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臻很少有语气这么强硬的时候，厉绍渊点开的当下就感觉对方的情绪不太平常，有种说不出的焦躁。
似乎再跟他对着干，他就真要生气了。没见过小孩儿生气什么样，厉绍渊也不想把人弄生气了，就依他的意思，全部都依他的意思。
至于公司那边，事务还是老样子，这几天缺席累积下的作业，厉绍渊只能慢慢补。
反正他闲在家里，处处都有时间。
厉绍渊是很擅长利用时间的，现在就点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闻臻坐地铁回来的零散时间，应该能把这个文件弄完。
果然，男人对时间的把控也相当精准，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时，当前文件夹的公务结束，正点击保存图标。
然后厉绍渊把桌子挪开，轻轻移动双腿，直至踩到拖鞋，而后再慢慢站起来。
男人也很讨厌这乌龟一般的行动效率，好在这副姿态不用持续太久，明后天能正常走路了。
他从自己的卧室走出去，正对应上闻臻关好了门，朝里走，他们的位置是一条对角的直线。
如果屋子里有人，闻臻一般不管去哪，都第一时间跟屋子里的人打招呼，但此时此刻他却没这么做。
东西放下之后，闻臻只是去客厅的猫柜子里取出备用的猫砂盆，铺一层猫砂，先把黑子的窝和用具安置好。
整个过程，虽然经过厉绍渊面前，但无一句交流。
甚至闻臻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孩儿心情不好了，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尽管出门之前还好好的，厉绍渊也猜不透原因。
但他也不想猜。
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呗，闻臻已经是个情绪极度稳定的人了，有时候他都觉得以闻臻的年纪，这样的情绪管理太夸张。
他是能让小孩儿任性一点的。
厉绍渊主动开口：“你说你和孙小姐去喝奶茶了？”
闻臻点点头。
还好，还能够交流，说明心情也没坏到哪里去。“你提议的还是她提议的？”厉绍渊又问。
闻臻：“她提议的。”
唔，那这样的答案就是厉绍渊最满意的了。
“她还跟我说了些别的事情。”闻臻低着头整理猫砂，其实那一层猫砂已经铺得很平整了，不需要再继续整理，可少年的手并没有停下。
厉绍渊问：“说了什么？”
突然，闻臻抬头看着他，目光直白而锐利，小孩儿的瞳仁其实是比一般人要黑的，厉绍渊也觉得他的瞳孔似乎要比一般人大些。
所以特别适合做无辜的眼神，水汪汪的一片纯真。
这是厉绍渊第一次在对方眼里看到锐利的气息，但闻臻的锐利不是刀锋刺人的锐利，而是专注的直视，像是要把你这个人看透。
只见闻臻走到沙发边，从背包旁拿起一个细细的竖桶状的东西，一抖落开，毛绒绒的红色旗面展露出来，上面写着【见义勇为】四个黄字。
厉绍渊见状，表情也有了微妙改变。
因为他认识这个东西，锦旗就是他联络李连给闻臻送去的。
“孙师姐跟我说，这面锦旗是你让李警官送到我学校的。”闻臻就这么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对么？”
厉绍渊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对。”
只不过，闻臻当时的见义勇为是件好事，厉绍渊安排一面锦旗也是好事，但这当面拆穿和对峙，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尴尬了。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
“为什么这么做？”闻臻问道。
“你救了我，我想感谢你，再说你也为警方出了力，合该有面锦旗的。”
厉绍渊说得理所当然，而闻臻则更近一步问：“那什么不告诉我？认识这么久，现在天天待一块儿，明明什么时候都能说的。”
闻臻是跟之前厉绍渊一样的情状，他所问的问题，其实有自己想听的答案。
可厉绍渊却也好像他之前一样，没有理解这一层，男人解释：“我，我忘了。送都送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也确实，厉绍渊对闻臻的好又不止这一样，大张旗鼓拿出来说，像邀功似的，厉绍渊会觉得掉价。
闻臻不满足于这种答案，索性问了一句厉绍渊问过还几次的话：“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到此处，厉绍渊终于明白过来，因为他最清楚这句话关联和指向的，就是对方的心意。
所以他说：“我就是想对你好呀，有什么问题？”
第66章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alpha的身体好，确实恢复到了可以上班的程度。
一大早，厉绍渊就换上标志性的西装，要踏上去公司的路，闻臻在餐桌上吃着厉绍渊叫的早餐，是小孩儿喜欢的豆浆油条，豆浆要7分糖，油条要脆脆的，而一转头看到男人的西装革履，闻臻都有几分感慨。
厉绍渊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西装最帅。
但是这几天在家里闲着，难免就要看到不可多见的另一面，睡衣、不同花色的睡衣、日常家居服，运动套装。
这些衣服套在厉绍渊牌的衣架子上，别有一番风味。
男人不吃油条，闻臻便递给他豆浆，他不喜甜，这一杯是三分糖的。
孕三月之后，厉绍渊的孕反症状好像确实有明显改善，也不知真是周期的问题，还是一个星期的静养，让人的身体滋润和平衡起来了。
和一个星期，是和闻臻朝夕相处黏在一起的一个星期。
厉绍渊把温度放到适中的豆浆匀速喝完了，拿起腰包，准备出门，看闻臻腮帮子还鼓着嚼嚼嚼，觉得挺可爱，便嘱咐道：“你慢慢吃，中午见。”
他们在大平层的一个星期，闻臻几乎没花掉一分钱，一日三餐，包括眼前这顿都是厉绍渊安排的。
