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的世界(21) 预言
难道是错觉?
“云烟,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云烟转过头时,不经意撞上右前方一个小女孩的视线。
小女孩见她望来,顿时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 像一朵小太阳般灿烂。非常可爱。
云烟不由莞尔。
小女孩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这个漂亮的姐姐对她笑了!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她被云烟的笑容迷得晕乎乎的, 仿佛有星星在脑子里里打转。
用餐完毕。云烟和爱丽丝手牵手走在步行街路上。爱丽丝拿着刚买的星球糖,不时将裹着晶莹糖衣的糖凑到云烟唇边。
云烟轻轻咬下一小块, 糖的香甜在舌尖蔓刚延开, 一道刺耳的爆炸声猛地撕裂了街道的嘈杂。
一枚烟雾弹在前方炸开。呛人的白烟, 如活物般翻滚的龙云,带着星际科技特有的穿透力, 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弥漫。
这烟雾远比地球上的烟雾弹可怕, 浓稠似实质的云层,转眼间便将整条街道吞噬。
爱丽丝的护卫队原本紧跟其后,此时连身影也完全被吞没, 只能听到周围焦急的叫喊, 却根本辨不清方向。
云烟试着抬手,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她。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 整个人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起, 被打横抱起, 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爱丽————”她的嘴被紧紧捂住。紧接着, 风在耳边疯狂呼啸, 速度快得让她几乎无法睁眼。
这风速,不是奔跑带来的风速。周围一切都化作模糊的残影,一切阻力仿佛被瞬间穿透。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止歇。云烟睁眼, 对上一双冷绿色的眼眸。这双眼睛,像是封存于寒潭之中的翡翠。
此刻,她置身于一条静谧的小巷,面前站着一位高大的男人。
他的目光。云烟心中顿时雪亮。是他。
之前在星舰游乐场感知到的那道危险视线,在海鲜坊察觉到的注视,都来源于他。
“你是谁?想做什么?”云烟压低声音问,指尖悄悄探向口袋中的警报器。这是爱丽丝的护卫队交给她的应急设备。可指尖触到了一片空,警报器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
男人看穿了她的动作,眼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不必找了,在我带你离开步行街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成了废铁。”
他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散发的凉意将云烟笼罩,“至于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知道,我是即将取你性命的人,就够了。”
云烟:“我和你无冤无仇。”
男人语气中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必浪费口舌,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死。”
云烟直直迎上他冷绿色的眼眸:“我想死个明白。为什么要杀我?我甚至从未见过你。”
“我的父亲是帝国圣师。”他声音低沉,字字千钧,“他曾预言,帝国在未来将面临一场关乎存亡的大劫,而引发这场劫难的,是一个额心带有朱砂痣,名叫云烟的女性人类。”
这个预言,至今只有他和父亲知道。
他随星舰前往战场,之前在星舰游乐场,他看到了云烟。看见她额心的朱砂痣,又听见爱丽丝唤她“云烟”。
女性人类,额心朱砂痣,名叫云烟。这三个条件,这些年来他与父亲只找到她一人符合。
“也许不是我。”云烟推翻这荒谬的论断。
他周身的杀意几乎让空气凝固:“事关帝国存亡,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她没有因他凌厉的杀意退缩,只一瞬不瞬地锁定男人冷绿色的眼睛。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镇静,带了一丝了然的轻叹,“为了帝国。很崇高的理由。”
男人意外她的反应。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云烟微微偏头:“请问,你父亲的预言是否具体提及我将如何引发劫难?是我直接引发,还是间接导致?是我主动为之,还是被动卷入?是以什么方式引发?”
“预言没有具体,只说你会引发劫难。”
“这样么……”云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遥远的地方:“圣师的预言关乎国运,不容置疑。但是,阁下,预言通常揭示的是‘可能性’,而非‘必然性’,对吗?毕竟预言是尚未发生的事,只是一种潜在的可能。”
她不待他回答,继续清晰而迅速地说道:“预言说我会‘引发’劫难,但如何引发?在何种情境下引发的?是因我主动作恶,还是我本身的存在成了某个关键链条的一环?甚至可能,我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他人利用?”
“有区别吗?”他的声音依旧冷硬。
“有本质的区别。”云烟道,“若我是罪魁祸首,你此刻杀我,是为帝国除害,功在千秋。但若我仅仅是一个‘引子’,一个被命运或幕后黑手选中的‘符号’呢?”
“你杀了我,这个‘符号’消失了。但引发劫难的真正根源是否就此解除?还是说,它只是暂时潜伏,会以另一种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或者,杀我这一行为本身,会不会恰恰成为触发那场大劫的真正开关?”
