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哦了一声。
李立将抽屉里攒着的零食掏出来给孔兴言填肚子,孔兴言拆了包薯片,一边吃一边说:“按照桑柒柒的说法以及我们刚才询问吴昊华得到的信息,其实吴文林吴文涛兄弟互换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可能。两个人本来就是孪生兄弟,长得很像。而且吴文涛‘死’的时候吴昊华才四岁,四岁的小孩懂什么?换了个爹也没察觉到可能性别太高。”
李立有其他的看法,反问:“那吴家其他人呢?”
“吴昊华他妈去得早,但吴家两个老人确实不好说。”咔嚓咔嚓地将薯片吃干净,孔兴言拍拍手掌上的碎屑,沉吟道,“明儿一早我就带陈欣跟小肖去吴家看看。你帮忙在医院盯着点,别事儿都还没查清楚,医院里那个先没气了。”
“我知道,保准让医生上最好的家伙给他吊着。”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孔兴言便有些坐不住了。
昨晚到了警局之后他就没再回去睡觉,心里想着事儿就不念着梦里老头子那口茅台了。但局里也无聊,他便只能将最近那些没处理好的案件通通拿出来翻了一遍。等到公安局的门口响起了早餐推车的声音,他出门买了四份早餐,分别分给李立、陈欣和小肖,便带着两个小跟班开车去了吴家。
吴家住在抚平区偏郊外的小区内。
这个小区年份有点久了,住的都是老一辈的人,因此哪怕这会儿才五点半,小区内外已经有不少的老头老太太在晃荡了。
孔兴言一行穿的都是便衣,因此也没人往他们脸上多看。
小肖指着人群中的老太太,扯了扯孔兴言的衣服:“老大,那是不是吴家老太太?”
陈欣望过去,笃定道:“没错,就是吴家老太太,那个在跟人说话的是吴家老爷子。”
孔兴言冲小肖抬了下下巴,后者立刻上前走到了两位老人家的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随后,两位老人家顺着小肖手指方向看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张和不安。
没错过他们的表情,陈欣皱眉嘀咕:“他俩是不是知道啥?”
孔兴言:“不一定,正常情况下警察突然找上门,都会觉得疑惑和紧张。更何况吴昊华现在不还带着医院里那个在讹人家大主播的钱吗?这老两口估摸着也知道这件事情,有可能是担心警察因为这件事儿找上门来。”
孔兴言的猜测在小肖带着两人走到面前时,成了真。
吴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张嘴就问:“几位是因为我那孙子的事来的吗?”
孔兴言冲陈欣挑了下眉毛,后者摸摸鼻子,心想还真是。
两人第一时间没有说话,让老人家愈发地紧张,张嘴就道:“昊华那小子被他爸养歪了,我们也跟他说过这事做的不对,但是他一直不听劝,我们也没办法。”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是啊警察同志,我们说过他很多次了,但他不仅不听劝,还跟我家老头子动手,把我家老头子推到了桌角,还好当时有人在边上,不然……这会儿估计你都看不到他了。”
对于这种臭小子不服管教、甚至对老人家动手的事,孔兴言听过不少,因此也没觉得意外。
他昨晚还看了会儿吴昊华发的各种讨伐姜溱的视频,也看了桑柒柒的直播回放。别人看不出来吴昊华是个什么东西,他这种老刑警还看不出来的话,可以直接辞职不干了。
那做戏做的,就不像好人。
但在两位长辈面前,孔兴言也没说吴昊华的什么不好,只是道:“两位误会了,今天来找二位,跟吴昊华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想要问问吴昊华他爸吴文涛的事儿。”
吴文涛?
小肖张嘴就想提醒孔兴言说错名字了,然后下一秒就被站在一旁的陈欣用力掐了一下。
疼痛让他迅速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同样被‘吴文涛’这个名字惊到了的吴家老爷子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反驳道:“这位警官你弄错了,昊华是我家小儿子的儿子,小儿子叫吴文林,大儿子才是吴文涛。”
孔兴言拍了下脑袋,像是才反应过来:“哦对对对,我昨晚一晚上没睡,记差了,您别笑话我。”
老爷子摆摆手,说没事,又问:“所以你们想问文林什么事儿?”
“老头子,请警察同志上楼说吧,这站着也不是回事。”
“行,三位,跟我来。”
两人没给孔兴言三人拒绝的机会,率先一步朝着小区后方的十号楼走去。孔兴言跟在他们身边聊天拉近关系,内容基本都是普通的日常,譬如这边小区的绿化做得不错,十号楼的采光看着还行。而陈欣跟小肖则是落后两步,小肖摸着此刻还在隐隐作痛的手,忍不住抱怨:“姐你下手也太狠了。”
陈欣没好气地睨他:“你还好意思说,跟着老大干了这么久,差点坏事。”
小肖心虚地摸摸鼻子,只能讪笑。
吴家的房子在二楼,推门进入,老太太便以肚子不舒服进了卫生间,老爷子冲三人笑了一下,招呼着他们坐下,紧接着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孔兴言也没跟他客气:“那我就直接问了,有热心市民反应吴文涛、吴文林两兄弟的身份疑似被调换了,也就是说现在顶着吴文林身份的人其实是吴文涛,这事儿,您老怎么看?”
嘭一声。
吴家老爷子刚拿起的水杯就因为突然的惊吓而手指失力猝然摔下来。
孔兴言捞过咕噜咕噜滚下桌的水杯,放回到桌上,抬眼就见老爷子面色微白,眼神微微闪烁。
好半晌,对方才颤抖着手指将水杯重新拖回自己的面前,冲孔兴言笑了一声,嗓音绷紧道:“怎么可能,我自己的儿子自己还认不出来吗?更何况我那个大儿子……哎,真是不说也罢。”
孔兴言:“那还是要说说的。”
老爷子被噎了一下,有些无措,但最终还是扯了扯唇,点头:“行,说点就说点,就是我那大儿子死了得有二十多年了,而且生前也是个混账……”
话没说完,就见孔兴言挑眉:“所以刚才您二位才说,你们家吴昊华被他爸养歪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小儿子吴文林是个挺老实的男人吧。”
第36章 退圈第三十六天 找到人骨了!
036.
吴文林老实这件事还是孔兴言翻资料的时候意识到的, 资料上明明确确地记着吴文林二十来岁的时候下河游泳救起了两个小孩,还不要谢礼的事儿。
孔兴言为此还特地给吴家老家的村长打了电话,提到吴文林, 对方是这么说的:“那孩子年轻的时候脾性是真好,虽然不怎么爱说话, 但为人踏实能干, 从十二三岁开始就帮着他爸妈下地种田,反正特能吃苦。放眼我们这一片,提到他就是夸的。”
“他哥跟他就完全相反, 臭小子烂到家了。也就是因为他哥, 吴文林这小子一直找不到媳妇儿。”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好姑娘, 结果那姑娘也是个没福气的,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过世了。再之后, 大概就是他们家小孩三四岁的时候吧, 吴老头突然来找我说是要搬走了,要去大城市生活。之后这些年, 不管是吴老头夫妻俩还是吴文林,我都没见过了。只偶尔在村口唠嗑的时候听村里人提起过他们,说他们这些年一趟都没回来过,祭祖也没回来, 要不是有吴家的亲戚会时不时地跟他们电话联系, 还以为他们在外面出事儿了。”
老村长随口的几句回忆,也给孔兴言一行带去了不少的线索。
而此刻, 孔兴言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脸色猝然大变、显得无比慌张和心虚的吴老爷子, 心中已然对吴文林、吴文涛兄弟俩身份调换的事有了几分确认。
孔兴言面色不改,淡声道:“我看老爷子您也是知道道理的人,所以有些话不用我说的太清楚, 您觉得呢?”
吴老爷子浑身都在颤抖。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得保持冷静,咽了咽喉咙,一字一字艰难地吐出:“警察同志,我听不懂您的意思。人都是会变的,文林这些年被病症折磨得厉害,一天到晚也不怎么工作,总是想着求神拜佛,所以也没带好昊华,我是这个意思。”
孔兴言跟陈欣、小肖对视一眼。
半晌,孔兴言才继续道:“您确认吗?您确定吴文林、吴文涛的身份没有被调换,现在顶着吴文林身份的还是吴文林本人?”
孔兴言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但吴老爷子听得清清楚楚,立马点头,声音都比刚才坚定了不少:“对,我确认。什么身份调换不调换的,这说法也太离谱了,整得跟电视剧似的,哪有这种事啊。”
此时此刻,原本正在卫生间的老太太也从中走了出来,老太太的脸色微微泛白,显然是在隔间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于是在老爷子的话后又连忙道:“警察同志,为什么突然来我们家问这个问题啊?我跟我家老头子是文林的亲爸妈,不可能把他认错的。”
孔兴言的眼眸深了深,没回应这话,选择转移话题:“ 既然如此,不知道您二位这里有没有吴文涛兄弟俩的照片?”
‘吴文涛’失去踪迹二十多年,系统里留下的照片只有一张黑白且年轻时候的照片,兄弟俩的照片放一块,除了发型跟体型稍微有点区别,其他地方简直一模一样。而且那照片还模糊,技术修复了以后,简直跟美颜过似的,脸上那是干干净净,什么痣不痣的,一颗都没剩下。
至于耳朵上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点不对,吴文涛的照片上并未出现。
说到这儿,孔兴言就不免有点好奇了——
他们这群专业的都没搞到吴家兄弟俩的照片,桑柒柒一个搞殡葬的到底是怎么拿到手的?
要不是现在调查的结果跟桑柒柒的说法靠近,孔兴言多半觉得桑柒柒在遛他。
心里嘀咕时,吴家老夫妻俩对视一眼,老太太露出个讪笑,有些无奈地摆手:“当时家里穷得很,哪来的钱给两个男孩子拍照啊。更何况就算真的拍了,也不见得还能留得住,毕竟这都多少年了。”
“行吧。”
孔兴言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多留,冲陈欣跟小肖示意了一下,便起身打算离开了。
跨出大门的时候,他还是回头多看了两个老人家一眼。
那眼神令吴家老太太浑身都抖了抖。
大门关上。
门内外两侧显然是两片天地。
屋内,吴老爷子跟老太太对视一眼,两人再也支撑不住虚弱的身体,狼狈地坐了下来。老太太捂着脸,脸上尽是惶恐,哑着嗓音问:“老头子,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吴老爷子虽然比起老太太要冷静一些,可也冷静不到哪里去。
他掏烟的手都在发抖,火柴擦了两次也没能点燃,索性便将烟放到了一边。呼出一口浊气,他用手揉了揉脸,抿唇说:“没事的,都过去二十二年了,只要我们不承认,谁知道。”
话落罢,两人都没吭声。
与此同时,屋外。
孔兴言三人一边朝着楼道外走,一边低声说话。
陈欣早憋不住了,当即就道:“这俩老人家肯定知道点什么,老太太借口肚子不舒服去厕所,结果出来的时候我都没听到她冲马桶的声儿!”
小肖也跟着用力点头:“而且提到吴文涛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太心虚了,摆明了是藏着事儿。”
两人提到的这些,孔兴言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他俩年纪也大了,还真没办法硬审。”
“二十多年前说要瞒,我还能理解,他俩是不是想着没后了,得给孩子留个爹。现在那爹都快死了,孙子也到结婚的年纪了 ,怎么还不肯说实话呢?”
“你也说了孙子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他家要真确认了哥哥杀了弟弟、取代弟弟活了二十多年的事儿,他那孙子还找得到女朋友?还有机会结婚?”孔兴言嗤笑了一声,“听那老村长的意思,吴文林当初因为吴文涛没能找到媳妇儿的事都让老两口怨天怨地的。再来一回,他俩还能受得了么?”
