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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臻看了一眼窗外,神情也有几分凝重了:“趁虚而入,趁人之危。”

那些老古董混迹厉氏多年,人脉和党羽肯定各种程度的根深蒂固,厉绍渊的清扫计划等于是跟他们无声宣了战。

只要逮到机会,那些人最有可能做的是什么?

当然是借故动摇甚至罢免厉绍渊一把手的位置。

这是最有效的,再不济,也得在厉绍渊顾不了那么多的时候,多从项目里榨取油水,反正公司集团发展的未来,跟他们这些不是厉家的人又无关。

这么一寻思,闻臻都觉得厉绍渊的亲生老爹和祖父让他留在厉氏,也是因为集团内部毒瘤不好应付,让厉绍渊管不亏。

在他们眼中,或许这可以叫以毒攻毒。

但闻臻只想感叹厉绍渊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男人嘴角上扬:“你懂得还蛮多啊。”

其实那也是厉绍渊第一次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竟然也有他真实的困境,他已经是自己生活中具象的一个人了,而不是几个标签概括组成的纸片片。

闻臻觉得这种认知的改变是好事,同时目光不由地移向厉绍渊的脸,也不是想宽慰,就是根据自己的感受讲一句:“放心,总有办法解决的。”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似乎有暴风雨正在生成的预兆。

王玹一觉睡到自然醒,本来是打算再睡久一点的,但是手机的震动还是把他叫醒了。

怀里赤.裸的女人伏在他的胸膛,听到手机震动,焦躁地翻了个身。

这是王玹新交的女朋友,或者说,炮友,Lily,是王玹在夜总会认识的,年纪比他大,美艳动人、身材火辣,再加上放得开的性格和技艺,近来王玹很是上头。

王玹沿着枕头下到床头柜的方向,把手机摸到手里,也略显焦躁地滑开屏幕,冲着电话那头:“喂?”

很明显是有起床气的纨绔子弟。

电话那头是负责王玹手头项目所需材料的周转人,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通知王玹所有材料准备就绪,个中资金的对接也都完毕,就等项目推行了。

而这个项目,正是王玹作为项目经理要跟厉氏集团合作的那一个。

这就有人要问了,王玹手头项目所关联的那批材料,不本来就是他们公司里的么,为什么又会冒出一个周转人来?

很简单,自己公司原本的材料已经被王玹出售给其他人了,现在准备好的这批,是更便宜的一批。

王玹通过狐朋狗友的介绍认识了材料的发卖人,也就是现在这位“周转人”。

至于为什么要两批材料交错周转,也早就说过原因了,王玹要赚差价。

他需要钱。

一个爹疼娘爱的公子哥,为什么会需要钱呢?财富仿佛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再说就算他缺钱,随便向父母开个口,零花钱还不是要多少给多少。

除非,他缺的是一笔大数目。

王玹从一年前就已跟着从社会上交往来的狐朋狗友出入赌场,前前后后赌进去很多钱了,但因为家底优渥,花不完的零花钱,一直倒也没有亏出事来。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为在赌场博美人一笑,被人算计了个大的。

输下来的钱若放在普通家庭,便是一笔倾家荡产难以支撑的巨款,放在王玹这,虽不致命,但也总算不是他的零花钱能够覆盖的了。

同时又不可能告诉父母,这种事,他不敢。

所以王玹想到去自己家里的公司做事,当个实习项目经理,经手几个案子,只要一点点的暗箱操作,把钱搞回来也不是难事。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差跟厉氏对接了。

“你确定厉氏会对接我们?”周转人在那头问,虽然王玹十拿九稳的样子,但周转人本人从没觉得这事儿是十拿九稳的事。

王玹很想躺下去再睡一会儿,语气持续暴躁:“是是是,确定确定确定。”

啪叽,通话挂断。

而若想继续深究王玹可确信的依据,他只会告诉你,他都已经跟厉绍渊吃过一顿饭了,也拉下姿态拜托过他,这不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么。

不然呢?厉绍渊真把事做这么绝?

时间来到下周一。

厉绍渊开完晨会之后,尹秘书说二级项目的项目经理小吴有事要跟总裁亲自汇报,厉绍渊翻了翻文件夹,发现是和他后爹的公司相关的那个案子,淡淡道:“好,让她进来吧。”

项目经理是来汇报材料审核和测评结果的。

数据一摊开,能够明显看到,王骁集团所提供的材料质量不合格,而最终精选出来的材料,是来自于另一家规模、名望相差无几的竞品公司。

但由于对方该项目负责的项目经理是总裁的弟弟,小吴觉得怎么也得来汇报一下。

否则按照一般情况,这么差品质的材料,项目经理完全有权自行筛选后不打报告。

厉绍渊扫了一眼数据表,用比刚才更淡的语气说道:“不用跟我说的,选择另一家。”

第56章

正式消息出来了,厉氏集团最新二级项目选择的合作者是金贸集团,而不是后爹的公司。

消息摆在眼前,王玹眼前一黑。

旁边则是急着跳脚的材料周转人:“王少,厉氏没有选择你们!现在怎么办?这批材料我要砸手里了,你可得负责啊!钱你得给我补上!”

王玹赌场上输下的亏空,大概三千万人民币,他这桩项目靠周转能赚下的差价,也差不多三千万。

当然,如果能跟厉氏搭上线,项目推进起来,后期营业所得额度便是难以想象的多倍增长。

所以王玹宁愿低下头哀求厉绍渊吃一顿饭,也拼命想搭上这根线。

但现在,线断了,王玹需要填补的亏空便是六千万元。

年轻的男子气得手都在抖,他实在想不到,厉绍渊的绝情当真贯彻始终,即便他委屈了自己,恭恭敬敬的好言相待和恳求,人家也不顾念一点家人之情。

或者该说,厉绍渊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弟弟当家人吧?

