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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退圈第五十一天 我有当鬼吓唬人的经验……

051.

从严家离开, 孔兴言负责将桑柒柒送回殡葬一条龙。

自从在书房知晓了那六起案件的关联,孔兴言便显得有些沉默,他迟疑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桑柒柒:“你觉得, 附身老爷子的恶鬼有可能是孟正祥吗?”

桑柒柒也在考虑思考这个问题。

孟正祥因为饭馆内的那么微不足道的事便记恨上受害人,哪怕已经时隔多天在见到受害人时依旧愤恨难消, 选择付诸杀人行动, 足以可见这人心眼有多小。那么,严竞锐作为当初追捕他的刑警,更是要求将他一击毙命的主负责人, 孟正祥耿耿于怀至今, 且选择从严老爷子身上下手, 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孟正祥这人幼年时经常被父亲打骂,然后选择杀猫虐狗泄愤。被逮捕时他还扬言饭馆里那群人都看不起他, 否则也不会为了一个环卫工人指责他、跟他吵架。这人多少有点反社会人格, 他要是真把老爷子的鬼魂给带走了……”

老爷子的情况确实称不上好。

想到这里,孔兴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但此时此刻, 即便猜测再多也无济于事,只能等到将那恶鬼抓了,再审讯。

在殡葬一条龙的门口跟孔兴言告别后,桑柒柒便回了趟地府, 跟蔺阎罗要了五个死者死亡当日的拘魂名单, 上面赫然空空如也,并未显示有鬼差前往昆南市或扬远市拘魂。再看五个’凶手‘死亡当日, 同样是一片空白。

听闻了事情经过的蔺阎罗蹙眉下结论:“看来那位刑警的猜测是对的, 这十人的鬼魂没有回归地府,多半是恶鬼附身杀了人,将他们的魂都给吞了。”

不管是生魂还是死亡后的鬼魂, 对恶鬼来说都是上等的补品。

这么来看——

“这五个案子发生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那只作恶多端的鬼就吃了不下十个鬼魂,估摸着能力不容小觑。要是不赶紧抓了,恐怕要为祸人间。”

桑柒柒也这么想。

但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咱地府这鬼差拘魂是不是不太给力啊?人死了,魂都被恶鬼吃了,结果连上报消息都没有,这对吗?”

蔺阎罗:“整个地府就那么几个鬼差,怎么可能覆盖到全国各地,面面俱到?就算整日盯着生死簿也不现实,那么多册子,叠起来十个大殿都装不下,要在其中准确地找到濒死之人或者刚死之人的姓名身份,多少有点为难鬼了。再者……”

蔺阎罗声音顿了顿,眼神瞥向桑柒柒,扬了扬眉:“鬼差之中,庾朋之流也不在少数。”

庾朋这个名字入耳,桑柒柒忍不住撇了撇嘴。

当初蔺阎罗就是看不惯庾朋仗着家里有人在地府混日子,所以才一脚踹了他找上了桑柒柒。后来桑柒柒上任地府第一殿的员工,也曾和庾朋打过几个照面,但或许是庾朋记恨着桑柒柒’抢‘了他的工作,面对桑柒柒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总阴阳怪气地出言嘲讽。

好在桑柒柒也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被人嘲讽了那是半点不惯着,庾朋敢骂她,她就敢打他。

庾朋找亲叔叔替他报仇,桑柒柒就把自己吊在无数鬼魂投胎的必经之路上,嚎着十殿阎罗拿身份压人,那嗓门大得堪比3D环绕式音响,搞得庾朋跟他那位亲叔叔现在见了桑柒柒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扭头就跑。

毕竟,打又打不过,疯也疯不过,只有吃亏的份。

桑柒柒感慨地府蛀虫确实也不少,最后只能拍拍蔺阎罗的肩膀安慰道:“这样吧,下次你看看鬼差拘回来的小鬼里面有没有擅长计算机的,让人家给咱地府的办公系统升升级,把那生死簿改成赛博生死簿怎么样?”

她说着说着就觉得脑袋瓜里想法一堆,眼睛也跟着亮了:“最简单的就是拉个表,有生人的阳寿一到期,电脑就嘀嘀嘀打警报,这不鬼差立马就能顺着生死簿上的信息找到死者亡魂了?”

如果这都找不到的话,就只能证明那鬼魂要么自己跑了,要么出事了,记录下来以后,地府也能上点心。

桑柒柒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佳的主意。

她果断夸自己:“我简直是个天才。”

蔺阎罗:“……那找擅长计算机小鬼的事也交给你了。”

桑柒柒:“这都要交给我?你自己翻翻生死簿上有没有阳寿快到期的擅长计算机的生人,然后等他死了再把他拐回来不就行了?”

蔺阎罗:“……”

说的很有道理,但听着真的很阴间。

他呼出一口气,惊堂木往桑柒柒脑门上一丢,催促:“别叨叨叨了,干你的活去。”

桑柒柒抬手将惊堂木丢回去,那惊堂木准头极好地哐当一声掉在蔺阎罗的审判桌上,又哒的一声砸出了一个凹陷的洞来。

蔺阎罗沉默两秒,怒吼:“臭丫头,赔钱!”

已经一溜烟跑掉的桑柒柒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严家。

结束了严老爷子的葬礼后,严竞锐请了一周的假。他静静地站在老爷子的遗像前,盯着看了许久才转身回到书房,继续看孟正祥相关的资料。

五年前因为孟正祥被一枪击毙,案件也随之了结,严竞锐便彻底将孟正祥给抛到了脑后。但此时此刻知晓孟正祥的鬼魂疑似还在作恶,严竞锐便想再研究研究孟正祥这人,说不能定找出点什么线索来。

时间一份一秒流逝,严竞锐的视线逐渐聚焦在孟家父亲的资料上。

孟正祥的母亲早早去世,没了母亲的庇护,孟正祥经常受到父亲的打骂。据周边的邻居说,他们三天两头就能听到从孟家传来的哐哐哐的撞击声以及小孩的惨叫哀嚎。后来孟正祥长大了,力气也变大了,孟父便不敢再随意招惹他。只不过孟父酗酒成瘾,喝多了会控制不住地对着孟正祥念叨辱骂,说孟正祥是个废物、是个没用的东西,给不了他人上人的生活等等。

孟正祥被念叨地烦了,就会像那日在饭馆一样,一把敲碎孟父的酒瓶,用尖锐处对准孟父的眼睛。

大部分时候孟父会意识到危险随时逼近,便自然而然地住嘴。但也有些时候,酒意彻底灌满、浸透了他的脑神经,让他连朝夕都分不清,就更别提悬崖勒马。于是,那碎了的尖锐酒瓶就如同发了疯似的往他的大腿上扎。

因为这种事,孟父去过好几趟医院。

但他不记打,总在医院里跟同病房的病友哭嚎,说自己的儿子有暴力倾向、不尊重父母、赚不到钱,是个典型的废物玩意儿。

这话被装样子来医院看望孟父的孟正祥听到了。那病友不知缘由,只觉得孟正祥为人子女却对生父下手,着实说不过去,就顺道教育了孟正祥两句。结果孟正祥就看着他笑,然后当着他的面,一拳头敲在了孟父的鼻梁上,孟父的鼻血当场喷出一米远,染红了整条被子,把病友吓得颤抖着手报警。

这种夸张离谱的事情在孟正祥死后终于宣告结束。

孟父得知儿子的死讯,脸上天天挂着笑,村里的人瞧见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少见,太少见了。

头一次见到儿子死了,老子恨不得点炮庆祝的。

但这种好日子并没有维持很久。

严竞锐的视线移到资料的最右侧,上面记录了孟父的死亡时间,是四个月前的某个雨夜。

当天晚上,孟父跟狐朋狗友喝完酒回来,死在半路上。第二天早上,村子里负责倒垃圾的工人先发现了他的尸体,并报了警。

严竞锐给当地警方拨去了电话,听到’孟志学‘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还愣了愣,显然是没想起来。不过,随着严竞锐透露的消息越来越多,那警察立马哦了一声,恍然道:“您说他啊,我记得,我记得。最开始我们也都以为孟志学是喝多了在雨天打滑摔了一跤,才导致得死亡。后来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监控能给我吗?”

“这……可能需要我给上面打个报告。”

“当然。”

说是打报告走流程,但严竞锐并没有等太长的时间,一个小时后他就拿到了那段监控录像。听当地警方说,孟志学死亡的那条路在两个月前恰好完成施工,路灯、监控之类的交安设施都是新装的,因此捕捉到孟志学的那段视频也还算清晰。

明亮的路灯灯光因为晚间的大雨显得有些朦胧和模糊,孟志学打着雨伞慢悠悠地在路边走,他看上去心情不错,但走路有些飘,估摸着是酒喝多了。

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猛地扭过了脑袋,撑在头顶的雨伞也跟着往后压了压,企图露出更多的视野去找寻声音源头。

但没有成功。

他皱着眉将伞重新撑回到头顶,转回身体,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没过一分钟后,他又神经质地扭身,压伞,视线来回乱转。

也是这个时候,他的视线聚焦在了东北方向的某一处,紧接着,他的瞳孔一点点放大,表情变得惊恐。啪嗒,手中的雨伞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他拔腿,身后像有恶狼在追一般,以飞快的速度冲着前方的拐角跑去。

但他的运气实在是有点不好。

眼见着即将跑到拐角,脚下却踩到了块石头。随后,孟志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一倒,只听嘭得一声,孟志学的后脑勺着地,脑袋恰好磕在路边的水沟沟壁角上,血从后脑勺的豁口流淌出来,很快又被雨水给冲进水沟。

没过多久,孟志学便没了声息。

严竞锐将这个视频来回看了几遍,最后发给了桑柒柒,问:“他这种情况是撞邪了吗?”