男人微微一滞。这些可能性的确有。干预预言,有时反而会加速预言的应验。
譬如几百年前,圣师预言时任帝国君主的第六皇子未来将弑父。当时的君主为防患于未然,便下令处死才三岁的六皇子。
执行命令的官员于心不忍,暗中保下了六皇子的性命。六皇子长大后,因对君主心怀怨恨,起兵弑父逼宫。
六皇子曾坦言,原本他并无弑父之心。三岁前,他可是很爱他的父亲的。正是因为君主在他三岁时就毫不犹豫下杀手,他才决心复仇弑父。
君主试图阻止预言,却反而种下了预言实现的“因”,最终承受了预言的“果”。
试图阻止预言的行为,有时恰恰成为预言实现的催化剂。
云烟:“阁下,杀死一个明确的目标很容易。但化解一个关乎帝国存亡的预言,需要的是智慧,而不是简单粗暴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或许,留下我,掌控我,观察我,才是真正破解预言、避免帝国劫难的最佳方式。杀死我,你只是消灭了一个‘可能’。但留下我,你或许能抓住‘必然’。毕竟这关乎帝国存亡,你需要谨慎再谨慎,不是吗?”
风穿过寂静的小巷,拂动云烟额前的碎发。她额心那一点鲜红的朱砂痣,不再像是预言劫难之人的标记,更像一枚充满未知谜题的引诱。
这个人类女孩,很特别。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在绝对的死亡威胁下,她没有崩溃,反而在瞬息之间找到了唯一可能生还的缝隙,并且精准地撬动了他心中最重的那块砝码。
她的勇敢并非莽撞,是生死间的沉静中。她的聪慧不是小聪明,是直指核心的洞察。
她身上,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脆弱又强大。
他低沉的声音在小巷中回荡:“你说动了我。”
“从这一刻起,我会一直监视你,直至确认预言的真意。若你真有危害帝国的任何迹象……”他的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掠过云烟耳畔,几缕断发悄然飘落。
他说道:“我会亲手终结一切。”
云烟点头。
他抬手迅疾劈向云烟颈侧,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云烟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晨雾尚未散尽,露珠缀在草叶尖梢,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黑犬静静趴在树下打盹,尾巴偶尔轻扫,拨开偶尔飘落地面的落叶。
几只鸟雀歇在晾衣绳上,时而低头轻啄绳上微湿的衣衫。阳光穿过颤动的布料,洒落成细碎的光斑,恍若流金。
日渐中天,午后的阳光渐炽,村头老橡树下,几位织毛衣的老人闲话着去年的收成。孩童奔跑着追逐蝴蝶,穿过一片又一片麦田。麦浪起伏之间,可见远方天际云朵舒卷,洁白如絮。
黄昏悄然降临,薄雾又轻轻笼罩四野。牛羊踱步于余晖之中,缓缓归栏,颈间铃铛随步伐轻响,在山谷间荡开悠长的回响。
路旁野花开得正艳,晚风轻拂而过,将一整日的宁谧,揉进了带着泥土清香的暮色之中。
暮晚时分,林克一家开始用晚餐。林克的妻子贝亚特丽丝轻轻敲响女儿的房门:“黛芙,黛芙,该吃晚餐了。”
不久,门被打开。门轴轻响的瞬间,有光顺着门缝流淌出来。
黛芙立在门后,墨色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如细滑的丝缎垂落颊边,映得肌肤愈发雪白,恍若透明。
夕阳的余晖斜落她肩头,肌肤在暖光中泛着玉石般的莹润,细腻无瑕,犹如被一层温柔的柔光轻轻笼罩。
额间那一点朱砂,并非俗艳之红,而是宛若朝露沾湿的胭脂色,滟潋鲜活,像幽微的火,缀于光洁额间,又像是画师耗尽心力点下的点睛之笔。
她微微抬眼,睫影轻颤之间,眸中仿佛收尽暮色温柔,天地间所有光线都静静地泊在了她的目光里。
贝亚特丽丝心头一震。她很快收敛情绪,笑眯眯道:“快,今天厨娘做了你爱吃的葡萄干烤面包。”
黛芙在餐桌前坐下。林克和贝亚特丽丝忙着为她夹菜。见父母只顾给自己夹菜却不动筷,黛芙轻声道:“我自己来,你们快吃吧。”
黛芙细细咀嚼着烤得鲜嫩的牛肉,注意力越过窗子,落在窗外翩跹的蝴蝶上。
黛芙,不,应该是云烟。她凝望着蝴蝶,思绪渐远。
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一个月前醒来时,她一度陷入茫然。
她记得自己刚出生在医院,云志高抱起她,结果手一滑,将她摔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时,她已置身于这个鸟语花香、山清水秀的小乡村。刚苏醒时,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记忆都没有。村里的医生说,她头部受创,因此失去了记忆。
前些日子,她开始头痛,断断续续恢复了一些记忆。随后,便忆起了一切。
她记起自己名叫云烟,穿越过数个世界,每个世界都需依靠吸食气运之子的气运存活。
她想,当初在医院,云志高可能不慎将她摔死,于是她又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只是,这个世界前十八年的记忆,她完全缺失。她记起了一切,唯独遗忘了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最初十八年。
这个世界很像现代世界,但没有手机、电脑等等科技产品。她出生在一个农场主家庭,家有田地农庄,日子过得还算富裕。
她的身体依旧同前几个世界一样虚弱。医生嘱咐只能在家静养,不能出远门奔波。