王玹又想起SERENA酒吧里的事,一想到可能根本就是厉绍渊为坑害他而精心设计的局,年轻人心中的怨恨便如煮沸了的水般汩汩冒气。

从小到大,他对这个哥哥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王玹是家里所有人的宠儿,而如隐形的一般没有人爱,这一点上的差别王玹和厉绍渊一样,两个当事人最清楚。

可偏偏这个哥哥不能安分做个隐形人,偏偏有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厉绍渊从上学开始就是全才,什么都能学会,什么都能名列前茅。

自然,是什么都压王玹一头。

被宠坏的孩子当然不服,尝试过去跟这个哥哥竞争,曾经有使出过浑身解数的日子,但他的成绩太好了,怎么做也超不过。

王玹心里生出怨念:哼,你一个没有人爱的家伙,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连亲爹亲妈都嫌弃,活该。

所以每次厉绍渊和母亲爆发冲突的时候,王玹都怀抱着暗暗的爽感看热闹。

在愤怒或失落的母亲面前,厉绍渊就像一只无能为力的落水狗,而这种场面,总能带给王玹快感。

可是快感是扭曲的。

因为王玹只能在一个场景下获得这种快感。

更扭曲的是,王玹自己清醒地知道,所以是清醒的扭曲着。

他讨厌厉绍渊,更讨厌自己不如他,在这种前提下王玹低下头,客客气气地请厉绍渊吃一顿饭,和让他死一次也没什么分别。

可厉绍渊还是这么绝情。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王玹实在是恨极了厉绍渊,如果现在有做这么一件事的机会,他想自己会愿意开一辆车把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撞死。

嗡嗡嗡,手机震动,是有人给王玹发消息了,约他在茶室见面。

就是那个流川市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上流人物都办了会员卡,只能凭卡入内的茶室。

那儿好像也是那些名流私下有要事相商的指定首选之地。

王玹也是有会员卡的,当天下午他便在约定时间开车到达了茶室,出示会员卡,敬请入内。

给他发消息的人订了包间,王玹说在3号包间,服务员便引路带他来到3号包间,只是这时候里面还空无一人,王玹是来得较早的那一个。

给他发消息的人,平时事务也繁忙,下班之后再过来,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很快,这个人也露面了。

薛林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走进茶室,露出招牌绅士微笑,对门口接待台服务员道:“请带我去3号包间。”

包间的门一打开,人一坐下,薛林和王玹也算正式见了面。

他们两个不是陌生人,虽然交集不深,但一个圈子里的,对彼此总有基本的了解度。

何况,他们有一个最大的隐形交集点——厉绍渊。

说真的,像王玹这种除了做纨绔没别的本事的小鬼,薛林是看不上与之交集的,可也是厉绍渊的弟弟,而且两个人关系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敌对,足以让薛林主动和薛林相交了。

想来王玹也是一样的。

谁不知道薛公子千年老二的名头就是因为永远被厉绍渊甩在身后而得来,王玹现在是恨极了厉绍渊的,他也知道薛林也恨,所以薛林一发消息,他就来赴约了。

“玹弟,听说你的项目推行的不顺利,厉绍渊不跟你们合作呀,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绝情。”薛林做出似乎是在关心对方近况的表情:“那你现在得想办法弄到钱呀。”

“除与厉氏合作之外的办法。”

有一说一,薛林在圈内的情报网,确实是独到且值得称赞的那一类。

王玹因赌瘾欠了钱,薛林早就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也知道王玹急着要跟厉氏对接手头的项目,是为了拿钱填补亏空。

这下一切都泡了汤,自然是要另寻他法,左右这拿钱的法子又不难想出来。

“你的建议是……?”对于薛林的能力,王玹也有一定程度的信任,这趟出啦,不就是要听他建议的。

薛林笑着泡了一铺茶:“我听说你周转人那边的人脉广得很,甚至能覆盖到国外的。这年头,国外那么多黑户偷渡国境,只要肯出钱,亡命徒可什么都敢干。”

王玹在社会上认识的狐朋狗友,很多是做见不得人生意的,比如现在担任周转人的这位。

薛林的意思,是出钱买这些亡命徒做抢钱的生意。

倒也不是真的“抢钱”,现在的法治社会,明目张胆抢劫基本是不可能成功的。

亡命徒要做的,是抓一个人质,通过勒索,在短时间内得到一笔大数目的钱款。

“买通那些家伙要不了几个子儿,玹弟你的零花钱总还是够的。”薛林出谋划策。

可是问题就来了,就算绑架勒索行得通,但勒索谁呢?又绑架谁呢?

王玹和薛林相视一眼,竟是有一点默契的笑了。

毕竟之所以他们两个相聚在这儿,是因为都恨厉绍渊,厉绍渊绝情的举动惹王玹恨他的心绪到达顶峰,那要王玹选一个被勒索的对象,肯定就是厉绍渊了呀。

也可以理解为报复。

至于绑架谁以达到勒索厉绍渊的目的,薛林也早就给年轻的小弟弟做好了规划:“那一次,玹弟你不是看到你哥和那个beta走在一起么?”

“我再告诉你个消息,他们两个同居一个公寓很久了。看来你哥是很喜欢那个人,那要以谁做人质,不就有最好人选了吗?”

闻臻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被列为了绑架目标。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本来产检之后的两天周末,过得还挺惬意,厉绍渊难得没有额外的加班工作,在公寓里躺平了两天,闻臻要温书刷题,他就静静在旁边陪着,末了两人还找了一部高评分的老电影一起看。

闻臻对影视文化蛮感兴趣,多年的观影生涯也让他对自己的鉴赏能力敢说有信心。

其他方面闻臻都有作为一个beta理应有的浅淡,如果说有什么强硬的追求,那品味和审美可以算进去。

被闻臻认可并纳入收藏夹的经典老片都有绝佳的质量。

也正因如此,闻臻发现厉绍渊在这方面的品味跟他也算有共鸣的,和一般身带铜臭味的商人不同,厉绍渊讲起文艺上的见解,还真有几分高深莫测。

他忽然觉得,如果厉绍渊不是走了经营家族产业的经商路,去搞文艺,应该也会有不错的水花。

第二天厉绍渊上班去了,男人今日的行程是从早忙到晚,晚上大概9点能够到家。

闻臻也就不用考虑等他一起吃饭的事了。

早晨起床后随便应付了早点,把一杯鲜榨的冰西瓜汁放在手边,然后闻臻投入了备考复习。

闻臻一旦进入到某种状态当中,其实是很专注的。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还没解冻,直接榨成果汁,以一个早晨起床没多久,几乎是空腹状态的人而言,即便是炎热夏季,也难免伤身。

