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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厉绍渊醒过来的时候,闻臻就在旁边,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有一把椅子,闻臻就坐在那椅子上。

这可不是在家里。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和白花花的天花板、白花花的墙壁、白花花的床单被套,全是医院的象征。

左手手背感觉到一点微痛,不需要大幅度的脸部转动,眼珠子一移就能看到微痛的部位是挂着针水。

厉绍渊心里一惊……

“它还在么?”他问闻臻。

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他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坐了没多久,忽然感觉到下.体一阵濡湿,有什么液体在往外涌,涌动的同时伴随着温热。

厉绍渊其实想开口跟闻臻说自己身上有点不对劲,好像是流血了,你帮我看看。

可想开口的时候却浑身乏力,意识好像已经抽出身体一大半了。

彻底晕过去之前,他看到闻臻凑了过来,也看到自己裤腿下露出的脚踝正有鲜血低落。

不好……小孩子是要没了吗……?

一醒过来,手背上就扎着吊针,而吊针的另一端自是挂着针水,厉绍渊记得江医生说过,孕体最好不要吃药,更不能打针。

那这不就说明那个小东西已经不在了吗。

一般来说孕体大量出血,意味着流产,所以当闻臻看到厉绍渊下面竟然流了那么多的血时,第一个念头也是——孩子是不是要没了?

很快警察接到了他们,然后飞车赶往附近的医院,给厉绍渊送进了急诊室,而当急诊结束,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时,闻臻迎上去问了一句和厉绍渊现在差不多的话:“孩子还在么?”

临时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拿着一块记录板,把一些要缴费的手续单递到闻臻手上:“你是家属对不对,先去给病人办个住院手续吧。”

“情况很幸运,虽然出血量不少,但孩子保住了。”

“这得益于alpha体质康健,身体底子厚。”

所以现在闻臻冲厉绍渊点点头:“它还在。”

闻臻有注意到刚才男人的视线落在针水上,便又道:“现在打的是保胎的针水,你不用担心。幸亏是你身体好,硬兜着它没留掉。”

……原来孩子还在,厉绍渊心里轻松一点了。

想来这次大出血也是必然的结果,闻臻失踪之后,担心、焦虑、失眠,然后连续数小时的开车,再到与绑匪对垒,厉绍渊比谁都清楚这有多折腾。

所以第一眼看到自己腿上流下的血时,他并不惊讶。

而且平时他也从没以这个孩子的安全为第一过,就算闻臻不被绑走,他也会继续高强度的工作日常。

但是一想到这小东西可能没有了,他的心头还是会一沉,相比之下,男人还是希望它存在的。

真是矛盾且既要又要。

厉绍渊自我反思和自我吐槽的时候,会有一种比一贯的镇定更淡定些的平静,因为他要防止别人看出来。

可以说是装模作样,每个人都难以避免的各不相同的装模作样。

但如果放在熟悉的人眼里,就会觉得很假,闻臻现在就觉得很假,他对厉绍渊的了解似乎已经比想象中还要深一些,还要细腻一些了。

男人是在故作镇定,或者说不让自己被情绪裹挟,也可理解作逞强。

其实孩子差点流掉,作为血亲,怎么可能没有巨大的情绪波动,尤其厉绍渊还是孕体,闻臻觉得从这一点上来说,厉绍渊的感触一定比他更深。

当他看到副驾驶座位的下方晕开了一小滩血迹时,整个人都是麻的。

后来厉绍渊被送进急诊室,急诊的灯一直亮着,等了许久还没出结果,闻臻也是从头麻到脚。

他上一次出现这种物理意义上“人麻了”的症状,还是厉绍渊把“已怀孕”的检查报告单摆到他面前的时候。

闻臻转头去接水,也有心思跟厉绍渊开几句玩笑了:“这也算劫后余生诶,你就不感到害怕么?”

厉绍渊还是淡淡的语气:“有什么好害怕的。”

得,还在装。少年抿抿嘴,语气加重了几分:“那你好厉害喔,我可吓坏了,比我被一个麻袋套住,然后迷药迷晕吓人多了。”

厉绍渊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来。

然后他发现闻臻去接水不是为了自己喝的,而是冷热交加兑一杯温的,装在玻璃杯里,插上一根吸管,递到他嘴角边。

闻臻挑挑眉,示意人喝水:“睡了十几个小时,喝点水吧。不渴也可以喝的。”

对了,厉绍渊这才想起来时间,现在外面的天色完全是黑的了,尽管窗帘是拉上的,边边角角的夜色还是会渗透进来。

他们被警察接到的时候大概是12点20分,到医院、送进急诊室时,大概12点40,而现在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

厉绍渊没有立刻抿上吸管,而是那么望着闻臻。

小孩儿倒也很耐心,就那么维持着杯子递到嘴边的姿势,然后眨眨眼:“你干嘛看我?”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点破而移开视线,“你干嘛对我好?”

印象中,类似的话厉绍渊说过好几次,之前闻臻没在意,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说话习惯和关注侧重点,但如今闻臻的心态其实也有了微妙变化,他突然就想起闻微微那时候跟他说的——我感觉厉总很喜欢你呀。

虽然闻臻一点不觉得兑一杯温水,用习惯喂病人喝下算是对一个人“好”,可为什么厉绍渊在乎这个呢?

他又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好么?”闻臻干脆趴在床边,用一只手托住下巴,“照顾病人不都是这样的。”

“小时候我生病了,我妈妈就这么照顾我呀。那时候打针很辛苦,我不愿意,我妈就给我泡蜂蜜水哄着我打针,要不我现在给你泡一个?”