桑柒柒回复:“差不多吧,要不就是喝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要不就是撞见鬼了。我个人偏向后者。”

严竞锐心里其实也是偏向后者的,但他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桑柒柒:“因为我有经验。”

严竞锐:“?”

女孩儿的声音穿过话筒都能听出几分理所当然,她说:“我当鬼吓唬人的时候,他们就孟志学这个反应。”

严竞锐:“……”

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点什么不该说的?

一时之间,严竞锐不知道是该震惊’我当鬼‘这几个字,还是震惊桑柒柒在吓唬人这方面颇有建树。

缓了缓心神,严竞锐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掰回到孟志学跟孟正祥父子的身上:“如果是后者,我有理由怀疑孟志学是看到了孟正祥的鬼魂才吓成这个样子。而如果是孟正祥的鬼魂出没,且吓死了自己的父亲,足以可见他的报复心有多重,我有点怀疑那天在饭馆中的人恐怕也没好下场。”

桑柒柒愣了愣,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严竞锐的担忧是完全存在可能的。

“我先去查一查,到时候再联系你。”

“行。”

挂断电话,桑柒柒皱着眉毛发呆似的盯着店内的那些纸扎品。正帮忙打包的张霖瞧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有点担心地放下手头上的事,将手凑到她的面前轻轻甩了甩,还没甩第二下,手腕就被桑柒柒给拽住了。

她收回思绪,用眼睛睨着张霖:“干嘛?”

张霖撇嘴:“没,以为你魂飘走了,想趁机偷个懒。”

桑柒柒哼笑,没把他这话当真。

这小子刚才顶着一副陌生人的身体推开她家殡葬一条龙的大门,张嘴就是“老板,给我来三千块的纸扎”,一副霸道总裁的做派。结果桑柒柒眼一扫就瞧见了藏在陌生身体下的熟人脸庞。

她也没在第一时间戳穿,而是笑眯眯地指着店里的货架说:“自己挑哦。”

张霖心里嘀咕着这女人怎么面对大客户一点都不热情,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了货架前开始挑挑拣拣。挑着挑着视线就聚焦在了某个骨灰罐上,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响起了桑柒柒幽幽的嗓音:“这个奥特曼骨灰罐跟你上次带走的那个是一个系列的哦,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想不想凑齐一套?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张霖:“……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见小孩哥涨红了脸,桑柒柒啧啧两声:“你一来我就看出来了,臭小子,想骗我?下辈子吧。”

张霖:“……”

桑柒柒绕着他转了两圈,有点好奇地问:“哪来的身体啊,看着好像刚死不久?还挺新鲜。”

张霖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只如实回答:“是附近福利院一个刚成年的孤儿的,鬼差拘了他的魂以后,发现没人处理他的尸体,蔺阎君就问我要不要这具身体。”

张霖当然要。

有了身体就可以跟桑柒柒一样,自由出入人间和地府,到时候去看望父母也就更方便了。

于是他拿走了孤儿的身体,作为交换,在孤儿重新投胎的这段时间里,他会负责对方的衣食住行,这三千块的纸扎品就是张霖打算用来烧给那位孤儿的。

“这样啊,蔺阎罗眼光还可以啊,这身体看着挺不错的。”桑柒柒满意地点头,指着纸扎说,“那你自己挑自己烧吧。”

之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场景。

张霖虽然还只是个小少年,但在死后这几天成长速度令人心惊。就连打包这种活儿都做得十分熟练,桑柒柒盘腿在他面前坐下,仔细看了看那硕大的别墅,颇有几分好奇地询问:“那现在蔺阎罗对你的安排是什么?”

这也是张霖跑来找桑柒柒的第二个原因。

他说:“蔺阎君说,你那个璧在路上了,但可能还需要个打杂的,就让我过来问问你,介不介意再多个打杂的。”

桑柒柒:“……”

什么意思?打杂的活,她想要的那个璧不能干?

蔺阎罗给她找的不是同事,是大爷吧?

心里嘀咕了两句,桑柒柒觉得自己该找个时间问问蔺阎罗到底什么意思。但此刻,面对张霖充满期待的目光,桑柒柒竟还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来,她扬了扬下巴,说:“收个打杂的也行,但干活不可以偷懒,而且我这店活其实挺多的,你能接受?”

张霖立刻举起手发誓:“我保证好好干活,要是干得不好,你随时辞退我,我绝对没有怨言。”

桑柒柒:“那先干一段时间看看,放心,不管干得好不好,都给你发工资。”

好耶!

张霖在心底欢呼,面上却十分冷静,故作老成地点头,言简意赅说:“好。”

桑柒柒:“想笑就笑,屁大点的年纪还真想学人霸道总裁啊。”

张霖:“……”

现在不想笑了-

考虑到张霖年纪还小,桑柒柒没给他安排什么重活,就扫扫地、点点外卖、打包贴条之类的。

张霖也确实争气,干得相当不错,桑柒柒满意极了。

下了班以后,张霖推开储藏室的门,打算将里头堆积的纸扎也整理一遍,刚打算将想法付诸行动,就见燕燕带着一些小巧的纸扎品出现在了面前,她瞧见张霖的这具身体,眼睛都被点亮了。

张霖注意到她羡慕的眼神,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放心吧,等有合适的身体,蔺阎君也会通知你的。”

燕燕点点头,弯起眼睛笑:“我知道。”

说话间,桑柒柒扒着门板探出个脑袋,瞧见两只鬼在说话,扬了扬眉:“都在呢,我要去吃烧烤,你俩想吃吗?”

两个小孩对烧烤都不感兴趣,桑柒柒颇为遗憾地感慨了句:“竟然会有人不喜欢吃烧烤。”

然后欢快地将钥匙往张霖的怀中一丢,喊上了隔壁已经下班的景裕,去了附近的烧烤店吃烧烤。

“你这两天不是挺忙的吗?怎么还有空吃烧烤?”看着面前几乎堆成山的烤串,景裕的眼皮跳了跳,指着烤串问,“这么多,能吃得完?”

桑柒柒瞅他两眼,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胃口相当好的同时回答:“就是有点忙,所以才要放松放松。严家那边我让小黑盯着呢,省得那恶鬼可能因为认识我,瞧见我在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再也不出现了。”

虽说他们现在大概猜到了恶鬼的身份,但对于恶鬼的了解实在是太少。

只能不厚道地用严竞锐来钓鬼了。

桑柒柒撑着脸,想了想又道:“但说实话,如果孟正祥长脑子,最近这段时间他就不该再动手了。”

景裕:“那你该祈祷他不长脑子。”

桑柒柒叹气:“是啊,但寄望对方是个傻逼也太不靠谱了吧。”

总觉得这次的恶鬼不好抓。

桑柒柒又吃了两串烤串,正要吃第三串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音。桑柒柒扭头一看,看到’严竞锐‘这三个字的时候,大概猜到对方应该是调查有了结果,便没有再犹豫,立刻点了接通。

“桑小姐。”

“严警官的调查有结果了?”

“嗯。”严竞锐坐在书房内,外面的夜已深,但屋内的灯光却格外亮堂。光线落在他的身上,将桌前的资料晕出一片阴影,他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缓缓呼出一口气,对桑柒柒道,“事情跟我们料想得差不多,我调查了那天出现在小饭馆帮环卫工人说话的那些个年轻人……除了当年的受害者,还有七个人,这七个人中,有五个已经遇害了。”

桑柒柒顿时觉得嘴里孜然味辣椒味浓郁的烧烤也没了滋味。

她咽下烤牛肉,问:“具体什么情况?”

“这五个人中,有两个还在念书,其中一个猝死在实验室内,另一个登山的时候从山上掉了下去,至今没能找到尸体。另外三人都是已经上班的年轻人,两个在同一家公司,结果两个月前他俩乘坐的滴滴车撞上了一辆装了货的大货车,包括司机在内,三人当场死亡。剩下的那个在二十天前从二十楼跳了下来,摔得浑身都碎了。”

声音落入桑柒柒跟景裕的耳中,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但严竞锐的话显然还没说完。

他停顿了两秒,再道:“还有小饭馆的老板跟老板娘。”

桑柒柒皱眉:“他们也没逃掉?”

严竞锐嗯了一声,在寂静中说出了个令桑柒柒更震惊的真相。

“四年前,饭馆的老板跟商铺的房东发生了点龃龉,老板跟老板娘便重新租了个商铺,在他们儿子的建议下开了个火锅店。”严竞锐声音沉沉,“位置就在你那殡葬一条龙。”

第52章 退圈第五十二天 【弹幕多】凌晨一点开……

052.

深夜降临, 飞蛾扑向烧烤摊前明亮的路灯灯罩,滋啦滋啦的灼烧声接连不断。细微的动静在此刻静谧紧绷的氛围中被无限扩大,扰得人心烦意乱。

制造爆炸导致火锅店老板夫妇当场死亡的元凶跟附身严老爷子的混球竟可能是同一只恶鬼?