是倒也是。
陈欣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问孔兴言:“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孔兴言想到桑柒柒的话,叹一口气:“只能寄托吴家老家的同志们能把吴文林的尸骨挖出来了。”-
桑柒柒从警局回到殡葬一条龙以后,也没什么睡意,索性打开栗子直播的后台扫了两眼。虽然顶着‘哪来的狗崽子敢冒充我’的ID,但经过晚上那一通又是中奖又是连麦的操作,观众基本都知道这个账号背后的正主就是她桑柒柒本人。
再者,微博上关于她的话题数量只多不少,热度直接爆炸,又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摸到了栗子直播平台,这么一来,她的粉丝数量跟坐了火箭似的,歘欻欻往上涨。
到这会儿都有小两万了,多少有点牛掰了。
桑柒柒很满意。
尤其几分钟后她还收到了‘桑柒柒殡葬一条龙’的举报回复,确认了官方会封掉那盗版直播间,心情更好。
按顺序将后台所有的询问一一解答,确定要订购产品的,桑柒柒修改了链接的价格,再让顾客拍下。不过有部分顾客吃完瓜已经睡觉了,没有及时回复,桑柒柒也不着急。
上微博冲了会儿浪,再度戏耍了一番服刑人员乔某的粉丝,桑柒柒才慢悠悠地拎着订单去地府找小鬼。
第二天一早,桑柒柒就早起开直播了。
闻讯而来的网友很多,不过大多都在问凶杀案一事儿。这事儿桑柒柒自然不好多说,只道‘劳烦大家等等,警方那边有了调查结果会给回复的’,便招呼起自己的生意来:“看看我们店的明星产品,不喜欢188肌肉猛男也可以换薄肌和细狗,感兴趣的宝宝自助下单,或者有什么关于殡葬品的问题可以直接扣弹幕问,我看到也会回复的。”
[问问能不能到外省主持葬礼?路费住宿费都包]
[不是……哥们好超前,只听说过去外省主持婚礼的/擦汗]
[请问主播五十年后还开店吗?我今年二十三岁,五十年后七十三,感觉差不多是该死的年纪了,想订购个奥特曼骨灰罐]
[人才]
[主播能不能给做点练习册或者五三什么的,我小时候我爸老让我学习,现在他走了,我也不想让他好过/微笑]
[你更是人才]
桑柒柒才不管人才不人才的,是生意就通通收下:“纸扎都能做,开播前也问过附近的物流公司了,大型的纸扎品能运送到外省,只不过价格可能有点高,不过这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偏远地区,咱都包邮。所以有需要的朋友直接点1号或者2号链接下单。两个链接的区别就是大型纸扎跟小型纸扎。”
想了想又道:“去外省主持葬礼不太现实,来去花费的时间太多了。但如果只是需要我帮忙搭把手之类的,不是全跟的话,倒是可以。直接私信我就行。”
絮絮叨叨说得嗓子都干了,桑柒柒的后台又收到了不少私信。
她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下播处理生意了。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扬远市吕村。
这里是吴昊华的老家。
刑警跟民警在跟京北抚平区的的警察们聊过之后,便扛着家伙事儿开车来到了村子上。村子就那么大点,还有一堆没事儿做的老人家在村口的银杏树下下象棋,来了几辆警车顿时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了过去,一个个抻长了脖子探头探脑。
“呦,咱村长也在呢。”
吕村新上任的村长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对于村子的情况远没有老村长熟悉,因此这回跟警察同志们一起执行任务,便也选择将老村长给带上了。
两个刑警走在老村长的身后,皱着眉低声交谈:“你说京北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就让我们去挖尸体了呢?本来这几天咱们部门就忙得很,那杀人犯到现在为止都没找到,上面给出的期限也要到了,哪还有时间处理他们的事儿?”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真有那么回事,凶杀案的事发地点在我们片区,自然得我们负责。”年纪稍大一点的刑警看着后辈颇有几分不服的模样,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要真解决了事,咱们局也是大功一件。而且队长不是说了嘛?为了这事儿,上头又多给了几天时间。”
“我还是觉得离谱。”年轻刑警皱着眉,“这事儿的起因竟然是一个女明星随口说的话,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搞事啊——”
听他还想抱怨,年长的刑警再次拍了拍他的脑袋,旋即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了老村长:“今儿辛苦你了。”
老村长年纪虽然大了,但耳朵格外好使,将两位刑警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联想到深夜还有人打电话过来询问吴家兄弟的事,他的心脏咯噔了一下,连忙摆摆手说没事。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两句:“这吴家自从搬离吕村之后确实变得挺奇怪的。”
年长刑警眉梢一挑,当即用疑惑的音调哦了一声,示意老村长继续说。
老村长便道:“以前村里人坐在一块谈论到吴文涛的时候,吴家老两口虽然无奈,但也会应和两句,跟着说一说大儿子的不好。但我早上跟吴家亲戚说起吴家的事时,他说,自从吴家搬了家,去了京北,就见不得人说他们大儿子。”
“说详细点。”
“那亲戚两年前带着家里人去过一趟京北,想着都到了京北,就去找吴家一块吃个饭。吃饭那天,吴家人全到了,后来那亲戚喝多了,说的话也多,便说到了吴文涛。”
彼时,脑袋晕晕乎乎的亲戚想到吴家是村里唯一搬了家前往京北的人家,半是感慨,半是羡慕地道:“还是你们两口子有福气啊。老大虽然不像话,但老二是个中用的,这不,都带你们上京北长居了!”
本也没什么,结果听到这话的吴文林像是很感兴趣,突然问了句:“哦?老大怎么个不像话?”
那亲戚闻言便笑了:“你大哥啥鸟样你这个当弟弟的还不知道?你哥活这么些年,干过一件人事吗?要不是死在外面了,你家这日子啊,可真不好过……”
这话一出,原本还因为亲戚上门而感到几分喜悦的吴家老两口顿时变了脸色,连连起身将亲戚按了下来,顶着难看的脸色呵斥道:“老驴你喝多了是不是,说得什么话!”
老驴的老婆和儿子见状也不妙。
虽说吴家老大确实跟社会渣滓没什么区别,但今天人家是东道主,他们这群前来做客的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儿子的坏话。
于是,纷纷起身劝解起来。
年长刑警摸了摸下巴,思索道:“这反应听着其实挺正常的,跑人家面前说人家大儿子的坏话总归不太好吧?”
老村长摆摆手:“我刚也说了,搁以前这老两口自己都说兴起呢。”
年长刑警点头,但没再应和老村长。
这一路说说话,竟也很快来到了吴昊华的老家。太久没有回来,原本的二层楼小楼房已经变得十分破烂,房顶都快烂完了,更别提窗户什么的碎得一干二净。
老村长道:“说来也蛮奇怪的,先前咱们这村说要拆迁,我还让人打电话问过吴家人要不要回来把房子整一整,不然等到真的拆迁了,以这房子的破烂程度可能没法拿到赔款。结果他们不止不愿意回来,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年长的刑警有点好笑:“您怎么这会儿发现了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
老村长闻言也有些尴尬:“这不是听到你们的对话,想到了什么嘛。”
一旦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就会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刑警点头说是,随后也不耽误时间,立马招呼着自己带来的工作人员拿起铲子干活。
一时间,整个破旧的院子尘土飞扬,吭哧吭哧的干活声和咳嗽声接连不断。这一干就干到了傍晚,一群人浑身臭汗,汗湿的短发贴在额头,脸上也灰扑扑的,看上去格外狼狈。年轻的刑警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磨出来的血泡,疼得龇牙咧嘴:“这么干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没办法,挖机进不来,只能人工来。”年长刑警看了看时间,叹一口气,“让大家歇会儿再干吧,我给大家订了饭,吃了再说。”
吃过饭,一伙人闷头又是拿着铲子库库往地上凿。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吕村里头人的好奇,可惜的是对于警察这个身份天然的畏惧,也没多少人敢上去询问。偶尔有一两个搭话的,也被一句‘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给堵了回来。
不过吕村的人都很善良,看警察同志们累死累活,一个个拎水壶倒水的倒水,还有把家里冰棍水果掏出来的。天实在是热,人也累得够呛,大家都没客气,只想着等会儿走的时候把钱留下就行。
晚上九点。
一群人几乎已经把地面凿了个对穿,只剩下角落里还剩点水泥,年轻刑警浑身失力地瘫软在地上,瞪着双无神的眼睛,连骂人都显得轻飘飘的:“迟早有一天我要干了抚平区的那群家伙。”
年长刑警正欲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戴哥!有情况!”
简单几个字,立刻让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刚刚还嚷着没力气的身体反应速度要多快有多快,跟猴似的窜到了扯着嗓子喊人的同伴身边。
紧接着,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了被灯光照亮的角落里。
年轻刑警倒吸一口气,猛地拍了自己一巴掌,呐呐道:“苍天啊,真他爹的有尸体呢,抚平区那波人这么厉害?!”
年长刑警也怔怔盯着这一幕,缓缓呼出一口气:“牛的好像是那个提出质疑的女明星。”
两人对视,沉默。
旋即扭头打电话报告情况。
京北,抚平区公安局。
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陈欣一行没什么力气地趴在桌上,小肖顶着一张丧批脸回到办公室,幽幽道:“别再叫我去催了,对面虽然嘴上说着‘稍等哦我们的同志也在忙’,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声已经是‘你他爹的是不是有病到底有什么好催的’形状了。”
陈欣:“……”
小肖扭头看她:“姐,等会你去催,他们看你是女生,肯定不好意思骂人。”
李立眼神幽幽瞥过两人,阴阳怪气道:“你姐是女生,但是你忘了你姐当年在培训期间跟人家局里的同志干过架了吗?”
小肖:“……”
确实忘了,他姐跟对面的恩怨更深。
挠挠头,小肖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叮铃铃的声音急促地想是在催命,小肖凑过去,本是漫不经心瞥一眼来电显示,却在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时,猛地将话筒拎起,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喂?”
那边立刻道:“我们在吴老七家的院子里发现一些人骨,现在正要送去法医那边做检验,看看能不能测DNA,会尽快把资料给你们的。”
小肖激动地直敲桌子:“好好好,感谢你们,非常感谢,我们等你们的消息!”
挂断电话,迎上几人的目光,他握拳大声宣布:“找到人骨了!”
陈欣和孔兴言啪得一声击掌。
李立抹了一把脸,满眼都是唏嘘:“乖乖,桑柒柒这姑娘真有点说法啊。”
第二天的上午六点,DNA检测消息传到了孔兴言等人手中,而后他们立马传唤了吴家老两口。老两口被警车带走,显然已经知晓了发生了什么,瑟缩着坐在审讯室里,迎上孔兴言几人的目光,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孔兴言扫过他们,淡声开口:“扬远市那边的同志在你们的老家院子里挖出了些人的骨头,做了个DNA检测,可以确认是吴文林。现在,两位还要隐瞒吗?”
吴老爷子的肩膀耷拉下去,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精神,他捂着脸,叹了一口气,才哑着嗓子说:“我说,我都说……是,现在的吴文林是我的大儿子吴文涛,他把他弟弟杀了埋在了院子里了。”
“原因呢?”
吴老爷子摇摇头:“我不知道。”
事发的那个夜晚正下着大雨,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原本可以掩盖很多罪恶。但吴老爷子半夜醒来想到了鸡圈里的小鸡仔,生怕雨下得太大鸡圈漏水,便想着起来看看情况。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当他打着手电筒来到院子,灯光骤然亮起时,对准的却是一张满是鲜血的脸。
第37章 退圈第三十七天 要不等他死了,我帮你……
037.