厉绍渊不以为然:“我们没有蜂蜜。”

闻臻不以为然厉绍渊的不以为然:“这里是产科,周围的病人家属肯定有带蜂蜜的,我去借不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闻臻这般说了之后,他们这间病房里的气氛就开始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是那种有人动了心,但纸又必须包住火的焦灼。

他们这间病房是普通公立医院的普通间,虽然有很多床位,但最近的时间段就只有厉绍渊一个人住了进来,所以那些床位都空着,只有两个人单独待着,更加重了这奇异的焦灼感。

厉绍渊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闻臻太适合做猎物了,他往面前一坐,用纯真的脸说一些关心的话,厉绍渊就想把他吃干抹净。

可惜客观条件和身体状况都不允许。

厉绍渊觉得要给自己降降温,问起他们离开之后那伙跨境犯罪分子的后续。

闻臻也如实相告了。

警察来得很及时,那帮黄毛被面包车撞到人仰马翻之后,还未来得及站起来,便已经被公安警察团团包围。

他们还想点燃火药引起爆炸,为自己赢得逃跑的时间,也究竟是被英明神勇的警察同志将这邪念扼杀在了摇篮里。

总之连带上闻臻在半路收拾的吉姆二人,犯罪团伙一共9人,全数落网。

审讯和追查正在进行中,审判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其中有一项进展并不顺利。

按照警方和闻臻这个当事人的猜测,这个团伙背后是有主使人的,正是这个主使人花钱买.凶,绑架勒索。

落网的匪徒的证词,也供认了这一点。

然而,根据供词再深入探查此次买凶作恶的主儿,却是查不到这个人的身份。

更准确说,是这个人的身份是假的。

这一点连独眼龙和他们整个团伙也是刚知道的,刚知道自己被人摆了一遭,原来那个出面联络并预付了部分定金的金主,是个一注销就身份全无的假人。

线索断了,顺藤摸瓜是不可能了。

听完之后,厉绍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这也是意料中事。

勾结跨境犯罪团伙,虽说理论上是有一旦逃脱就难以追查的好处,可万一没逃脱呢?

就像现在这样,落在白鸟山辖区公安警察的手里。

必然无法保证百分百完成任务,背后金主这么做就是在赌命,除非他的命根本不放在这儿。

而看来这幕后黑手是个有脑子的,他的命还真就放在别处。

闻臻打了个哈欠,手上还维持着扶杯子的姿势,嘴上已经在说:“我也该合合眼了,晚安,你也再睡会儿吧。”

在闻臻准备起身去关灯,玻璃杯也马上要离开床面的时候,厉绍渊到底是抿上了吸管,象征性喝下一口水。

闻臻在旁边的小钢丝床上躺着,这是陪护专用的小床。

灯已经关了,两个人和这病房都陷入黑暗,突然,厉绍渊没忍住开口:“你睡了吗?”

“……还没。”

男人顿了一下,又道:“你说你被吓坏了,是因为孩子差点流掉么?你害怕它流掉?”

厉绍渊有话不直说的时候,你就得去猜他的意思,厉总是不会中译中再翻译一遍的,这就是他性格麻烦和恶劣的部分。

但闻臻这时候大概能明白,厉绍渊是想问他和那拳头大的小生命有情感链接了么?为什么怕它流掉呢,情感链接很深了么?

可它是意外来的,你甚至是因此被迫和我做床伴的呀。

闻臻想了想,据实回答:“我没想过它存在或是不存在,我的感受会有什么差别,但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导致它消失了,它就太冤了,太不应该了,我也难以接受吧。”

第62章

啊,说穿了,闻臻和这个小东西,还没有什么情感链接,更遑论深刻。

他的恐惧更来自于一个正常人看到鲜血和生命流逝所做不到的无动于衷。

换成一个陌生人在你面前险些流产,谁也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吧。厉绍渊这么想着。

病房里的灯光熄灭了,很快男人听到一旁的钢丝小床上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少年已经睡了,几乎是一沾到床面就睡着了。

在厉绍渊的角度,眼睛适应黑暗后,还是能看到旁边的小床和床上的人的轮廓的。

就这么看着闻臻熟睡的侧影,厉绍渊心里放空了一阵,他知道闻臻太累了,其实闻臻才是最无辜的被绑架者。

从头到尾一直跟着折腾,还是第一当事人,后来到医院,又那么守了他十几个小时。

怎么可能不累。

所以厉绍渊觉得就这么静静地看他睡一会儿也挺好的。

男人小心翼翼的轻轻侧过身,用自己的45°面对着那张小床,这样就不用一直梗着脖子侧着脸了,身上轻松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厉绍渊翻身的时候打了一百二十万分的仔细小心,闻臻说医生交代过,他现在必须静养,切勿任何大幅度的用到身体。

否则胎气刚刚受损的孩子,之前没流掉,之后也保不住。

厉绍渊还是头一次在使用自己身体的时候感受到谨小慎微。

仿若自己的身体是一件易碎瓷器,很奇怪,他也不喜欢。

可是,如果为了把孩子留住,他还是可以暂且忍一忍的。这般想着,男人的一只手掌不由地缓缓抬起,覆到了他自己小腹的位置。

其实厉绍渊自己心里也打鼓,他问闻臻有没有和这个小东西建立情感链接,但放在自己身上,他也说不准。

起初想要把这小东西留下,是为了有理由锁住闻臻。

当他产生“孩子可能没有了”的念头时,无可避免的延伸出另一个念头——那闻臻怎么办?人还没得到手,这样不就没理由锁住他了么?

所以算起来,他对这个孩子才是最不好的。

连他都是这样,又凭什么要求闻臻对它有多深的感情呢?