意识到这一点, 桑柒柒咬牙切齿。

狗玩意儿,竟然两次从她眼皮子底下跑了。

越想越气, 她猛地抬起右手, 一巴掌拍在摆放着烤串的小桌上。

景裕注意到她的动作,嘴里刚喊出“诶别——”两个字,就见眼前这张完好的木质小桌以让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啪嗒裂开一条缝, 紧接着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哗啦哗啦地往地上砸。

他手忙脚乱, 艰难挽救了几根还热乎的烤串。

“生气也别拿烤串跟桌子撒气,得赔钱。”景裕皱着眉打算起身去找老板商量赔偿金额, 然而一抬眼就见老板娘捧着一份满满当当的烤串, 表情僵硬地站在一边。

显然,这一幕略显夸张的场面, 被老板娘看了个正着。

景裕:“……您放心,我们不随随便便打人,也会赔钱的。”

老板娘讪讪笑了一声:“没事没事,这桌子也没多贵。”

虽然老板娘嘴上说着没事, 但脑子冷静下来的桑柒柒还是乖乖说了对不起, 掏手机扫码付了两倍的桌子钱。她拎着仅剩不多的烤串,一边往殡葬一条龙走, 一边跟景裕嘀咕:“那鬼……算了, 百分百是孟正祥。也就是说,孟正祥消失了五年,准确来说应该是四年半, 四年半以后,他突然出现,然后开始报复?”

先是弄死了自己的父亲,然后是当年饭馆中涉及到的大部分成员。

在这其中,他还疑似挑衅警方,重现了五年前闯入受害人家里虐杀受害人的案件。

最后,来到了严家,企图报复严竞锐。

景裕瞅她两眼,有点奇怪地问:“你从北洲回来那天不是在殡葬一条龙嗅到那恶鬼的气息了吗?去严家的时候就没闻出来有什么不对?”

桑柒柒:“……”

鬼和狗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她反问:“你闻得出来?”

景裕:“闻不出来啊。”

桑柒柒:“那你问我?”

景裕:“我以为你会特别一点。”

毕竟杀伤力堪比核弹,还以为鼻子跟拳头一样能打呢。

话题重新回到孟正祥的身上,景裕单手撑着下巴,望着面前空荡荡的街道,陷入思考:“按你们的推测,这半年时间他就杀了足足十七个人。估计饭馆相关的那七个人无辜受害人的鬼魂也被他吞食干净了,这么来看,孟正祥这只恶鬼,比起你先前遇到的那几只,强多了。”

“准确来说,是比起我在阳间遇到的那几只恶鬼强,跟地府第四殿那老登比,还是差很多。”

第四殿老登这个形容差点让景裕的表情没绷住。

虽然他们第三殿跟第四殿的关系也没好到那里去,但敢这么理直气壮骂人阎罗是老登的,桑柒柒确实是头一个。

回想起桑柒柒跟第四殿阎罗的那点恩怨,景裕觉得自己担忧桑柒柒能否顺利干掉孟正祥这只恶鬼,属实有点多余。

相比战斗力,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逮住孟正祥。

景裕思考半晌,眉梢忽然一挑,道:“孟正祥既然来过殡葬一条龙,估计很清楚你的与众不同,所以才会在你抵达严家之前就跑路了。有你在严家附近守着,他出现的可能性的确不大。但如果你不在严家,或者说,你不在京北呢?”

桑柒柒扭头跟他对视。

景裕缓缓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像去严家救急的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恰好这第二次让你离开了京北,很合理吧?”

啪。

桑柒柒一巴掌拍在景裕的肩膀上:“有这么聪明的脑子进入我们地府,是我们地府的荣幸,以后有机会让蔺阎罗给你磕一个。”

景裕:“……大可不必。”-

当天晚上,桑柒柒吃过烧烤就回到了殡葬一条龙,她没有睡觉的想法,便打开直播间将所有的小黄车链接挂上,一边消磨时间一边卖货。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多的是晚上不睡觉,白天睡不醒的夜猫子。

桑柒柒的直播刚显示开启,便窜进来一堆人。

[呦,这位主播还记得自己是个主播呢]

[你这什么作息?凌晨一点开播卖纸扎品是比较应景么?]

[家人们谁懂啊,本来已经把自己哄好准备睡了,结果开播提醒响了,爬起来就是看,希望主播看在我对你爱得这么真切的份上给我送两个纸扎猛男再给我一万块,谢谢主播]

[前面姐妹怎么还连吃带拿的,那我也不客气了,纸扎我就不要了,请主播给我三十万现金,注意,是现金,不是冥币,谢谢]

[不愧是程姐认证过的姐妹,她半夜十二点发捞尸视频,你一点开播卖殡葬品,牛逼]

[程姐是谁?]

[隔壁专业是捞尸的漂亮姐姐,没想到77你竟然跟程合宜认识!天,我最喜欢的两个阴间主播竟然是姐妹!]

[阴间主播这个形容差点把我笑死]

[咦,我说你俩怎么认识呢,77你竟然也加入了幽灵公会]

桑柒柒撑着下巴看弹幕一条条刷过,见他们提到程合宜,漂亮的杏眼转了转,笑盈盈地问:“合宜姐发新视频了?是北洲五延庄水库那个事儿吗?”

[对对对,程姐拍到你了,女明星不愧是女明星,素颜也这么能打]

[想看视频,主播带我们一起看看呗]

[+1,刚去程合宜小姐姐的首页转了一圈,胆子太小没敢点视频/擦汗]

桑柒柒还挺好奇程合宜将五延庄水库的视频剪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便也没有拒绝直播间观众的提议,打开了栗子直播的首页,并毫无意外地在首页找到了[大神主播最近更新]的导航栏,点进了位于最上方的【北洲五延庄水库捞尸工作vlog】

vlog的开头是程合宜人在长新住宅的出门内容,彼时天色已晚,她背起包对着镜头说:“接到了一个委托,准备出门了。提前预告一下,今天会加入一个新的伙伴,但伙伴的身份先保密,等我到北洲机场再告诉你们。”

飞机起飞降落。

程合宜拎起行李箱朝着候机大厅的座位走去,没过两秒,她手中的镜头一转,属于桑柒柒的那张漂亮脸蛋毫无征兆地怼了上来,她弯起杏眼,非常热情地打招呼:“朋友们晚上好啊,今天由我担任合宜姐的小助理哦。”

之后便是两人离开机场,坐上五延庄司机的车,听司机说有关五延庄的传闻。

桑柒柒在直播间观众的要求下打开了程合宜这个视频的弹幕,虽然视频上传到现在才一个多小时,但程合宜活粉数量多,这一个小时已经积攒起了上千的评论。

[梦幻联动!]

[程姐也是好起来了,竟然有女明星给你当小助理/doge]

[啊?是我错过了什么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是,这五延庄一百年前这么夸张的吗?那这水库里得死多少小孩啊?有没有本地人来说说这传闻保不保真,听着怪假的]

[桑柒柒的反驳笑死我了]

[她看上去想把提建议的傻叉砍了]

[北洲本地人,从小就听五延庄水库的故事长大的/微笑]

[别问真不真了,你现在上网搜一搜还能搜到五延庄水坝接连两次建造失败的新闻呢]

[这事儿我听我外婆他们说过,是真的]

不少弹幕开始讨论五延庄水库时,vlog场景再度一转,变成了桑柒柒跟程合宜穿着潜水服跃入湖中的画面。

[等等,我没看错吧?刚才换的潜水服不是这个颜色的啊?怎么入水又换了另外一套?]

[下个水也要换两套潜水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个账号不会是作秀的吧?up主这长相跟身段不像去捞尸的/坏笑]

[傻。逼,味儿都溢出屏幕了。]

[你这长相跟发言也不像人啊,倒像个畜生]

[好骂。当地知情人来解释一句,因为这个入水画面已经是程姐第二次下水了,程姐第一次下水遇到了点意外,差点死在水库里,是被桑柒柒捞起来的]

[什么!!!!]

[是真的,程姐不是在文案上感谢了77的救命之恩吗?你们都不看的吗?]

[我们五延庄的村民都很感谢程姐跟77哦,某些挑事精滚远点!]

[作者赞过,哈哈哈哈]

混乱的弹幕之下,vlog已经播放到程合宜的水下镜头捕捉到了燕燕的身影,但还是同往常一般,程合宜将燕燕的尸体打上马赛克,随后用钩子勾住燕燕的腰带,将她带回到了岸上。

至于燕燕家人的反应、对她跟桑柒柒的感谢,她都没有记录。

只是在视频的最后,程合宜添加了一小段嘉山府流云观的观主太微散人做法事的片段,祈祷溺水离开的燕燕有个平平安安的来生。

[!!!]

[我去,嘉山府流云观?那不是明心道长的老家吗?]

[这位太微道长甚至是明心的师父。]

[不是我说,@道长明心你自己出门干活的时候有你师父帮忙做法事吗?]