时至今日, 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景象,吴老爷子的身体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老老实实的农民,却猝然瞧见亲儿子杀人埋尸的现场, 差点晕过去。尤其是那雨水哗啦啦从大儿子的头顶落下,夜空闪烁的银色雷电刺啦一声撕破了半道口子, 将人衬得更加阴森可怖。
“你……”吴老爷子怔怔盯着眼前的男人, 吴文涛扫了他一眼,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作案现场竟然会被亲生父亲意外闯入。但他这个人混不吝惯了,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只勾了勾嘴角, 像个恶鬼似的, 将手里拎着的、已经失去气息的人往地上一丢。
灯光与银色雷电下,吴老爷子看清了那张与吴文涛格外相似的脸。
霎那间, 瞳孔地震, 吴老爷子浑身像是被卸掉了所有的力气,嘭得一声跪倒在地上。
膝盖与冰冷的地面接触时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却又被掩盖在雨声之下。吴老爷子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膝盖处传来的碎裂疼痛,他的瞳孔里、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小儿子吴文林宛若一块破布被大儿子丢到地上的画面。
对于父亲的这副模样,吴文涛依旧表现得淡然。
他拎着铲子,一步一步往前, 走到吴老爷子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嗓音带着嘲讽:“你说怎么就叫你看见了?本来你好好睡你的觉,我把他往坑里一埋, 第二天我装成他的样子对你俩尽孝, 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老头子,我奉劝你一句,你要是想活着, 现在就闭上嘴巴回到你的房间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地继续过日子。”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却令吴老爷子彻底红了一双眼睛,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的小儿子,喉间终于能溢出一两声气音,他艰难地发问:“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要杀了文林?
“你这些年人在外面,要债的来讨钱,你弟弟也帮着垫了不少。这些年他也没有愧对过你,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了他!”
吴文涛听到这话却是一声笑:“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死都死了,知道理由他就能重新活过来?”
说完,吴文涛也没管老爷子什么表情,转身继续挖坑。
这般旁若无人的动作令老爷子的心再度沉到了谷底,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他要报警,他要让警察抓了这个畜生!
然而看到他艰难爬向屋内以及突然间变得坚毅的表情,吴文涛再度提醒了一句:“想想你那小孙子,没了爹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
就这么一句话,让吴老爷子立刻顿住了。
他不记得吴文涛是什么时候把那坑挖好又把人丢进去的。只记得那天的后半夜,狂风骤雨突然减弱,他被雨水冻得浑身冰冷,原以为就要这么跟着小儿子一块死的时候,他家老婆子终于醒过来,并意识到身旁少了个人,着急忙活地打着灯走了出来。
看到他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
“老头子,你怎么了?不睡觉跑外面来干什么?怎么还摔了!”
吴老爷子有满腔的话想要讲,想告诉妻子他们引以为傲的小儿子被那个混球大儿子杀了,就被埋在面前的这片地里。可想到大儿子临走时那似威胁又很现实的‘告诫’,他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最终,只愣愣地说:“起来看看鸡,不小心摔倒了。”
吴老太太见状连忙哎呦哎呦地叹气。
她想要把老爷子搀回房间,可那时的老爷子虽称不上壮年,却也不像现在,以她的力气根本拽不起来人。于是只能走到小儿子的房间去敲门,又怕小儿子在睡觉听不见,便连声喊道:“文林?文林!你爸摔了,你起来扶他一下。”
门很快被打开。
穿着睡衣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吴文林’走到吴老爷子的身边,用一只手扶住了老爷子的手臂。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手掌中来自老爷子的恐惧和颤抖,嘴角不怎么明显地翘了一下,声音和语态却如真正的‘吴文林’一般温和:“爸,我抱你进去。”
第二天。
老爷子坐在床上,视线透过窗户瞧见了‘吴文林’正站在院子里铺水泥。
只要把这院子用水泥封了,那下面藏着的秘密就不会被发现了。
老爷子想到了那个老实又踏实的小儿子,想到了小儿子留下的小孙子,一时间没忍住眼泪,捂着脸无声痛哭。
“之后,他就一直以文林的身份出现。”吴老爷子哑着嗓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越说,嗓音压的越低,越痛苦,“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改了还是怎么样,没有再去赌博、打架,装文林装得越来越像。有时候我都怀疑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是不是我做的一场噩梦。但随着他身体越来越差,脾气重新变得暴躁,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这确实不是我的小儿子。”
有些人,再怎么装,也改变不了藏在骨子里的暴虐。
老爷子说了很多话,缓缓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有种精疲力尽的死态。
孔兴言示意小肖给老人家倒杯水,继而看向了吴家老太太,抬起下巴问:“那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老太太脸色白得厉害,那天雨夜发生的事她没有亲身经历过,只听老伴说过一次,但那寥寥数语不像今天似的说得那么清楚,连各种细节都没落下。光是想到小儿子死后的惨样,老太太就有种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
她用力地喘了几口,眼睛红得厉害:“我是他们俩兄弟的亲妈,他们是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的,我太了解他们了……就算文涛说自己把痣点了,可他平时那种不耐烦的态度骗不了人。那天我俩因为昊华的事情吵架,他跟疯了似的砸桌子,甚至还拿了刀威胁我。”
虽说最后是‘吴文林’自己冷静下来,将刀重新丢回厨房,还好声好气地跟老太太道了歉。但老太太就是越想越觉得不对,这种行为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的小儿子吴文林身上,倒是吴文涛才干得出来。意识到这一点的老太太突然就打了个哆嗦,想到了‘小儿子’这段时间的作风,脸色一阵青一阵黑。
后来她又发现‘吴文林’的耳朵上多了个原本没有的伤口。
那不可思议的猜测便有了几分确认。
真正确认吴文涛的身份,是她去找老头子说这件事情,老爷子见实在瞒不住才说出来的。
老太太捶胸顿足:“我也恨啊,可我的小儿子已经没了,难道要让大儿子也坐牢吗?我们家昊华当时才四岁,什么都不懂。他妈去得早,要是连爸也没了,那多可怜啊!更何况我们两个老家伙又能活多久呢,又能陪他多久呢!”
孔兴言一行看着两个老人家哭得气都喘不上来的模样,也有些头疼。
等待半晌,见到两人的状态有所恢复才淡淡说了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包庇吴文涛就是对吴文林最大的伤害!恐怕你们的小儿子做梦都想不到,往常将他放在嘴边时时夸赞,引他为傲的父母在他死后不仅没有为他报警找真凶,反倒是窝藏了凶手足足二十二年,甚至在警察上门询问时还想着遮遮掩掩,不肯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孔兴言每说一句话,两个老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但现场并没有人同情他们。
“包庇是重罪,您二位……等着下通知吧。”
没有在原地多留,孔兴言起身离开了审讯室。陈欣和小肖对视一眼,也懒得看两个老人悔恨的表情,索性跟着一块走了。走出门,就见自家队长正站在窗户口抽烟,她挥了挥窜起的袅袅烟雾,提醒了一句:“老大,被抓到在局里抽烟扣一百工资。”
孔兴言:“……”
他掐掉烟,嘀嘀咕咕:“头疼的要死,早忘了这码事了。”
三人回到办公室,陈欣整理案件,看着上面的内容蹙了蹙眉:“虽说吴文林吴文涛的身份确认了,但吴文涛的作案动机还是空白一片。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也只有等吴文涛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而关键是,他还不一定愿意说。
毕竟从吴家老夫妻口中描绘出来的吴文涛要多混账就多混账。
“我给李立打个电话问问。”
接到电话的李立看着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完全看不出是杀人犯的吴文涛,叹了一口气,回答孔兴言:“没醒,医生说他们也尽力了,吊着口气已经不容易了,只能看命了。”
孔兴言:“……”
三人面面相觑,好半晌,小肖突然伸出手,迎上孔兴言跟陈欣奇怪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提议道:“要不咱们去问问桑柒柒?”
孔兴言:“?”
陈欣:“?”
小肖摸摸鼻子,给两人讲道理:“她虽然奇奇怪怪的,但知道的事肯定很多。不然怎么会看一眼吴文林就断定他是吴文涛假扮的?还一下子就说出了吴文林尸体的藏匿地点!”
反正现在桑柒柒在小肖的心里跟小说中那种异能人士差不多了。
小肖提出的怪异之处是孔兴言跟陈欣老早就想到的,只不过他们刻意地想把这个事情忽略过去而已。
孔兴言想到先前探寻火锅店老板两口子的事时,桑柒柒跟他说的:“凶手不是人,以后有这种你们人类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找我,不收费。”
孔兴言:“……”
连凶手不是人的事都能找她,凶手是人的话……应该更能解决了吧?
孔兴言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小肖的肩膀,然后拎起外套,扭头走了。
时间不早,但询问过桑柒柒发现对方还在殡葬一条龙里开直播卖货时,孔兴言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没想到她还挺醉心工作的。
桑柒柒跟直播间的观众简单说了两句便按灭了手机,扭头等待着孔兴言的到来。听到车辆的轰鸣在门口停下,高大的身躯推门而来,桑柒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的小沙发说:“坐吧,想来问什么?”
孔兴言闻言便讪笑一声:“这都让你看穿了。”
桑柒柒瞅他:“孔队长这么晚过来难不成还特地来找我唠嗑聊天啊,那肯定是有事相求啊。”
孔兴言:“……”
他轻咳两声,也没再觉得不好意思,大不了以后多照顾照顾桑柒柒的生意,正好他们老上司的爸快不行了,到时候就把桑柒柒的名片塞过去。
这般想着,他心里也舒坦了,立刻道:“吴文林那个事情我们查清楚了,吴家老家那边的同事确实在吴家的院子里发现了吴文林的尸骨。我们也审讯了吴家两老口,确认了现在的吴文林就是吴文涛假扮的。但结论有了,关于吴文涛为什么要杀害吴文林这件事情,却没有丝毫头绪。”
“按照老两口的意思,在吴文涛杀人埋尸之前,吴文涛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了,自然也没有和吴文林联系的机会。而且两兄弟平时关系虽然不怎么样,却也都是各不理各,很少发生冲突。至于吴文涛那天晚上是不是冲动杀人,我们这边通过分析给出的答案是不像。”
“怎么说?”
“根据吴老七的说法,那天晚上吴文涛用来挖坑埋尸的铲子之类的工具都是新的,不是家里原本就有的。而且他们村里没有卖这个的,要买新的得上街。”
这也就说明,这玩意儿是吴文涛回家时特地带上的,不然按照时间来看,是不符合逻辑的。
可一个人大几年没回家,一回家带个铲子算什么?他长这么大也没听说哪个地方的特产是铁铲的。
“由此我们觉得他应该就是有预谋地杀人,但杀人动机由于吴文涛到现在还没醒来,我们没法得知。”孔兴言把知道的都跟桑柒柒说了,“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相关的内情。”
桑柒柒听到最后这句话,心道您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但想来想去,发现最开始就不打算装来装去的人赫然是自己。
她想了想,问:“要不等他死了,我帮你问问?”
孔兴言:“……哈?”
桑柒柒眨眨眼,表情显得很无辜。其实不必特地等吴文涛死掉,她也可以直接把吴文涛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再做询问。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用不着她再把吴文涛的灵魂塞回去,吴文涛就嗝屁了。
毕竟此时此刻的吴文涛已经快撑不住了。
再来那么一遭,就是提前结束他的性命……等等,反正也不是吴文涛自身的阳寿,死了也就死了,那又咋了嘛?
想到这里,桑柒柒搓搓手,有点兴奋:“我现在也可以帮你问,但问完他就得死,你能接受吗?”