闻臻掏空心思几次试图花自己的钱，都被厉绍渊围追堵截了。
男人没有明面上严词强调，但行为昭示一切——在我的地盘，你的所有一切都由我负责，由我安排。
至于他所说的“中午见”，正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是让闻臻中午来厉氏集团总部公司一趟，他们在公司里见面。
没错，就是闻臻也在那里实习过四个月的地方。
少年叼着半截油条，点头，显得很乖巧的样子。
而从厉绍渊已经走到鞋柜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人饱满的后脑勺，和浓密而又毛绒绒的头发。
更可爱了。
顺便，小孩儿还朝身后厉绍渊在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厉绍渊心满意足出门了。
说起来，厉绍渊不仅是从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作为“厉总”这个身份来说，更是从没把个人私生活的一分一毫带进过公司里。
这也就注定闻臻中午即将来的这一趟，在厉氏集团公司总部势必激起轩然大波。
外面的消息传得风风雨雨，虽然大家都还对事情真实的版本一无所知，但厉总带着赎金去跟犯罪团伙交涉是千真万确的。
为什么会去交涉呢？因为要赎人呀。
那什么人重要到值得厉总亲自以身犯险呢？很显然，厉总的情人。
事到如今，虽然这个人的神秘面纱尚未揭开，但厉绍渊有这么一个同居且疑似被他包养的小情人已是大家的共识。
如果大家知道这个人不久之前还天天在公司里打卡上班下班，和许多人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一定会大大吃惊的！
比如现在。
中午一晃眼就到，闻臻提着一个素净的纸袋，里面装着盛放便当的饭盒，其他什么也没拿的就这么走到了厉氏集团总部公司的前台。
前台的安保和接待人员果然与他是熟识的，见了面既是惊讶又是叙旧的笑意，问道：“咦，你怎么来了？”
闻臻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衣，只扣了两个扣子，袖子卷起来，裤子是浅色系的普通长裤，在晚夏时节有种既合适又突出的清新。
在他本人气质的加持下，怡人的小清新也能被放大好几倍。
也难怪一见人就不由自主笑着打招呼了。
闻臻也跟人笑，然后实话实说：“我来找厉绍渊，帮我跟他说一声呗。”
年轻的保安和接待员都有点懵逼，倒不是他不能来找厉总，而是他没说找“厉总”，说的是找“厉绍渊”……？
闻臻一脸纯真地笑着，好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称呼有任何不妥。
因为到底是熟人，曾经一起共事的年轻同事也没让闻臻站在门口的前台，而是先领他走进旋转门，在等待的专区坐着。
这时候，一楼办公区的部分人已经投来好奇的目光。
负责接待的小顾给闻臻拿来一杯水，又问道：“总裁马上开完会了，等他出来我就上去通报，你有预约么？”
毕竟这每天预约要和厉绍渊见面的人，都排长队。
闻臻伸出手指摇了摇，笑容甜甜的：“没有预约，我是来给他送饭的，等他吃完我就走。”
“喏，精心准备的便当。”
“……”啊这，小顾目瞪口呆，根本接不上话。
然后不多久，大家就看尹秘书从四楼下来了，坐的是总裁专用升降梯，于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闻臻面前，把人亲自接上了楼。
而这之后，一楼迅速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
闻臻和咱们厉总什么关系呀？怎么会来给他送饭？
哎哎我见过那个饭盒，是厉总家里的东西，怎么会在闻臻手里？难道是他从厉总家里拿的？
厉总的秘密情人……不会就是闻臻吧……？
第67章
八卦传的是最快的，现在一楼讨论的事情，马上会覆盖到二楼三楼，接着就是整个公司，以及公司之外更广的范围。
而投下这枚深水炸弹的两人没事儿人似的乘坐电梯到了总裁办公室，上一次踏足这片区域还是近三个月前，闻臻发现这里用于装饰的花草更新换代了一批，还多了几处布局上的小饰品，总体没有变化。
闻臻还是惯常的反应，先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建筑，怡然自得。
但话说回来，电梯门走出来的两个人倒也不全然都“没事儿人”似的，尹白就连续深呼吸了两下，他真是没想到，不久前还劝总裁下手快些免得人跑了，再一见面，竟然就是他亲自迎接总裁的情人，并把这个身份无声的公然揭示。
那个饭盒是曾经有一年跨国出差，他们总裁在欧洲手工艺作坊里亲手自制的成品。
虽说手艺谈不上精细，但独一无二，公司里有点阅历的，对这个都不陌生。
且是私人物品，刚才闻臻把饭盒掏出来展示，可不就是无声认领了某种身份么。
尽管这样高调嘚瑟的做派，不太像闻臻惯常的风格。
两个人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了，厉绍渊出来接人，一见男人推门大步流星过来，尹白现在心里就犯怵，连忙招呼道：“厉总厉总，当心……现在能走这么快么……”
对了，尹白不如闻臻和厉绍渊的轻松自在，也是因为闻臻和厉绍渊已经做了两个多月当事人了，而尹秘书才刚得到消息不久。
——休养的一个星期当中，厉绍渊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尹白。
当然，也包括他和闻臻已经同居做了室友的事情。
想稳定公司里的状况，免不了尹白的配合与协助，尹白也就免不了知晓秘密。
在手机屏幕上看文字版时，秘书已经石破天惊过一轮，但果然还是亲眼看到“怀孕”的总裁走到自己面前最有冲击力。
再加上听说之前还险些流产，尹白看到孕夫走动，就忍不住紧张。
想着要不要去扶一把……
可是总裁最讨厌这一类动作了，他要是这么做，厉总肯定翻脸。