至于那个气运之子?她既已失去记忆,不知是谁,那便算了。活到二十岁死去,再前往下一个世界便是。
晚餐云烟没吃多少。她离开饭桌,独自来到山坡上。俯身蹲下,静静注视着花丛间翩跹的小蝴蝶。
蝴蝶们似乎感知到她的到来,纷纷振翅向她飞来。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它们纤薄斑斓的翅膀,低声道:“我需要你们。我可以让你们变得更强大,但你们必须要保护我。”
蝴蝶绕着她飞来飞去,似乎很开心。她弯唇:“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晚餐后,林克来到村口,环顾四周,对一名流动小商贩低语:“告诉大人,一切正常。”
流动小商贩推着小车离去。一离开村子,他急忙打开终端,发出一则信息:【禀报大人,一切正常。】
小商贩的信息化作加密数据流,无声跨越遥远距离,最终抵达帝国首都的一座府邸。
梵斯特收到消息,冷绿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一切正常,意味着那个被他更名为“黛芙”的女孩,依然安然生活于他为她编织的牢笼中,忘却前尘,安稳度日。
他没有将云烟放进阴暗狭小的囚牢,而是将她安置在那片属于他父亲领地的,偏远却风景如画的乡村。
他篡改了她的记忆,为她安排了温和的“父母”与淳朴的“村民”,护卫队将小村庄严密守护起来,隔绝一切不必要的窥探。
他给了她一个完整的人生,一个田园牧歌式的幻梦。只要她安分守己,这场梦便可一直延续,直至生命终结,或直至他确信预言的威胁已然解除。
这比他最初设想的冷酷囚禁要“仁慈”得多。
最初,他打算直接将她囚禁在自己的府邸,不与任何人接触。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但最终,注视着昏迷的云烟,他动摇了。身为圣师之子,侯爵的外孙,不应如此残忍,不应活生生如此折磨一个人,且对方还是个柔弱的女性?这样还不如杀了她。
他并非残忍的恶魔。
于是他改变了方法。将云烟软禁于乡村。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做出损害帝国之事,她便可以在那个乡村轻松无忧地度过一生。
当然,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动用帝国高科技手段,通过手术强行干扰她的记忆,使她丧失记忆。
他认为自己已做得足够好,甚至好得有些过分。因为他本可将云烟囚禁于狭小牢笼,却耗费时间与金钱为她打造了一个广阔的牢笼。
只是……他未曾料到,洛伊殿下竟如此在意云烟。
云烟在奥兰星球失踪后,洛伊得知此事,险些杀死爱丽丝。
这两个月来,洛伊殿下仍在寻找云烟。
云烟所在之处,是自己父亲的领地,一片极其偏僻的区域。只要妥善隐藏,洛伊绝不会找到她。
梵斯特指尖轻抚帝国徽章,祈愿一切顺利,愿帝国永存,永恒,永昌。
外星人的世界(22) 留下
八月的风漫过田垄, 掀起层层金黄的麦浪,麦穗在阳光下流转着融融金光,风里浸满清新的麦香。
远处的农场里,毛茸茸的肥羊正低头啃食青草。牧羊犬静卧于羊群前方, 目光一刻不离地注视着它们。
农户背着藤篮采摘紫莹莹的浆果, 经过开满野花的山坡时遇见了云烟,笑着招呼:“黛芙小姐, 日安!”
“日安。”云烟轻声回应, 手中继续碾磨某种植物的茎叶, 将所得的汁液喂给身旁的小蝴蝶。
农户一步三回头,迟迟不愿离去。一不小心撞上路旁的木桩, 他揉了揉额角, 仍忍不住回头望向云烟,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云烟与蝴蝶玩了片刻后,起身返回。没走多远, 她便感到胸闷气短, 只得扶住树干慢慢缓气。这具孱弱的身体,她已经忍受了好几个世界。
她仰首望天,老天在故意捉弄她。既然给了她能够穿梭很多世界的金手指, 就就该对她再好些, 不应该给她一副这样孱弱的身体。
云烟从不感激她的金手指。她始终认为, 若有什么好东西落在她身上, 那也一定是她应得的。
她配有金手指, 正如她配得上一切最好之物。她向来如此,理直气壮、从不自轻,配得感极高。
这具孱弱身体,是她不该承受的残缺。她生来就该享尽世间美好, 为什么偏偏要困于这样的病弱之躯?
此时,公爵府邸内,爱丽丝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鹅绒枕中,泪水不断浸湿枕面。
两个月了,整整六十个日夜,她无时无刻不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指甲无意识地抠紧枕套边缘,将枕头扯得变形。
已经两个月,依旧没有云烟的踪迹。她恐怕已凶多吉少。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枕间漏出,支离破碎。
她为什么要心血来潮带云烟去奥兰星球?如果不曾提议去那里游玩,云烟一定还好好的,怎会遭遇意外、至今下落不明?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
女仆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该用午餐了。”
“不吃。”
女仆也跟着落泪。这段日子以来,爱丽丝小姐几乎未曾好好进食。她面颊凹陷,眼下泛着青黑,原本合身的衣裙如今显得空荡宽松。再这样下去,身体怎能撑得住?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吧。”
“说了不吃,出去!”