但闻臻这里不用担心,沉浸式温书之后,再回过神时,西瓜汁已经自然解冻,成常温饮品了。

不快点喝的话,甚至还会沾染上一点盛夏的暑气。

对此厉绍渊就吐槽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工作狂?你比我狂。”

因为不用考虑一起吃晚饭的要素,闻臻给自己点了份炸串的外卖,饭后又刷了一个小时的题,看一眼钟,快8点了。

一天的复习计划到此收工。

他整理了一下茶几,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毕业之后的生活闻臻也过得算是规律,每天晚上都得空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出去散步,或者慢跑。

他们小区外围的林荫道,以及两条街外的公园,都是散步和慢跑的极佳场所。

有时候厉绍渊也会跟他一起去。

今天厉绍渊9点之后才会回来,闻臻便是自己一个人行动了。

他提前在水壶装了水,又给黑子满上猫粮,推开门出去了。

晚风一吹,夏日晚间的空气也终于褪去炎热,有丝丝凉意了,闻臻心情很好,蓝牙耳机里播放着他红心的曲子,步伐跟着节拍在路上走。

走上了林荫道,走上了几乎每天都会路过的拐角。

然而……忽然眼前一黑,口鼻被湿毛巾捂住,那毛巾里是浓重的刺鼻性气味,很快人的意识就会被这种气味剥夺。

第57章

厉绍渊驱车到达闻臻公寓小区的外围时,9点钟还没到,路过外围的奶茶店,发现店家又把招牌挂出来了,厉绍渊便打算下车买一杯,给闻臻带回去。

这个招牌是店家近期上的新品,闻臻尝过一次之后夸赞口味好。

但好东西卖的就比较火爆,后来还几次路过,再想买就总是已经售罄。

今天运气不错,看样子是还没售罄呢,干脆就给闻臻带一杯吧。

小孩儿又复习了一天,当做是给他的奖励。

厉绍渊拿出手机给闻臻发消息,拍了一张店家招牌的图片,然后问道:【热度跟甜度和平时一样么?】

现在厉绍渊已经很了解闻臻的口味了,小孩儿不挑食,奶茶呢其实爱喝热口的,因为闻臻说热奶茶的口感才更好。

如果不是要命的盛夏,闻臻应该每次都点热奶茶。

厉绍渊点击发送,微信消息发过去了,但是等了一会儿,对面却没有回过来。

当时厉绍渊并没有把这当成一个特殊信号,毕竟闻臻手机静音的时间偏多,微信也不是随时随刻能已读秒回的。

厉绍渊把手机收起来,还是按照原计划对店家道:“温热,半糖。”

提着奶茶的纸质小口袋往小区里走时,厉绍渊自己都觉得自己蛮滑稽。

这个店家的手提袋制作得非常好看,少女心十足的那种好看,和厉绍渊西装革履的严肃气场十分不搭。

如果不是闻臻喜欢,男人这辈子绝对不会就这么单独把这东西提在手里。

提溜起来看看。

厉绍渊开始想到平时闻臻提这么个纸袋在手里,倒是没有一丝违和感,他在旁边也只会觉得好看。

果然这些可爱挂的东西,还是适合点缀在闻臻身上。

达到单元门的时候,9点05分,厉绍渊估摸着,小孩儿应该已经在家了。

散步和慢跑也就一个小时以内的,基本上9点之前闻臻都会到家。

钥匙插进钥匙孔,转动一周,打开了公寓门,在厉绍渊看到室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时,有那么一丝诧异。

但是没有大惊小怪。

也许闻臻今天出去的晚,锻炼之后回来的时间顺延了,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固定的。

厉绍渊把装着奶茶的手提袋搁在茶几上,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他想先冲个澡。

男人冲洗的速率很高,加上打沐浴露和少量涂抹身体乳,也花不到十分钟。

当前所使用的这个牌子的身体乳厉绍渊相当满意,喜欢它的气味是一回事,更主要的,闻臻夸这个味道好闻。

周末他们两个一起看电影,闻臻就说好闻。

换上浴袍之前,厉绍渊还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腹部微微凸起的弧度好像默默地又变大了点。

那个拳头大的小生命,是不是又长大了些。

从浴室出来后,厉绍渊坐在沙发上刷pad,他对娱乐新闻没有过多兴趣,但一般会看财经和文学类的消息。

几篇帖子浏览下来,时间快到9点30了,眼看温热的奶茶都快放凉,厉绍渊开始感觉不对劲。

男人掏出手机,滑到微信的界面。

闻臻还是没有回他消息。

厉绍渊的心突然悬了一下,一种微妙的失重感……他打开联系人的界面,直接给闻臻打电话。

嘟嘟嘟……电话倒是通着,可是直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女音响起,闻臻都没有接起电话。

优质alpha对危险有天生的敏锐,等级越高的alpha越能像猛兽一样对已经生成的危机有更快速的捕捉和觉察。

男人立马脱下浴袍,随手扯了件日常的运动套装,三两下穿好后去敲对面孙妙龄的门。

闻臻如果不是一直一个人待着的话,附近最有可能跟他待在一起过的就是孙女士。

见鬼,厉绍渊此时此刻竟然由衷的希望孙妙龄今天是和闻臻接触过的。

然而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打开门后,明显是刚卸完妆不久的,应该是晚上去做家教兼职,刚刚回家。

“怎么了……厉先生有什么事吗……?”孙妙龄还是天然有点畏惧这个alpha。

厉绍渊问她:“你今天有见过闻臻吗?他有跟你联系过吗?”