闻臻倒是松弛感拉满，拍拍尹秘书肩膀，做安抚状：“我刚知道的时候和你一样震惊，不对，比你更震惊，慢慢就适应了，都是过程。”
换句话说，我知道你也很难把厉绍渊和怀孕联系起来，没事儿，孕夫也是很平常的身份。
话还没说完，闻臻就被厉绍渊拉到身边，要带人进办公室。
闻臻由着厉绍渊牵动自己，顺便也拍了拍男人的肩头：“但是尹哥说得对，别走那么急，小心点儿。”
厉绍渊没什么表情，只顾拉着人进玻璃门：“我这不是急着接你么。”
目睹一切的秘书哑口无言，被迫一嘴狗粮的人是说不出话来的……
进了办公室之后，厉绍渊找出一套餐具，闻臻把饭盒的盖子全打开，工工整整摊在桌上，厉绍渊坐下来吃午餐。
两个人旁若无人，厉绍渊一边吃，小孩儿一边在旁边用勺子扒拉扒拉菜，也算帮人布菜。
三个月之后厉绍渊的孕反好一些了，吃饭没有之前费劲。
闻臻在饭盒里放了一个鸡蛋，是闻臻煮的，灶台上开火烧水煮个白水煮蛋闻臻能够胜任。
白水蛋的壳已经剥了，现在白白嫩嫩的鸡蛋躺在饭盒里。
只是厉绍渊不喜欢水煮蛋，别说孕反的时候闻也闻不得，就算没怀孕之前白水煮鸡蛋也是男人最讨厌的食物之一。
这要是别人给他打的饭，挑剔的大总裁肯定要不高兴了。
尹白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可他眼睁睁看着厉总只是对着那个椭圆的白白嫩嫩的东西皱了皱眉，满眼都是嫌弃，但对打包便当的人丝毫没表露不满。
语气也一点不强硬：“不爱吃这个……”
闻臻也知道他不爱吃，但是医生说过，必须每天补充营养，再说这可是休养后上班第一天，还处于过渡期呢。
没办法，闻臻用勺把鸡蛋割成两边，一半推到厉绍渊碗里，一半自己拿着。
“我陪你一起吃，行不行？”少年清澈的眼眸望着厉绍渊眨。
男人根本拒绝不了他这个样子，只能勉为其难，把最讨厌的食物之一强忍着嚼碎，强忍着咽下。
尹白目瞪口呆，见证着他们总裁屈尊吃白水煮鸡蛋的奇迹。
奇迹还不止于此，说好的总裁办公室禁止出现食物的气味呢……？厉总的这些标准和小怪癖，碰到闻臻就荡然无存。
彼时尹秘书还不知道自己的见证和感叹早已晚了一步，闻臻早在厉绍渊办公室里享受过烧烤炸串了。
后来闻臻也听秘书聊到厉绍渊的这条规定，也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么早厉绍渊就为他破过例了。
总裁办公室三面透明，闻臻和总裁吃中饭的一举一动很快成了一手的八卦谈资传了出去，看得出来，他们俩现在的做法，是不打算避着人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避的，该挑明的不都挑明了么。
那天厉绍渊说“我就是想对你好，有什么问题”，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区别？
只是男人没有想到，本该精心设计，挑一个他觉得最合适的时机跟闻臻挑明，却由于小孩儿突如其来的逼问，就这么说出来了。
就当择日不如撞日吧。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而闻臻得到那个答案的当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虽然和他猜测的一样，但逻辑是逻辑，情感是情感，对于厉绍渊怎么就真的喜欢他了，闻臻没有头绪。
而且他们这状况，牵扯的又不止一个人的感情，同住一片屋檐下，厉绍渊对他是这样的心思，那他对厉绍渊的心境又是怎样，不就显得尤为重要么。
所以闻臻才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当下他对厉绍渊的感情……实在谈不上喜欢吧？
可是那天的对话没有朝这个方向继续，厉绍渊天天跟闻臻黏在一起，闻臻对自己的心思和自己对他的，一不一样，他们两个都是最清楚的人。
但是厉绍渊不在乎这个，他留下腹中意外来的孩子就是为了强行把闻臻锁在身边，如果小孩儿也喜欢他，还费这劲儿干嘛？
他要做的就是把闻臻锁得更牢。
因而那天下午的对话一结束，厉绍渊就让闻臻晚上来他床上睡。
不止一天晚上，那静养的一个星期，他们都在厉绍渊主卧的大床上同床共枕。
厉绍渊说：“伴侣的信息素对休养生息来说也是重要一环，是医生说的。现在不能做，我们就睡一起吧。”
医生确实说过。
而那静养的一周，若不是胎气不稳，孕体禁不住折腾，厉绍渊肯定要让小孩儿跟他做个痛快。
反正话都挑明了，也不用装伪君子假矜持。
但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厉绍渊却也对闻臻道：“不管你现在怎么想的，我中意你，你也可以不接受，但我也可以追求你的吧。”
“你就履行承诺过的合作就行。”
闻臻承诺过的合作，就是配合厉绍渊的需求，直到孩子生下来。
厉绍渊这么说也不是怕过犹不及反而把闻臻吓跑而假装大度和绅士，他现在也发现了，小孩儿远比他之前的认知以及小孩儿自己纯真外表所表现出来的要聪明、精明得多。
跟闻臻装，好像也没什么用。
不如直接一点，是对人的追求，也是向他提要求，厉绍渊说以后他们都一起睡，不分床了。
这是男人的进攻，闻臻很清楚，但同时说是履行承诺过的合作也说得通，毕竟随着胎儿月份逐渐大起来，孕体对信息素安抚的需求的确更大。
闻臻没有异议。
然后两人又躺在床上聊了点别的，说到回公司之后的上班安排，闻臻主动提议：“我去给你送午饭吧，多送几天，晚饭也可以。”
厉绍渊点头应好，还把家里独一无二的饭盒位置跟小孩儿说了，“你记得用那个盒子装，就在客厅储物柜里。”
这么一出下来，整个流川市商圈里便蹦出了大新闻，厉总小情人的消息迅速传开，连闻臻的照片都到了圈内人眼熟的地步。
大家都说，原来厉总喜欢这一款，顶级漂亮的花脸蛋。
厉绍渊，不开花的铁树，陡然就包养了个小白脸，众人对此讨论的热情程度自然高些，大部分也是喜闻乐见，当然，也有对此表示极度不满的少部分人。
比如厉绍渊的父亲厉涵，以及他的爷爷厉杰仁。
至于薛林，态度或许是最特别的，会被这种消息刺激出兴奋感的，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了。