爱丽丝蜷缩在宽大床铺中央,只觉得一种从骨缝中渗出的寒意蔓延全身。眼泪滚烫,却暖不了身子半分。
女仆退至门外,不禁叹息:小姐为了一位人类,何至于此?
她脑海中浮现云烟的照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虽说那人类确实容貌惊人,但小姐身为高贵的血族,为了一个“血库”如此伤心,实在不该!
可一想到云烟的容貌,女仆的心又怦怦跳起来。说实在的,初次见到云烟的照片时,她几乎无法相信那是真实存在的人。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人?美得近乎虚幻。
正怔忡间,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管家。女仆连忙低头问候:“管家先生。”
管家微微颔首,眼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眉头轻蹙:“小姐还是不肯吃饭?”
“是,”女仆低声回应,“劝过了,都没有用。”
管家轻叹一声,抬手敲门:“爱丽丝小姐。”
门内静默片刻,传来爱丽丝沙哑的声音:“什么事?”
“是有关于云烟小姐的消息。”管家提高声量。
房门猛地被拉开。爱丽丝发丝凌乱,双眼红肿,紧紧抓住管家的手臂急问:“她在哪?是不是找到了?!”
管家望着她憔悴的模样,语气放缓:“公爵大人查到,云烟小姐失事当天,有一艘私人飞船偏离航线,最后信号消失在海马星系的边缘星球。那是个尚未完全开发的星球,环境原始,但……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爱丽丝身体晃了晃,眼中瞬间燃起光亮,却又怕是幻觉,声音发颤:“真的?你没骗我?”
“公爵大人已派人前往,”管家扶住她,“他嘱咐您先好好吃饭,静候消息。您的身体若继续这样垮下去,将来哪有精力继续寻找云烟小姐?”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醒了爱丽丝。她定了定神,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你说得对……我得吃饭。”
女仆赶忙上前:“小姐,我这就去准备午餐!”
用餐时,爱丽丝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洛伊殿下那边,有消息吗?”
管家回答,洛伊殿下早已查到些许线索,并已亲自前往那个边缘星球寻找云烟。
洛伊竟然亲自去找云烟了?他爱丽丝万万没想到,洛伊殿下会如此重视云烟。
他只把云烟当作血库,可为了这个“血库”,他差点杀了她这个公爵之女。为了这个“血库”,他不惜动用大量人力、财力与武力。
她想起那一天,洛伊站在她面前,只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弄丢了她。”
语气淡然,面容无波,却令人毛骨悚然。若不是父母拦阻,若不是她发誓找不到云烟便以命相抵,洛伊恐怕真的会杀了她。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梵特斯终于在繁忙的事务中暂得闲暇。身为长子,他将继承圣师之位和家业。这些年来,他已早早开始为父亲打理家业。
得了闲暇,他动身前往某个地方。
家里来了客人,是云烟的远房表哥梵特斯,今日前来探望林克一家。
“黛芙,还记得吗?这是你表哥梵特斯。”贝利亚特斯拉着云烟介绍道。
云烟抬头望向梵特斯。
他有一头冷绿色的发,一双冷绿色的眼,五官优越俊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度。通身的贵气与她父母截然不同,仿佛彼此之间并无亲缘关系。
云烟轻声唤道:“表哥。”
梵特斯颔首:“表妹。”
他轻抿热茶,问道:“听小姨说,你失忆了,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了?”
云烟:“嗯。”
梵特斯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
他修习过面部表情观察学,能通过细微神态推断对方是否说谎。
此刻观察下来,基本可以判定,云烟并未说谎。
当然,也不排除她极其善于伪装,能用表情骗过他的可能。
“来,来,饭好了,快来吃饭。”林克热情地招呼梵特斯入席。
别看林克夫妻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实则惶恐不已。不仅因为梵特斯是尊贵的圣师之子、侯爵外孙,地位高不可攀,更因为他是血族,而自己只是人类,是血族的食物。
老鼠见了猫,怎能不怕?
厨娘准备了一桌丰盛菜肴。林克和贝利亚特斯不敢为梵特斯夹菜,若不是为了演戏完成梵特斯交给他们的任务,他们连话都不敢同他说。
林克努力抑制恐惧,配合着说:“快趁热吃,千万别客气。”
梵特斯微微点头,余光扫过云烟。她舀了一勺酸奶、一勺芝士,又添了些许剁椒酱,淋在煎得香喷喷的牛排上,安静地进餐。
云烟并不关注梵特斯。但是夹菜的时候会无意间看到对面的他。
他用餐的姿态透着一种由内到外的矜贵。动作优雅而从容,咀嚼时下颌微动,不曾露齿。
他的用餐礼仪不见刻意,更像是深植于血脉之中的习惯,一种对自身教养的无声显露。
他的每一举止都流露出经年累月熏陶而成的高雅气度,仿佛是与生俱来,俨然贵族风范,丝毫不似一个农场主妻子的外甥。
云烟望了望他。梵特斯,真的是她母亲的外甥?