[前面的姐妹多冒昧啊哈哈哈哈]

桑柒柒看完视频,一键三连,还给程合宜打赏了好几个价格昂贵的礼物,留下一个甜甜的笑脸跟评论:合宜姐什么时候来京北,想跟合宜姐吃饭/可爱

[看多了主播嘲讽乔某时张牙舞爪的模样,再看主播面对帅气姐姐的嘴脸,突然有点不适应]

[哈哈哈同样是可爱的表情包,怎么差别这么明显啊]

[什么时候吃饭也通知我下,我坐隔壁桌]

视线扫过弹幕,桑柒柒正欲回答,就听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来。

她凑过去一看,是程合宜。

瞥了眼还在直播的摄像头,桑柒柒接通了电话,程合宜的声音传了进来:“柒柒,打扰你了,但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小唐跟明心昨天去了西罗省海市的一个精神病院探险,六分钟前小唐给我发了串乱码,我觉得奇怪就回了个问号,但小唐没理会我,我又给他打了电话,电话有接通,但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过了大概二十秒钟,突然就被挂断了。我再打过去,对面已经是关机状态。”

程合宜深吸一口气:“我有点担心。”

桑柒柒听完这段话,眉心紧蹙,她将手机夹到肩膀与耳朵中间,在栗子直播搜索了’唐英俊‘,唐英俊的直播间提醒显示唐英俊于十分钟前下播。

[柒柒找小唐?他刚刚在直播,但直播突然就关了]

[对对对,好像还有一声尖叫,吓死我了]

[柒柒这通电话是程姐打来的吧?我看到备注了。]

[我记得程姐跟小唐都是幽灵公会的成员吧?啥情况啊,小唐不会出事儿了吧/惊恐]

桑柒柒假装没看到密密麻麻的弹幕,只道:“有点事处理,先下播了,大家早点睡,晚安。”

[这么突然?]

[什么?你不是才开播半个小时吗?]

[再播会儿呗]

虽然弹幕百般挽留,但桑柒柒鬼心如铁,鼠标移到了直播间的右下角,点击’关闭直播‘。

等电脑屏幕暗淡下来,她重新垂眸看向手机。

几分钟后,她定了前往西罗省海市的机票,并开车前往了严家。深夜的小洋楼笼罩在寂静之中,没什么声息,桑柒柒绕着小洋楼转了两圈,照旧没有发现恶鬼的踪迹,便吹了个口哨。

黑暗中,一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乌鸦张开翅膀从天而降,落在了桑柒柒的肩膀上。

桑柒柒张开掌心掏出一把米喂给小黑,摸了摸它身上柔顺光滑的羽毛,低声道:“我有事儿要离开京北去一趟西罗省,严家这边就交给你跟猫猫了。”

小黑用鸟喙轻轻啄了啄桑柒柒的掌心,示意了解。

与此同时,桑柒柒掏出手机给严竞锐跟孔兴言发了消息,告知两人自己临时出趟门,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回到京北。

第二天一早,孔兴言按照往常的作息,一早起床准备跑步锻炼时,先看到了桑柒柒的来信。当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他懵了懵,二话不说就拿起手机匆匆跑向了车库,开车去了严家。

令人有些许意外的是,此刻的严家竟然有客人在。

孔兴言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进客厅,刚张嘴蹦出句“老师,桑小姐给我发了消息”,就因为目光对上了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而将后续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听到动静的严嫂子从厨房内探出头来,瞧见是他,再看他这副邋遢的模样,不免有点好笑:“小孔你这怎么回事?有什么急事急得你头发都没理。”

说着视线往下,又顿了顿,表情还有点一言难尽:“鞋子也穿错了。”

孔兴言低头,果然瞧见了左右两只脚穿的鞋是两个款式。

他有些尴尬地讪笑一声,也没多说,只是问严嫂子:“师母,师父人呢?”

“在屋里呢,我刚喊他起来。”

话说完,二楼的卧室就有推门的动静传出来。

虽说严老爷子的丧事已经过了两天了,但严竞锐的脸色依旧称不上好看,严肃板正的脸上眼下乌黑十分明显,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瞧见望过来的孔兴言,率先打了个招呼:“小孔?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收到了桑小姐的消息,您有收到吗?”

“看到了。”严竞锐似不欲多说,只道,“来都来了,坐下吃个早饭再去上班吧。”

孔兴言没拒绝,转身进了厨房帮严嫂子。

严竞锐则是走到了客厅的沙发旁,与客人面对面坐下,视线扫过对面中年男人同样青黑色的脸,觉得有点好笑:“我都听阿辉说了,你在南口出差。看这模样,刚下飞机连酒店都没订就过来了吧?”

齐宏恺呼出一口气,双手搓了搓疲惫之色明显的脸,露出个苦笑:“这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太不凑巧了,老爷子走的那两天我们公司刚好要跟宁川地产签合同,我作为主负责人实在是走不开,不然我说什么也要回来送老爷子一程。”

严竞锐听出他言语间带着的歉意,摆摆手道:“工作重要,老爷子不会在意的。”

“老严,你带我去给老爷子上炷香吧。”

“成,这边走。”

孔兴言透过厨房门的缝隙瞧见严竞锐跟中年男人一前一后往老爷子原先的卧室走去,有点好奇地问严嫂子:“师母,这人是谁啊?怎么大清早就过来做客了。”

“老严的发小。”严嫂子解释,“叫齐宏恺,跟老严还有阿辉他们一块长大的,也算是老爷子的半个学生吧,老爷子去世的那两天,他人在外地回不来……这不,刚下飞机就过来看老爷子了。”

孔兴言了然点头,原来是他。

又问:“这位齐先生平时不在京北定居?”

孔兴言来找严竞锐,经常能瞧见许辉的身影,但这位齐先生,却几乎没见过,今儿也算头一次了。

严嫂子点头:“是啊,老齐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工作在湖溪市定居了,这些年回京北的次数不算多,不过跟老严他们几个关系还是挺好的,没什么生分。”

提到齐宏恺,严嫂子显然有不少的话想说。

她道:“他留在湖溪市也挺好的,跟老家那俩人拉开点距离,日子过得也轻松。”

孔兴言耳朵一竖,有点八卦地撺掇严嫂子多说两句。

看他这模样,严嫂子忍不住往他脑袋上拍了两下,笑骂:“你一个刑警队长怎么跟个八卦精似的?”

孔兴言倒是很坦然:“是个人都有好奇心,我的好奇心尤其重。”

总归也不是什么秘密,孔兴言想听,严嫂子便也说了。

“老齐家里还有他妈跟他弟,他妈从小就偏爱小儿子,吃的用的给小儿子的都是最好的。至于老齐这个大儿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我听老严说,有一年的冬天冷得附近所有的湖都结冰了,结果老齐就穿着一双破洞的旧棉鞋,冻得脚都硬掉了。要不是老爷子及时瞧见将人带进家里烤火,老齐这脚能不能要还真不好说。”

“诸如此类的事只多不少,不过老爷子心善,从那会儿起就有意无意地帮助老齐。到了吃饭时间就故意让老严去找老齐玩,再把老齐带回家吃饭,天冷了还给老齐买衣服,让老齐在自己家里住下。”

“老齐他妈意识到老爷子在帮老齐,总骂骂咧咧的,还要抢老齐过冬的棉袄给老齐他弟弟穿。”

听到这儿,孔兴言便已经皱起了眉,忍不住询问:“齐先生真的是齐家的儿子?不会是抱错了吧?”

严嫂子:“嘿,你还真别说。老齐是老齐他爸前个老婆生的。”

孔兴言:“……”

搞半天原来是后妈。

严嫂子见孔兴言那表情变化来变化去,一脸的复杂,有些好笑:“不过老齐也算幸运的,遇上了老爷子,在老爷子的帮助下,他跟老严一块上学念书,老严考上了警校,老齐去学了经济管理,毕业以后进了家不错的公司。”

“有了事业,老齐就不怎么回家了,恰好他们公司要搞什么分公司,老齐就借着这个由头去了湖溪,不仅升了职,还在湖溪认识了他老婆。本来嘛,两个人在湖溪待得好好的,他老婆还顺利怀上小孩了,结果老齐他后妈那天杀的老太婆见大儿子有出息,竟然不要脸地扛着包袱去找老齐说要让老齐赡养她。”

齐宏恺当然不愿意啊。

但那老太婆就是听不懂人话,还在推搡间把齐宏恺老婆给推倒了。

孔兴言又皱眉:“孩子呢?”

严嫂子叹一口气:“没啦,差点连大人都没保住呢。当时我跟着老严去湖溪看他们俩,我看老齐老婆要是出点什么事儿,老齐都能拿把刀把那老太婆砍了。”

好在齐宏恺的妻子最后救过来了,那老太婆也被送到了警局。

“之后挺多年的,他老婆都没怀上。”严嫂子道,“他俩本来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小孩来了。现在他俩那孩子十来岁了吧,也好久没见了。”

“那也还好,算是苦尽甘来了。”

“可不是。”

两人嘀嘀咕咕聊了半天,那一头的齐宏恺跟严竞锐也给老爷子上完香,走回了客厅。

严嫂子跟孔兴言一人端了两盘饺子,招呼着人坐下:“正好,过来吃早饭吧。”

“谢谢嫂子。”齐宏恺冲严嫂子笑了一下,也没客气。

吃过早餐,严竞锐催促着齐宏恺回酒店休息,顺道也将孔兴言赶回去上班,孔兴言摆摆手:“我还有事没跟您说呢。”

于是从严家小洋楼离开的就齐宏恺一人。

齐宏恺迈步往外走,眼角余光却似漫不经心地往小洋楼右侧方瞧。

角落里,一只黑猫优雅地舔着身上的毛。树上,纯黑的乌鸦脑袋一点点,似在打瞌睡。

第53章 退圈第五十三天 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

053.