王玹都不理解他这样莫名其妙的兴奋从何而来：“他跟不跟人好，跟谁好，和我们TM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管这个干什么？”
薛林端着红酒，扬起嘴角，嘴角几乎裂到耳朵根，一个扭曲但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玹弟，你哥这是在反击咱们呢。”
王玹听不明白。
薛林笑着跟他解释：“他俩好了这么久，同居都同居了这么久，之前一直瞒着，应该是想保护闻臻同学吧。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要昭告天下呢？你知道么？”
王玹当然更不会知道。
但薛林已经想清楚了，发生了绑架勒索事件，厉绍渊和闻臻同居的事情显然已经被人知道，那隐瞒也就没了意义，达不成保护的效果。
不如就正大光明带出来，也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保护。
最重要的是，这也是对在闻臻身上打歪脑筋的人的一种有力回击——不好意思，你的计划失败了，不仅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我们现在还过得很好，要在你面前过得很好。
无论事实上厉绍渊有没有这个意思，反正薛林是这么解读的。
薛林自问对厉绍渊还是有一定了解度的。
那个男人做这种举动，只会是这个意思。
而这般解读也一下激怒了王玹：“你的意思是厉绍渊在给我们下马威？”
薛林继续笑：“所以我才觉得兴奋。你哥觉得上个阶段的游戏他大获全胜，正在向我们炫耀自己的胜利，我当然急不可耐的要开启下一个阶段的游戏了。”
第68章
闻臻在总裁办公室里看着男人吃完了午餐，听说下午还有会议，便也不在里面多待了。
收拾完饭盒，重新放回袋子里，准备回家。
当然，是回厉绍渊的大平层。
厉氏集团的总部公司闻臻也熟门熟路，下去不用秘书引路，他拜别了厉绍渊和尹白，自己坐扶梯下楼。
不同的是会给厉绍渊多留一句“开会也别太累了，自己注意身体”。
沿着扶梯一层一层往下走，从四楼下到三楼时，闻臻在走廊和扶梯的借口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瘦瘦弱弱的身板在那儿站着，感觉都没旁边的盆栽高大，几个月不见，穆凡和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宿舍里时没什么变化，好像衣服稍微时髦了一点。
打从毕业后，闻臻原本设想的只以复习为主的清闲生活，怎么也清闲不下来，被厉绍渊填得满满的。
日子一满，时间就好像过得很快，跟穆凡，闻臻也觉得好像许久没见了。
其实中间他们也互有微信消息的问候，一开始穆凡隔个两三天就给他发一条消息，还会打电话，后来间隔变成一个星期，再然后固定成了大概半个月问候一次。
闻臻也回以相同的频率，只是他现在每天发生那么多事，这样小小的问候，客观上就成为生活里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不过闻臻的主观意愿，并没有把和穆凡的联系看成“小”事。
至少，关于人身体健康的部分，他是记着提醒了的。
原文中穆凡检查出罹患不治之症，一方面因为omega本就身体柔弱，但更重要的，是他郁郁寡欢的精神。
如今穆凡脱离了与渣攻虐恋的剧情，精神上是没有问题的，闻臻便只是提醒他按时去医院体检。
上半个月omega给闻臻回信，说是体检的时候身上发现了个肿瘤，好在只是初期，医生说做个手术切除就好了。
现在手术也做完了，隐忧也没有了，闻臻看着omega也终于比之前稍微胖些了。
还在校园里时，穆凡简直就像张纸片，风都能吹走。
omega的心性还是和之前一样，做什么都怯生生的，亦如现在，他站在接口望着闻臻，还是眼巴巴的。
闻臻走过去，先跟人打了招呼。
在他走过来的时候，omega的第一反应是笑，闻臻很熟悉的笑容，虽然穆凡也经常苦笑或者笑不由衷，可闻臻认得，现在这个笑容代表着真正的开心。
但没坚持几秒钟，真正开心的笑容消失了。
穆凡对闻臻从头看到脚，直到视线落在对方手提袋里的饭盒上，笑容就消失了。
闻臻也算了解穆凡，omega不太会掩饰自己，所以他索性把饭盒拿出来，托在手心，放在两个人眼前：“你是好奇这个么？”
换成别人的视线，闻臻肯定不会把盒子拿出来的。
他很清楚，他今个儿大摇大摆来厉氏这一趟，引起了多少人的好奇，那不可能每个人的好奇他都去满足一下。
但是穆凡呢，到底跟其他人有一点不同。
除了是关系更近的朋友之外，闻臻面对他时其实一直也有些心虚。
尤其剧情任务完结，顺利解绑系统之后，公平的来说，穆凡的确有一点像是被他用过的工具人。
“我知道你是来给总裁送午饭的，公司里都传开了。”omega的笑容开始泛起苦涩了，眼神也有些失落：“你和总裁……你们……”
你们是情侣对不对……？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当然，穆凡也知道自己不算个什么东西，没好意思问出口。
闻臻却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omega实在是个蛮好懂的人，闻臻也不想骗他，但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只好道：“说来话长。找个时间，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omega点点头，但是脸上的失落和哀伤并未消散。
不过打工人也没多少伤春悲秋的奢侈时间，下午上班的点到了，穆凡得回去工作。
闻臻跟他告别，沿着扶梯继续下楼了。
穆凡往办公间走，没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望着闻臻远去的背影发了一会儿愣。
下午，下班的时间，但组里有加班任务，穆凡和同组的同事们赶工到差不多晚上9点才终于能走出公司的旋转门。