人在反思的时候,总是矛盾和纠结的,厉绍渊也不想自己这么矫情,他仔细的想找出一点证据,一点脱离于锁住闻臻,只关乎在乎这个孩子本身的证据。

幸好,是有那么一点。

厉绍渊确定了,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这个小东西的。

在白鸟山辖区的医院住了两天,医生给出的方案是打两天保胎针水,两天之后情况平稳的话,可以出院回家。

与此同时,警方也正紧锣密鼓展开调查和追踪,即便犯罪团伙供认的金主是个假人,也不能放弃调查。

这样的动静,自然是叫心里有鬼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王玹又约了薛林,不过这次不是在茶室,而是直接在王玹自己的独栋公寓里。

自从得知计划失败,赎金没要到,出钱雇的打手还落入警方之手,王玹便被吓破了胆,一天天的,门都不敢出。

不像薛林毫无闲事,悠然自得地开车到了楼下,经过对面半个小区时还不忘感叹。

感叹厉绍渊的小情人租住的公寓就是在这里,厉绍渊和人同居的地方也正是在这里。

“听说厉绍渊这两天没去公司,好像是在医院,不过两天后就回去了。”

薛林的眼线和关系网只覆盖流川市范围,手没那么长,够不到白鸟山,因而他们也不知道厉绍渊这次挂的号,是在产科。

甚至是谁受伤住院都还不确定。

设计跨境犯罪集团,警方已经把消息封死了,流川市这边还有传言说是厉总的同居情人被绑架后受了重伤,厉总在医院陪着。

坊间传言嘛,什么离谱的版本都有。

王玹却已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恨不能拿一床棉被把自己包起来,瑟瑟发抖。

瞧人这废物脓包的样子,薛林也心生嫌弃,但现在不方便表面上显露出来,反倒还好言好语的安慰道:“玹弟,放心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次动手做事的那伙人是我帮你介绍、联系的,我这边什么准备都做好了,警察只能得到假身份。”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听薛林这么说,王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今天找薛林过来,本来也是要问下一步该怎么办的:“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人财两失,什么都没落着!”

薛林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我们知道了闻臻在厉绍渊那里足够有份量。”

事实上,王玹欠不欠赌债,他们王家和厉氏的合作对不对接得上,和他薛公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策划这么一出幺蛾子,薛林最本真的目的,就是要看看闻臻对厉绍渊来说,重几斤几两。

而事实证明,这简直就是厉绍渊的七寸和软肋呀。

现阶段没有任何消息比这个更有价值。

因为掌握住一个人的弱点,才能在今后长期的拉锯战中占据上风,还是那句话,只要能让厉绍渊不爽,薛林就爽了。

但是王玹崩溃喊道:“我TM管他什么份量!知道这个有什么用?我需要的是钱!是钱!”

薛林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对方稍安勿躁,“玹弟,玹弟,你别急,这次算我给你出的主意不管用,所以这钱,我帮你垫上。”

谈到钱的话题,薛林也是有话语权的。

和厉绍渊一样,王玹欠的那些赌债,加上做中间商不成亏损的钱,前后六千万,薛公子从个人账户开出这些钱来,也是小菜一碟。

王玹惊喜交加:“真的?”

薛林点点头,“今天下午我就把钱给你打过去,你记得接收。玹弟,咱们以后就亲如一家,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讲。”

薛林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这样:

本来你和厉绍渊有血缘关系,你们俩才是一家,但我现在替你补上了钱,以后你跟他就再也不是一家了。

你要听我的话,照我的吩咐做事。

另一边,两天时间过去,闻臻去问医生关于厉绍渊的身体状况,医生说打了保胎药之后状况稳定,可以按时出院。

闻臻眉头彻底松开,大大微笑了一下。

不是他不想在医院待,而是仅仅休息两天,厉绍渊和尹秘书那边互通的消息就跟要爆炸了一样,手机基本就没从手里离开过。

厉绍渊也是真的操心,偌大的厉氏集团,接踵不待的大小项目,几乎事事都需要他,尹白能稳住一天或者两天,再要时间长些,谁也干不了这活。

现阶段那些被厉绍渊视作毒瘤的老家伙还没发现事情的内幕,毕竟厉绍渊这头的对外说法只是经历了一遭绑架事件,在医院待了两天。

外界都还不知道究竟受伤需住院的是谁。

也幸亏没被他们发现什么,否则他们就趁这个时候向尹白发难了。

闻臻一直在旁边陪床,这也是他第一次直面厉氏集团或者说厉绍渊所身处的内忧外患。

这回厉绍渊不瞒他了,主要也蛮不了,男人得定定躺在床上打针水,事事要闻臻帮扶,那自然他面对的这些麻烦和困境,也被闻臻尽收眼底。

所以闻臻是真希望厉绍渊能按时出院。

厉绍渊在外面多耽误一天,他的隐忧就多累积几分,从长远看,那些才是对厉绍渊真正致命的危害。

收拾好东西,闻臻已经滴滴叫了车,厉绍渊从床上下来,披上外套,他们要从白鸟山回流川市去了。

不过这滴滴快车的目的地定的可不是大学城旁闻臻的公寓,而是市中心。

厉绍渊大平层所在的位置。

医生嘱咐过了,虽然孕夫现在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但胎气仍然处于极不安稳的状态,务必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动荡,否则孩子立马流掉。

闻臻还尝试着问过:“……那……护士小姐,他可以去上班么……?工作强度还蛮大的那种……”

白衣天使翻了个白眼:“当然不行。你们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闻臻没办法,只能把白衣天使的警告原封不动传达给厉绍渊。

若是放在之前,在工作和其他事情之间的选择,对厉绍渊来说就是没有选择,但现在他一想到如果强行去公司,小家伙可能就不在了,竟是愿意退一步。

厉绍渊说:“不去公司就不去公司,我在家里上班。”

退了,但没完全退。

行吧,折中的办法,休养一个星期,在家里办公,日常的工作转移、会议转移,对这次绑架事件的幕后黑手的调查转移,都在家里干。

反正医生只说不要动身体,动脑子总可以吧。

闻臻一边简单的收拾东西,一边觉得自己那个小公寓实在不适合厉绍渊休养,还是厉绍渊自己的大平层舒坦些,环境好才更有利于恢复,所以提议道:“回你的房子休养吧,我那边不适合。”

厉绍渊警铃大作,语气都硬了几个度:“那你呢?”