孔兴言一踏进严竞锐的书房便旧事重提, 说到了桑柒柒仓促离开京北一事。

相比孔兴言的担忧,严竞锐历经的事多了,显得十分冷静淡定, 眼皮掀了掀,瞅着孔兴言胡子拉碴的脸, 他颇有些嫌弃:“你跟桑小姐接触的时间比我更多, 想来应该更清楚桑小姐不会是那种马虎大意的人,她半夜离开京北甚至都等不到白天,肯定是事发突然。且相比我这件事情, 她那边更紧急一些。更何况, 她离开是离开了, 帮手又不是没留下。”

只不过他俩都不清楚桑柒柒的帮手是谁。

这些道理孔兴言都懂。

但只要一想到孟正祥死后竟然杀了这么多人,甚至连那火锅店爆炸都可能是孟正祥干的……孔兴言心底的忧虑就没压下去过。

孟正祥附身在旁人身上对严竞锐下手, 严竞锐起码是个多年的老刑警, 就算现在年纪大了,但每日的锻炼却没有落下过, 还能像扑倒严老爷子一般有点反抗能力。

但制造车祸、制造爆炸这种意外让人根本没有防备的余地。

孔兴言几乎将眉心皱成了川字。

严竞锐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两句:“得了,赶紧整整这副邋遢样子回去上班吧,明明长了张挺好看的脸, 咋能这么埋汰, 难怪找不到对象。”

孔兴言:“……”

一听’对象‘两个字,孔兴言原本还存在的些许迟疑立马消散得干干净净, 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看一眼表, 点头,扔下一句“确实不早了,那师父我先走了”, 转身就跑。

生怕严竞锐当场变出个对象来塞他怀里。

严竞锐眼角一跳,有点好笑地骂了一句:“臭小子。”

从严家回到小区,孔兴言随便整理了下个人形象,便开着车去了工作单位。今天的刑侦大队没什么事,孔兴言看了会儿孟正祥相关的资料,小肖抱着文件从他身边飘过时,眼尖地瞧见了’孟正祥‘三个字,他脚下步伐一转,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孔兴言的身旁:“老大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上班就盯着孟正祥的资料看,他不早死了吗?还有啥好看的。”

孔兴言没抬眼,只随口应和:“你知道他?”

小肖点头,旋即语出惊人:“知道啊,我女朋友认识他。”

孔兴言捏着A4纸的手微微顿了顿,偏头用眼神睨着他,眼底淌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意外跟疑惑:“你女朋友认识孟正祥?”

“对啊。”小肖点头,“就五年前,孟正祥不是因为在小饭馆跟人发生口角,几天后闯入那受害人家里把受害人割喉了吗?其实当时我女朋友跟她小姐妹也在小饭馆,两人也跟孟正祥吵了几句。”

所以事发以后,小肖跟他女朋友瞧见警情通报上写着的孟正祥杀人动机,后怕得一晚上没睡着。

“最可怕的是,我当时租房的时候也去受害人的那个小区转过,后来因为价格贵了点,就租在两条街后那个小区了……”

小肖谈起此事,脸上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我女朋友那段时间刚好跟她朋友搞了个乐队,每次下班都凌晨了,要真住在受害人那小区,指不定就跟孟正祥碰上了。”

孔兴言被他一番话说得大脑都有些宕机。

几秒钟的楞怔后,他蹭得一下站起身,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面前的小青年,嗓门大了几分:“所以你女朋友是当年那饭馆的九个人之一?”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孔兴言要特地提’九个人‘,但小肖还是点点头:“对啊。”

孔兴言:“……”

这都是什么见鬼的巧合。

他用力揉了揉脸,将资料往小肖的怀里一甩,张嘴就丢出了个炸弹把小肖炸得差点变成傻子:“当年在饭馆内跟孟正祥吵架的九个人,死了七个。”

小肖一呆。

孔兴言继续道:“其中两个死者你虽然没接触过,但也知道相关案情。桑柒柒殡葬一条龙的前身,那家被我们的人判定为液化气泄露导致爆炸的火锅店,里头被炸死的老板夫妇就是当年饭馆的老板夫妇。”

孔兴言的声音在小肖耳边响起时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小肖自听到’九个人死了七个‘,脑袋便一直嗡嗡嗡地响,里头更是一片空白。

好半晌后他才张了张嘴,嗓子里艰难地挤出嗓音来:“老大,你是在逗我玩吧?这、这是巧合吗?”

孔兴言知道这个消息确实令人心惊胆战,尤其是小肖现在还是涉事人员的亲人,他一巴掌呼在人的后脑勺,将小肖打醒的同时,皱着眉道:“谁没事跟你开这种玩笑。我问你,你女朋友的小姐妹是不是出国念书去了?”

“对,对!”小肖立刻用力点头。

孔兴言心道,果然。

昨晚严竞锐给他打电话只简单讲了七个死者遭遇的意外,至于他们各自的身份在这场谋杀案件中已然变得无足轻重。不过,他们倒是分析了剩下两位幸存者幸存的原因,其中一人是两年前就出了国,孟正祥开始作案到现在的时间段里,对方都没回来过,估摸着孟正祥想杀她,也没机会。

剩下的那人,也就是小肖的女友,多半是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才没能让孟正祥得手。

严竞锐当时说会跟桑柒柒提一提,也不知道提了没有。

孔兴言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桑柒柒发了信息,心里正担忧她能不能收到信息,就听手机叮咚一声响,对方有了回复:那是小肖警官的女朋友啊?小肖警官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女朋友竟然长得这么漂亮,长得高气质还好,便宜他小子了。

孔兴言:“……”

好神奇。

虽然桑柒柒回复了那么长一句话且没有一个字在重点上,但他看完以后,心里头那点紧张担忧的情绪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

大概是心里明白,桑柒柒本身就是个靠谱的人,她能答非所问,关注这种非重点,就证明小肖女友应该没有安全问题。

果然,桑柒柒的下一条信息也在不久后抵达。

桑柒柒:小肖警官的女朋友脖子上挂着块开了光的玉呢,孟正祥靠近不了她。

孔兴言顿时扭头面向小肖:“你女朋友脖子上挂着玉?”

小肖还在想孟正祥的事,越想越着急,恨不得现在立马飞回女朋友的身边。陡然听到孔兴言的询问,懵了懵,过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点头:“对,阿春……就是我女朋友,她说这是她家的传家宝,从她奶奶那一辈就传下来的,是她奶奶以前救了个道士,道士送的。”

说完,小肖便迫不及待地跟孔兴言请假:“老大,我有点担心阿春,我想请个假回去看看。”

孔兴言:“……”

没跟桑柒柒联系前,孔兴言面对小肖的请假,必然大手一挥,立马同意了。

但现在——

他面无表情道:“放心吧,相比你女朋友,孟正祥恐怕更愿意来找你。”

小肖:“……?”-

京北,抚平区,悦漫酒店。

悦漫酒店是宁川地产旗下的五星酒店,在抚平区拥有三十层高楼,价格昂贵,但服务十分贴心,很受有钱人的追捧。

齐宏恺接过房卡,将行李箱交给了工作人员,迈步走向电梯。

电梯直达二十三楼,进入房间,锁上门,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搜索桑柒柒的消息。

今日的微博热搜相当热闹。

或者应该说,现时不同往日,桑柒柒随便开个直播都能在热搜上有一席之地,更别提昨晚程合宜还发布了她跟桑柒柒前往五延庄水库工作的vlog。经过半夜的发酵,#程合宜 桑柒柒#、#幽灵公会成员#、#程合宜捞尸#、#桑柒柒救了程合宜#等话题的热度居高不下。

但齐宏恺并未关注这几个,而是再度搜索了唐英俊的名字,并顺利进入了唐英俊的超话。

超话置顶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爱吃巧克力:知道同好们都很关心小唐,虽然我们没能联系上小唐跟明心道长,不过联系上了程姐!程姐说她跟桑柒柒已经落地西罗省海市了,现在正在往小唐搞探险的精神病院赶。估计用不了一个小时,她们就能抵达目的地。

PS:其实大家不用太过担心,小唐这次探险的精神病院背景大家也都清楚,四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估计磁场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所以通讯工具可能没那么灵光。老粉应该都知道,这种所谓的意外小唐经历得多了,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就是就是,别太担心]

[或许谁还记得小唐上次去山上的废庙探险,结果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一屁股把手机坐烂掉那件事情……指不定这次也是在自己吓自己的时候,搞坏手机了]

[如果只有小唐一个人我可能还担心担心,但有明心道长在,不用怕啦!明心道长很有安全感的!]

[就算真的出意外了,现在桑柒柒去了也不会有事的。五延庄本地人悄悄来说一嘴,我们那个水库里面好像藏着水鬼,桑柒柒是来抓水鬼的/嘘]

[???]