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孙妙龄轻轻摇头:“没有呀,这几天都没有见过面……”看厉先生的脸色不太好,孙妙龄本也不敢多问,可是说到闻臻,她又忍不住想多问几句,“是闻臻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在很明显是他发生了什么事了,但厉绍渊三言两语也难说清,男人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浪费,他要尽快搞清楚闻臻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等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抱歉这么晚敲你的门。”

其实闻臻能出什么事,厉绍渊心里大概有数了,闻臻身世清白,平时又不与人结仇,如果这是来者不善的失踪,那背后动机多半不是冲着闻臻本人,而是冲他来的。

树大招风,任何圈内人记恨他都是有可能的。

而最有可能的,是他们实施了绑架。

目的,自然就是为了钱了,就算不是具体的数额,也一定跟金钱脱不了关系。

至于这帮人要钱却不直接对他下手,要绕一个弯子拿闻臻开刀,理由也很简单,厉绍渊平时更多时间是待在公司,里里外外都有保镖,连他的酒吧,安保系统也十分完善,直接绑架厉绍渊是很难做到的。

但闻臻不同,他身边没有防御措施,只要找个落单的时间,再选个不引人注目的地点,实施绑架是很简单的事。

其实理智上厉绍渊知道,以平时闻臻出门的习惯,事发到现在还没过多长时间,这个阶段是不用太担心的。

绑匪绑架人质的目的是图财,那他短时间内就不会对人质做出有害行为,否则钱就拿不到了。

这是相互制约的关系。

可即便头脑中的理性是这般分析,高高悬起的心也不可能放下,人总有感性的部分,而厉绍渊的感性,太在乎闻臻了。

偏偏还不能贸然报警,图财的匪徒不会伤害人质,但若是报警惊动了他,人质会被撕票。

何况厉绍渊无法肯定周围是不是被有心人的眼线监视着。

事实上他知道一定有,否则闻臻怎么会失踪得这般无声无息。背后那个人不仅摸透了闻臻每日出行的习惯,还把他和闻臻的关系摸得清楚。

懂得用闻臻来威胁他,懂得这招最有效。

厉绍渊坐在沙发上,双手的手肘立于双膝,是沉思等待的姿势,手机搁在正前方,目光沉沉地盯着,仿佛猛兽捕猎之前的收敛气息,暴风雨前的平静。

闻臻的小公寓里,现在满屋子气压低得可怕,所幸是只有厉绍渊一个人在,否则任何人都会被alpha自然释放出的可怕的压迫感,以及满屋子的烈性红酒味逼得喘不过气。

厉绍渊是在等带走闻臻的人打电话过来。

对方不可能不打电话过来的,他们让闻臻失踪,为的不就是这么个目的,不过厉绍渊多少觉得这打电话的速度有些慢了。

如果不是一种特意安排的话,就只能说明,他们带闻臻去的地方是比较偏远的,说不定都已离开流川市了。

终于,在将近11点的时候,厉绍渊等来的电话。

意料之中的,对方使用了变声器,电话号码也明显是临时的,相信这电话的线路也不好追查,就算交给警方,也许也已经做了反侦察的手脚。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对方是做这种勾当的老手。

这本身就是一个在调查中很有用的信息。

电话那头的变声器一字一顿道:“七千万,时间,明天白天十二点,地点,白鸟山西面24号仓库。”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听着,你得一个人来。”

“别让我们知道你报警了。”

闻臻这边,迷迷糊糊中,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在复苏,等到眼睛能察觉到光线,鼻子能嗅到气味时,闻臻的第一反应还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强烈刺鼻性气味。

这股气味从鼻腔蔓延到口腔,让他整个呼吸道都在发苦。

但总算是能醒过来了,头昏脑涨的状态提醒着闻臻,刚才是被蒙汗药一类的药物捂晕了神智。

太阳穴还有一点突突的感觉。

能看到光线之后,闻臻确认自己是正身在一辆面包车后排的空位,坏消息,从头到脚都被绳子捆住了,嘴巴也被胶带封住,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

好消息,用黑麻袋套住他的那个人,大概是看他外表斯文干净,甚至还有点偏文弱,绳子系起来的结,用的不是被绑者不可能自己解开的杀猪结,绳子捆绑的力度也不大。

当然,也可能这个绑匪是个蠢货,根本不会系杀猪结。

闻臻睁开了眼皮,但假装自己没有睁开,安安静静地维持着原状,听着这车子里的动静。

前排的两个人在说话。

两个都是男的,从闻臻的角度只能看出这两个人都偏瘦,头发油糟糟的感觉好几天没洗过,动手绑架他的,正是这俩人。

他们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语速很快,而且闻臻并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语言。

不过也不需要听懂,至少闻臻已经知道他们跟自己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了。

第58章

面包车一路行进,早就已经出了流川市范畴,现在旁边是荒芜的山路。

和闻臻预想的一样,这帮人不敢待在流川市界内,且不说市内完备的公安警备力,就说流川市人口密度大,他们这样异国口音、长相猥琐的家伙,很难不引起周围市民的注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厉绍渊。

闻臻仔细想过了,他和这两位无冤无仇,更从不认识说着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外国友人,这些人绑架他,肯定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

那就需要除他本身之外的理由,只能是厉绍渊了。

这帮人的目的不会是为了仇杀,否则绑到他之后就应该动手,而且闻臻没有跟人结过怨,就算是针对厉绍渊的,也不会拐个弯到他这里,而是直接找厉绍渊拼命。

那就只能是图钱了。

有人知道了他和厉绍渊如今交集比较深,以为他们是亲密关系一类的,便想绑架他作为筹码,从厉绍渊那里敲钱。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至于闻臻怎么知道他们是“一帮人”,明明这面包车上的他的眼前,只有动手绑架他的那两个面黄肌瘦的男人。

这是因为几分钟之前闻臻听到他们打电话了,前座副驾驶上的人接起铃声响动的手机,叽里咕噜地向电话那头回应着。

一来一回的节奏,就像是在汇报和回答。

所以闻臻认为做下这件事的事一个完整的团伙,绑架他的这两个人只是团伙中的小喽啰。

就连绑架他的这个环节,都是整个计划中的其中一部分。

据闻臻的观察,面包车前座的两人应该是不会说中文的,所以他们也不可能是整个计划的策划者,否则他们要怎么跟厉绍渊通话要钱呢。

用厉绍渊也听不懂的语言么。

这两个人,顶多只是受人指使的打手。

打手是外国人,和他通话接受汇报的,应该也是外国人,闻臻无法确定厉绍渊有没有得罪过境外的势力,比如去东南亚出差的一个月里。

但原文并没有相关描写,也无这方面设定,所以闻臻还是更偏向这帮境外的来者就是专干黑活的亡命徒。

向厉绍渊和自己发难的看似是这帮人,其实背后还有更大主使者。

拿境外团伙当枪使,无非是因为追查难度大,真要给他们逃脱回了境外,你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车子还在行进,又过了一个隧道了。

哎,闻臻叹气,觉得在这一点上自己是点背的,从他被系统绑定穿越后,快一年时间了,一直就待在流川市里,对周边的环境丝毫不熟悉。

名义上他是在这里念了四年书的,可现在根本分不清车子是行驶到了流川市外大概什么位置。

还在海城范围里么?

