊的时候,发现对方也放了许多注意力在他身上,两个人几乎是在名牌着互相打量。

不过这种打量并不带恶意,江医生立刻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微笑道:“走吧,厉总你们请跟我往这边来。”

那边的方向就是产检室的方向。

在做B超等项目之前,还是惯例的口头问诊。

江医生简单问了厉绍渊几个问题,并在一旁的纸张上写下记录。

然后她的视线转移到了闻臻身上。

闻臻还在感慨人家的年纪比想象的要轻,殊不知自己才是最超乎想象那一个。

江容和厉绍渊也算老相识了,在转入这间私立医院之前,江医生所供职的医院,是专门和厉氏国际对接的,像是厉家的私人医疗团队一般。

所以也由不得江容和厉绍渊不认识。

江医生比厉绍渊大5岁,当初在前团队工作时,她才刚刚大学毕业,夸张点说,厉绍渊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因而江容也和其他最熟悉厉绍渊的人一样,一直对于他的情感问题,抱有迟疑态度。

在江医生印象中,厉绍渊没有谈过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她也曾一度以为,他们小厉总怕是要孤独终老的命。

然而当那张体检报告单摆在面前,上面赫然标志着“已怀孕”时,江医生内心的震撼,不比厉绍渊本人少一点点。

她以为厉绍渊会果断的打掉,男人也险些要这么做了。

可临门一脚出了转变,厉绍渊竟然是要留下这个孩子。

江容身为医者,不应对病人的任何决定有所置喙,她只是默默在心里好奇,这个让厉绍渊怀孕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止是让他怀孕,甚至能让他愿意把孩子留下。

江容见过太多的病例,意外怀孕但却愿意留下孩子的,无疑是爱惨了对方。

那么换言之,让厉绍渊爱惨了的人,是个什么样呢?

江医生本是无法想象的,但闻臻出现在面前时,也实在太突破想象了,怎么会是个这么年轻的孩子?

第54章

进B超室的时候,江医生一边在一旁的仪器前操作,一边笑道:“原来小厉总是看脸呀。”

做B超的环节没有别人陪同,室内只有江容和厉绍渊两个人,因为比较熟稔,氛围也像老朋友聊天一般。

只是厉绍渊没听明白“看脸”是什么意思。

“什么看脸?”他问。

江医生轻声回应:“外面的小闻先生。他长得可真漂亮,现在好多经纪公司包装出来的年轻偶像都没他好看。”

哦,厉绍渊听明白了。

江医生是认为他看上闻臻,是因为看上了闻臻的脸,或者说颜值,或者说那身姣好皮囊。

再说直白点,和一般的霸总包养小白脸同一个意思。

这也不怪江医生,她会产生这样的认知,是因为绝大多数人处在同一视角都会产生这样的认知。

毕竟厉绍渊和闻臻也不像同一个世界里的人,打个比方,如果两个都是男主角的话,那一个属于传统经典文里的霸总男主,另一个则属于浪漫清新的校园文。

不是不般配,而是没有人会把两者拉到一起。

从而产生违和感。

认识厉绍渊的人肯定多少都想过,这样极致优秀但又极致孤僻和冷情的alpha究竟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呢?

而当闻臻出现在面前时,最简单直接的答案就来了,被那张漂亮的脸。

可同时也会产生些许疑惑,厉绍渊当真只为那张脸么?这样的理由多少俗气,在熟悉他的人眼中,alpha的形象还是更靠近脱俗的。

B超已经照完,换到另一个区域,厉绍渊取半坐卧位,掀开了上衣,露出尚平坦的小腹,江医生对孕夫进行腹部超声检查。

这个环节持续的时间长一些,也就有更多的空闲闲聊。

厉绍渊想了一下现在应该在外面坐等的闻臻的样子,也浅浅有笑的趋势:“不止是脸,我也看内涵的。”

这个回答在江医生意料之外:“哦?”