[同本地人,不信可以看IP,楼上说的是真的,所以桑柒柒真的很牛的!有她在,各位完全不用担心小唐的安危。]

这条帖子下评论数量快有小一千,齐宏恺只扫了两眼便没在意,他的视线定在’程姐说她跟桑柒柒已经落地西罗省海市‘这句话上,表情难言。

片刻,他再度搜索了唐英俊昨日探险的废弃精神病院。

这消息倒是很容易搜,因为唐英俊有前往某地探险前就发预告视频的习惯。齐宏恺打开了唐英俊的栗子主页,点进了最近的视频。

视频中,唐英俊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冲观众打招呼:“哈喽哈喽,各位朋友晚上好啊,今天这期是预告哦,几天后我要跟明心道长一块去西罗省海市的废弃精神病院探险,有点年纪的朋友应该都听说过这个精神病院,因为四十年前这个精神病院曾发生过一场火灾,火灾造成了包括医生、保安、病人在内的六十三人死亡。”

齐宏恺打开手机,一边听唐英俊介绍,一边搜索精神病院的名称。

对比了信息,发现唐英俊并未骗人。

而且,资料比唐英俊说的更详细。

其实火灾爆发的最初,已经有反应过来的医生打了求救电话,消防也很快赶到了现场,但奇怪的事情随之发生,无论是多少水、多大的水柱喷入火堆里,火都没有要熄灭的意思,甚至有种越烧越烈的趋势,这让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灭火的计划宣告失败,但消防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继续烧,更何况精神病院内传来的尖叫跟痛呼令人心惊胆战,据现场的人说,那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连晚上睡觉耳边好似都回荡着那些声音。

消防硬着头皮闯进去救人,却也只救出来两个幸运儿,其他人都被困死在里头。

后来,火烧了整整一晚上才熄灭。

相关部门进入火场做调查,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因此,海市精神病院的火灾也成为了一桩悬案。时至今日还有不少做相关题材的up主会发表自己的看法,认为是线路老化、病人故意放火、报复社会等等原因才造成的火灾。

齐宏恺看完这段沉重的往事,嘴角却出人意料地一点点翘了起来。

他有经验,一般这种带点悬疑色彩的悬案,背后肯定有只在作恶的鬼。就像是警方明明已经意识到昆南、扬远、京北的五起入室杀人案件有古怪的相似,但他们却始终找不到联系一样。他们当然找不到,因为那所谓的联系于他们而言属于不可思议的范畴。

齐宏恺懒懒地将后背往椅子上一靠。

原本还觉得桑柒柒离开京北是因为桑柒柒逮不到他而故意设计的一出戏,就等他上钩。但现在看来,桑柒柒的确是去救急的。

毕竟,能一下子烧死六十多个人的恶鬼,怎么看都跟他不相上下。像唐英俊这种普通人过去探险,只有死路一条。哪怕身边跟着个道长,也不见得顶事。诚然,那个叫明心的估计是懂点抓鬼之术,但那可是恶鬼,明心既要抓鬼,又要保护唐英俊,不见得能行。

而且——

齐宏恺看了眼唐英俊发布预告视频的时间,是在五天前。

那会儿他已经附身到严竞锐他爸的身上,但严竞锐他爸还没死,严家跟孔兴言也没联系上桑柒柒,桑柒柒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所以,桑柒柒必然不可能在这个事情上设计他。

至于桑柒柒留在严家的那两只盯梢的小鬼……呵,他只能说桑柒柒未免有点太小看他了。那种玩意儿的小鬼,他一次都能吞两只。竟还妄想让这俩小废物保护严竞锐,简直做梦!

想到这里,齐宏恺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深。

他起身,走向落地窗前,视线穿过透明玻璃看向严家所在的方位。

今天。

今天他就要让严竞锐付出代价!-

西罗省,海市,康安精神病院。

唐英俊浑身蹭上黑漆漆的灰尘,在嘎吱嘎吱响的床板上滚来滚去,十分无聊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个精神病院发生火灾以后,因为传闻太多,五六年前有个姓田的年轻老板嗅到了商机,花钱买下了只剩下空壳的大楼,试图在装修了以后做个鬼屋或者密室挣钱。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钱花进去了,大楼重置到一半,这姓田的老板突然暴毙在酒局上。

这件事情也为康安精神病院本来就夸张的恐怖传闻覆上了一层浓厚的灵异色彩。

现下唐英俊躺的那张床就是田老板为鬼屋NPC准备的床。

他转过来转过去,扭头去看在另一个床上盘腿打坐的明心道长,到底还是没忍住,皱着眉问:“道长,你说桑小姐到底想干嘛啊?好端端的让我装出事,还不让我通知粉丝,这不纯吓唬人吗?”

昨晚他跟明心在精神病院里探险探得好好的呢,桑柒柒突然给明心道长发了信息。

明心道长掏出手机看了两眼以后,啥都没通知他,身体往边上一偏离开了摄像头的范围,随后动作十分迅速地掏出了一张符纸,符纸借着黑暗飘到了他的脚边,倏地冒起火花,把毫无防备的他吓得当场惊叫,手一抖,拍摄用的摄像机都给丢了出去。

直播间倏然关闭。

唐英俊也跟着反应过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瞪着明心。

明心冲他挑了挑眉,指着手机道:“摄像机的钱记得找桑老板报销。”

唐英俊:“……”

现在是报销不报销的问题吗?

是他突然惨叫关掉直播间搞消失把粉丝吓一跳的问题吧!

但明心却道:“这是桑老板的意思,她说事办成了给咱们加功德。”

唐英俊现在跟明心混熟了,经常能从明心嘴里听到功德二字。也知道明心会帮一些人看相、处理灵异事件,就是为了攒功德。唐英俊也没觉得奇怪,毕竟道士这行里确实有相关的说法。

但是——

“桑老板为什么能给咱们加功德啊?”

因为人家在地府有人脉。

明心道长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当着唐英俊的面却没多说。

他家师父从北洲五延庄回到流云观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告知了他事情的经过结果,并对桑柒柒的能力再三称赞:“小姑娘年轻有为,实力不容小觑,除了心眼子有点多,其他都很好。”

收回思绪,明心面对好奇着等待答案的唐英俊,宛若一个真正的江湖神棍,神神秘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唐英俊:“……”

他以前是真的觉的有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跟明心混熟了,就、知道每次明心说’天际不可泄露‘就是他懒得回答。

但唐英俊也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乖乖地抱起摄像机,跟在明心的身后,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坐下,玩单机游戏。

他本来是打算靠睡觉来消磨时间的,但他一闭眼,耳边就全是若隐若现的尖利哭嚎声。为此,明心十分大方且主动地递出了一张从道观师兄那里薅来的静音符。但静音符一用,整个世界都变得鸦雀无声,连人的呼吸、心跳声都听不到,唐英俊的心更慌了。

将那静音符还回去,他选择睁眼到天明。

而现在,他实在有点憋不住了,再一次对着明心问出了桑柒柒的打算。但明心一脸沉静地打坐,像是并未听见他的询问。

唐英俊眯了眯眼睛,下了床,抬起手指往明心的肩膀上一戳,后者缓缓倒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唐英俊:“……”

他服了,他真服了!!

桑柒柒跟程合宜来到安康精神病院的三楼,推开病房大门,瞧见的就是唐英俊插着腰冲着明心骂骂咧咧的场面。

明心睁着眼,手中的拂尘甩一甩,还时不时地点头应是,看上去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且认错的态度十分良好。

然而,桑柒柒站在门口看了五秒,没忍住问唐英俊:“你骂了半天,没发现他的道巾里塞着张静音符吗?”

唐英俊一愣,猛地抬手拎起明心脑袋上的道巾。

没了道巾压着,脑门上方贴着的静音符便缓缓飘了下来。

唐英俊:“……”

明心:“……”

十分钟后。

嘀嘀咕咕再次骂了一通的唐英俊终于因为口干舌燥而闭上了嘴,明心听得脑瓜嗡嗡,一边揉着耳朵一边扭过头,跟看了半天热闹的桑柒柒程合宜打招呼:“桑老板,程老板,上午好。”

程合宜俯身作揖:“道长好。”

桑柒柒也学着程合宜的模样,笑盈盈打了个招呼:“谢谢道长跟小唐主播的配合,等事情解决了,我请二位吃饭。”

唐英俊听桑柒柒主动提起了所谓的配合,悄摸摸蹭过去,小声问:“桑老板,你到底要做什么事啊?能不能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说完便举起三根手指头,做出了发誓的模样。

“引鬼出洞。”桑柒柒笑眯眯地扔下四个字,没有多说,视线扫过一圈病房,看到病房内还有个空着的床,很自然地走上前,道,“我先睡个觉,你们自便。”

在唐英俊懵逼的表情中,桑柒柒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鬼魂从身体中钻了出来,跟明心道长打过招呼,转身就进了地府。

吧嗒。

原本搭在小腹上的手臂垂落下来,悬在了床边。

唐英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

第54章 退圈第五十四天 看着好像有点死了。

054.

唐英俊虽然也才二十七, 但因为做短视频压力大,又老是在工作途中遇到点奇奇怪怪的灵异事件,已经有点神经衰弱的迹象, 睡眠质量自然不怎么样。

眼下见到桑柒柒闭眼就睡,别提有多羡慕了。

但是。

他指着桑柒柒, 小声地问明心道长跟程合宜:“桑老板那个引啥玩意儿出洞来着, 我没听清楚。但,来了就躺着睡觉这对吗?”