他不是组长，也做不成项目主干成员，但倒也绝不垫底，穆凡就仍然与大学时期一样，或者说大学之前，他目前人生的各个阶段一样，中游偏上。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加班的时候把手机关掉了，出办公区前刚打开，滑过屏幕的时候发现有新的微信消息发进来，直到现在走出旋转门了，穆凡才有功夫把信息看清楚。
消息的来源署名，穆凡备注的是【小薛总】。
薛林让他别着急回家，在小区前面的咖啡店等他过来。
这事儿说来巧得很，穆凡毕业后在公司开外大概三条街的小区里租了房，是与人合租的公寓，而厉氏集团总部公司和薛家的公司都在城中心，本就离得不远，薛林在自家公司边上有一栋住房，跟omega租房所在的小区可以算作邻居。
这一点薛林也很意外，并且马上当成了意外之喜。
因为他认得穆凡，上次厉老爷子攒聚的舞会，厉绍渊带来的那个舞伴薛林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与厉绍渊有关的一切，他都会格外上点心。
一次回家路上的偶然擦肩，薛林认出了这个omega，但他没有自己去搭话，而是先让一个年轻下属先去接近穆凡。
一来二去混熟了，穆凡就有了小薛总的微信。
可是穆凡也有自知之明，他一个普通职员的身份，忽然就毫无代价的加上了薛氏少总的联络方式，太不寻常了，薛林为了规避这一点，做出渴求人才的样子，意思是想把omega挖走，从厉氏挖到自己公司。
中间两人也见过面，一起喝过咖啡。
薛林是刻意要留下这根人脉的，所以在咖啡店碰上时，已经主动跟穆凡聊过几次天，不过今天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把人约来。
穆凡到咖啡店时，差不多9点半，小薛总还没到，预约的桌子空着，omega慢慢踱步过去坐下。
5分钟后，开着高级轿车的男人走进店门。
薛林挂着文质彬彬的笑脸进来，样子十分温和，说出口的话也温和，温和地踩在人的痛点上：“你们厉总终于有恋爱对象了，恭喜他，今天好多人在说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吧。”
“厉总的对象，小穆你应该挺熟的吧，上次酒庄的舞会，他也和你们一起来，你还说他是你大学宿舍的室友。”
“诶，那为什么上次的舞会厉总的舞伴是你，却不是他？”
砰，正中红心。
通过以往几次接触，薛林可以确定一件事，穆凡这个omega对厉绍渊这个总裁抱有少男怀春的别样心思。
而且这份心思，正是那一次舞会种下的。
本来也是，厉老爷子主办的舞会，厉绍渊作为主角，自顾自带了个本不该出现在现场的舞伴，那这个舞伴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么？放在谁身上，怕都很难不误会。
很显然，穆凡就产生这样的误会了，他以为总裁对自己多少有点意思，也幻想过如果能和厉总产生一点关系，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闻臻还因此劝过他，说他这种想法不对。
穆凡也知道这样不对，在那之后就很纠结，可是一边纠结，一边这份蠢蠢欲动的欲念没有停下来过。
他还是关注着厉总的一举一动，如果厉总有什么需要，他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可是这般“做事”的想法到底是没落实到行动上，omega胆子小，不敢。
虽然前几次见面中小林总还宽慰过他，说想做什么就该勇敢的去做，但穆凡还是什么也不敢做。
他害怕，也知道这样不太好，臻臻那天在夕阳下跟他说的话，在他纠结的时候就会萦绕耳畔，反复响起。
可是今天……
穆凡一整个懵住了，就像被无情的大巴掌呼在脸上，打得他回不过神来。
闻臻跟他说不要靠近厉绍渊，他认真考虑和记住了这句话，可是一转眼，闻臻跟那个人在一起了……？
薛林再适时地添一把火，浇一把油：“厉总是想保护小闻吧，那时候就当舞伴带进去，得引来多少流言蜚语，确实不是好时机，还是等现在情况稳定了再公开才是好选择。”
薛林就差直接说，你是厉绍渊利用来保护他心爱小情儿的工具，你承受的非议，是他追求闻臻的手段。
同时：“诶，小闻没告诉你么？你们不是好朋友么？”
另一边，厉绍渊也下班回到了家，alpha的身体恢复很好，恢复上班后的第一天就加班到9点多，身体也是可以承受的。
男人一推开门，看到小孩儿趴在茶几边，静静地刷题。厉绍渊家里当然有专门一间书房，但那里也是厉绍渊的办公区，闻臻搬过来后自己选择了客厅里的茶几作为书桌，和自己小公寓里一样。
厉绍渊走进来，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样子，是另外一种风味的可爱。
但闻臻很快也抬起头来，因为厉绍渊下班之前给他发了消息，刚才一听门锁转动，闻臻知道人回来了。
闻臻给厉绍渊回的短信里，说的是他要给人准备一份宵夜，等厉绍渊一回来就能吃了。
几分钟之前已经煮好，现在在热锅里温着。
红糖鸡蛋。
闻臻给厉绍渊煮的宵夜，是一碗红糖鸡蛋。
虽然红糖鸡蛋的做法堪称有手就行，但闻臻毕竟是个天生与厨房无缘的人，就算是最简单的食物，也得人提前教一教，他自己练一练。
厉绍渊静养在家的一个星期里，他们已经做了这件事。
闻臻知道红糖鸡蛋对孕体很有好处，医生也说要给孕夫准备有营养的吃食，他便打算给厉绍渊做这个。
可惜第一次下厨的进展还是不顺利，最后是厉绍渊亲自卷起手袖，捣碎红糖，煮了一锅卖相上乘的红糖鸡蛋。
闻臻在一旁托着腮帮看，那时候他就觉得，卷起半截衣袖、挂着围腰，还沾了一点厨房烟火气的厉绍渊好像有那么点别样的韵味。
第69章
晚上，两个人分别洗完澡，并排躺在床上。
闻臻是先上床的那一个，厉绍渊裹着浴袍出来时，见人办靠着床头，手指随心所欲的滑着手机屏幕。
两个人中间的距离隔得有点远，厉绍渊一边掀开被子、完成躺下的动作，一边对旁边的人道：“干嘛离我这么远？往这边靠点儿。”
闻臻抬头去看他，发现厉绍渊说这话时的表情实在理所当然。