男人听闻臻的意思,像是要让他回自己家,然后请个护工或者保姆妥帖照顾。

而闻臻则眨眨眼睛,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急:“我跟你一起去呀。不然呢?”

第63章

滴滴快车到达厉绍渊大平层所在的高档小区门口,闻臻和厉绍渊在这里下了车。

考虑到未来一星期都要在家里休养,一日三餐的食材是个大问题,就算靠外卖和快送解决,闻臻也觉得还需要一些小零食。

车子过来的路上经过超市,少年本来想叫停的,可是又想到厉绍渊现在的身体,那是一点重物不能提的。

闻臻等下要提行李,如果再多几袋零食,厉绍渊手里就难免要多出东西来了。

遂作罢。

还是全部靠外卖和快送吧,这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下车之后厉绍渊想拿自己的包(去救闻臻的路上本来是没有行李的,但住院之后药物和临时的衣物组成了一包行李),闻臻却是将人的手轻轻档开:

“你现在不能拿东西。”

少年义正词严,转身把后备箱里装着七千万元现金的中型行李箱搬了出来,还有一把轮椅,然后伸手将厉绍渊的那个包也拿了过来。

这些东西里,那张轮椅是显得有些突兀。

这是出院之前医生询问闻臻要不要带一张的,因为厉绍渊肚子里的胎气很不稳定,其实连路都应该尽量少走。

稍微频繁一点的走动,也会引发流产。

闻臻听后自然是点头同意,立刻要了一张轮椅。

而厉绍渊则对这张轮椅嗤之以鼻,并对闻臻连个包都不让他拿的做法表示不能认同:“又不是手断了脚断了,为什么不能拿?这个又不重。”

闻臻则是一副没商量的表情:“不重也不行!”

“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么,要是让那些医生护士知道我让你拎包,我会被骂渣男的好不好。”

厉绍渊被逗笑了。

他知道闻臻是在调侃,并且也愿意一起调侃下去:“你还在乎这个?”

闻臻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总之,今天厉绍渊手里是不能拿任何东西的。

两个人从门口一起往里走,路过门口的保安亭,厉绍渊在感应区刷了卡,自动化的围栏便打开来。

坐在保安室里的小保安看到这一幕,兀自睁大了眼,是有些吃惊的表情。

要问他为什么吃惊?

他们这个高档小区里住着的流川市的名人其实不少,而厉绍渊的知名度在这整个范围内都算是最高的那一档。

下到物业管理的大叔,保洁阿姨,保安室里的小年轻,基本人人都是认得厉总的。

厉总是圈子里有名的黄金单身汉,高岭之草,生人勿近,从来就没见他热络地带谁回过家。

可这保安小赵现在看到的一幕,却是厉总和一个漂漂亮亮的年轻人言笑晏晏的走在一起,不得不说是个奇观。

因为是个奇观,保安小赵不得不表现出惊奇的样子了。

闻臻和厉绍渊这边,顺着红色波纹砖铺成的人行道,朝厉绍渊房子所在的第7栋走。

虽然不是第一次踏足其中,但从大门这样一步步慢慢踱过来,是第一次,而且这次是白天,更方便闻臻观摩和打量。

高档小区的修建自然有能被称为“高档”的好处,路石的分布和修砌,包括绿化,共同构建出了一等一的小区环境。

路过车库,闻臻突然想起来,厉绍渊去白鸟山救他时开的那辆高级轿车,后来情况紧急,车也就一直放在现场。

好在那帮歹徒埋伏的火药圈没有点燃,否则人没事,车子就要报废了。

现在车子由警方代为保管,李警官说了,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来取回便是。

厉绍渊听闻臻说起这件事,表情淡淡的,没有惋惜或者庆幸。

没办法,厉总财大气粗,估计他也没想着盘算自己的车子还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全须全尾。

反正不行就取辆新的去嘛。

闻臻无奈的摇头叹气,但没办法,有钱也不是厉绍渊的错。

拉开单元门,走进了7栋的内部,有两条上楼的路线,乘坐电梯或者走楼梯,厉绍渊的身子肯定就排除走楼梯选项了,在男人按下“11”楼按钮后,闻臻把轮椅展开,拍了拍椅面:“来来来,坐下,我推你上去吧。”

厉绍渊抛出一个眼刀:“坐个屁。”

他可不能忍受自己被当成老弱病残,哪怕对方是闻臻,也不行。这是厉绍渊要强的底线。

闻臻也知道他肯定不会接受,可也忍不住想跟他开个玩笑,相处到现如今的阶段,闻臻发现厉绍渊被逗弄时有些反应还挺有意思的。

这若放之前,闻臻是想都不敢想,也不会相信。

电梯上行至第11层,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闻臻跟着厉绍渊往前走,再度来到这个他并不熟悉但即将要有一个星期时间可以用来熟悉的大平层。

上一次来是送闻微微和夏桥两个姑娘,再上一次是接猫和拿行李,闻臻对这件房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实感。

只见厉绍渊进来后,率先走到半包围式的厨房,拉开了冰箱的门。

“你上次给那个小姑娘买的鸡蛋没有吃完,还剩了一半。”也算心有灵犀,厉绍渊的第一件事也是查看余粮和食材。

闻臻把轮椅和包放好,顺便接着厉绍渊的话头:“那挺好啊,给你补身子。”

现在是早上十点多,再过两个小时,也该吃中饭了。

厉绍渊合上冰箱的门,没有对给自己补身子的话题有任何相应,闻臻猜测……该不会他连鸡蛋也不喜欢吃吧?