打眼偷看车子前排的时间指示灯,快12点了。

距离他被迷晕绑架过去了快三个小时,面包车是在不停往前开的,看样子这帮人定的交易赎金的地点,是偏远的荒山野地了。

想到这里,闻臻暗自笑了一下。

去荒山野地?好事情,目的地越远,车子越不可能一口气开到。

目测这中途是要停下来的,一来面包车需要加油,二来,这开一晚上车,前面那俩货也是需要休息一下的。

说回厉绍渊这边。

厉绍渊接到绑匪所要赎金的电话,是在差不多十一点,而尹秘书接到自家总裁的电话,则是大概二十分钟之后。

尹白也是9点下班,到家的时候疲劳极了,晚饭也是随便应付的,好在女朋友贴心地提前叫了烧烤外卖,还有一瓶他最喜欢的豆奶。

美滋滋吃完爱心外卖之后,两个人窝在一起,面对面双排了几局游戏,本来打算洗个热水澡就早点睡下的,没想到这澡还没来得及冲,先接到了总裁的电话。

说闻臻被绑架了,现在需要交付赎金,尹白原地愣住,感觉像是什么有声小说。

可惜,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厉绍渊给他打电话,当然不是要秘书垫钱,更不是要他从公司公款中马上提取个七千万,这笔钱对厉绍渊来说,自是九牛一毛,个人账户里随便就能提出。

给尹白打电话的目的,是嘱咐他:“你把公司近一个月所有在推行或对接阶段成本差不多在七千万及以下的项目整理出来,做成表格发到我邮箱,一个都不能少。”

厉绍渊愿意交付赎金,是因为不能让闻臻的性命有一点损伤,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

用闻臻来威胁他,对闻臻下手的人,厉绍渊保证,要他们付出代价。

这付出代价的第一步,就是先锁定对方是谁。

赎金索要七千万,这数额肯定不是随口说的,厉绍渊判断是有人近期出现一笔与这笔数字有关联的亏空,需要前应急但又拿不出来,于是兵行险招,做绑架的勾当。

但为什么绑到他厉绍渊的人头上呢?

说明背后指使者这亏下来的钱,很有可能跟厉绍渊有关,但厉绍渊跟人没有金钱纠纷,那就只能是跟他的公司有关。

所以厉绍渊让尹白一个一个排查近期公司推行或即将推行的,成本金额在七千万元及以下的项目,先确定一个范围。

以alpha对危险天生敏锐的直觉,很可能尹白那张名单一打出来,他就能看着名字判断出是谁。

尹白领了任务,拿出电脑来准备做事,但一边又感觉不太稳妥,便劝道:“厉总,对方让你一个人去,这……这太危险了吧。”

“我看还是得先报警,这种亡命徒不讲道理,也不一定遵守承诺,只有交给警方才能最大程度保证您和闻臻的安全啊。”

尹白说的固然是有道理的,厉绍渊也认同,但他道:“要报警,但不可以是现在。”

诚如尹白所说,亡命徒都是不讲道理的,那就更不能激怒他们。

况且厉绍渊身边很可能就被眼线盯着,他不敢抱着“我悄悄报警,对方肯定不知道,那些话是他们故意吓唬我的”心态去赌。

因为赌的是闻臻的命。

但倒也不是说就不报警了,这个厉绍渊自有安排。

“时间地点他们已经给我了,我必须一个人去。这比报警还麻烦,一旦看到我不是一个人前往,他们会立刻撕票。”

“闻臻比我更深陷危险。”

看样子总裁决定孤身前往已是板上钉钉,尹白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这小闻臻啊,现在就是厉总的宝贝疙瘩。

虽然理智上尹白知道总裁现在的规划是最合理最清醒的,但情感上他也知道,总裁是真的很爱。

“对了,明天交易的时间在中午十二点,公司这边你稳着吧。”这也是厉绍渊给尹白打这通电话的原因之一。

明天他是去不了公司了,已经定好的会议,或是临时加上的会议,一概只能推迟。

好在近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事,尹白坐镇是完全能稳住的,所以厉绍渊嘱咐一句。

时间来到第二天的大概11点20分。

绑匪跟厉绍渊约定的时间是正午12点,眼看马上时间就要到了,厉绍渊也已经驱车进入白鸟山的境地,已经很接近目标地24号仓库了。

今天厉绍渊早晨六点钟起床,事实上,他这一夜也根本睡不着,只是强迫自己至少闭上眼睛养养神。

第二天他得去把闻臻带回来,这是需要体力的,他可不能让焦虑和失眠提前消耗体能。

一起床,啃了几口面包,男人便开车先去银行,取出了七千万的现金,然后奔往白鸟山。

一连四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厉绍渊踩动油门之后就没停过。

很令人惊讶的是,这样的先决条件下,厉绍渊那一向严重的妊娠反应今天却是一点没有发作。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拳头大小的生命体,竟然开始体恤母体,还是厉绍渊要去把闻臻带回来的念头和情绪才是最重的。

重得盖过一切。

白鸟山24号仓库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正是境外犯罪团伙的几个首脑,他们也是刚赶到白鸟山不久,这出绑架计划来得太仓促了,几个首脑手头上都还有各自的活儿。

然而买他们做绑架生意的顾客出价太高了,人为财死,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做这种事的。

最为首的那个独眼龙,看上去是所有人的大哥,他现在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问道:“吉姆他们怎么还没到?”