唐英俊没听清,程合宜听得很清楚。

更何况来这边的路上桑柒柒早已将孟正祥事情的缘由全部跟她交代了一遍, 她跟明心道长对视了一眼, 明心道长突然对唐英俊甩了甩拂尘, 脸上露出了个状似担忧的表情:“我也觉得不太对,不如你去把桑老板叫醒再仔细问问?”

唐英俊虽然缺心眼, 但他又不傻。

人家桑柒柒才说要睡一会儿, 明心就顶着那副明显看热闹的表情怂恿他去把桑柒柒叫醒。

这不纯欠揍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去。”

明心见唐英俊没上当,颇感遗憾, 但还是不死心,继续怂恿:“真不去吗?看桑老板这样子,不像是睡眠质量太好,倒像是有点死了。”

唐英俊:“……?”

虽然他也有这种想法, 但这话是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吗?

唐英俊瞧向明心的两只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上“你没礼貌”四个大字。

他撇了撇嘴, 正要咕哝两句,就见明心竟主动上前走到了桑柒柒的窗前, 然后将手指往桑柒柒的鼻子下一放。

唐英俊:“……”

冒昧!太冒昧了!

无视了唐英俊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倏然瞪大的眼睛以及倒吸气而扩大的鼻孔, 明心收回手,冲着他说:“真没气了,不信你来试试。”

为了防止唐英俊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而不上当, 明心用自己的拂尘须须取代了原先手指的动作,放到了桑柒柒的鼻子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垂落的拂尘须须却没有丝毫飘动的意思。

唐英俊的身体再往后撤了半步。

他在心底细数时间,大概过了两分钟,见拂尘的须须还没动静,到底是好奇战胜了理智,往前凑到了桑柒柒的身前,伸手一探。

没、真没呼吸!

而且细看,他发现桑柒柒的胸膛竟然完全没有呼吸所造成的起伏!

他咽了咽喉咙,手指悄悄戳向了桑柒柒垂落的手臂,那手臂就跟失去了控制权似的,跟尸体一样再度无力耷拉下来。

唐英俊:“我艹!!!”

他的眼瞳再度一点点瞪大,手忙脚乱地指向桑柒柒,又指向自己,再指向明心,这副混乱的模样看得明心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看到他笑得弯腰的唐英俊:“……?”

程合宜表情略显一言难尽地看了全程,深切觉得明心道长丝毫没有半点流云观观主直系弟子该有的气质。轻叹一声,将从家里搜刮的零食塞到唐英俊保持着双臂张开、手指僵硬指着明心的怀中,她道:“明心道长逗你呢,柒柒有事离开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唐英俊:“……”

虽然但是,这段话让整个事情变得更恐怖了。

不过唐英俊也算个经历丰富的主播,他去往任何一个地方探险,总能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事,比如一脚踏进地上的水潭差点被电、打开水龙头有鲜红的水喷出来、走进屋子头顶的吊灯突然砸下、好端端走在密闭的空间衣服却突然飘了飘、明明是单独行动后却有人摸了他的后脖子、拿相机拍摄留念的时候相机突然聚焦在了一个空旷无人的角落。

这些古怪的经历让他在栗子直播爆火,当然,也缺少不了一部分人骂他是剧本。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搞探险直播的先天圣体,认识了明心才知道他这是八字弱,容易招鬼上身。也就是说,他所遇到的所有奇奇怪怪的事件里,都有只小鬼在他身边乱晃。

知晓小鬼的存在,又亲眼见识过明心这种道长的能力,他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神魂出窍是不是?”一改先前惊恐懵逼的表情,唐英俊抬了抬下巴,一副看透了所有真相的骄傲模样,“你们当道士的本领就是多。”

’你们当道士的‘这六个字落入明心的耳朵,让他意识到唐英俊似乎已经被网上的传闻彻底带歪,认定了桑柒柒就是个道士。

咦。

该怎么告诉他,桑老板的身份跟道士搭不上半点边,反倒能跟他最害怕的鬼扯上点关系?-

安康精神病医院内热闹非凡,桑柒柒这边倒是安安静静。

离开精神病院后,她便从地府回到了京北,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没去殡葬一条龙,而是回到了原主的家。自她附身原主的身体以后,由于用不着休息,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躺在沙发上待了一阵,客厅的窗户上突然响起嘟嘟嘟的声音,她偏头,见一只黑色的乌鸦穿过厚厚的玻璃飞过来,双爪落在沙发的椅背上。

小黑嘎嘎嘎地叫了半天,桑柒柒听得若有所思。

“齐宏恺?”

“嘎嘎嘎。”

“身体是齐宏恺的,里头装的是孟正祥?”

“嘎!”

“能力不弱,能发现你们的存在?”

“嘎?嘎!”

“哦,你是说,你俩是故意被发现的,而且被发现的只是你俩的分身,所以他没你们厉害。”

“嘎!”

一鬼一乌鸦交流得格外顺畅,桑柒柒也没细究孟正祥跟小黑、猫猫相比到底谁更厉害一点,不过这两只的现身的确在她的计划之内。她得让孟正祥知道,她留下的帮手没他厉害,那么孟正祥才会毫不犹豫地冲严竞锐下手。

现在看来,计划很成功。

捞了把白米喂给小黑,桑柒柒拍拍手掌准备出门赚分。

严家。

送走了齐宏恺跟孔兴言以后,严竞锐跟妻子说了会话,便打算去上班。但严嫂子却有点迟疑,想说什么,又在对上丈夫的目光时咽了回去。

夫妻这么多年,严竞锐哪能猜不到她的担忧。

他温声道:“放心吧,桑小姐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她说她叫了两个帮手,一个跟着我走,一个留在家里保护你。”

严嫂子当即皱眉:“保护我做什么?让他跟你一块走,孟正祥那家伙杀人如麻、穷凶极恶,多个帮手你的安全还能多点保障。”

妻子的话的确有道理,但严竞锐不是这么想的。

桑柒柒说过,孟正祥想要靠近他并不容易,所以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附身老爷子。现在老爷子走了,严家就剩下他跟妻子,以严竞锐对孟正祥的了解来看,在他跟妻子中间,孟正祥恐怕会选择先对付后者。

因此,面对妻子的提议,他果断摇头:“不成,必须留下一个保护你。”

听到严竞锐的分析,严嫂子心底一颤,没再多说。

目送着严竞锐的离开,她坐在沙发上摸着胸腔的位置,感受着心脏砰砰乱跳的震动,一种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深处窜起。上一次出现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还是在六年前的那个傍晚,仅仅是两个小时后,她就收到了儿子因公殉职的噩耗。

想到这里,严嫂子根本坐不住。

她从沙发起身,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小洋楼的门铃声响起。在极致的安静中猝然响起的的铃声将本就慌乱的严嫂子吓了一跳,她走到门口,试图通过猫眼去瞧门外的人,但在俯身贴到门板前时,先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嫂子,是我。”

“老齐?”

严嫂子愣了愣,连忙打开大门。

门外,齐宏恺似是已经整理过了,身上换了干净清爽的衣物,胡子也被剃得干干净净。

“老严不是让你回酒店休息了吗?你怎么又过来了?”严嫂子看了眼时间,距离早上齐宏恺离开小洋楼,也就过去一个多小时,她皱了皱眉,“你这压根没休息吧。”

“确实没怎么休息。” 齐宏恺笑了一下,很自然地迈步朝着屋内走,边走边道,“我突然想起来点事儿,所以又回来了。”

“什么事啊?老严已经去单位了,要是不急的话,你等晚上跟他讲?”

“不用,这事儿跟嫂子你说也行。”

严嫂子心下隐约感到了几分奇怪,但想着可能是齐宏恺家里头的事,便也点头应下。她让齐宏恺坐在客厅内,自己转身去厨房烧了水。

她给齐宏恺泡了杯茶,茶叶是老爷子的学生带来的,说是家里自己种自己摘的。

“嫂子,我听说京北电视台似乎弄了个法治栏目,跟严哥他们单位有合作?”

齐宏恺接过水杯,滚烫的杯壁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将他的指腹染得通红,但他似乎并没有’被烫到‘这种意识,只微微抬着头,嘴角勾着笑容,笑着问严嫂子。

严嫂子的注意力原本在齐宏恺跟水杯上,正要提醒’小心烫‘,但随着他这个问题在客厅内响起,严嫂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像是吧,你问这个干嘛?”

这事儿严嫂子的确听严竞锐在饭桌说过两嘴,当时饭桌上还有孔兴言。

严竞锐说自己原本提议在法治栏目中引用三年前发生在京北西峰区的一场凶杀案,该凶杀案的凶手其实是个老好人,但被压迫久了,心理也随之变态,在一时冲动下选择杀人。选这种案子,除了普法之外还能警醒社会和人民,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以及人民的心理健康也十分重要,需要重视。

但电视台的负责人却相当不满意。

他觉得这个案子没有’爆点‘。

孔兴言当场就问:“那什么样的案子叫做有爆点?”