男人走进自己的房间,没说要干嘛,闻臻以为他是现在就要开始居家办公了,刚想吐槽和劝阻,没想到厉绍渊马上又从房间里出来了。

怀里抱着一条看起来又宽又长的已经叠起来的长浴巾,和几条普通长度的毛巾,还有一套没拆过封的洗漱用具。

厉绍渊把毛巾递到闻臻手上,然后转身进了浴室,给人归置洗漱用具。

原来他是去拿这些东西了。

对厉绍渊而言,为闻臻准备即将在这里暂住所需要的用具,比现在就开始居家办公重要。

所以闻臻也有些意外。

厉绍渊自己是能分清孰轻孰重的微妙差别,可闻臻对厉绍渊的了解,还没有到可以脱离“工作狂”三个字的地步。

事实上,厉绍渊也确实工作狂,只是凡事有例外罢了。

“你下午回去不用再从家里带过来了,直接用我的。”厉绍渊已经做好了安排。

和厉绍渊搬到闻臻公寓一样,闻臻过来暂住也是需要打包一些行李的,下午闻臻要回去一趟,把东西拿过来,对了,还有那只英国短毛猫。

厉绍渊本来是想跟他一起的,被闻臻严词拒绝了。

“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养身体,可别连累我被骂渣男呀!”闻臻是这么说的。

厉绍渊也会有拗不过一个人的时候,只好难得的听从安排,但关于闻臻要打包带过来的行李,男人却有那么点小私心。

他说闻臻不必带自己常用的那些过来了,因为这里是厉绍渊的地盘,总得让他享受下尽地主之谊的感觉。

他和闻臻不一样,他又不是拿人当室友。

男人要亲手给闻臻准备日常用品,让闻臻听他的安排,让那些东西上沾上闻臻的气息。

这也是一种占有,厉绍渊很难在自己地盘上控制占有欲。

而关于这一点,闻臻也隐约有一点察觉了。

自从被闻微微疑似直抒胸臆的点破,思路发生转变后,闻臻把自己精明一面的一部分放在了与厉绍渊的相处之中,察觉到的东西自然就多。

厉绍渊似乎很喜欢安排他的一些东西,并且以此为享受。

就拿两个小时后的中午饭举例。

厉绍渊叫外卖,没有过问闻臻的意见点了一桌子菜,本来闻臻也无异议,反正是为了厉绍渊养身体,孕夫最大嘛。

可菜一送达,铺陈一桌子,闻臻才发现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色。

若是放在之前,闻臻一定不会多想,就寻思厉绍渊口味刁钻,原本就没几个爱吃的菜品,那么给多方多点一点也是合理的。

现在不同。

闻臻知道厉绍渊对待其他人,应该是没有这种闲情逸致的,而且他多少也有些讶异,厉绍渊究竟是什么时候把他爱吃什么菜摸得这么透彻的。

虽说闻臻不挑食,可“能吃”的和“爱吃”的,差别出一条银河系。

他甚至感觉,厉绍渊就是在展示自己对他的了解。

这种“了解”,或许也是一种占有欲。

反正闻臻是这么觉得的。

糟糕……闻臻突然也觉得这种很常见于顶级alpha群体会有的占有欲,有几分熟悉感,好像是在哪里接触过。

仔细回忆,他想起来了,已经解绑系统的剧情原文中,厉绍渊也有这种症状。

只不过他和穆凡的性格差别太大了,同一个人面对不同对象所表现出的同一种占有欲,外观看起来大相径庭。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么?闻臻还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说真的,闻臻也会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他也是要面子的,本来这种有的没的事情对于情感需求度低的人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还弄错了,那真是致死量的尴尬……

第64章

中饭吃到一半,闻臻接到个电话,是闻微微打来的。

说起来,闻微微的暑假也快过完了,用不了过久,该到海大正式注册入学了。那次回去之后,兄妹俩也保持着相对频繁的通话记录。

主要是闻微微打过来。

就像现在,闻臻拿起手机,朝厉绍渊示意自己要去旁边接个电话。

男人顺口问道:“是谁的电话呀?”

闻臻比划了一下:“我妹。”他也没有别的妹妹,就闻微微一个堂妹。

厉绍渊点点头:“去吧。”

厉绍渊的大平层空间很大,尤其客厅那边一面巨大的透明落地窗,站在那边打电话最合适,还能顺便欣赏到窗外的风景。

闻微微打电话过来也没别的事,汇报一下近期生活,临走之前闻臻也这么交代过,关于夏桥的状况让闻微微也跟他说一声。

夏桥现在的状况很好,流产手术没留下任何影响,身体一天比一天恢复更好,人也精神起来了。

不说的话,根本没人看得出来她临时动过那么一台手术。

那个被流掉的孩子,也就没有向任何人提及了,这将是一个永远封存的秘密。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闻微微还兴冲冲地说马上要开学了,等报完道,她和夏桥要一起请闻臻吃饭!

“对了,如果厉总愿意的话,你记得叫他一起来,厉总也帮了大忙呢!”

闻微微就是能记得别人恩情的性子。

不过,倒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私心,没办法,八卦是人类的第五大本能嘛,自从知道厉绍渊竟然怀了自己老哥的骨肉之后,这就成为闻微微现阶段的人生八卦头条了。

她甚至还打趣过,说是不是要改口管厉绍渊叫“嫂子”。

闻臻直翻大白眼:“嫂你个头啦,说了孩子一生下来,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你见过这种‘嫂子’?”

话是这么说,可闻微微觉得厉总喜欢自己老哥,说不定人家就想当嫂子呢。

然后她又问起闻臻和厉绍渊的近况。

闻臻纠结了一下,最终是跟小妹说了实话。

他虽然是个淡淡的beta,但是再淡的人也会有倾诉欲,反正闻微微也不会说出去,就当闻臻是单纯的找个人说说话了。

就是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被“绑架”“犯罪团伙”“差点流产”这种字眼吓得不轻。

当然,闻微微最在意的显然是最后一点,她急匆匆问道:“那现在呢?孩子保住了吗?”