孔兴言:“……”
你等等,你先等等。
他要先捋一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倒是有点听不懂了。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语文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无尽的沉默中,急促的来电铃声唤醒了孔兴言,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当看到备注上显示的名字时,不好的预感顿时窜起。等他接通电话,李立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哥,吴文涛死了。”
孔兴言:“……”
他握紧手机,扭头看向桑柒柒,道:“吴文涛死了。”
桑柒柒一拍手掌,清脆的嗓音都提亮了几分:“那不正好!走走走,我带你去审吴文涛。”
孔兴言:“……”
桑柒柒拉着孔兴言出了门,还特别贴心地让受到刺激的孔兴言将车停在殡葬一条龙门口,自己开着那辆小皮卡邀请孔兴言上了副驾驶。饶是此刻脑子被吴文涛的死围绕,孔兴言也不得不说上一句:“这车看上去真不错。”
桑柒柒冲他竖大拇指:“有眼光。”
一路很帅气地来到了医院,桑柒柒跟在孔兴言的身后步履匆匆地抵达了医院的停尸房。
二院的停尸房是地下四层,里面配有冰柜。但吴文涛死的时间还算短,而且身上有命案背着,这会儿没进冰柜,正被李立守着。李立看上去有点懊恼,毕竟吴家兄弟俩的案子还没彻底搞清楚,吴文涛就先死了,他们就再也不清楚对方的杀人动机了,这案子……说是破了,又好像没完全破。
他叹一口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扭头看过去:“哥。”
随后又在瞥到跟在孔兴言身后的桑柒柒时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桑老板,你也来啦?”
孔兴言没好意思说桑柒柒是来审讯死人的,只含糊应了一声,扭头看向桑柒柒,正要问什么,却见桑柒柒摆摆手道:“你们先出去等我吧,等会我就出来找你们。”
“行。”
孔兴言拉着不明所以的李立走出停尸房。
门外。
李立迷茫地指了指大门,又指了指两人,压低声音:“啥情况啊?咱把桑老板留在里头干嘛?你们找了桑老板给吴文涛送行?”
孔兴言:“啥玩意儿,这么个杀人犯还要找桑柒柒给他送终?他配吗!”
翻了个白眼,孔兴言道,“你跟我先去外面站会儿吧,等会桑柒柒出来就知道了。”
李立现在是满肚子的疑惑,但他问来问去也不见得孔兴言回答。又拗不过孔兴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人来到了角落里。没法抽烟,便跟个傻子的伸长脖子往停尸房的入口看。
过了会儿,他忽然说:“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凉飕飕的?”
孔兴言看了眼正在运作的空调:“开了冷气,凉飕飕不挺正常?”
门内。
听到动静的桑柒柒扭头看了眼正穿门而来的两个鬼差,随口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过来了?稍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他。”
来的鬼差之一就是之前桑柒柒在冥河附近遇到的那个,见到老熟人,那鬼差摆摆手:“你随便问,我们也不着急。”
说完就缩到角落去了。
桑柒柒重新回头看向躺在尸体里假装无事发生的吴文涛,不由得扯了扯唇:“不想起来?那等会儿你也跟着你的身体一起进焚化炉烤一烤呗。”
吴文涛身体一僵。
这段时间他躺在病床上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但偶尔也能听清楚陪护说话的声音,几天下来便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正在用自己的病情讹姜溱的钱。吴文涛心里那是一万个支持,他不想死,就想着如果钱能讹到手,吴昊华就能找来更好的医生给他治病。
但没想到还没等拿到钱呢,警察却调查起了二十二年前的凶杀案!
这让吴文涛的心慌了慌,只是来不及多想,他的意识又模糊了。等他的意识再一次回笼时,还没想明白凶杀案要怎么处理,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死了!本还觉得心里不畅快,但看着身旁那来来回回踱步、满脸都是懊恼和烦躁的年轻警察,吴文涛又差点笑出声。
就算知道了凶杀案的情况又怎么样?二十二年过去了,他也死了,已经挽回不了一切了。
就在他无声嘲讽李立时,停尸房的门推开,又进来了两个人。
孔兴言他肯定是不认识的,但桑柒柒她认得啊!当初姜溱探店殡葬一条龙,桑柒柒就站在旁边介绍商品呢!吴文涛时至今日还坚信着忌讳、冲撞的说法,因此一见到桑柒柒便气得很,两只眼珠死死盯着桑柒柒,恨不得生吃了桑柒柒。
要不是桑柒柒那破店,他肯定还要多活两年。
如果活得好好的,吴昊华就不会拿他作秀,警察也就不会发现二十二年前的案子!
正想着,桑柒柒蓦地抬起了头,一双明媚的杏眼直勾勾对上了他的眼。
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吴文涛:“……”
什、什么意思?看得见他?
心底窜起狐疑时,桑柒柒扯了扯唇,冲他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后又扭头去跟孔兴言一行说话。
吴文涛的心底顿时掀起狂风巨浪,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全身。
而现在,随着桑柒柒的话说出口,那份猜测已然变成了事实。
桑柒柒的手指腾空往尸体上一按,一种无法掌控的升空感猝然从吴文涛的身上冒了起来,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桑柒柒卡住喉咙从身体里硬生生剥了下来。
随意将鬼扔在地上,桑柒柒踩着他的喉咙,垂眸看他,弯眼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不然我立马让人把你片成京北名菜。”
五分钟后。
桑柒柒将吴文涛的鬼魂丢给了等待已久的鬼差,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对上孔兴言跟李立的眼神,桑柒柒直言道:“二十二年前,吴文涛在外躲债的时候遇到了个老道,那老道说他命不久矣,除非换命。”
第38章 退圈第三十八天 今天你是我小弟,明天……
038.
关于老道的说法, 吴文涛这种江湖老油条肯定是不信的。不止不信,甚至还在老道说完这话时朝他的脚边吐了口唾沫。
嗤了一声:“哪来的老骗子?都这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呢?老子的身板要多结实有多结实,还命不久矣?要死也是你先死。”
往嘴里塞了根烟, 没再给老道一个多余的眼神,吴文涛转身就走, 在途径某个巷子时, 眼角余光瞥到了个正拎着包匆匆赶路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很正经的西装,头发也弄得很有型,在那个时候一看就是有钱人或者有正经工作的打扮。
吴文涛将烟掐灭, 眯起眼睛就冲了过去, 一把拽住了中年男人手中的皮包。
迎上男人抬起时露出惊慌的眼睛, 吴文涛咧嘴笑了笑,满是腱子肉的手臂一用力, 中年男人被拽得踉跄, 一个不注意手指便松了,那皮包也顺势落在了吴文涛的手里。
抢到财物, 吴文涛扭头就跑。
他抢人钱财这招已经玩得十分熟练,又因为长时间在周边活动,把这里的地形也摸得十分清楚。但就在吴文涛以为自己又可以发一笔横财去赌博再赚一笔时,他却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小汽车给撞飞了。
整个人腾空飞起时, 吴文涛压根没反应过来, 甚至还有点懵逼。但随着身体自由落地啪嗒掉在地上,碎了几根肋骨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疼得他每天睡不好吃不好, 头顶还有俩警察时刻盯着时,吴文涛终于怒骂了两句——真他爹的倒霉透了!
他甚至已经料想到自己的以后了。
治疗好,然后被关进监狱接受改造。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但彼时的吴文涛显然没有想到, 他对于未来的想象还是过于乐观了。
因为,他的病根本好不了。
他就像是遭到了什么恶毒的诅咒一样,眼见着断裂的肋骨已经开始愈合,肺上却查出了癌症,而且还是后期,这也就意味着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警方显然也没想到逮住的这个抢劫犯竟然会倒霉到这种程度,一时间都在商量对吴文涛的后续处置。
在这惊天噩耗之下,吴文涛浑浑噩噩了一阵,突然在某天想起了抢劫那天碰到的神神叨叨的老道。大概是心态不一样了,当初看那老道裹着一身黑黄道袍、白胡飘飘,觉得这老头真能装。但眼下再回忆起来,吴文涛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像真挺像老神仙的。
而且他还一下就说中了他命不久矣的事实。
吴文涛的心开始砰砰砰地急促跳动起来。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得这么憋屈。于是,在某个深夜,他趁看守他的便衣打瞌睡时,提出要上厕所。便衣也没多想,点头应下,并守在了卫生间的门口。结果,等了五分钟还不见里面有动静,便衣觉得奇怪便敲了两下门,无人应声。
心中预感不好,对方猛地推开门,却见卫生间里空空荡荡,而窗户却大开着。
疯了,真的疯了,这里可是六楼!
便衣探头朝着窗户外看,昏暗的路灯下瞧见有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夜里。
吴文涛的运气好,真叫他跑了。但跑归跑,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遇到那老头,他只能尝试着去了上次碰到老道的地方,缩在角落里一边防着警察逮捕他,一边等待着老道的到来。
两天后,老道从那条小街上路过,被吴文涛一把拽住了衣服。
男人急急忙忙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你之前说我命不久矣需要换命!”
老道漆黑的眼眸望着他,也没说记不记得,只扯了扯唇。
这副做派让吴文涛确认他一定记得。
想到这里,吴文涛当机立断,出人意料地一弯膝盖跪了下去:“道长,先前是我不对,我跟您道歉。你看看,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救我?只要您能救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老道给了吴文涛一个小锦囊,吴文涛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个长得很古怪的金像。那金像乍一眼看是宛若菩萨盘腿坐在蒲垫上,但再仔细看,就会发现菩萨还长了条尾巴,且四肢的指甲格外长且尖锐,更像一些山野精怪。只不过吴文涛管不了这么多,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锦囊塞到自己的胸口,一瘸一拐地跑了。
老道为吴文涛选择的交换命运之人是他的亲弟弟吴文林,因此吴文涛得在警察找上门之前赶紧回扬远市。只不过上次的抢劫宣告失败,他身上没什么钱,只能去找以前的熟人借钱。
结果那熟人跟先前借吴文涛高利贷的那波人有联系,一见到吴文涛就给对方打了电话,对面来了一面包车的人,差点把吴文涛打死。
也是此刻,吴文涛意识到他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之后么,他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扬远市,回到了老家,然后在深夜杀了熟睡的吴文林,一举两得。”说到‘历经千辛万苦’这几个字的时候,桑柒柒加重了咬字,听着很是讽刺,她继续道,“既换了命活了下来,又以吴文林的身份躲过了高利贷那批人的追杀跟警方的追捕。”
孔兴言:“……”
李立:“……”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那一份迷茫。
孔兴言:“换命?”
李立:“还活下来了?”
演电视剧呢!
桑柒柒表情无辜地跟他们对视,点点头:“对啊,要是不信的话,不然你们找二十多年前逮捕了吴文涛并且查出他肺癌晚期的那几个警察问问清楚?”
李立瞅瞅桑柒柒,又瞅瞅孔兴言。他接手了吴文涛在医院看病的所有报告,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吴文涛属于大限将至,但检查报告中确实没有肺癌这个问题。如果想要验证桑柒柒说法的真实性,确实需要去问一问当时的警察,调一调当时的报告。
孔兴言跟李立合作了那么久,自然看得出他的想法,冲他点头,于是李立立马撒腿跑了。
孔兴言假装冷静:“抱歉桑小姐,这种杀人动机我确实第一次听说,我们得好好查一查。”
桑柒柒摆手,表示无所谓:“该问的也问出来了,那我先回去了?孔队长要不要一块?你车还停在我店门口呢。”
孔兴言看了眼停尸房的方向,摇头:“今晚我得留在这儿,明天早上我来开车。那我就不送你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是人是鬼都打不过我,要注意安全的是他们才对。”桑柒柒说着往前走,手却朝着身后的孔兴言潇洒地挥了挥手,随后又开着自己那辆黑色小皮卡重新回到了殡葬一条龙。
孔兴言:“……”
等一下,这个画面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有点像成江公安局门口那个模糊的监控视频。
那视频里的人好像也是以这么个姿势丢下名为通玄的道士,然后深藏功与名地离开。
孔兴言:“……”
不会真跟桑柒柒有关系吧?