餐毕,梵特斯向林克夫妇吩咐完一些事宜,便准备离开农庄。刚迈出门,目光便落向庭院中的景象。
云烟身着一袭皎洁如月的白裙,垂落的轻纱袖摆薄如蝉翼,微风拂过,宛如云雾流动。她微微弯腰,裙摆在风中轻拂地面,金灿灿的阳光在裙面上荡漾。
她手执喷壶,细密的水珠洒落花瓣间,折射出细碎光芒。几只彩蝶绕她飞舞,时而停栖发梢,时而掠过肩头,更有两只落上裙面,蝶翅轻颤,宛如绣于裙上的活纹样。
一只蓝紫蝴蝶忽然振翅,停上她的指尖。云烟微微低头,唇角扬起极浅的笑意,如春日初绽之花,柔软明亮。
“放心,”她语声轻柔似风,“我养的花,花蜜一定好吃。到时候,一定把你们喂得胖胖的。”
阳光洒落她含笑的眉眼,勾勒出梦幻般的美丽。此刻站在花前的她,似守护花海的花仙,又如与蝶共舞的精灵,美得令万物黯然失色。
梵特斯静立原处,凝视片刻。收回视线,正欲离开,一阵急促的孩童惊哭声打破了宁静!声音来自院墙外。
云烟抬头,走向门外。
只见门外道路上,一头壮实的黄牛正暴躁地刨着蹄子,鼻息粗重。它低着头,锋利的角对准了一个吓瘫在地、哭喊不止的五六岁女孩。
“黛芙!别过去!危险!”贝利亚特斯见云烟跑向那头发狂的牛,急忙喊道。
云烟恍若未闻,疾步向前冲去。雪白裙裾在她身后飞扬,如展开的战袍,猎猎作响。
日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单薄纤细的身影,在灿烂光芒中竟显得异常高大。
此刻的她,宛如一位无惧危险、不惧死亡的女战神,飞扬的裙摆是她的战袍,在风中鼓荡出凛然无畏的弧度。
她冲过去,将手中的东西撒向牛头。绿色的粉末落在牛头上,牛如遭雷击,掉头就跑。
此时,贝利亚特斯和林克也已冲到云烟身前,焦灼地拉住她:“你疯了吗!这多危险你知道吗?不要命了!”
云烟面色沉静:“我没事。”
她侧身扶起摔倒在地的小女孩。孩子哭着道谢:“呜呜呜……姐姐……谢谢……”
云烟感到胸闷气短,扶住胸口踉跄了一下。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她转过头,见表哥梵特斯正站在身后扶住了她。
她气息紊乱,他问道:“你怎么了?”
“刚才跑得太急,没事。”这孱弱的身体,承受不了剧烈奔跑。
贝利亚特斯过来搀住云烟:“赶紧回去歇着。你这孩子,刚才真是不要命了!”
梵特斯也跟着进屋。云烟坐下后,他问道:“你刚才撒的是什么?”
云烟答道:“一种可以驱兽的药。”
贝利亚特斯追问:“什么驱兽的药?你什么时候让人去买的?”
“不是买的,自己做的。”其实并非专门的驱兽药,而是她的蛊毒。她的蛊蝶还未炼成,暂时用不了,否则方才便可让蛊蝶去救那小女孩。
至于她为什么要救那小女孩?看到了,能救便救。当然,若是救不了,她也不会有任何愧疚与负罪感。她不会在这方面内耗。
梵特斯向云烟投以一瞥。见她自始至终面色平静,他微微垂眸。
方才的她,很勇敢。和她失忆之前一样,面对死亡的威胁,永远那么镇定。
梵特斯起身,再次准备离开。走出庭院,他望向方才黄牛待的地方。
那片飞扬的雪白裙裾,如同战袍一般,忽而在眼前飞扬。
他望了望晴朗的天空,转身对出来送行的林克夫妇道:“今日天气不错,我留下吃晚饭。”
林克与贝利亚特斯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尽是压抑的诧异。梵特斯原本连宿都不留,午饭后便欲离开,毕竟这位大人身份尊贵、事务繁忙,片刻时间都浪费不得。
明明决定要走了,怎么突然改变主意,竟要留下吃晚饭?
真的就因为“天气不错”?
夫妻二人也不敢多问,只能强压心底的紧张,连忙应道:“好好好,我们这就去让厨娘晚上再加几道好菜!”