厉绍渊浓密而有型的眉毛动了一下,一点点的理所当然:“他很可爱。”

其实要说厉绍渊为什么喜欢闻臻,让男人自己梳理复盘,最终也会溯源到在SERENA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准确来说是单方面见面。

厉绍渊见到了闻臻,闻臻没有见到厉绍渊。

闻臻把王玹送进了警察局,厉绍渊不用露面就出了一口恶气,这其中的爽感或许也是组成他对小beta好感的一部分。

然后闻臻还因此脸上挂了彩,那张贴着绷带和脚步冲镜头笑的照片,是厉绍渊纵横商场见过太多假人之后难得所见的鲜活。

有些人身上是带着蛊的,那张照片里的鲜活,厉绍渊觉得那就应该叫“蛊”。

男人陷入了回忆,原来他和闻臻产生的交集,已经累积这么多了。

江容旁观者清,一见厉绍渊想起那个年轻的男孩,神情就变得和平常不一样,她也挺开心的。

江医生觉得这应该是件好事。

她点点头:“小厉总的眼光一向不赖。”

B超图像出来得快,即时就能拿到,其他检测的报告单则要稍等一段时间,回头整体地交到病人手里。

江医生先拿B超图观看,而这图里看起来厉绍渊是一切正常,除了胃上惯常有的老毛病。

他现在是孕夫,江医生不得不更多加叮嘱:“自从上次之后,胃病控制得比较好了,这点值得表扬。但是你现在情况特殊,必须比以往更加注意。”

其实就是老生常谈,饮食问题和工作强度问题。

“别太挑嘴,现在可不止是你一个人需要均衡的营养。还有日常工作,如果再因为压榨自己的身体而导致旧病复发,到时候可不能吃药也不能打针水哦,厉总,这一点我必须反复提醒你。”

果然还是老熟人,对方的毛病都一一点在了点子上。

但江容也知道厉绍渊是多么任性的人,她这反复的叮嘱,不晓得人家究竟听没听到心里去。

反正厉绍渊是跟她说:“我知道了。等下出去,在他面前,就别说这些了,别给他压力。”

根据一贯孕检的流程,跟孕夫说的这些话,出去之后肯定也会再跟陪同的家属交代一遍,而且可能语气中的压力感会更重。

可首先,闻臻现在根本不是厉绍渊的“家属”,就算别人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俩自己是心知肚明。

其次,闻臻就是个小孩子,强行压力他,厉绍渊觉得可怜兮兮的。

男人这边话音落地,之后江医生却是一阵长长的静默,没有说话。因为人家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总之江容最能确定的,就是厉绍渊爱惨了闻臻。

彼时闻臻在外面的问诊室等着,这间医院的环境和服务都是顶尖的好,问诊室也弄得跟豪华休息室一样。

还有专门负责接待的小护士进来问闻臻等待的时候要不要喝点什么饮品。

闻臻说要一杯咖啡,加奶加糖。

他和厉绍渊不一样,厉绍渊不喜欢甜的,咖啡都恨不能喝最苦的那种,闻臻不行,他还是更爱吃甜的。

不过他也想着厉绍渊,不能自己吃独食,顺便帮厉绍渊也要了一杯,不放糖但要加牛奶。

厉绍渊实在太烦了,喝牛奶跟要他的命似的。

闻臻还是那个思路,混着咖啡一起喝,左右总让他能喝进去就行。

他把厉绍渊的那一杯专门要成了最高温度的那一档,因为距离江医生说的检查大概会花费的时间还差一点,温度比较高的话就能在外面凉着,等人出来,刚好就能入口。

也没叫闻臻白白计算,厉绍渊的身影再度走进问诊室时,装咖啡的杯子里还冒着汩汩热气。

整体时间比预计时间稍微短一些,这杯咖啡现在入口的话,应该是更偏烫一点的口感。

闻臻让厉绍渊再晾一下喝,“小心舌头烫起泡。”

厉绍渊没有说听他的,但行动上是朝杯壁中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小口,还行,这么喝不烫。

虽然男人完全不喜欢咖啡里面加牛奶的味道,但闻臻点都点了,能怎么办呢,因为是闻臻给他点的,给这杯东西人为增加了几分可入口的buff。

江医生后一步进来,把厉绍渊的检查报告和肚子里小胚胎的彩超照片交到对面两个人手中。

由于厉绍渊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江医生也就只讲了一些日常的嘱咐,并且也因为小厉总事先的交代,没有过多的提及他胃疾的事情。