不过这也能理解，反正都已经摊牌了，他想要闻臻的靠近当然可以直说。
厉绍渊也把这称为对心上人的追求，闻臻很是无奈，这么霸道的“追求”，他可真没见过。
也就放在厉绍渊身上变得让人可以理解。
他挪了一下身体，朝厉绍渊所在的另外半边床靠了靠，中间间隔的距离缩近了。
这样近的距离可以嗅到彼此的气息，闻臻不晓得自己无臭无味的信息素在厉绍渊鼻息萦绕是怎样的感觉，反正他现在一吸气，红酒的味道就往鼻子里飘。
刚洗完澡的信息素还和其他时候不一样，像是被稍稍加温过，还蒙着带水汽的湿意。
闻臻突然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厉绍渊立刻侧脸望向闻臻，表情很是震惊，他一直觉得小孩儿是偏含蓄的人，不像他这般直白。
但侧过头之后，男人的视线和他的小孩儿视线撞上了，对方丝毫没有躲避，就这么直直的、甜甜的看着他，看起来就是闻臻觉得自己这话一点也没有不含蓄呀。
厉绍渊倒也不对他盘根究底，当成床笫间的对话，男人答道：“从你帮我揍王玹那次开始。”
闻臻噗呲笑出来：“不是帮你，是帮穆凡。”
也就是说，是厉绍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男人耸耸肩：“无所谓，我一直想揍他，找不到机会，但你做了这件事了，而且是在我面前。”
“我看着高兴就成。”
闻臻知道厉绍渊不是在开玩笑，男人的表情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他是认真的。
那么捋一捋时间线，闻臻就会惊讶的发现，在他不知不觉的死后，厉绍渊那么早就对产生了别样心思，那么后来一些当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出来的事情也就都有了解释。
比如庄园舞会那一次。
为什么厉绍渊明明对穆凡没有原文里的感情了，却首选他作为逼退秦康晴以及秦厉两家联姻的舞伴人选。
闻臻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厉绍渊这是在保护他。
被以舞伴的身份带入众目睽睽，便势必要承受巨大非议，可厉绍渊又不想顺从被逼订婚的安排，所以那一番“破坏”也是必须要做的。
于是厉绍渊避开了他，带着另外一个人趟了浑水。
厉绍渊补充道：“也不是，我还想看看你的心思。那个时候你和穆凡走得太近了，我想知道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当时你拼了命也要跟着一起去，我快气炸了，真想把你绑起来，绑在你见不到穆凡的地方，你别想跟他一起。”
厉绍渊并不对他隐瞒。
闻臻又笑了，这堂堂厉总，怎么能幼稚成这个样子。
然后闻臻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示意厉绍渊继续。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自己的omega给别人当舞伴的时候能若无其事吧，即便这个男人的第二性别是beta。”厉绍渊继续道，“所以那次之后，我也就知道你对穆凡没有那种心思，他不是你的意中人。”
厉绍渊神情悠然，似乎还带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得意。
仿佛是在说，你瞧，我那么早就看透了你的心思，所以我先下手为强，你活该是我的人。
闻臻小脸儿皱起来，皱眉中夹杂着笑意：“你可真坏。”
厉绍渊耸肩：“多谢夸奖。”
厉绍渊是不会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是“坏”这个字的，这么说他的人太多了，他自己也不否认。
而闻臻也又一次回过味来，别忘了，厉绍渊在原文中就是这样一个设定，他自有他无情的面目。
为了达到目的，把必要的人当做工具使用一次，这才是厉绍渊工作、生活的日常。
只是他在闻臻面前表现出的是最特殊的部分，千万别以为厉绍渊对任何人都是像对闻臻一样好。
卧室顶部的大灯已经关掉了，现在亮着的，是厉绍渊这边床头柜上的台灯，闻臻那边也有一盏小夜灯，但闻臻没有打开。
小孩儿的脸就这么一半浸在暗影里，厉绍渊其实感觉得出来，小孩儿的情绪并不高涨，甚至是有些低沉。
所以无论闻臻问什么，他都耐心地陪他一问一答。
而从小孩儿提起穆凡开始，厉绍渊也大概明白他的低沉从何而来了，厉绍渊和那个omega没什么要紧的关联，但闻臻和他是关系挺好的朋友……
厉绍渊拿起床头的蜂蜜水，是闻臻上床之前给他泡的，现在递到小孩儿自己面前，让他喝点甜的。
然后厉绍渊问他：“你是不是怪我？”
因为我让你难做了。
闻臻抿了一口还温热的蜂蜜水，摇头：“穆凡父亲的医药费还是你垫付的，你是出于好心，就当是扯平了。你跟他也不是朋友，我才是，该怪的是我。”
厉绍渊伸出手掌，掌心朝上，意思是让闻臻自己把手递过来。自从同睡一张床后，男人经常这么做。
而闻臻也照他的意思，跟人手心贴着手心，五指扣着五指，厉绍渊表示满意，“什么好心，你想给他垫钱，可你哪儿有钱，我是为了你才给他垫钱的，这前因后果你得搞清楚。”
那一晚上和厉绍渊谈天的效果非常好，闻臻也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认为能从厉绍渊那里获得治愈。
隔天清晨，闻臻就联系了穆凡。
他想尽快约穆凡出来聊聊，他们之间好像有些需要解释的东西，虽然具体他也说不清该“解释”什么。
但omega前一天在走廊电梯接口处落寞的表情，闻臻觉得实在不能放着不管。
他给穆凡打了电话，线路一直通着，但没人接，他又编辑了短信和微信，都发过去。
穆凡差不多在上午10点给他回消息了，说早晨组里有会议，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臻臻你找我有什么事？】穆凡给他回。
闻臻说好久不见要约他出来，请他吃一顿饭，而且：【你不是问我和厉绍渊的事么，你想知道的话我全都告诉你。】