外星人的世界(23) 嫉妒
梵特斯决定再留一晚, 厨娘不得不张罗他的晚餐。她战战兢兢,唯恐哪一处不合大人的口味,便会招来雷霆之怒。
“光明女神保佑。”她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只盼梵特斯大人离开之前一切顺利。
云烟午睡方醒, 日头已隐入云中,天凉了下来。她搬了把椅子, 坐在稻田边的凉棚下, 就着稻香静心阅读。她是特意来这儿的, 只为呼吸之间盈满谷物初熟的清香。
凉棚正对着一望无际的稻田。风一来,稻穗便层层叠叠漾起金浪, 沙沙轻响, 送出谷物清香。
她蜷在椅中,指尖轻翻书页,长睫低垂, 安静得像融进了这幅田园景色之中。
景已醉人, 人更惊艳。再寻常的午后、再朴素的凉棚,也因她的存在而变得光彩夺目。
陆续有村民走过田埂,目光无一不被她吸引。他们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停来下。他们不敢出声, 只远远站着, 近乎贪婪地望着那道身影。
天光温柔地包裹着她, 她美得令人屏息。
有人下意识理了理衣襟, 有人悄悄擦去手上的泥土,生怕一丝不洁,便会玷污这如梦的景象。
终于,一位拎着满篮鲜果的农妇鼓起勇气走上前, 将篮子轻轻放在凉棚边的石墩上。
“黛、黛芙小姐,”农妇的脸颊因紧张而泛着红晕,“这是刚摘的果子,甜得很……您、您尝尝鲜?”
云烟从书页间抬起头,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谢谢。”
农妇脸上顿时绽开惊喜又局促的笑容,连连摆手,话都说不连贯:“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说完便匆匆退开,生怕扰了云烟。
有了这个开端,更多的人悄悄走近。
一位老伯赶忙从背篓里选出最大最红的果子,送到云烟面前。接着一位少年将刚挤出、还带着体温的羊奶送来。
不多时,凉棚旁的石墩上便堆满了村民各式各样的心意。
他们并不图什么,只是觉得,云烟这样美好的人,他们理应把最好的贡献给她。
云烟一一道谢。村民散去,凉棚内外重回宁静。
村民们心满意足地缓缓散去,仍不时回头,要将云烟的身影深深烙进心底。
云烟望着堆成小山的食物,不由摇头轻笑。真是一群可爱又热情的人。
不远处的梵特斯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每一个上前问候的村民,都得到了她微笑的回应。她并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走过去:“可以坐这里吗?”
“可以。”云烟拿起一个果子啃,“想吃随便拿。”
梵特斯瞥见她膝上的书,是一本语言书。
云烟在学语言。她失忆后,忘记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听不懂也说不来。好在她脑子非一般的聪明,这两个半月过去,这个世界的语言她已经运用得很纯熟。
风又拂过,送来更浓郁的稻香,也吹起她垂落的袖摆。薄薄的衣料贴着她的小臂,又轻轻滑开。
她的衣料很普通,摩擦着它娇嫩的肌肤。这娇嫩脆弱的肌肤,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她穿的衣服,是普通的料子。完全比不上那些贵族小姐皇室公主穿的。
他心里蓦地升起一丝极轻微的不适,这衣料,配不上她。
她理应穿银月星球供来的月光丝。那种夜里会泛着柔光的丝帛,触感如云如水,绝不会磨伤她分毫。
他当初为她安排这个身份时,只觉农场主之女足够安稳顺遂,却未想过这些细微之处。
他应该给她安排得家境更好一些。农场主的家庭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已算不错,但她的日子,应该过得更好。至少穿的衣服,布料不应该如此普通,普通到像是在糟蹋她的肌肤。
或许应该给她更多。更好的生活,更细致的呵护。这个念头悄然滋生,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柔软。
石墩上的瓜果散发着清新的甜香,融在风中的稻息里,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说不清是发间还是肌肤透出的香,清逸又柔软,像沾了晨露的初绽花苞。
他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细腻的肌肤近乎透明,颊边细软的绒毛镀着光晕。
他静坐一旁,没有出声。
远处农舍炊烟袅袅,鸟雀掠过金色的稻浪,凉棚下,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时间仿佛被稻香与暮色拉长了,流淌得极缓。梵特斯望着远方的稻浪,天边渐染绯红的云霞,而眼睛终又落回云烟身上。
静坐在她旁侧,与她待在一起,他身体里,有一种无比的舒适的欢愉在滋生。这是一种很奇异的陌生体验。
他应该给她更好的。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更坚定。
她值得更好的。她合该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这想法纯粹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夕阳又沉了几分,云霞愈发浓丽,远山渐成深红色的剪影。
云烟合上书,像是有些倦了。她对一直沉默的梵特斯说:“我回去了。”
天边的绚烂落进他深邃的眼底。“嗯。”他应道,声线比平日更温和。
云烟伸伸懒腰,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也格外优美。
梵特随之起身。她要去拿村民送的东西,他自然上前一步,将盛满浆果与羊奶的篮子提在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田野慢步往回走。金色的稻浪在身旁蔓延至天际,沙沙轻响,如温柔告别白日的低语。
梵特斯落后半步,注视前方那道纤细美丽的身影。晚风拂起她的裙摆,朴素的衣料,仿佛在发光。
他心底某处,被这光荡开涟漪,一圈又一圈,轻轻漾开。
第二日,梵特斯仍未提起离开的事。林克夫妇惴惴不安。大人为何还不走?是要继续观察云烟?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谨慎行事,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午,梵特斯的下属送来一批衣料上乘的衣物。贝利亚特斯扫视这些华贵的料子,不禁咽咽口水,对云烟道:“黛芙,瞧你表哥送来的料子多好,正配你。”
云烟摸摸柔软如云的衣料,问:“表哥是做什么的?似乎很富有?”