“孩子还在,就是需要静养,完全不能有大动作。”闻臻回答。

闻微微舒一口气,好像还蛮在乎这个严格来说跟她没多大关系的只有三个月大的小东西。

闻微微表示不服气:“怎么没关系?你是它爸爸,你是我哥,我还等着当小姑呢!”

闻臻无奈,他这小妹,一副笃定他和厉绍渊关系必有所进展的样子。

其实倒也不是他和厉绍渊关系一定会进展,用闻微微的话来说,老哥喜不喜欢厉总,那是她哥的自由,如果真没这意思,也没办法强求,可厉总喜欢他哥是板上钉钉的呀。

你总得给人家一个诉说真心、表白情感的机会吧。

同时也验证一下她这慧眼是不是看得超准!

闻臻挂断电话后,回到餐桌,厉绍渊正要喝汤,看闻臻过来便伸了伸手,示意自己也给他盛一碗。

闻臻不让他动手,“我自己来。”

他们通话的时间并不长,整个过程闻臻也洋溢着轻松的笑意,厉绍渊忍不住又问道:“你们聊了什么呀?”

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很讨人厌,他也学着闻臻上一次的口吻,补充:“我能知道吗?”

口吻是学了,效果大不相同。

差不多的句子闻臻说出来是以退为进的微妙示弱,还有点绿茶兮兮的意思,可放在厉绍渊口中,却怎么听怎么也是霸道的。

那不是请示和请求,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通知你,这话厉总想听,快说。

闻臻笑起来,笑厉绍渊的个人特色太鲜明,但他不反感这种个人特色,和闻微微随便聊的那些,便也对厉绍渊说了出来。

而一提起夏桥,厉绍渊的重点仍然是在女孩儿糟心的原生家庭情况上。

他坚持认为,那一对伤害夏桥的父母,那一整个伤害女孩的家庭,都应该付出代价,有所报应。

闻臻倒也不反对他的观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代价有一天应该会来的,只能慢慢等了,还好夏桥挺争气的。”

在那种家庭环境下,从小学习成绩优异,高分考上海大,人生的小插曲也没给女孩留下迈不过去的砍,当然是争气的。

而这话也不仅指夏桥。

原生家庭环境糟心,与家人离心离德,但自身优秀也争气的,不止夏桥一个。

厉绍渊眉头舒展开来,他听得明白闻臻的意思,不管对方是有意点题,还是言语间无意的巧合。

不过回落到自己身上,厉绍渊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不是因为触动和沉重,而是无聊和不屑一顾。

他那个糟糕的家多谈一秒钟,就多浪费一秒钟时间。

厉绍渊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眼看一碗骨汤已经见了底,一顿中午饭也差不多吃完了。

男人点那一桌子的菜,就算闻臻是吃嘛嘛香的好胃口,也只能勉强战斗到三分之一,剩下的菜闻臻说打包进冰箱,后面也不愁吃了。

有一道金沙玉米距离闻臻最近,外酥里嫩的甜口也是闻臻喜欢的,少年白瓷碗里的半碗饭已经吃完了,现在用调羹单独舀起一勺玉米,送进嘴里嚼。

其实闻臻是有一点娃娃脸的,只是因为脸小且轮廓分明而显得精致,但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起来,可爱就大过精致了。

厉绍渊看他嚼嚼嚼,挺有滋味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事?”男人一边盯着人鼓起来的腮帮子,一边突然开口。

学闻臻口吻说话,但效果不是闻臻的效果,厉绍渊自己最清楚这一点,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掌控欲,为了防止被闻臻讨厌,他觉得不如就直白划一条界线吧。

alpha的占有欲是控住不住的,所以厉绍渊想知道闻臻的界线在哪里。

闻臻能不能接受,能接受的程度是多少,只要闻臻不喜欢,他会立刻收敛,这样两个人都不委屈。

然而闻臻抬起来脸来一脸无辜,甚至是懵懂:“我以为你是好奇啊。”

因为你好奇我和闻微微聊天的内容,那我就告诉你了,顺理成章。也不知道闻臻到底听没听懂厉绍渊的意思。

而这时,厉绍渊手机震动,换成厉绍渊有消息了,是尹白给他传来一份文件,就是那天晚上厉绍渊吩咐秘书整理出来的那份名单。

闻臻都已经起身准备收拾餐桌了,见状又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厉绍渊滑开手机后神情凝重,说明男人刚才接收到的,不是一则普通消息。

闻臻很自然地凑了上去,没有问可不可以。

当然,客观上是因为闻臻直觉这是和绑架事件有关的消息,否则这个节骨眼,他想不到厉绍渊能为什么其他事情而凝重。

厉绍渊自然也不会拒绝闻臻的凑近,两个人一起从上至下快速扫视名单一遍。

闻臻看明白了,这是一份近一个的厉氏集团推行以及尚在筹备阶段的准备推行的项目成本在七千万以下的项目清单,每个项目也都完全罗列出了项目负责人。

小孩儿看得这么准,厉绍渊嘴角浅浅上扬:“你倒是聪明。”

闻臻也大概能猜到厉绍渊让尹秘书整理这份名单的用意。

他是怀疑策划绑架事件的黑手的名字,就在这堆名字里。

其他名字都不认识,唯有一个名字是闻臻熟悉的,他也一眼锁定到了这两个字上,王玹。

十拿九稳是这个人。

就当闻臻是开挂吧,左右他与系统绑定时看过原文,也没办法当没看过,原文里王玹的设置,就是一个给厉绍渊以及主角cp添堵的小反派。

天大的坏事他干不出来,但恶心膈应人是真的,再加上同母异父、塑料兄弟这层关系,他和厉绍渊的纠葛也算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厉绍渊的视线也正落在手机屏幕的【王玹】两个字上。