可惜omega也没说想不想知道的事了，他们小组负责的项目马上要推行，要去外地出一个多月的差。
【臻臻，等我出完差回来咱们再约吧。】穆凡编辑完文字之后，后头还带了个表情包，是从闻臻这里保存的。
之前有一段时间闻臻经常使用这个表情包，还有同系列的表情包，穆凡当时就说可爱，想把闻臻最常用的那个保存下来。
闻臻当然没有异议，反正表情包更新换代飞快，这表情包也不是他做的。
穆凡那时候却道：“但这个你最常用嘛……没关系，我偷走了，我会一直保存着的。”
看来omega确实没有食言。
而且如果认识这个表情包的人现在同时也能看到穆凡微信表情包的图库，就会发现，其他表情包确实一天一更新换代，只有这一个一直在置顶的位置。
闻臻抬头看了一眼钟，十点一刻，本来他的预想是穆凡有空的话，他们直接中午就把饭约了，再不济晚上。
但穆凡出差要紧，吃饭时间只能推到一个多月后了，闻臻浅浅叹了口气，给自己泡咖啡。
倒不是他觉得有那么可惜，只是已经做好了出门约饭的准备，相应的衣裤都从衣柜里拿出来了，就摆在床上。
看来今天他只能重复在家学习的日程表，所以闻臻泡了杯咖啡，至于那干净的衣服裤子，只得再放回衣柜，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再拿出来。
但是有时候，生活就是很会跟人开玩笑，当闻臻觉得今天用不到这些衣物，打算放回去时，这些衣服又真的用上了。
冲泡的咖啡没喝上两口，闻臻听到敲门声。
很奇怪，从他搬到厉绍渊的大平层开始，还一次没遇到过除了外卖小哥外的人敲门。
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物管，他们都会直接联系厉绍渊，没人来敲门，所以闻臻开门时是带着疑惑的。
而这门一打开，疑惑更大了。
外面站着一个闻臻并不认识的中年男子，穿着打扮是低调干练那一类，像个旧时代的老绅士，同时又有几分老干部的气质。
没等闻臻开口问人姓甚名谁，对方先直捣黄龙，表明了来意：“是闻臻先生对么，您真年轻，我是厉总的秘书，厉总想要跟您见一面，我来接您过去。”
厉总？开什么玩笑，厉绍渊要见他何必派专人来接？而且厉绍渊的秘书分明是尹白呀。
对方笑道：“厉总，厉氏国际的总裁，我是厉总的秘书刘文博，你身边的厉总是小厉总，厉氏国际总裁的儿子。”
……稍等，闻臻整理了一下思路……
厉氏国际的总裁，也就是厉绍渊的父亲厉涵，现在点名要见他，这是闻臻想不到的呀。
而且从刘秘书卡点、敲门等一系列操作看，他们就是确定这个时间段闻臻是一个人在家，因而找上门来。
换句话说，专门挑了厉绍渊不在的时候，那么他们要做的事情，肯定就是需要跳过厉绍渊，或者说是违背厉绍渊意愿的事。
闻臻随便想想都知道，现在外界都把他当厉绍渊包养的情人了，消息一定也传到了厉绍渊的父亲和祖父耳中。
他们吧闻臻找过去干嘛？无非是不满意跟儿子在一起的对象，要让两人分开，从闻臻这里下手。
果然，闻臻被带到厉总办公室时，考究的桌面上放着一张还没有填数字的支票，厉涵的父亲厉杰仁也在那儿。
老爷子跟闻臻说：“小闻先生说个数吧，我们给你钱，你离开厉绍渊。”
第70章
厉绍渊今天有两个合作项目要敲定，有两个合作对象要面谈，十分忙碌充实的一天。
因为项目规格高、份量重，前来面谈合作的，也是对方企业的首脑。
上午和下午，分别安排了一场，都在厉绍渊总裁办公室，中间有吃个午饭，短短眯会儿午觉的休息时间。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厉绍渊也分不出心力顾及其他事情，今天就没有让闻臻来送午饭，是头天晚上两人就说好的。
现在厉绍渊第二天的行程，闻臻总是头天晚上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就是苦了尹白，闻臻不来，伺候厉总午饭的事情就又落在他头上了，老天爷，闻臻在与不在，简直就是决定他们总裁怎么吃饭的开关。
有时候尹白都怀疑，对厉总来说，闻臻其实是下饭的菜吧？
他在的话就能吃的香一点。
不过尹白现在也算找到一点杀手锏的窍门，比如他可以说：“厉总，多吃一点、营养均衡才对身体好，不为自己，也为肚子里的孩子好呀。”
往往这种时候，尹白就会收到总裁投来的一记冰冷锐利的眼刀，但眼刀之后，人还是多少会再吃一点。
比以前好劝多了。
午休过后，便是下一轮会面，而每当厉绍渊在总裁办公室进行此类大项目的合作会谈时，整个厉氏公司会笼罩上一层远比平时的高效运转更精密，也更庄严的工作氛围。
这场会谈会持续到5点钟，在那之前，这股氛围将一直弥漫。
然而，大概下午4点时，厉氏集团总部公司大门前走来一个跟建筑内部氛围格格不入的人。
可能也是个不速之客。
梁子画，梁氏集团的少爷，由于梁氏集团的生意大头主要集中在海外，他少年时期便也跟随父母移居至海外，是个刚回国不久的海归。
一个精致漂亮的omega。
白色的西装西裤，浅浅的香芋紫色衬衫，领口打了个蓬松的蝴蝶结状的领结，松弛又自在。
头发也是蓬松自然的状态，像是自己随手抓过的，但抓出的发型又很好看。
这人信步走进厉氏公司大楼之内，松弛得像是走进自己的家门，安保人员和前台接待询问他的来意，他只说自己是来见厉绍渊的。
问他有没有预约，他说没有，但自己可以就在这楼下等着，反正厉绍渊是一定会来见的。
鉴于这少爷的背景过硬，一楼的工作人员们也不敢怠慢，把人请到了休息区，咖啡茶水甜点摆了一桌，让人且坐着等待。
梁子画倒也不心急，如鱼得水地在休息区休息起来。
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莫说“外人”，不知道的甚至要以为他不是客人，而是主人。
上一次不请自来并兜头盖脸就在厉氏公司集体员工面前展示自己的“主人”感的，还是秦康晴。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大家难免会将这梁家少爷和秦大小姐做一番联想。
唯一不同的，是梁子画不如秦康晴般趾高气昂、锋芒外露，他更有一种吊儿郎当的气质，加上又是个漂亮的omega，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作精”一类的词。