“他是做大生意的,是很有钱。”贝利亚特斯道。
一只胖乎乎的猫咪从门口窜了进来。云烟放下衣料,笑盈盈向猫咪招手:“来。”
肥猫一跃跳进她怀里。她稳稳抱住:“你又重了。”
贝利亚特斯生怕猫压坏了她单薄的身子,忙道:“抱不动就放它下去吧。”
云烟掂了掂肥猫:“没事,还抱得动。”
她抱着猫走到花藤架下坐下。猫团在她膝上呼呼大睡。她轻轻抚摸它柔软的毛,又低头亲了亲它圆滚滚的额头。
目睹这一幕,梵特斯瞥了下肥猫额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如海啸般扑上心头。
云烟察觉到他,见他正目不转睛盯着她怀中的猫。他走近几步,低声问:“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云烟把肥猫递给他。
梵特斯接过猫,指尖轻轻抚过它额头,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酥麻感密密麻麻漫上心脏,汹涌不定。
帝国军部,指挥官办公室。
德兰因将拟好的作战计划发送给下属。下属迅速浏览,内心不禁暗叹:如此完美周密的计划,指挥官总是能如此迅速、准确、严谨地完成。
情报处的人敲响了指挥官办公室的大门。
德兰因雪白的眼眸落在情报员身上:“仍然没有消息?”
情报员摇头。此前虽查至海马星系边缘星球,却一无所获。
德兰因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找。”
“是,指挥官!”
外星人的世界(24) 迪伦
梵特斯在农庄里整整待了三天。若不是家中尚有事务亟待处理, 他还准备再多留几日。
离开那天,林克一家送他到门口。梵特斯回头望去,云烟正抱着那只肥猫,轻声对他说:“表哥, 路上注意安全。”
他颔首, 目光却迟迟未从云烟身上离开。
没办法再留下来。那就带走她,带她回帝都。这样, 他就可以时常看见她, 天天看见她。这个念头滋生出来后, 梵特斯狠狠拧眉。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可是会引起帝国劫难的人。敛敛情绪,他转身离去。
车子缓缓驶离农庄, 车轮碾过小路, 发出持续的轻响。令人越来越烦躁的声响。
距离越来越远,云烟的身影渐渐模糊成淡淡的一点,如同天际最远的一缕云丝, 仿佛风一吹, 便会散去。
村庄的轮廓在视线里渐渐变小。梵特斯捂住胸口。自告别时便盘踞于胸口的空洞感,此刻疯狂蔓延。
调头回去,带她走。这念头如春笋瞬间破土, 疯狂缠绕他全部理智。渴望来得猛烈而具体, 几乎灼烧他的神经。
带她走, 车厢里会弥漫她的气息, 她会坐在他身旁, 用柔软的声音疑惑地问:“表哥,怎么回事”?抑或是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沉默乖顺地望向他?
无论哪一种,都远胜于此刻独自面对这疯狂蔓延的空洞疼痛感。
带她走,把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让她只对他笑, 只与他说话。
这念头疯狂滋长,几乎击溃他惯有的冷静。指尖掐入掌心,细微的刺痛丝毫无法压制那似要焚尽一切的妄念。
就在这时,终端铃声骤然响起。梵特接起通讯。
挂了终端后,他冷静了不少。车子离开村庄很远后,换成了速度更快的悬浮飞车。
飞车极速前行,帝都宏伟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高耸壮丽的建筑鳞次栉比,反射着高科技特有的冰冷的光。
繁华的街道上,奥黛丽手捧一杯奶茶,目光掠过街边光屏上的悬赏令:“云烟?她真的长这样?”
莉莉丝瞥了一眼照片:“像是建模,怎么可能有人美到这种程度?”
“建模也建不出这样的容貌吧。不过,悬赏这么多星币,就为了一个人类?她值这个价吗?”
“如果她真长这样,”莉莉丝舔了舔嘴唇,“那肯定值啊。好想尝尝她的血是什么味道……这么美,血一定也很甜美……”
奥黛丽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随即摇摇头:“走了,该去上课了。”
奥黛丽和莉莉丝踩着上课的铃声踏进了奇顿学院宏伟的大门。
穿过种满玫瑰的长廊,即将拐进教学塔楼时,休息区的一幕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亚伯拉,学院里风流倜傥、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的富家纨绔子弟,正独自坐在雕花石凳上。他周围往常总是簇拥着朋友或漂亮女孩,此刻却空无一人。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此时的状态。
亚伯拉安静坐着,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轻佻笑意、四处放电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手中拿着的一张……照片?