吉姆是绑架闻臻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人的名字。

按照计划,吉姆和同伴绑走闻臻后把人质送到白鸟山,送达时间应该11点之前。

而现在已经超了二十分钟,吉姆、面包车、以及那个人质的人影统统没有看到。

独眼龙的手下宽慰大哥道:“应该马上就到了。吉姆他们两个都是懒蛋,肯定中间休息过了头,延误了时间,等这事儿结束,得让他们吃点苦头。”

如果闻臻能听到这番对话,都要忍不住为吉姆和他的同伴大呼一声冤枉了!

他们可没有偷懒误事呀,是闻臻自己磨开了绳子,挣脱了束缚,还假装被禁锢着,一直到吉姆停车中途休息才找到机会把两个人一并收拾了。

现在换吉姆和同伴被捆着仍在地上,而闻臻全身而退,还夺走了他们的手机和车子。

第59章

闻臻被绑走时,手机早就已经被收走,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手机里有GPS定位,而且还可能给其他人通信,再愚蠢的绑匪也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得第一时间收走。

闻臻估计他被收走的手机可能上车之前就被扔在了原地,或者上车之后被扔在了半路。

总之是不在眼前这俩人身上。

但好在他们有自己通讯联络用的手机,闻臻便收归己有了。

坐上面包车,打开导航,定位到流川市,闻臻这才发现自己果然已经离流川市很远了,甚至都已不在海城界内。

现在这个地点,叫白鸟山,就在海城周边的山林区,对闻臻而言很陌生,别说来过,连周边有这么一片山区他都是现在才知道。

点燃引擎,启动油门,闻臻准备跟着导航的指示开车回流川市,顺便报警。

滴滴滴,110专线已经拨通,很快电话那头响起公安警察的声音。

闻臻三两句交代完了自己的遭遇,以及现在身处的地点和境况,请求警方给予帮助。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对面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估计本人年纪也是相应年轻的小警官听完他的叙述后,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等等,李警官就在我旁边,现在请李警官跟你通话。”

闻臻自是一阵莫名,李警官是谁呀?听起来身份比较高,可能是周边警察中指挥者一类的角色,可为什么专门要找他转接呢?

而且小警察的语气也很微妙,感觉就像在闻臻报警之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一般。

但无论如何,通话还在继续,对面再度有人声响起:“喂,是闻臻同学么?”

嘶……声音倒是在哪里听过……

闻臻想起来了,虽然姓李的警官可能很多,但这位李警官,是西山区派出所的那一位。

曾经去学校给他送过锦旗的。

因为李警官是孙师姐的表哥,闻臻听孙妙龄提过的,当初那面写着【见义勇为】的锦旗正是李警官亲自送到学校,也是通过孙师姐得知。

后来有一次李警官来表妹的公寓,应该是来取什么东西,闻臻上楼时遇见过,两人相互打了招呼。

李警官当时就是叫他“闻臻同学”,对方的声音也是那时候听到过的。

不过这就很奇怪了,李警官是西山区的公安警察,怎么他在白鸟山打110,会转接到李警官手里呢?

难道李警官连海城之外的周边也一并负责么?

此事先按下不表,总之简单问候之后,两边再度交换信息,闻臻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现在已经脱身,可以开车直接回到流川市,你们不用接应我。”

“警官,我给你发了定位,你派人到定位的地点来,绑架我的两个人就在那里。”

“抓到他们之后就能顺藤摸瓜,捣毁团队和老巢。”

计划是个好计划,讲道理,李连也很想这么做,这么做就简单了。

可是……“可是厉总已经前往交付赎金的路上了,匪徒昨晚来电话,要他准备七千万赎金交换你,厉总的车子已经进入白鸟山境地,马上要到24号仓库了。”

团伙首脑所在的地方,人手、装备肯定都比吉姆这两个杂毛小分队要齐全和完备。

有经验的犯罪团伙都是极懂反侦察的,厉绍渊的车子一出现在白鸟山,应该就已经进入了匪徒的监视范围。

如果他们发现闻臻这边已经逃脱,没有人质可以威胁厉绍渊了,他们会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把厉绍渊当做目标,朝他集火呀。

本来一手交人一手交钱的简单交易不至于鱼死网破,可中途生出变故,发现人质跑了,这意味着人质大概率会去报警,匪徒的计划全被打乱。

他们很可能就会进入应激状态,不鱼死网破的,也会变成鱼死网破。

毕竟,那本来就是一帮亡命徒啊。

而且他们本来要针对的人不就是厉绍渊么。

换句话说,现在身陷囹圄的不是闻臻了,而是要去带他回来的厉绍渊……

白鸟山西面,山路环绕盘旋,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正在其中匀速行驶,那是厉绍渊的车子。

连续数个小时不间断的车行,厉绍渊愣是没感觉到一丝疲累,连男人自己都有些震惊,他平时投身于工作中时,也鲜少有这种仿若打了鸡血的状态。

顶多感觉有一点口干,打开带着的保温杯,饮下几口温热的水。

厉绍渊朝前面望去,24号仓库的轮廓已经隐隐浮现,根据导航显示的数据,也的确非常接近了,只有两百米左右距离了。

四下张望,没有看到明显的埋伏者,但男人知道,那帮人一定安插了眼线的,他的一举一动,如今都在对方监视之中。

好在厉绍渊也不打算有什么异动。

他只是目光稍向下移,看了看衣领下方距离最近的一颗纽扣,然后神色如常地目视前方,继续平稳前进。

光看厉绍渊表情的话,应该没有人能想到,那颗平平无奇的纽扣,其实是一颗纽扣型的无线窃听器。

窃听器的另一端也有联结,联结的是现在正静静待在家里等消息的孙妙龄。

这便是厉绍渊的安排。

其实昨晚跟尹白通话结束后,厉绍渊又再度敲了对面孙妙龄的门。

孙妙龄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睡衣,本来可以直接上床睡觉的,可对面厉先生来问她关于闻臻的情况,这说明闻臻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那她又怎么能睡得着呢。

敲门之后,门迅速被打开来,看到孙妙龄出现的一刻,厉绍渊也顾不得审视自己的行为绅士不绅士、合适不合适了,直接道:“孙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忙。”

厉绍渊简单叙述了当前状况,孙妙龄震惊之下当然是选择帮忙,只不过:“……我能帮什么呢……?”