omega坐了一个小时，到了5点钟，厉绍渊会谈结束，公务暂告一段落，前台接待的小顾赶紧向总裁通报梁家少爷要见他的消息。
然后总裁的意愿传达下来，让人上楼。
梁子画笑眯眯地从休息区走出来，路过一众公司职员时，总有一种“看吧，我就说他一定会见我的”的意思流露。
就是做给众人看的，生怕别人看不到。
而当他走上四楼，进了厉绍渊的办公室，只听男人问道：“你来做什么？”厉绍渊头都没抬一下，视线落在自己手中正整理的资料上。
梁子画走近一些：“好冷漠哦~我说厉总，好哥哥，你爸爸和我爸爸都谈好了，要我们俩结婚，两家联姻，你说我做什么来的？”
梁子画用了一种怪怪的腔调，尤其是在“哥哥”两个字上。
他和厉绍渊其实应该是同岁，就差个把月的，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以前也不是没有交集，可这操着夹子音开口就叫哥，还是第一次。
但这腻腻的照面其实也是一种试探，梁子画知道厉绍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表现得再松弛，也不敢真一脚迈过人的领地，把人逼急了，所以尽管是走近了一些，却也与厉绍渊办公桌的距离离得老远。
果然，厉绍渊只抬眼快速扫视他一边，然后当他放了个屁：“你今天涂的香水味刺鼻，赶紧换个牌子吧。”
“还有，这个发型显老。”
厉绍渊自是懂得诛心的，他和梁子画不熟，但对方在圈子里的形象和名声也算如雷贯耳，人人都知道，小梁总自恃美貌，最是爱漂亮和打扮了。
这样子的羞辱，恰到好处，正中红心。
但却不能说厉绍渊的情商低，毕竟人家都到你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了，不打压回去还留着过年么？
可这“打压”也不能太用力，否则容易显得自己失态，漫不经心的贬损、羞辱就最合适，厉绍渊很常拿捏其中分寸。
梁子画的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绿了一下，倒也不是真的被羞辱到了，或者说不全是。
更多的是他终于切身体悟到，厉绍渊是个极不好惹的男性alpha。
人性就像弹簧，意识到你不好惹，他就会自己收敛起来，接下来跟厉绍渊说话的声音变得正常了许多，只是这内容，仍然全是厉绍渊不想听的：“厉总，我可没说瞎话，你家和我家已经定下约定，你我马上要做合法夫夫了。”
“一张结婚证，换那么一笔大单子，于你于我，可都不亏呀。”
梁子画讲的确实是实话。
其实早在闻臻被绑架，外界流传厉总为救自己包养的小情儿单身赴会、千里交赎金的传言之时，厉绍渊祖父这边就已经强行在给他物色结婚对象。
因为厉涵和厉杰仁知道，如果厉绍渊玩金屋藏娇那套，藏了个不让外界晓得的情人，那这个人绝对不是会适合进入厉氏的人。
他们需要的，是能带来巨大利润和长久合作关系的商业联姻。
因而厉老爷子打算将秦康晴的事情如法炮制，只是这一次，结婚对象不选女孩子了，既然他的大孙子喜欢男人，就给他找个男的。
在门当户对的男性omega中选个最合适的人，是老爷子一方能做的最大让步。
挑来挑去，梁子画就成了这个最佳人选。
刚好梁家也有相同的意愿，他们在海外的营生近来需要一把助力，也正是梁子画刚才说的“一笔大单子”，在这一点上，两家算是双向奔赴。
至于厉绍渊现在金屋藏娇的小情人，老爷子那边也不急着知道具体是谁，左右不管是谁，都要一笔遣散费赶走的。
这早是既定已久的计划了，只不过这两天厉绍渊和那个叫闻臻的如此高调，老爷子知道是谁了，便要将人带到面前，让他主动离开。
相比之下梁子画倒居然显得大度，他又稍稍走得离厉绍渊近了些，笑道：“其实如果你喜欢那个小孩儿，你就继续养着，我不介意你养他，只要咱们生意上的交接往来能顺利进行，厉总，你能做到吗？”
晚上吃饭的时候，厉绍渊把这事儿告诉了闻臻。
他们今天吃的是牛排，厉绍渊的独家秘法烹制，外加一锅蔬杂汤，都是厉绍渊一手包办。
装点好的盘子和小砂锅已经摆上了桌，餐桌的顶灯调暗了些，桌面上燃着几根蜡烛，男人正将系着的围腰解开，一边将挽起的手袖折下，一边坐到椅子上。
而他对面的少年摆好了碗筷刀叉，先拿起厉绍渊的碗，给人盛汤。
一边盛一边狂笑：“那你怎么回答的？”
闻臻是指在小梁总大度的表示厉绍渊可以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之后，厉绍渊是怎么说的。
能做到吗？
厉绍渊把小孩儿那盘牛排拿过来，亲手给人切割成小块儿，“没回答。他配么？”
厉绍渊确实没回答，直接将人冰在那儿了。
他今天的日程安排就是上下午两桩会谈，梁子画进他办公室那会儿，厉绍渊已经在整理资料，该下班了。
临走之前把梁子画带进来的礼物——一盒精致包装的香薰蜡烛顺手拿走了，梁子画的本意是想两人一起用顿烛光晚餐的，他已经定好了餐厅，道具也准备好了。
但是那盒做工精细、颜值颇高的蜡烛，现在正点燃在厉绍渊自己家里的桌面上。
男人说梁子画买东西的眼光倒不赖，这玩意儿挺适合吃饭的时候营造氛围的。
闻臻也没有意见，厉绍渊家里的餐桌桌面宽大，蜡烛稍微间隔一点距离摆放点燃，是挺好看的。
同时闻臻也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厉绍渊：“我也有样东西给你看，喏。”
在男人打开信封口，倒出里面的空白支票后，闻臻眨巴眨巴了眼：“老历总今天找我谈话了，要我拿了钱离开你，数字随我开。”
“你说我该开个什么数字？”
闻臻被叫去的那场谈话，实际上也并不激烈，厉绍渊的父亲厉涵冷冷的坐在一边没有开口，跟闻臻谈话的，是老狐狸厉杰仁。
老狐狸的作风就是不在表面上咄咄逼人，还安慰闻臻，说他若是一时际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再说，支票也给人带着了。
但这绝对不是恩赐，而是明晃晃的先礼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