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有人在看他都浑然不觉。他浑身都是噙与他以往形象极不相符的、近乎不可思议的深情款款的模样。
“那是……亚伯拉?”莉莉丝难以置信,“他中邪了?”
奥黛丽也也怀疑他中了邪。亚伯拉的花心和滥情是出了名的,此刻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感到诡异。她不由得放慢脚步,悄悄靠近了一些。
旁边有几个血族学生正窃窃私语,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奥黛丽和莉莉丝的耳中。
“看亚伯拉他那样子,快一个小时了,几乎没动过。”
“自从他前天看到了那张照片,他整个人就变了。”
“变了?”
“他那些女朋友,全被单方面分手了!现在他谁也不理,整天对着照片发呆傻笑。派对不去,飞车不飙,像是中了什么古老的爱情魔咒!”
“真的假的?一张照片?谁的照片这么大魔力?能把我们学校头号浪子变成这副深情模样?”
“听说是一个人类女孩,叫……叫什么云烟的。长得那叫一个……啧,没法形容,反正看她一眼,就觉得别人长得都像是一坨牛粪了。”
“这么夸张?长什么样我看看?”
云烟?!
奥黛丽与莉莉丝对视一眼,彼此看到同样的惊诧。是悬令上的那个人类女孩!
她们再次向亚伯拉望过去,正好看见麦克用指尖极轻柔地抚摸照片上的人像,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他脸上那种纯粹而虔诚的痴迷,丝毫不像是在作伪。
莉莉丝下意识地舔了舔尖牙,低声道:“如果是那个人类女孩的话,我能理解亚伯拉了。”
她太美了。美到仅凭一张二维平面影像,就足以令人一见倾心、无法移目。她太美了,美到能凭借一张影像,就让一个风流成性的血族纨绔子弟沦陷迷失。
上课铃再次响起,廊厅中人渐渐稀少。亚伯拉却依然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
奥黛丽拉了拉莉莉丝:“走了,要迟到了。”
讲堂上,年迈的血族教授正用催眠般的语调讲解古老血族的演变史。奥黛丽和莉莉丝的心思,不约而同飘远,她俩偷偷在光屏上滑动,搜索着关于“云烟”的更多信息。
云烟这位人类少女的容貌,如同一件精准的武器,直击她们作为血族对极致美感本能追逐的核心。
她的美,不是凡俗意义上的美,而是一近乎法则级别的吸引力。吸引着人让人沉沦。
离奇顿学院不远的艺术学院内,那些眼高于顶、追求极致美学乃至有些病态的血族学生们,正陷入集体狂热。
自两个月前发现世上竟有云烟这样美丽的人类后,他们试图仿造出这份美,却绝望地发现任何画笔与刻刀都无法捕捉其神韵之万一,只能对着画布无奈摆手。
“怎么画……都不及她本人之美。”油画系一名学生注视着云烟的照片叹息,“好想亲眼见见她啊……”
“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另一个学生怔怔地说。这种极致的美,超越种族与时空,仿佛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如此完美,是真实存在的吗?
“就算是假的,将她创造出来的人,也很厉害了。”如果是假的,是人为创造出来的,有如此的想象力,能将极致的美创造出来,也是很厉害的了。
“是啊。”
圣师府邸。梵特斯归来处理事务,却总忍不住走神。云烟的身影不时掠过他的脑海。
他扶额,冷绿色的眼眸里写满烦躁。
彼时农庄里,云烟抱着肥猫去山坡上看蝴蝶。天气晴朗,人变得慵懒,空气仿佛也变得慵懒。她正轻轻撸着猫,忽然瞥见花丛边有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站起身:“谁?出来。”
人影迟疑片刻,慢慢从花丛后走出。
云烟抱着猫,看向来人。是村西头的迪伦,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偶尔会帮她家干活的年轻人。
“迪伦?”她疑惑地问,手指挠着猫下巴,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迪伦站在几步外,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脸色发红,嘴唇颤动,嗫嚅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我……”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拼命从声带里挤出来的一般。
云烟耐心等待,眼中映出他异常的模样,轻声问:“你是需要帮忙吗?还是有什么事?”
迪伦猛地抬头,与她对视后,又迅速躲开,呼吸急促得像是要背过气去。
似乎,他内心显然正经历激烈挣扎,在天人交战。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面上交织着爱慕、不忍、同情、恐惧等等情绪。
时间静静流逝,迪伦始终不开口,周围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云烟:“你到底怎么回事?”
迪伦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终于,他像是做好了决定。他目光死死锁住云烟。尽管眼中充满痛苦,他却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云……云烟小姐……我、我要告诉您一件事……”
他的声音因过度紧张颤抖得厉害,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逾千斤,会让她承受不了。
外星人的世界(25) 厌倦
云烟看着面前满通红的迪伦:“你为什么叫我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