没等孔兴言想明白,他就在三个小时后得到了李立询问来的答案:“联系上那边的老刑警了,他说他记得很清楚,当初抓到吴文涛以后对方确实确诊了肺癌晚期。当时他们都觉得这病来得太蹊跷,怀疑吴文涛是不是买通了医生,但换了医院做了检查,是同样的病症,而且看过吴文涛病理情况的医生都断言,他的癌细胞扩散得厉害,没两个月活头了。”
话说完,两个人都很沉默。
这会儿没在医院内,孔兴言便掏出了两根烟,一根递给李立,一根给自己。
打火机点燃香烟,一点猩红的光在寂静的黑夜里闪烁,孔兴言呼出一口气:“所以桑柒柒说的是真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李立还是用力点了下头。
其实吴文涛信换命这种说法继而杀了吴文林的行为并没有让他们觉得意外,让他们感到意外且不可思议的是换命之后,吴文涛真的好了!
他竟然从一个癌症晚期患者恢复成了一个健全人!
虽说往后的这些年不知是不是年轻时作恶多端遭了报应,身体又变差了。但身患癌症却恢复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孔兴言用手掌抹了一把脸:“行吧,既然是事实,就如实公告吧。”
翌日的中午十二点。
在对桑柒柒跟吴昊华的讨论依旧如火如荼、各种微博话题层出不穷的时候,京北抚平区的公安官方账号终于贴出了一张警情通报。
“根据桑女士的友情提醒,警方深入调查了‘吴文林作恶多端’一事,现可以确认:二十二年前吴文涛因听信街头老道所谓的杀人换命说法,杀死了亲弟弟吴文林(吴文林尸体已在吴家老家院子里被发现),并在其父母的遮掩包庇下借用吴文林的身份在吴家生活了二十二年,避开了警方的追捕。现吴文涛已因久病不愈而宣告死亡。”
突然窜起的这条微博明明白白呈现在众多网友面前,网友满眼不可置信地将上面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一遍,等脑袋反应过来这警情通报说了什么的时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握草!来真的!!]
[真作恶多端?还是杀了弟弟互换了兄弟身份?]
[救命,槽点也太多了,就因为听信了道士说的杀人可以换命就把自己的亲弟弟给杀了?草,亲弟弟是什么大冤种吗?吴文涛是不是该先看看脑子啊?]
[关于吴文涛要去医院治脑子这件事情,我在他发癫喷姜溱的时候就提醒过他了,但是他没听/doge]
[看到扬远市那边的警方也发了联合通知,比起抚平区这个详细了不少,说吴文涛年轻的时候就坏事做尽,又是赌博又是奸。**女又是抢劫偷盗……他干得出杀弟弟这种事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吴文涛老家人,那天一堆警察跑到吴家老家拿着铁铲挖地就觉得奇怪,结果大晚上又听说水泥场地下挖出了人骨……大家猜了好久到底怎么回事,没想到是哥哥杀了弟弟,家里父母还帮着隐瞒]
[这父母也不是什么脑子灵清的好东西]
[笑,跟在这么个杀人犯‘爹’后长大,孙子肯定得养歪,现在想到吴昊华讹人家大主播的钱,简直理所当然好吗?]
[就没人夸桑柒柒吗?她也太牛了,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吴文涛作恶多端遭报应的?]
[夸,怎么不夸!正跟朋友疯狂打字夸她呢,就是她这事细想有点毛骨悚然/擦汗]
[我桑姐的事你别管,反正牛逼就对了!]
[开殡葬的总有点奇奇怪怪的本事,正常,正常哈]
[听说是桑柒柒先发现了吴文涛的耳朵上有伤口,吴文林的没有,才意识到两个人被换了的]
[她从哪儿知道的?这合理吗?不合理吧?算了,想到买了她家的纸扎,烧完第二天我妈就来梦里找我了……不合理就不合理吧,反正我信她/可爱]
[管那么多干什么?坏人被抓了就是好事!]
京北某公寓内。
时刻关注着微博舆论风向的姜溱在看到警情通报以后,猛地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桑柒柒因为说要帮他找场子结果自己陷下去沾一身臭泥,现在看到警情通报,知晓了吴文林……吴文涛正如桑柒柒说的那样作恶多端,他终于可以放宽心了。
“哥,桑柒柒也太牛了。”表弟盘腿坐在他的身边,捧着手机津津有味地瞧着网友们分析桑柒柒究竟如何得知吴家秘闻的帖子,啧啧感慨,“我看他们分享了个帖子,怀疑桑柒柒会看相算命,所以才知道吴文涛有问题的。”
不止如此,众人通过这个事情还联想到了桑柒柒直播间里那个发弹幕说吴昊华子女宫低陷、是一辈子无儿无女的面相的观众,经过某些专业且牛逼人士的扒皮,扒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怀鹤山那边一个道观的弟子。
众所周知,怀鹤山道观闻名天下,里面的道士都不一般。
“他们说桑柒柒就是怀鹤山道观的俗家弟子!”
姜溱:“……不像吧。”
他记得自己去桑柒柒殡葬一条龙的店里晃悠时,里面属于道家弟子的标志性物品那是一件都没见着,什么桃木剑、拂尘、木鱼、令旗,啥都没有。
姜表弟就没把这话听进去,继续看各类帖子,没一会儿又说:“有网友统计了一下,就在抚平警局发出那个警情通报到现在,桑柒柒在栗子直播的账号已经涨了十多万粉了,现在还在疯狂涨呢,马上就到三十万了。”
这个涨粉速度确实有点快。
姜溱点点头,心道以后估计就不是他给桑柒柒打广告了,得是他蹭桑柒柒的热度了。
姜表弟:“大家都在等桑柒柒开播呢,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开。”
姜溱倒是不太关心,他只拿出手机给桑柒柒发了很正式的感谢,并希望能请桑柒柒吃顿饭。桑柒柒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开着自己的小皮卡送完货回来,拿起手机回复了句‘没事,不用这么麻烦’,又问:吴昊华没再来找你了吧?
姜溱忍不住失笑,道:没有。前几天警方调查凶杀案,他没时间找,现在都证实他爸不是他爸了,估计也没心情来找我。
再者,关于吴文涛杀人这件事情,牵扯的还有吴家老两口,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吴昊华之外的所有吴家人都得进监狱踩缝纫机,现在吴昊华估计急得要死,哪还有空才讹钱啊。
桑柒柒回了个:那就行。
给姜溱帮忙,桑柒柒还是很愿意的。毕竟开店最初姜溱来探过店,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让桑柒柒的殡葬一条龙有了知名度,这是事实。所以桑柒柒乐意帮他解决点小麻烦,至于感谢不感谢的,要不是怕吓到人,桑柒柒倒挺想跟对方说一句——吃饭什么的就不必了,相比之下她希望姜溱在百年之后入了地府给她写个感谢信,再打个五星好评什么的。
这才是真的管用。
跟姜溱简单说了两句,桑柒柒便瞧见白萦心正趴在窗户上冲自己用力地招手。桑柒柒看了眼空空荡荡的自家店铺大门,脚下步伐一转去了隔壁鬼屋。一见面,白萦心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零食都掏了出来递给桑柒柒,然后满眼希冀道:“你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吴文涛作恶多端吗?”
桑柒柒吃着白萦心的虾片,理不直气也壮:“胡说的,谁知道刚好猜中。”
白萦心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好半晌才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看着很像傻子吗?”
竟然这么忽悠她!
桑柒柒的表情依旧淡定:“真是猜中的,顶多就是会看点面相。”
她可没错过众多网友分析之后给她按上的某知名道观俗家弟子身份,虽说她跟道士没半毛钱关系,也因为通玄这类的事情对道士没什么好感,但被误认为道士,总比知道她是只鬼来得好。
“真会看相啊!网上说你没入圈之前可能进道观修炼过,竟然是真的!”
桑柒柒:“……”
白萦心将脸往桑柒柒的面前凑了凑,愈发好奇地询问:“那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或者你需要收钱吗?我可以给钱的,我听说道士看相算卦好像是不能免费的,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你难做。”
桑柒柒沉默良久,问:“你要看什么?”
白萦心:“事业,姻缘,还有能不能长命百岁。”
桑柒柒心道有景裕在,失业是不可能失业的,这破烂鬼屋就算亏本他也能一直经营下去,毕竟才从她手里扣了那么多金子回去。至于姻缘……估计也没什么烂桃花了,就算有,也会被景老板立马揪掉。
长命百岁的话……
也不知道白萦心指的是当人还是当鬼。
她索性连连点头:“事业姻缘都能遇到良人,长命百岁也不在话下。”
白萦心:“……”
怎么听着那么敷衍呢。
她正要开口说话,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景裕脸上画着诡异的妆走进来,满身疲惫地冲白萦心道:“有两个客人你接待一下吧。”
白萦心看他狼狈的模样,啊了一声,问:“你又被客人打啦?”
干鬼屋这行的,尤其是自己扮鬼的,遇上些胆小但又反应速度快、爆发能力强以及力气大的顾客,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景裕:“把又字去掉。”
白萦心耸耸肩膀转身离开。
她一走,门自动关上,景裕对上桑柒柒一言难尽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扯了张湿巾把脸上的鬼妆给擦掉了。但厚重的妆一擦,整张脸都变得无比恐怖,又是没擦干净的粉,又是硕大的熊猫眼圈,桑柒柒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堂堂第三殿行刑官,也有被人揍成这样的一天。再揍两下,你这身体的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景裕碰了碰自己的眼睛,没感觉疼,撇嘴道:“那就再换一具。”
没打算跟桑柒柒唠这玩意儿,他提起了吴文涛的案子,问桑柒柒:“那老道什么情况?”
桑柒柒摇头:“不清楚,吴文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说自己是意外碰到的老道,对方乐意帮忙他也很意外。我确认过了,他没说谎。不过我去了他家里找到了他说的那个锦囊跟金像。”
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锦囊跟金像。
那诡异的山野精怪金像吧嗒一下怼在景裕的面前,桑柒柒抬了抬下巴道:“抛开跟癞**似的长相,这金像跟通玄手里头那个恶灵金像有点相似,我怀疑那老道就是蔺阎罗要我调查的组织成员之一。”
景裕苍白的手指拿起金像颠了颠,蹙眉:“过了这么久还有这么浓的鬼气?”
桑柒柒嗯了一声。
虽然没从吴文涛的口中得知什么有效信息,但桑柒柒也能猜出点来。不出意外的话,老道定然在这金像里藏了恶灵,恶灵被吴文涛带回老家,又在吴文林死的时候替换了二人的命格,让吴文涛摆脱癌症困扰活了下来。恶灵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无从考证。但恶灵留下的气息却始终被金像包裹在内,一天天腐蚀着吴文涛的身体。
这也就是吴文涛身体越来越不好的罪魁祸首。
景裕将金像还给桑柒柒,扬眉:“看来距离你坐上地府第二把手的位置又近了点。”
桑柒柒:“怎么样,要不要当我小弟?今天你是我小弟,明天就是我的御前大总管!”
景裕脸上一僵,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对当太监没兴趣。”
第39章 退圈第三十九天 幽灵公会。
039.
对于景裕拒绝自己一事, 桑柒柒表示十分遗憾,并坚定地认为他没有投资眼光。
难怪有真鬼的鬼屋都能做成这副萧条模样,一点都不冤枉。
将丑陋的金像重新塞回到锦囊布袋之中, 桑柒柒起身离开,但临走时出于同事之间的友爱, 友情提醒了两句:“虽然你片鬼的技术很牛逼, 但没事还是要多练练身手,老挨顾客揍很容易降低在小白心里的伟岸形象的。”
景裕:“……”
顶着张乱七八糟的脸,景裕面无表情地想——
他在白萦心那儿有什么形象可言, 不就是只细狗弱鸡吗?