哪怕在名单传过来之前,厉绍渊心里也早猜测过一轮了,会对他下黑手的人不少,但如果是厉氏那帮老顽固,对他下手的主战场应该是在公司内部。

而这外面会害他的人,能数出来的就不多了。

厉绍渊是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测王玹,何况王玹想要和厉氏的合作刚泡汤,他是有这个仇恨动机的。

但现在问题剩下一个,王玹……并不缺钱呀。

厉绍渊是最了解的,王玹这个纨绔子弟,从来就不缺钱花,就算他真有什么需要应急的事,那王玹那个项目的本金也只有三千万,歹徒索要赎金时要的事七千万,这钱的数目也对不上。

就算把这个线索提供给警方,警方也不能凭如此两条捕风捉影展开什么实际调查。

否则就是违规的。

所以厉绍渊的脸色沉了几个度。

以闻臻的旁观视角,他知道厉绍渊差不多是有答案了,可又必须让自己这番类似上帝视角的“感知”显得合情合理,于是少年再度搬出装模作样大法,保持无知和天真道:“这么多名字,你能看出线索来么?”

厉绍渊几乎看不出弧度地点头:“有一点。”

闻臻:“让我猜猜,是不是,叫王玹的这一个?我记得他是你弟弟,我还和他在酒吧打过一架。”

厉绍渊:“为什么这么‘猜’?”

闻臻:“只有他和你有过节吧,而且是经年累月的旧仇。”

此处闻臻指的也有他们复杂的家庭和兄弟关系。

毕竟厉总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几乎是件人尽皆知的事,闻臻虽还没完整了解过,但做这样的猜测也是人之常情。

厉绍渊接受了小孩儿给出的猜测的理由。

可是猜测又不能当实证,厉绍渊把个中不合理之处也给闻臻解释了一遍。

……呃,尽管闻臻其实是不需要解释的,他知道王玹唯一看起来不符合策划这件事情的动机就是他不缺钱。

闻臻甚至知道破解之法,因为原文很早就提到过,王玹有赌博的恶习。

但他不能直接对厉绍渊说出来,否则厉绍渊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不可能解释自己开挂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式引导:“也许他就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很缺钱呢,同时还不能跟家里要。世事无常嘛。”

厉绍渊也认同,可是:“那为什么要七千万呢?原本项目推行的预算只是三千万。而且,这个事件到今天这一步,策划者应该是个有脑子的,我跟你保证,王玹没有这种东西。”

闻臻耸耸肩:“那你还不兴人家找外援啊。找个有脑子的来搭把手不就行了。”

到了下午,厉绍渊要开始居家办公了,闻臻则抽这个时间返回自己的公寓,也说巧得很,这天孙妙龄没有家教课程,早晨去学校上课,中午帮导师做任务,一起吃了顿饭,现在也才刚刚回家。

一走进直通单元楼的小路,两人直接遇上。

孙妙龄又惊又喜,她听表哥说闻臻已经脱了险,可就是不见人回来,也怪悬着心的,好不容易碰面,当然要查看闻臻经历这一遭有没有什么损伤。

前前后后看一遍,确认人毫发无伤,这才放心。

闻臻也听厉绍渊说了,这次厉绍渊的计划里,孙师姐帮了大忙,连李警官都是孙师姐亲自找的。

他当然应该感激,连着对孙妙龄说了好几声谢,鞠了好几个躬。

女士摆摆手,说自己其实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并问道:“我听说厉先生在那之后就住院了,现在情形怎么样?没事了吧?”

这时候闻臻突然反应过来,厉绍渊住院的事情虽然警方没有外泄,但李警官就是警察本警啊,他们内部是知道的。

也就是说,至少李警官作为主事人是知道厉绍渊住院的,而且知道挂的是产科。

那么他如果和孙妙龄交流过,也就代表着,孙师姐八成也知道了……

怪不得闻臻感觉孙妙龄看自己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第65章

“你和厉先生……果然是那种关系……”

站在孙妙龄的角度,其实从第一天发现厉绍渊搬到闻臻公寓来时,就不是毫无察觉的。

毕竟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一个人直接住到另一个人家里?

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一同合租的室友,那除了情侣,还能是什么?

只不过这两个人的身份、经历,从外在看起来差距太大了,才为“情侣”两个字打了一定的掩护。

再加上闻臻并没有表现出喜欢厉绍渊,孙妙龄才相信了闻臻关于“室友”的形容,可现在她知道厉绍渊怀孕了,他住到闻臻家里,那这个孩子的另一个父亲除了是闻臻还能是谁呢?

那孩子的两个父亲,不是那种关系,又是什么关系呢。

孙妙龄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让自己的伤感不要那么明显。

她是对闻臻有好感,是蛮喜欢闻臻的,只可惜这份朦胧的心意还没碰到得以表白的时机,就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自然是令人伤感的,尽管孙妙龄知道自己没有伤感的资格。

闻臻有些语塞,被师姐一句“那种关系”卡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他的概念里,他和厉绍渊绝对不是情侣,其实旁人若是清楚他们之间全部的经过,也也不会用这两个字来下定义。

可是如果否认,在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的事实的衬托下,又显得无比尴尬。

难道让他跟孙妙龄详细解释一下那次温泉度假村里的意外么?