厉氏集团树大招风,在厉绍渊尚未接任一把手位置时他已然明白一个道理,要在这公司存活,光靠公司自备的安保系统是不够的。

虽然有一说一,厉氏的安保系统历来都是世面上最先进的那一批。

但每一个人也需要有自保的手段,录音笔、窃听装置这些东西,正是自保手段的一部分。

很巧妙的是,孙妙龄家里也有窃听器。

而且比厉绍渊手头那个更便携和利于隐藏,纽扣的形状和大小,别在衣服上,只要没有过多心虚的小动作,一般不会被看穿。

这是孙妙龄的警察表哥给他的防身道具之一,女子独居,太需要自我保护了。

厉绍渊觉得纽扣式窃听器更好,便在孙妙龄拿出来的时候一口接受了。

他的安排是在带赎金交换人的过程中,携带这颗小小的窃听器,而另一头接收声音的装置则在孙妙龄手中,男人请她听着情况,一旦有合适时机,立刻报警。

不把这个活儿交给尹白,是怕盯着自己的眼线说不定连尹白这个秘书都没有放过。

如果尹白也被人监视了,他一打电话报警,和厉绍渊自己报警没有两样。

闻臻会立刻被撕票。

孙妙龄跟他们关系不深,是圈外人,还和李警官是表兄妹,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为了闻臻,孙妙龄也欣然同意了。

还把消息同步给了自己的表哥,但因为状况特殊,李警官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也是通知海城周边辖区的同事不要轻举妄动。

又因为和厉总是熟识,李警官干脆直接去到了那边的辖区。

他今天不当值,本来和一党朋友在外面嗨呢,刚好聚会嗨玩的地方离那边辖区也不远。

所以闻臻报警电话打过来,才会转到李警官手里。

24号仓库已到达,打开门下车之前,厉绍渊先低声说了一句:“现在报警吧。”

声音很低,但衣领下方的纽扣是能收到的,沿着线路传播的方向,传到了孙妙龄耳中。

可孙妙龄刚收到表哥传来的消息,说闻臻已经逃出来了。

孙妙龄一边按照厉先生的要求报警,一边犹疑着这样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打草惊蛇。

万一惊动了匪徒团伙,把厉先生搭进去怎么办?

偏偏窃听器传送的装置是单向的,这毕竟不是通话装备,双向对讲设备,由于另一边没有现场视角,很可能不慎发出些杂音,致使置身现场的人员暴露。

而这也意味着,孙妙龄没办法像厉绍渊让她报警那样直接告诉对方闻臻已经没事了,你别下车,赶紧踩动油门跑路。

这头,厉绍渊看到破旧仓库前站着的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其他人基本个个都染着一头枯黄的头发,这就是实施这场绑架勒索的犯罪团伙。

厉绍渊手里提着旅行箱,一步步走到这伙人近前,开口道:“人呢?”

独眼龙不回答,反问:“钱呢?你带来了吗?打开让我们检查一下。”

这家伙心里的算盘果然已经变了,原本定好的人质虽然不在,但他们目的的本质又不是为了那个人,而是七千万元钱。

厉氏集团的总裁就在面前,只要控制住他,钱自然就有了。

第60章

这时,厉绍渊的手机忽然震动,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孙妙龄。

电话的那一端,孙妙龄踌躇了一下,觉得还是要把闻臻已经脱身的消息告诉厉先生才行。

单向窃听装置做不到,只能打电话了。

但愿时间来得及!

女士一边按下通话键一边暗暗祈祷。

然而厉绍渊已经走下车来了,时间显然来不及。

他和孙妙龄之前没有互换过电话号码,是昨天晚上现加不久的,现在通讯设备的震动,自然也吸引对面匪徒的注意,那独眼龙虽然只有一只眼,但一只眼的眼神也足够凶神恶煞。

他也像一只凶狠的猛兽般盯着震动声响传来的方向。

对面的整个犯罪团伙都有类似的猛兽气质。

厉绍渊不慌不忙,把手机拿出来,点击挂断通话图标,“我没有接起来,不用大惊小怪。”

这帮登徒子,应该是只有少数几个听得懂中文,反正独眼龙是其中之一,厉绍渊话音落地后,他轻微挑了挑眉。

然后重复道:“钱呢?打开箱子让我们检查一下。”

生硬的中文发音,古怪的腔调,厉绍渊已经能够确定向自己打电话索要赎金的家伙,就是面前的独眼龙。

尽管对方用了变声器。

厉绍渊照他的话做了。

拉开中型行李箱的拉链,盖子一掀起来,里面的空间被人民币百元钞票独有的粉红色填得满满当当。

男人还不急把盖子合上,等对面所有人的眼睛在这片粉红上停留一定时间,看起来是在用肉眼大致判断中型行李箱的体量是否容纳得下七千万元时,啪,厉绍渊再踩着这个节骨眼,一把将盖子合上。

拉链也拉起来。

“不多不少,整七千万元,按你的要求来的。”男人用平静的视线回应独眼龙的目光。

说真的,在这样的对峙中,先感觉到压力的,是对面那个只有一只眼的。

尽管他是身经百战、作恶多端的犯罪分子,也不得不承认,厉绍渊出现在他眼前,竟然会让他感觉到压力。

男人继续说道:“现在该你了,人呢,我要见闻臻的面,你把人带出来我检查一下。”

独眼龙蹙了蹙眉头,露出一点烦躁的情绪。

如果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的话,早在一个小时之前人质就应该被吉姆他们带到仓库,厉绍渊要见,现在也可以带出来让他看一眼。

他们这一遭图的毕竟是钱,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跟这姓厉的产生过激交锋,有一点鱼死网破的风险,他们也是亏的。

可现在手头拿不出人来,这姓厉的又这么精明机警,见不到人他会给钱么?如果不给钱,一切便是空谈。

换句话说,如果是跟拿不到钱相比,鱼死网破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独眼龙摆出强硬的姿态:“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听着,仓库的周围我们早就埋了火药,不把钱拿过来,我现在立刻就点燃引线。”