不过提不提的,好像结果都一样。

因为江医生发现,面前两个初为人父的人注意力根本不在谆谆叮嘱的她这里,而是那张胎儿的彩超照片上。

三个月的胎儿,已经有拳头大小了,它已经不再是一颗小胚胎,而是大脑、眼睛、耳朵、消化系统、四肢等都在开始发育的明显的生命体。

而这对于创造这个生命体的两个人,哪怕是基于意外,也绝对是别开生面的冲击。

那一刻闻臻和厉绍渊达成统一,他们都是第一次这么正视这个小东西的存在感。

江医生见状也没多言,新手父母她见得多了,一般都会是和这大差不差的反应。

她只是贴心地嘱咐一句:“三个月了,孩子再长大就不好打掉了,你们已经彻底留下了它。”

一直到走出医院的大门,走进停车的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坐到车上,闻臻和厉绍渊两个人的注意力也还没从彩超照片上拉回来。

不过两个人的思虑肯定有所不同,闻臻是一种纯粹的被冲击感,毕竟这相当于他第一次见自己忽然多出来的一个孩子的照片。

但厉绍渊的表情就凝重得多。

闻臻一边拉上安全带,一边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以闻臻到现在为止对厉绍渊的了解,能让厉绍渊表现出凝重的原因,多半和工作有关。

和之前刻板印象的判断不同,先前如果让闻臻猜厉绍渊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凝重,他也会猜是工作,但那是因为男人工作狂的人设。

到了现在,闻臻是凭生活中的熟悉感进行猜测的。

事实证明,他已经开始有一点了解厉绍渊了,厉绍渊看到孩子的彩超照片后,觉得心里烦的,还真是因为工作。

他在厉氏集团做总裁,其实并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厉氏的情况特殊,严格意义上,这算是家族产业。

只要是跟家族挂钩的,厉绍渊的处境就会自然而然变得复杂,别看如今是一把手的位置,但他走到一把手的过程却是充满了尔虞我诈、血腥厮杀。

指望那个抛妻弃子的亲爹,和笑面老狐狸的祖父保驾护航?

别做梦了。

他又不是王玹,有偏爱的呵护。

直到现在,公司里都还有一帮没清理完全的老古董,厉绍渊清理没用老东西的计划已经推行好一段时间了,能够剔除的已然剔除,剩下那一批就是有强烈利益牵扯的人。

厉绍渊可不能让这帮人知道他怀孕的事情。

彩超照片里那个小东西,有拳头大小了,其实仔细观察的话,他的腹部有一点微微凸起了,看到照片不由地就在想,那以后肚子大起来该怎么办。

第55章

厉绍渊的眉头将蹙未蹙,他经历过的风浪很多了,现在这麻烦虽说不算小,但也还不够格让他把眉头锁起来。

只是他没想好要不要跟闻臻讲。

现在闻臻的视线就从侧面望着他,厉绍渊扣上安全带,正启动油门,心里却迟疑。

这种事情要不要跟闻臻说呢,厉绍渊实在是个不擅长诉苦的人,他看闻臻是天真纯粹的小孩儿,也希望人一直天真纯粹下去。

他能给他保护,那又干嘛把烦心的事也过渡给他呢。

闻臻看出来厉绍渊是不太想跟他讲了,他也不会硬逼,硬逼不是他惯常的作风,闻臻只是背靠前座的椅背,流露出一点小失望:“不愿意跟我说啊……还是,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讲……”

计策奏效。

其实闻臻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厉绍渊是吃软不吃硬的。

如果再加深了解,他会更明白,厉绍渊最多的时候软硬不吃,但和他待在一块儿,就尤其吃“软”了。

厉绍渊绷不住了,小孩儿的语气一软,软得可怜兮兮的,这么可怜你还要拂逆他的意愿么。

反正厉绍渊是做不到拂这个样子的闻臻的意,便将刚才心里藏着的事挑挑拣拣对人说了。

叙述当中,厉绍渊着意减轻了一些沉重感,整体意思大差不差。

“那些老东西都不是省油的灯,业务带不来精进,谋取利益最是行家。”

车子已经启动了,走出了私立医院的大门,行驶在周末上午车辆并不是很多的马路上,厉绍渊望着前方,一边继续道:“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怀孕的事,你猜,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