这是连闻微微都不好意思告诉的,遑论旁人。

所以闻臻憋来憋去只憋出一句:“……无论如何,希望师姐能保密,先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厉绍渊那边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让别人知道。”

孙妙龄深吸一口气,对厉先生是因何“不方便”的原因没有多问,也没有好奇心。

只是对闻臻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说,我答应你。”

闻臻看得出来,孙师姐虽然在笑,但表情的底色却似乎是悲伤的,他现在对感情的事没那么迟钝了,能隐隐知道,这是跟自己有关……

孙妙龄捋了一下头发,继续微笑,并伸出食指指向小区外奶茶店的方向:“我请你喝杯奶茶好不好?跟我喝一杯。”

闻臻看了一下手机,现在下午4点不到。

从时间上讲,一杯奶茶的功夫肯定是够的。

孙师姐不是约他吃饭,如果是吃饭就只能遗憾拒绝了,厉绍渊一个人在家里,虽然中午的饭菜剩了许多,微波炉一热就能吃,可闻臻不能确定厉绍渊下床打开冰箱,再把菜热好,整个过程算不算大幅度运动。

医生是建议卧床静养的。

居家办公也只是在床上架个可以放电脑的木桌。

闻臻点点头,继而滑开手机屏迅速打下几个字,“好,我陪师姐一杯,但应该我请才对。我跟他说一声。”

他,指的自然是厉绍渊了,孙妙龄看到闻臻给厉绍渊发微信,这分明就是情侣之间的报备行为呀。

心里的酸涩加深了一分,但同时好像也淡然了一分。

没机会就没得彻底一点嘛,也是一件好事。

两个人沿着小区外的林荫小道走向奶茶店,漫步过去的途中,孙妙龄问闻臻是不是回来拿东西,然后住到厉总那边去。

男孩儿点头:“现在胎气不稳,时刻得照顾着,也就一个星期,暂住,暂住。”

孙妙龄别开脸,没有让闻臻看到自己笑容里无法避免的苦涩,“没关系呀,两个人的房子,住谁家都是住,最重要的是在一起嘛。”

不用刻意去猜孙妙龄也能猜到,即使闻臻在厉先生房子里的暂住结束,厉先生也会陪闻臻回到他的小公寓。

厉绍渊喜欢闻臻,如今孙妙龄也算一个最清楚的旁边者了。

“厉先生对你很好,他很在乎你。”两杯奶茶热腾腾出炉,孙妙龄和闻臻在旁边的小桌子中间找了两个空位,一同坐下。

吸管插进奶茶盖时,孙妙龄想起那天晚上厉绍渊来找她时的情景。

然后把闻臻被绑架之后她所知道的全部过程都跟当事人说了一遍,“虽然厉先生没有刻意表露,但我看得出来,他很着急,也很担忧。对方提出一个人上路交付赎金,他丝毫没有犹豫。”

对了,如果不是一个人开数个小时车的折腾,以及一整晚的心焦不安,也不可能造成胎气不稳,险些流产。

毕竟alpha的体质那么好。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我哥提过。”孙妙龄又说。

闻臻还有点发愣,师姐的短短几句话,对他来说却是十足的信息量过大,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现在居然感觉到脑子转不过来。

又再提到李警官,闻臻和李警官本来也不算太熟,更是懵逼加应接不暇了:“什么事?我跟李警官都没单独聊过天儿。”

孙妙龄也有些诧异,闻臻居然不知道这件事,他跟厉先生都到这一步了,按说早该知道的呀。

“我哥和你也算有缘分,还记得差不多一年前,你在西山区的一条小巷里见义勇为,哦,被你见义勇为的对象就是厉先生呐!”

“然后我哥就准备了一面锦旗,亲自送到了你的学校,以彰感谢,可惜当时你不在,是导员替你接收的。”

“我哥跟我说本来派出所没准备这份谢礼的,是厉先生给他打了电话,提醒了这件事。”!!!

闻臻彻底愣住了,怪不得会莫名其妙多出一面锦旗来,因为那只是一件小事,他自己都觉得不够格那么大费周章。

何况他也心虚,他出现在西山区,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剧情任务,并非纯粹的见义勇为……

后来导员跟他说,见义勇为这种好东西记入档案里,那是终生受用。

可为什么好东西自己会上门呢?原来是有人暗中的安排。

而且厉绍渊从没跟他说过。

这种嘴严的程度,都让闻臻想反复跟孙师姐确认几遍了,真的是厉绍渊么?不是同名的另一个人?

那怎么那人的表现就像做这事儿的不是自己?

可闻臻也清楚,没必要问,能私下与李警官联系,仅靠“提醒”就促使派出所特别准备一面锦旗的厉绍渊,除了他认识的那一个,没有别人。

从大学城返回市中心的路上,闻臻是坐的地铁。

他从公寓里取来了所有要暂时带走的东西,包括复习资料、最习惯的海绵宝宝睡衣、英国短毛猫、厉绍渊的笔记本电脑,以及那面表有【见义勇为】字样的锦旗。

东西并不多,一个背包和一个猫包就能全部拿完。

唯一特别的,是本应也装在背包里的锦旗,闻臻却是选择卷好折叠,直接拿在手里。

他的状态也不太对劲。

如果你现在恰好与闻臻同乘一辆地铁,并同在一截车厢的话,就会看到一个跟爱豆男明星一样漂亮的年轻人,却坐在窗边心事重重。

心事重重和恍惚这类的精神状态,很少会是闻臻的精神状态。

他是被孙师姐的话冲击到了,或者该说,他是被孙妙龄无意中揭露出了一部分事实冲击到了。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厉绍渊就是对他很好,超乎闻臻想象的好。

他甚至都不记得热热的奶茶喝完之后是如何跟孙师姐告的别,因为当下他心急如焚,只想赶紧回到公寓,把那面早不知道扔哪儿了的锦旗找出来。

幸好东西是在的,没有遗落在宿舍,或是搬家时弄丢。

他翻找得并不费力。

厉绍渊在家里等着闻臻回来,本来想自己下床去热饭菜的,这样小孩儿一回来热汤热菜不就续上了。

他尝试发微信向闻臻表达这番想法。

遭到了严厉拒绝。

闻臻甚至专门发了条语音过来跟他说绝对不可以,“你就在床上躺着,等我回去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