早知道白萦心喜欢猛男, 就找具猛男身体了。
没再理会脑子里想七想八的景裕, 桑老板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儿回到了自己的殡葬一条龙。见着短时间内没什么生意,便照例打开了栗子直播。
经过吴文涛一事, 桑柒柒的粉丝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十万大关, 而且全都是活粉。一开播,右上角的数字歘欻欻往上涨, 最后定格在了10W+,以非常夸张的姿态碾压了同阶段开播的百万粉丝大主播们。
[乖乖,热度竟然能压过舞蹈区的丫丫,这个粉丝活性也太夸张了]
[终于开播了!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早知道当殡葬老板这么火, 你就该直接开殡葬店, 而不是去当什么女明星/doge]
[快快快,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吴文涛作恶多端的?这问题我都想了一天了也没能想明白, 难道真跟网上说得那样你会看面相吗?]
[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跟桑柒柒作对的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钟杰是, 乔天逸是,吴昊华一家也是/微笑]
[前有实名举报钟杰杀人藏尸,后有报警提醒警方吴文涛作恶多端, 我说桑柒柒你真的别太夸张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占据了桑柒柒的眼睛,她只看清楚了最后一条,谦虚道:“还好还好,只是小意思而已。”
她没有跟观众插科打诨,满脑子都是趁着爆炸热度发扬壮大自己殡葬事业的想法,于是迅速将小黄车链接挂上去,热情地介绍起店铺里的纸扎品和骨灰盒来。今天下单的人数比前两天多了快三倍,桑柒柒有点回不过来,直言道:“今天以及今天之后下单的兄弟姐妹得等两三天,争取在48小时内给你们发货。如果要加急,可以先联系我,能行我就给你们做,不能就退款。”
直播开了三个小时,后台私信远超三百条。桑柒柒将所有的订单整合,旋即拎着单子捂着鼻子前往地府,找到了帮忙做纸扎的小鬼们。
叠得密密匝匝的纸扎品储存间内,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宛若纸片的身影。小五从缝隙里钻出来,用力拍了拍自己,扁平的身体开始极速膨胀,最后变成了正常人类模样。
他见到桑柒柒还来不及抱怨近日工作繁忙,眼角余光先瞥到了桑柒柒手里那厚厚一沓订单,脸上下意识扬起的的笑容在僵硬了两秒后到底还是维持不住,吧嗒掉下来变成了苦瓜脸,眼神哀怨,浑身裹满生无可恋的气息。
声音幽幽又充斥着几分无力:“为什么有这么多订单?人类都很有钱吗?没事老买纸扎品干什么?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吃饭了,甚至都没有空去遛小花!”
桑柒柒瞧着他可可怜怜的模样,又听到他没空溜狗的抱怨,难得心虚了一下。
随着她这殡葬一条龙的名声越来越大,订单肯定也会越来越多,不止是小五这边忙不过来,她肯定也忙不过来。
将那沓订单和顺手带来的炸鸡一同塞进了小五的怀里,她说:“订单先放着,炸鸡你先吃,我去找老大商量下扩充你们部门员工的事儿。”
桑柒柒做事风风火火,转眼就出现在第一殿的大门口。这会儿的第一殿没有恶鬼需要审讯判决,大殿内播放着平心静气的音乐,而部门老大蔺阎罗则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打瞌睡。那一点一点的脑袋随着桑柒柒的脚步靠近,缓缓直起来,蔺阎罗睁开了眼睛,眼里清明,扫她一眼,问:“怎么又来了?”
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又’字,桑柒柒瞅他:“这么不欢迎我?”
蔺阎罗心里呵呵,表面笑眯眯:“怎么会,你可是我们部门最有发展潜力的员工。”
最有发展潜力=吊车尾但进步空间超大。
桑柒柒悄悄翻了个白眼,又在心底切了一声,也没跟蔺阎罗多说废话,直接提到了她的店里跟小鬼纸扎制作部门需要更多的员工来解决订单多的问题。
“纸扎部门那边倒是好解决,反正现在在地府停留的小鬼数量挺多的,可以问问他们想不想兼职,不想兼职的话还有部分待业小鬼可以顶上。但你店里的员工倒是不好找。”
桑柒柒瞪圆眼睛:“有什么不好找的?很好找啊。”
蔺阎罗直言:“请说出你的要求。”
桑柒柒掰着手指头,一口气没停:“我对男女倒是没什么要求,但长得肯定要好看。像地府里那些丑不拉几的鬼肯定是不行的,这会影响到我的工作效率,对咱们地府的殡葬事业发展造成极大影响。能说会道肯定要吧?像崔京那样的i鬼就不行,到时候在直播间或者店里跟人吵架,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那不得委屈死?跟我合拍也是必须的,不然我看他不顺眼,天天在店里骂人打架就算了,还有可能乳腺增生、月经不调,对我的身心造成极大损伤!”
蔺阎罗心道你一只鬼哪来的身心问题,但努力保持上司该有的风度微笑着继续问:“你的合拍具体指什么?”
桑柒柒继续掰手指:“喜欢小猫小狗,喜欢吃香菜,喜欢脆桃,喜欢吃螺蛳粉,喜欢咸粽子……”
要求没说完,蔺阎罗终于忍无可忍地朝着桑柒柒丢出一块漆黑惊堂木,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蔺阎罗:“这叫很好找?还有,你到底是找员工还是找对象?”
桑柒柒:“……这叫志趣相投,默契百倍,珠联璧合!”
屁的珠联璧合,蔺阎罗冷笑两声,根本不想再看见桑柒柒这张脸,连忙指着大门的方向催促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去发展你的殡葬事业。”
桑柒柒觉得自己的要求其实也还好吧,但看出自家老大的不耐烦,撇撇嘴,决定听话。于是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提醒:“那你帮我留一下我的璧啊。”
蔺阎罗原地翻白眼。
从第一殿出来的桑柒柒重新回到了小鬼纸扎制作部门,跟小五说了蔺阎罗的想法,然后摸摸他的脑袋安抚:“这些订单等老大找来员工再做也来得及,不过最后的审核工作你得做好,绝对不能出现劣质产品,否则咱们地府的形象得一落千丈,知道不?”
小五原本两眼无神,听到蔺阎罗同意了招收员工,眼睛的神采立马就回来了。
他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桑柒柒也满意点头:“乖,到时候给你加工资,还请你吃麻辣烫!”
解决了员工数量不够的大事,又做完了安抚工作,桑柒柒心情不错地打算绕路回殡葬一条龙。她去了趟冥河附近,发现周围的臭气已经减淡了很多,看来是清理工作有了一定的成效。
去孟婆那儿顺了杯表面奶茶实则八宝粥的孟婆汤,桑柒柒回到一条龙,眼尖地发现门口蹲了个人,邀请进来任他一通购物,消费1888。
送走了人,时间也着实不早了,桑柒柒便将卷帘门拉下,继续看后台的订单私信。
这一看,一条略显特别的信息便印入了她的眼帘。
柠檬水:柒柒你好,我是幽灵公会的负责人,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会呀/可爱
桑柒柒:“?”
长这么大,她只听说过什么游戏主播、娱乐主播加入公会,找殡葬主播加入公会的还是头一次。
但显然,能想出把桑柒柒这种殡葬主播拉进来的公会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公会。
这位柠檬水同志在桑柒柒的一句‘殡葬主播你们也要’的询问后,立马表示:我们的公会跟栗子直播的其他公会不太一样,公会的主播也比较特殊,您这种殡葬主播最合适了!
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桑柒柒心里好奇,但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便刷刷刷地分享了公会中几个主播的账号主页。
桑柒柒定睛一看。
好家伙。
鬼屋探险主播、嘉山府流云观道长、专业捞尸人、法医、占星师、苗疆蛊女等等。
只有桑柒柒想不到,没有桑柒柒见不到的。
怀着好奇,桑柒柒将这些账号一个个点进去。
先打开的是专业捞尸人的账号,捞尸人的主页贴着姓名和照片,名叫程合宜,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性,她穿着潜水服,一头利落的齐下巴短发,眉眼冷淡,眼尾有个很漂亮的红色蝴蝶胎记,看上去颇有种属于姬圈大佬的酷帅。
主页有十来个视频,每个视频的浏览跟点赞量都不容小觑。桑柒柒随手点开了第二个视频,乐滋滋地吃着薯片观赏程合宜的日常工作。
这次程合宜要去的是一个山区的水库。听委托人说,她要捞的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这个叫做张霖的男孩跟朋友约了在水库露营烧烤,结果在水库旁洗水果时一脚滑了下去,挣扎几秒后就没了声息。
根据同行之人的说法,从他们发现张霖溺水到跑去救人的这段时间,最多不超过十秒钟。
可就是这十秒,张霖便从水面失去了踪影。
最的令人惊讶的是,张霖是会游泳的,他从小就跟在他爸爸的屁股后头搁河里捞鱼,水性可以说是这一群人中最好的。因此最开始张霖失去踪影时,大家还以为张霖是在跟他们闹着玩,毕竟按照正常情况,一个人溺水死亡需要的时间大概是2-10分钟,而张霖这情况显然不符合正常逻辑。
但随着他们呼喊的时间越来越长,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好像不是玩笑。
张霖是真的溺水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终于彻底慌了,匆匆忙忙地喊家长求救、打电话报警。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而后警方这边找来的救援人员在水库里打捞了三天,也没瞧见张霖的身影。
手足无措时还是有人提起了长新程家程合宜是专业的捞尸人,于是特地跑到了千里之外的长新将人请来。
程合宜简单将事情在视频里复述了一遍,才换上专业设备下水。
水库的表面看上去碧绿,水下却显得格外浑浊恐怖,程合宜带着摄像头在水里来来回回转到精疲力尽,起身上岸,等休息好了再下水。如此来回了三次,她终于在水中瞧见了一抹身影。
可惜的是,这身影被密密麻麻的马赛克给遮住了,除了程合宜本人,像桑柒柒这样的观众根本瞧不见一点。
只有程合宜的解说在耳边响起:“尸体已经被水泡肿,和其他溺水死亡的尸体并没有区别。但唯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尸体的两只脚都被水草给死死缠住了,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将水草解开。另外,我还在另一处水草附近发现了一些骨头,带上去给警方检验后,确认这也是人骨。”
短短几句话,令人身后直起鸡皮疙瘩。
桑柒柒双手抵着下巴思考,想到程合宜在先前说到的张霖十秒钟就从水面失去了身影,隐约有种猜测——
这水里可能有只水鬼在作祟。否则一个精通水性的男孩不会在十秒内被拽下水且没有半点反抗能力。要说那水草有问题,就更不可能了。谁家水草跟麻绳似的,能把人拖下水还给人绑得严严实实的?