说着,旁边一个手下摸出一个打火机,摁下开关,出火口喷出火苗。

那厮蹲下身去,对着仓库铁门附近一处确实很像引线头的地方用火靠过去,明显的恐吓和胁迫。

“别逼我,这引线一点,你不仅见不到人,连你自己都会被炸成碎片。”独眼龙又说。

厉绍渊倒不怀疑对方这话的真实性。

跨境的亡命徒犯罪团伙,作风嚣张而残忍有什么好奇怪的,真正令厉绍渊感到不对劲的,是对方不愿意让闻臻出来跟他见一面的态度。

据厉绍渊的分析,目标是金钱的团伙,一般就不会拼命,而且从勒索电话开始,对面态度所呈现出来的信息,也是以要到钱为第一要义,其他方面并没有这么尖锐。

但现在对方态度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了。

这说明其中八成是出了什么变故,厉绍渊已经开始有一点意识到了,难道说……闻臻当下根本就不在他们手里?

这听起来是有点不可思议,所以需要继续试探。

厉绍渊已经想明白接下来要摸清的方向了,如果闻臻真的不在他们手里,简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而他该思考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怎么从周围被埋下火药的包围中跑出去?直接给钱?应该是最好的法子了。

反正已经报警,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短时间内这伙人也跑不远,钱大概率是能追回来的,他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行。

厉绍渊的自救计划迅速在脑海中生成,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引擎正在运动中的声音。

还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听起来这车子的体型应该不小。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黄毛看到了正行进而来的面包车的轮廓,因为这车子本就属于自家团伙中的用具,黄毛迅速认了出来。

并大喊道:“是吉姆他们的车!他们回来了。”

包括独眼龙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人质带回来就好,赶紧让姓厉的给钱,然后把人还他。

一了百了,这脏活累活就能结束了。

然而,这帮人冲着车子招手,意图让它停下来时,飞驰而来的面包车却毫无要停下来的意思。

反而车轮滚滚,面朝站在仓库门前的那一排黄毛冲了过去,没有减速,反而还在加速,大有想把这一排人全部撞死的气势。

厉绍渊和独眼龙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但由于两边虽是面对面站着,中间的距离却并不算近,需要做出的反应就天差地别。

一排黄毛人仰马翻屁滚尿流地朝后倒去,为了避免车子的碰撞碾压,而厉绍渊只需要往后稍退几步,这冲撞不是冲他来的。

一伙杂毛倒了一地之后,面包车停下来,里面的人在靠近厉绍渊的地方踩了个急刹车。

24号仓库四周是自然山地,急刹车后的地面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轮胎印。

而副驾驶的门一打开,厉绍渊看到了闻臻的脸,那个人朝他伸出手,是要拉他上车的姿势,然后他看到少年的微笑,语气也还是如平时一般淡然,同时夹杂一点活泼:“上车!我们走!”

alpha也很灵活,一个箭步跨上面包车底,手掌握住了闻臻的手掌,一拉一扯,两个人就并排坐着了。

门一关,闻臻踩动油门,面包车再度蹿了出去。

而倒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杂毛团伙,现在只能吃面包车的尾气,没有任何反制的办法,也不可能点燃引线,车子早就冲出火药的包围圈了,他们埋下的炸药,只能威胁到徒步走过来的人。

独眼龙恼羞成怒,掏出一把手枪,对着面包车扣动扳机。

两发子弹只打在车身和后视镜上。

四个轮胎转动,在山路上留下痕迹,车子平稳行进的同时车子里面的氛围是沉默,这应该是劫后余生的一种通常表现,生死界限走一遭,回过神后也需要无声的静默调整心情。

好在现在的闻臻和厉绍渊,即使就这么静默地坐着,也不会尴尬。

过了一会儿,闻臻伸头看了一下靠自己这一边的车子后视镜,一枚子弹嵌在镜子里,周围是粉碎的裂痕。

闻臻做出牙酸的表情:“……嘶,y1s1,独眼儿的枪法蛮准的。”

他一开口,车里的氛围就松活下来了,厉绍渊的嘴角微微上扬,闻臻则直接跟旁边的人轻松聊起来:“白鸟山辖区的公安警察应该马上就到,他们跑不了的。”

厉绍渊转过来,盯着闻臻上下看了看。

好了,明白了,不管对方是怎么成功脱身的,总之小孩儿的意思是他已经跟警方取得了联系。

厉绍渊并不怀疑,他只想说:“你会开车?”

果然,太精明的人不需要花费多余时间在简单就能想明白的事上,也就是说,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花在他感兴趣的事上了。

没办法了,遇到这要命的情况,闻臻只能暴露自己虽然没考过驾照但很会开车的事实了……

他做出讨巧的表情,打算圆过去:“我准备考驾照好久了嘛……实践过几回的,就是没拿到证而已。”

说完之后有点心虚,少年偷偷用眼角瞟厉绍渊的反应。

幸运的是他说什么,厉绍渊就相信了什么,没有要继续深究的意思。

呼,闻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厉绍渊的眼睛还是盯着现在把持方向盘的人,其实仔细看看,小孩儿无论握方向盘还是踩油门的姿势都十分标准,腰背还挺得笔直。

身上卫衣的衣袖随着手臂运动而后缩了些,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肘。

转动方向盘时,手肘上分明的骨节会更加凸显。

厉绍渊这么看着,觉得有几分小帅。

闻臻目视前方,讲起自己逃脱的全部过程,像讲故事一般绘声绘色,也许有一点刻意表现的成分吧,毕竟如果是谁做了相同的事,闻臻也会认为是人生高光。

那既然是人生高光,闻臻难免想炫耀一下。

叭啦叭啦的讲完,闻臻向旁边的人目移,他都已经在小小炫耀了,当然也想从旁边这位听众的口中得到一点附和和赞美呀!

然而他这一目移,发现厉绍渊靠在椅背上,表情好像很困的样子。

闻臻有点奇怪,目光再往下稍移,发现男人裤子的大腿内侧竟是仿佛晕了一滩水渍,被浸湿了的样子。

而顺着裤管留下来的,则是殷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