她敛下眼眸,又将程合宜的其他几个视频一一观看。发现其他视频就显得很正常,都是普通的溺水死亡需要程合宜帮忙打捞。
于是桑柒柒转而将视线投向了嘉山府流云观道长的栗子主页,发现这位主播的视频数量非常多,但每一个视频的时间都很短,点进去才知道这些视频都是他给人看相算卦的节选。随便挑了两个,看主播在视频内的表现,桑柒柒可以确认,这家伙是个真道士,还是个有点本事的真道士。
而且点击量最高的那个视频还带警方的感谢说明。
起因是有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上麦求助,说她新租了个房子,但奇怪的是每晚都可以听到奇怪的‘滴答滴答’声,那声音有点像水珠滴落溅到地面发出的声响。之后,她还总是闻到若有若无地尸臭味,只不过她将房子来来回回打扫清理了好几遍,也没找到这臭味的来源。
听觉和嗅觉造成的双重刺激让小姑娘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速下降。
桑柒柒看她在连麦时委屈地说:“我本来想摆脱当牛马的日子,回归乡野,租个独立小院子养养身体的,结果就这么几天时间,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流云观的这位道长最后亲自去了小姑娘的院子,并在卧室的墙壁里找到了一具年龄偏大的男尸。
之后,警方出动,确认了这是一起凶杀案。
建造这栋房子时,两个水泥工因为钱财问题发生摩擦,两人推搡时其中一人磕到了脑袋当场死亡,另一人见状吓个半死,最后在自首跟隐瞒中选择了后者,将那已经死亡的工友塞进了墙壁中。
视频的最后,道长神叨叨地说:“你听到的滴答滴答声以及闻到的臭味都是这位死者在向你求助。”
桑柒柒:“……”
难怪网友都认为她是个道士,会看点面相呢。
搞半天是因为有这么个先例在啊。
桑柒柒一边感慨一边转向另一位探险主播。这位探险主播也很有意思,三天两头往各种充满都市传闻的地方跑,什么废弃的精神病院、医院、死过人的仓库、烧成灰烬的工厂,都有他的身影出现。
但有意思的是,这位主播的运气‘好’得出奇。
桑柒柒连着刷了他的八个视频,发现每个视频他都会在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鬼,然后开启疯狂的逃跑之路。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桑柒柒花了快三个小时把这些主播的视频刷了个遍,等无视频可刷回过神来时,才陡然想起那个叫柠檬水的负责人还在等她的回复。
而负责人在这期间见她长久沉默一声不吭,以为她在考虑,便自顾自地补充自家公会信息:我们公会没有直播时长之类的要求,你们主播赚到的钱也不需要跟我们分。我们创办公会的初衷就是希望这些比较特殊的行业之间能有个联络的地点,以后大家要是遇到困难,还能互帮互助/可爱
他还做了个比喻:像英俊这边就可以邀请明心道长一块工作,既能壮胆,还能解决一些匪夷所思的小麻烦。
英俊是指那个经常遇到鬼的探险主播唐英俊,明心道长则是嘉山府流云观的道长。
桑柒柒若有所思,听明白了,询问:所以基本上就是挂个名?
柠檬水等回复等得瞌睡都打了两个了,陡然间听到叮咚的提示音,立马从迷迷糊糊的梦境中惊醒,快速抠键盘回复:对对对,反正您该怎么直播就怎么直播,就算一个月只直播一个小时,我们公会也不会插手的!
那倒是挺好的。
而且……光看这些公会主播的主页视频,她完全可以通过这几个主播,去把那些残留在人间的鬼给解决了。
一时间,桑柒柒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堆的+5分、+10分、+100分。
全是分,全是钱。
她不再犹豫,立马应下了加入公会的事,没一会儿就被柠檬水拉入了一个十几人的群聊内。桑柒柒打开群聊成员列表看了眼,发现这些成员都是刚才看到的主播,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身份以及名字标得很清晰,譬如捞尸人-程合宜。
桑柒柒有样学样,改了自己那个显眼的‘哪来的狗崽子敢冒充我’的ID,换成了‘殡葬老板-桑柒柒‘。
她一出现,群聊内的好几个人都冒泡欢迎。
探险主播-唐英俊:哇!是柒柒耶!欢迎欢迎!我在你那儿买过纸扎,烧完的那个晚上我爷就来梦里找我,问我最近是不是发财了,怎么有钱给他烧软中/doge
嘉山府流云观-明心:欢迎,看过桑小姐的直播,也关注了吴文涛的案子,很有意思。
捞尸人-程合宜:欢迎,其他人估计在忙。
探险主播-唐英俊:是的是的,温哥他们最近有个大案子要解决,他身为法医忙得不可开交,连吃饭都盯着尸体吃。阿春正在闭关研究新的蛊虫,说要给她家天天催她结婚的亲戚下蛊。畅畅去拍星星了,这会儿估计在看星象。
桑柒柒能从唐英俊的嘴里将这些名字与身份全部对上号。
笑了一下,她也跟他们打了招呼:谢谢大家,刚看了大家的视频,都非常有意思/大拇指
先详细夸了唐英俊跟道长明心的几个视频内容,随后注意力转到程合宜的身上,桑柒柒眼睛亮亮地扣字询问:程小姐你好,我刚看了你那个水库捞尸的视频,请问有没有后续呀/可爱
程合宜也看过桑柒柒的直播,毕竟他们群里的唐英俊是个很喜欢分享生活的人,每天遇到有意思的短视频或者帖子都会往群里发。程合宜对他也很宽容,她本人经常跟死人打交道,难得遇到过这么有活人气息的活人,这种感觉其实还挺好的。
在唐英俊的热情推荐跟叙述下,程合宜知道了桑柒柒原先是个女明星,后来又变成了殡葬老板,还有些神秘兮兮的小故事。
程合宜心中隐隐有猜想,感觉到桑柒柒有点不一般,估计跟明心差不多。
而今见到她对自己主页中唯一一个染上古怪神秘气息的视频感兴趣,并没有很意外。
她回忆了那段视频内容,想了想问:我后来又下了几次水,找到了不下于三人的骨头,算吗?
探险主播-唐英俊:我靠!这么大的事儿程姐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捞尸人-程合宜:你没问。
探险主播-唐英俊:没问你也可以当成八卦聊嘛/落泪
反正八卦又不嫌多。
嘉山府流云观-明心:这水库是不是有问题?
捞尸人-程合宜:不清楚,但昨天又有个小孩掉里面死了,救援队那边依旧捞不到人,我正准备赶过去看看情况。
桑柒柒:“?!”
这么突然?
嘉山府流云观-明心:我这两天没有空,不然我可以跟你一块过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见此,桑柒柒毫不犹豫地举手:带我去,我想去/可爱
第40章 退圈第四十天 女中豪杰了属于是。
040.
桑柒柒笃定了张霖的溺水死亡存在可疑之处, 本想跟程合宜要了地址独自前往,但眼下程合宜恰好接了新的委托,不如同行。
就是不知道程合宜乐不乐意。
毕竟她跟程合宜是第一次接触。
她的毛遂自荐让群聊内的几人都有些意外, 但细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明心道长也没遮遮掩掩,很自然地询问:桑老板也觉得这水库有问题?
桑柒柒喜欢跟直爽的人说话, 大家都知道对方跟普通人稍有区别, 却又没想着试探更多,将边界感拿捏得死死的。她一手撑着柔软的脸蛋,一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具体情况得去了现场才知道, 不过以我来看, 水库确实不太正常。
程合宜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对话。
在桑柒柒之前, 程合宜认识明心道长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依旧是多亏唐英俊, 几人偶尔还会在线下吃吃夜宵碰碰面, 接触多了,程合宜自然也清楚明心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道家弟子,在嘉山府流云观的地位还不低。
而嘉山府流云观在全国都赫赫有名,是个有千年历史的老道观了。
桑柒柒的想法跟明心道长相似,又与明心道长一般身上藏有秘密, 除却明心道长之外, 的确是最好的同伴人选。
想到这里,程合宜没有犹豫, 在群聊内回复道:可以, 我现在在长新,正要往北洲去。
桑柒柒算了下长新到北洲的时间,如果她从京北机场出发, 两人估计是差不多时间抵达目的地。当然,如果从地府走的话,那就更不用担心赶不上了。不过,这种明面上已经有人知晓的行程,桑柒柒还是决定稳妥点。
跟程合宜加了微信,桑柒柒扭头就去买了最近的班机。
在殡葬一条龙的大门上贴上’老板有事出门,归期不定,可线上下单‘的提醒后,桑柒柒扭头又敲响了鬼屋的门,跟探头出来的景裕交代了两句,便开着自己的小皮卡前往了机场。
京北到北洲一共飞了六个小时,桑柒柒现在有钱了,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特地买了个头等舱。深夜的航班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桑柒柒将眼罩往下一拉,睡到了飞机降落。
顺着人流来到机场大厅,她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人群中的程合宜。
程合宜长得好,个人气质更是无比扎眼,穿着修身的短上衣,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腰腹,下半身是牛仔长裤加皮靴,冷淡的眉眼看着让人有点不敢靠近,但却令桑柒柒眼睛一亮,太酷太有型了!
她飞奔过去 ,热情地打招呼:“程小姐你好,我是桑柒柒。”
桑柒柒觉得程合宜扎眼时,程合宜也觉得桑柒柒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颜色。深夜出行的人大多染着倦怠,哪怕穿着再光鲜亮丽的衣服,也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惫之色,唯独桑柒柒是个例外,顶着张素颜却明媚的脸蛋,一双杏眼无比灵动,活力十足。
从那雀跃的语气中隐约可以感受到女孩本身外向的性格,程合宜天生冷脸都能在瞬间软化下表情,她冲桑柒柒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好柒柒,我年纪比你大,你叫我合宜姐就行。”
说到年纪问题,桑柒柒颇有几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按理来说,那还是她活得久。
但面对程合宜的目光,她还是甜甜地喊了声:“合宜姐。”
程合宜显然是个工作至上的女强人,跟桑柒柒简短地打过招呼,便招呼着人上了机场外等候的车。两人都坐在后座,程合宜主动将上次打捞张霖时的资料递给了桑柒柒:“我感觉你应该会感兴趣,可以看看。”
边说,她边提醒:“上传到栗子平台的视频删减了一些部分,这些资料是详细的,里面有我的相机拍摄到的张霖尸体被水草捆绑的原图。”
程合宜虽然能猜到桑柒柒跟明心道长差不了多少,但并不确定她对尸体的接受程度在哪里。毕竟她不像自己,常年跟尸体打交道,再恶心的尸体她都面不改色地观察、触碰。因此,特地多说了两句。
桑柒柒能感觉到她的好意,连连点头:“好,我看看。”
车辆行驶得很稳当,桑柒柒一目十行地扫过,发现北洲那块水库周边还有不少的恐怖传闻。百年前更是有将家里孩子丢进水库当做献祭以求河神保佑周边人家的。
桑柒柒:“……”
如果这说法是真的,难以想象那水库里积攒了多少怨气。
她好奇地询问程合宜:“这些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
程合宜本人也不太清楚,因此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驾驶位上正在开车的司机。听程合宜先前的介绍,这位司机是北洲五延庄的人,五延庄就是水库附近的一个村庄,也是这次溺水孩子所在的村庄。作为当地人,他显然比其他人更了解当地的传闻。
司机道:“一部分真一部分假。”
桑柒柒:“说说真的。”
司机想了想,如实说道:“百年前附近村庄的人喜欢将童男童女献祭给河神的传闻是真的,这事儿我听我太奶奶说起过。一百多年前这个水库还不是水库呢,就是个很大的湖,因为没有做什么措施,一到雨季涨水就特别厉害,一个晚上就能把周围村庄给淹了。后来就有人提出想法说这是河神对几个村庄的不作为不满,需要村子里的人家给出祭品。”
最开始的祭品是一些鸡鸭鹅 ,看着好像不值什么钱,但对于那个时候的人来说也是笔巨款。
可惜,河神依旧不满意。
于是又有人觉得河神要的祭品实则是年幼的孩子。
桑柒柒翻了白眼:“河神不同意?河神自己说的?”
司机听到这明显不满的语气,唏嘘了声:“那会儿的人懂什么呀,见这湖还是一如既往地淹村庄,就觉得肯定是河神有意见,需要档次更高的祭品才能浇灭河神的怒火。”
程合宜听得连连皱眉,声音冷淡地插了句嘴:“把孩子献祭给河神之后,村庄就没被淹掉了?”
“说来也确实奇怪,把鸡鸭鹅这类的祭品换成小孩之后,水位线真的往下退了——”
话没说完就听桑柒柒幽幽冷笑道:“是因为时间长了,降水量下来,排水也正常了吧。”
司机:“……”
他单手摸了下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应该是的,因为没过多久,湖水又把村庄给淹掉了。之后就是反反复复,村子里的人把小孩送到河神那里去,如果湖水没有退去,那就是小孩送的不够多,如果湖水退去了,那就证明送到位了。”
听到这话,程合宜的眉心皱得更紧了:“那当时得送多少小孩去河神那儿?”
司机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按照我太奶奶的意思,当时周边村庄加起来献祭了很多小孩。本来我爷爷也是其中之一,是因为我太奶奶死活不愿意,拿着刀砍那些强行想把我爷爷带走的老家伙,他们才善罢甘休的。”
“听我太奶奶说,之后有一阵这湖变得特别恐怖,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只要途经此地就会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程合宜看向桑柒柒,桑柒柒扯了扯唇:“那么多小孩枉死,只听到哭声都算给面子了。换成是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全拖下水,大家一起当祭品,河神肯定更愿意庇佑村庄。”
程合宜:“……”
司机:“……”
司机虽然是把这些往事当成故事一般告知桑柒柒,但实话实说,他也觉得那些年的孩子死得很冤,觉得愚昧害人。他想起自家爷爷酒后提到这事时的唏嘘模样,不敢想若是自己生活在那个时间段,会有多崩溃。
“我看着资料上还写了水库的修建,里面丢了这么多小孩,这水库就轻易修成功了?”桑柒柒指了指纸张,很随意的一个询问却令司机猛地瞪大眼睛,恰好赶上红灯,他一脚踩了刹车,扭过头,用颇为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桑柒柒,惊愕发问,“你怎么知道水库不能修成功?”
程合宜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司机这么大反应就知道桑柒柒的随口一句话也成真了。
她眼里透着几分好奇,也看着桑柒柒。
桑柒柒:“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别说水库了,水库之前的那几次洪灾也不一定都是天公不作美下雨下的,多半是里头怨气太足,他们在报复周边村子呢……绿灯了,开车。”
司机:“……”
脚踩油门,司机呼出一口气,点头:“水库最开始确实没修成功,国家派了好几拨人下来,但每次都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刚修好一部分,当天晚上就塌了这类事层出不穷。一直到大半年后吧,第四个工程队也准备撒手不干的时候,我们村里来了个化缘的老道长。”
听见’老道长‘三个字下意识觉得头疼的桑柒柒竖起了耳朵。
但司机口中的这位老道长跟吴文涛口中的老道长显然天差地别。
“那老道长自称是嘉山府流云观的观主,直接言明了水库无法修建成功是因为孩子献祭得太多,导致这湖里面怨气太重。如果无法安抚里面的怨魂,让他们顺利投胎,那么不管换多少的工程队来,不管消磨多少的时间,水库依旧不会建成功。”
听到熟悉的道观,桑柒柒跟程合宜对视了一眼。
“我也不知道那老道长做了什么,反正我爷爷他们说老道长去了水库之后,那工程队再去建造水库就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了。”
这些内容都是他从长辈那儿听来的,这种神神鬼鬼的还涉及到什么怨气太重太轻的故事,他一直以来都当做都市灵异小说来看。但着实没想到,在今天这种情况下竟然会遇到一个与故事中老道说法如出一辙的女生。
司机心中惊叹,忍不住问:“所以真有怨气太重这种说法?”
桑柒柒亮出一口小白牙,笑眯眯地说:“我们这行有点迷信,确实信这个。”
没有再从司机的嘴里听到真实性100%的传闻,桑柒柒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程合宜给的资料上。翻过这些传闻,资料便开始记录张霖落水到被捞起的全过程。而桑柒柒也如愿见到了那几张没有被马赛克的照片。
只一眼,她就知道程合宜为什么会在将资料递给她之前,特地提醒她了。
因为程合宜在栗子视频中说的那句“尸体已经被水泡肿,和其他溺水死亡的尸体并没有区别”没那么真,照片里的张霖浑身的确是被水泡肿的模样,但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已经快模糊不清的脸上有个非常显眼且夸张的笑容。
桑柒柒:“……”
桑柒柒好奇地问程合宜:“你没被吓到?”
程合宜抿了抿唇,说了句:“还好,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尸体表情都不太一样。”
桑柒柒若有所思:“捞尸人这行确实不容易,每次都得跟不同的尸体打交道,还挺渗人的。你能坚持下来简直别太厉害,完全是女中豪杰了。”
听到最后几个字,程合宜一改冷冷淡淡的表情,抿起的唇也勾起了一个很细微的弧度。
她家从她太爷爷那辈开始就是专业的捞尸人,这个活从她太爷爷传到她爷爷,再到她爸。她爸跟她妈只有她一个女儿,因此捞尸人这个活最初其实是要在她这里断掉的。但她从小跟着她爸下水,潜水能力非凡,她爸喝多酒便会望着她唏嘘着说上一句:“阿宜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程合宜干这行当然不是因为她爸的一句话就想证明自己是个女孩子也照样争气。在这种想法之前,她先看到了那些溺水亡者的家属在无能为力、万念俱灰的情况下哭着喊连尸体都找不到,而她的父亲跃入冰冷的河水中,冲破了滚滚暗流,将尸体带回河岸之上,成全了亡者家属能够拥有一个骨灰盒的小小念想。
所以,任凭这些年她碰到过很多人劝她放弃这个工作,说她一个小姑娘干这行不合适,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她也没有理会。
她很坚定地在走她们一家子走过的路,为很多溺水身亡的家庭奉献过一份微不足道的力,接收到过很多感谢,她觉得这就够了。
而今天,她遇到了桑柒柒,她跟那些人都不一样,她夸她是女中豪杰。
“柠檬很有眼光,她找的这些主播包括你在内,知道我的工作后,对我的看法都是一致的。”程合宜脸上是温和,“很荣幸得到你的赞美。”
桑柒柒哪想到她这么正式,捏了捏耳朵,笑盈盈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程合宜见她耳朵也有点红,敛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笑意,转移了话题:“你能从这个照片上看出问题来吗?”
“笑得这么古怪总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那句话,水库有没有问题,得去了现场才知道。”
交谈了一路,两个小时的车程也变得很快。
司机将程合宜跟桑柒柒送到了五延庄,有两个村里的负责人出来迎接他们。为首的那个看着四十来岁,姓蒋,程合宜跟桑柒柒喊他一声蒋叔。蒋叔身后跟着的男生看上去和桑柒柒差不多年龄,叫小侯。
蒋叔跟程合宜握了握手,神情看上去有点疲惫:“程小姐,真的很感谢你大老远过来,我们这边的救援人员到底没有你专业,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你先前去过的救援地点他们也都去了,但是没见着人。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请您过来一趟。”
程合宜点头:“不客气,我们到现场看看。”
她背起包,跟着蒋叔往水库走。
桑柒柒装作是程合宜的小助理走在边上,出于好奇询问了这次的小孩究竟是如何溺水的:“照理说先前出了张霖那事,就算不是一个村的,大家应该也都挺关注的。学校老师还有家长难道没有要求孩子们远离水库吗?”
听到桑柒柒这么问,蒋叔跟小侯对视一眼,前者叹了一口气,后者直言道:“告诫了,不止是通知了学校,连我们村里都挨家挨户地上门提醒呢。”
蒋叔跟着说:“但这次的溺水说来其实有点奇怪,让人想不通。”
桑柒柒眉梢微动,疑惑地’哦‘了一声,想要窥探真相的意思显而易见,蒋叔便也没藏着掖着,跟讲故事似的把事情重复了一遍。
“出事的是个小女孩,叫燕燕。她出事的前一天这边下了雨,雨后长菌子,她跟小伙伴就约了去山上找菌子。虽说上山是要靠近水库,毕竟得从水库那边绕着走,但燕燕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懂事听话,她不可能拿找菌子当借口实则去水库边上玩。”
“跟她同行的小孩儿也确认了这点。他们一块上了山,找到了很多菌子,就算鞋子上粘了泥有人提出要去水库边上洗鞋子,也被燕燕给拒绝了。结果等他们下山从水库往家里走的时候,燕燕就跟中了邪似的,直不楞登地就朝着水库里面去了!”
中了邪,直不楞登。
这几个词语放在桑柒柒的耳中,令她下意识便蹙了蹙眉。
程合宜也察觉到了问题,要求道:“能再说得仔细点吗?”
蒋叔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那几个小孩就是这么告诉我们,水库那边没有监控,这些事儿也是从几个小孩那儿知道的。按照他们的说法,燕燕往水库里去的时候,他们也吓了一跳。都是十多岁的小孩,都懂事了,见着燕燕前脚还拒绝他们去水库洗鞋子,后脚就自己往水库走,都觉得意外。大家喊她的名字,她没应,拉她,又被她挣脱,据说往水库里跳的时候,燕燕还回头冲几个小孩笑呢。”
桑柒柒:“……”
那画面,光是脑补下,都能把普通人吓个半死。
程合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问:“那几个孩子还好吗?”
蒋叔摇摇头:“现在还在医院待着呢,我们让医院给他们做做心理治疗。”
程合宜:“是有必要的。”
“可不是嘛?这换成个成年人都要吓出个好歹来,这些孩子年纪不大,要是落下心理阴影就糟糕了。”蒋叔唉声叹气,路过某户人家的时候,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嘶嚎,脸色更加难看了,“那就是燕燕的家,她妈因为她落水的事也变得不太正常了,今天早上刚从医院回来。”
沉默中,四人一路来到了水库边,也就是燕燕跳河的地方。这一块地方被警察圈了起来,或许是沾了点古怪的说法,除了工作人员,根本见不到其他游荡的人。十多分钟后,有个浑身疲惫的中年男人从他们来的那条路跑了过来,一到程合宜面前就连连弯腰:“程小姐,今天辛苦你了,拜托你一定要把我女儿带回来。”
原先看着还好好的,说到’女儿‘二字时,男人顿时哽咽,眼圈也红了。
程合宜就算见多了如中年男人这般恳求她捞人时的难过与绝望,但每次见到还是会心脏一紧。她默了默,点头:“我会尽力的。”
“好,好,真的谢谢你。”
不敢打扰程合宜的工作,中年男人退到了一边。
程合宜弯腰蹲在水库边上,将自己的背包打开,拿出一系列装备。与专业救援人员的装备比,程合宜的装备多少带点玄学风格,她系在腰间的麻绳绑了黑色狗毛,用于勾尸体的钩子也很特殊,像是特质的。
程合宜一边换装备,一边对桑柒柒道:“其实我们这行也挺迷信的,通常情况下下去捞尸还得祭拜祭拜河神。不过看你跟明心道长的意思,这河里就算有河神也是个不好的,那杀鸡放血祈祷它保佑就没必要了。”
桑柒柒闻言忍不住笑了下,拍拍自己的胸口:“没事,没有河神,我保你。”
程合宜弯了下眼睛说好。
她跟救援人员确认了先前他们搜查过的具体位置,便打算直接绕开那些地方再进行搜索。带着桑柒柒一块上了船,船开到水库深水区的位置,这里已经有些靠近附近的山,程合宜冲桑柒柒做了个手势,便迅速跳了下去。
接着她腰上的麻绳一圈圈窜入湖水之中,随后,陷入绝对的寂静。
桑柒柒看着平静的湖面,低头看表。
程合宜入水前跟她提了她在水中能待的具体时间。
然而,刚过去五分钟,连接着船上重物的绳子突然绷紧,紧接着他们的船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猛地拽出去,毫无防备的船长在惯性作用下,一头栽进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