严竞锐道:“他看上的那个就有爆点。最初是民警接到报警电话,在一个出租屋内发现了一具被砍了很多刀的尸体,经过调查,我们部门的刑警发现这是一场情杀,死者是插足凶手婚姻的小三。但后续我们才发现,这所谓的原配,其实也是个小三。那男的在老家找了个老婆,又在京北找了个老婆,还犯了重婚罪。至于这’原配‘是怎么发现小三的呢?是那男人在老家的老婆察觉到的,那女人伪装成游戏好友接近’原配‘,一步步怂恿原配杀了小三,最后她坐享其成。”

孔兴言:“……”

别的不说,这位电视台的负责人确实很懂收视率。

“但我觉得,不管是严哥提议的案子,还是电视台负责人提议的案子,都不太合适。”

齐宏恺的一句话将严嫂子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甚至知道严竞锐在饭桌说过的话。

但齐宏恺答非所问。

他将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松开,指尖轻轻一弹玻璃杯,只听啪嗒一声,玻璃杯在毫秒之内碎成了齑粉。随手抹去指尖上残留的粉末与水珠,他敛下眼皮,颇为漫不经心地说:“我有个想法,嫂子可以听一听。”

“正要往正局位置晋升的严副局回到家,突然发现家里藏了一具尸体。仔细一看,这具尸体的主人竟是他从小的玩伴,老爷子的学生。严副局很震惊,开始找凶手,却惊讶地发现凶手正是自己的枕边人妻子。他这人公正严明了一辈子,家里的父亲是桃李满天下的老教师,儿子是勇得一等功的烈士,结果妻子却杀了人。”

“这样的丑闻一出,严家这名声恐怕就得臭了吧?”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询问,齐宏恺缓缓抬起头,面向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的严嫂子。

严嫂子虽自诩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此时此刻她若还是察觉不到齐宏恺有问题,那未免有点太蠢了。

坐在齐宏恺对面的身体微微僵硬,她的手指死死拽着桌边垂落的桌布,目光盯着齐宏恺,呼吸虽然变得格外急促,却没有吭声。

齐宏恺也不介意,只自顾自地说:“但我觉得这还不够臭。要不这样吧,得知妻子杀人的严副局因为太过震惊与激动,在与妻子的交谈、推搡中,失手把妻子杀了。严副局看着沾满妻子鲜血的手,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因而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窗口趴着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小孩目睹了这一切,想要去报警,却摔了一跤,闹出了动静,被严副局注意到了。”

说到最后,齐宏恺一改原先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的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盯着严嫂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于是严副局又把这个小孩给杀了?最后,案件被全国报道,堂堂副局,连杀两人,最后只能被关进牢里,可可怜怜地等死。”

嘭!

回应齐宏恺的是严嫂子突然的起身。

她藏在桌下的手抓住桌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桌板朝着齐宏恺的脸掀去。

随后拔腿就跑。

但那桌板即将靠近齐宏恺时,他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浓郁的黑雾,那黑雾宛若屏障与桌面发生很轻的碰撞声,随后,桌板咔啦一声碎成了无数块,顺着地心引力落到地板上。

严嫂子不敢浪费时间去看身后的情况,她白着脸疯狂地往门外跑。

很快,强烈的威胁感从身后涌来,在一缕黑雾宛若利箭穿破空气刺向她的后心时,一声撼天动地的虎啸忽而从门外响起,小黑身姿矫健地从外一跃而来,叼住严嫂子往门外的院子里一丢,扭过头,尖锐锋利的牙齿咬住那利箭似的黑雾,四只爪子抵住地面,用力往后一拽。

刺啦。

黑雾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齐宏恺看着这一幕,缓缓眯起了眼眸。

哪来的老虎?

桑柒柒留下的不是只盯梢的乌鸦跟小猫崽子吗?

难道……

猜测从心底窜起的瞬间,恶虎已然朝着他冲了过来。但齐宏恺并没有慌张,他嘲讽似的勾了勾嘴角,鬼影从身体里钻出来,瞬间变为孟正祥的模样。此刻的孟正祥穿着沾着鲜血、泥渍的脏衣服,额头有个漆黑的枪口,模样与他五年被一枪毙命没有半分区别。

他的身体四周再次迸发出强大的鬼气,被鬼气掠过的所有家具都震了震,表面裂开缝隙。

整栋小洋楼似乎也跟着晃了晃,有种摇摇欲坠之感。

紧接着,孟正祥灵活地往边上一侧,躲过了恶虎的攻击。

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动,无数的鬼气凝聚成无数的利箭,刺向恶虎,但就在恶虎躲避的瞬间,那已经越过它身体的利箭却突然调转方向与前方的利箭融合,形成了一道道黑色流光,并头尾相接,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笼子,将恶虎困在了其中。

恶虎明显懵了懵,爪子往笼子上一挠,结果刚碰上笼子边缘就被刺了刺,疼得它嗷了一声。

孟正祥注视着这畜生在笼子里打转,嘴角翘了翘,嘲笑道:“把你这种废物留在这里保护严家人?桑柒柒也真是够蠢的。”

“啧。”

一道咂嘴声猝不及防地在孟正祥的耳后响起。

他猛地转身,就见桑柒柒正站在严家小洋楼的大门口,她抱着双臂,长眉皱起,语带不爽:“你这人真的很没意思,它没本事单单嘲讽它就行了,骂我蠢是几个意思?”

孟正祥却好似听不到她说的话,眼带惊愕地盯着她,声音不可遏制地拔高:“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西罗省找唐英俊他们了吗?”

桑柒柒眨眨眼,双手一摊:“是啊,但我去了又回来了啊,很意外吗?”

“你故意的!”孟正祥迅速反应过来,眼底逐渐染上凝霜,浮起淡淡的血色,“你故意设计引我出现!”

“行吧,我宣布你比里面那只聪明点。”

一句话得罪两只鬼。

笼子里的恶虎嗷嗷嗷地叫不停,愤怒地宛若猫猫挠玻璃。

但桑柒柒懒得理它,只将视线放在孟正祥的身上,翘起了嘴角:“说你聪明吧,小聪明确实有点。说你蠢吧,是真蠢,就那么个粗糙的引蛇出洞都被把你钓出来。看来你是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了严警官替五年前的自己报仇了?”

孟正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明明还特地确认了桑柒柒是真的前往西罗省救急了,却没想到还是一脚踩在了桑柒柒挖的坑里。

被桑柒柒骂一句愚蠢,似乎也没法反驳。

孟正祥咬牙,抬手之际困住恶虎的笼子迅速飞到了他的手中。紧接着,在桑柒柒略显意外的目光中,他将手探进笼子,一把拽住了恶虎的尾巴,将恶虎往自己的面前拽来。恶虎原本正欲回头一口咬断孟正祥的手臂,但奇怪的是它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似的,头颅、四肢,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一点点靠近孟正祥,急得喵喵叫。

几秒之后,孟正祥身上的鬼气忽然蔓延至笼子,并宛若藤蔓缠住了恶虎的后腿。

恶虎瞪圆了眼睛,什么也瞧不见,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藤蔓仿佛长了牙齿嵌入了它的腿中,开始一点点吸收、吞食它的身体。

恶虎:“!!!”

喉间溢出一声声哀嚎,痛哭流涕般的声音在小洋楼显得得格外刺耳。

桑柒柒眯了眯眼睛,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距离孟正祥手中的笼子只有几公分的距离。而孟正祥等待的正是这个机会,在桑柒柒靠近的瞬间,有鬼气凝结成的利刃刺向了她的心口。

桑柒柒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身体灵活扭动的同时,徒手接白刃,刺啦一声,利刃被攥成了消散的空气。

紧接着,她迅速抬起右腿,一脚踹上了孟正祥的后腰。

嘭得一声。

哪怕孟正祥有所防备,但还是被踹飞了十几米远。

孟正祥:“……”

这死女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艰难稳住身形,他咬了咬牙,蔓延出去啃咬住恶虎的黑色藤蔓倏地往后缩,企图将笼子以及恶虎一块拽回来。但桑柒柒哪肯给他机会,毫不犹豫地将笼子扣在掌心中,烧灼刺疼的感觉从掌心蔓延至全身,令恶虎都嗷嗷叫唤的疼在桑柒柒这里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在孟正祥错愕的目光中,手腕用力。

连笼带猫带鬼,齐刷刷地被甩到了天上。

桑柒柒一跃而上,脚踩笼子飞身靠近孟正祥,在对方的鬼气再次炸开前,拘魂锁链窜出,勾住了孟正祥的脚脖子。

桑柒柒拎着锁链的一端,抡起手臂就将孟正祥往地上砸。

啪,啪啪,啪啪啪。

鬼与地面接触的清脆声响宛若动听的乐章,在小洋楼内经久不散,听得窗外的严嫂子呆若木鸡。

第55章 退圈第五十五天 细狗变成双开门。……

055.

孟正祥自被一枪毙命、鬼魂逃脱, 就没遇到过这么丢人的事。他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咸鱼,被桑柒柒拎着鱼尾巴疯狂拍打,明明气得要命、恨得要死, 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桑柒柒的速度和力道实在是太夸张了。

他的身体随着桑柒柒的抡臂竟然能发出咻咻咻的破空声!每次脑袋经过半空都会清醒一会儿,但所谓的一会儿也仅仅只是半秒钟的时间, 因为半秒后他连人带头再度砸在了地面上, 砸得他晕头转向,脑袋都要碎掉了。

孟正祥也不知道自己被砸了多久,等到他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 连气都快喘不上来时, 桑柒柒绕着他转了两圈, 发出了致命嘲讽:“菜逼。”

孟正祥:“……”

愤怒刺激着神经,那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溃散的纯黑雾气竟然再度凝聚且暴涨起来, 嗖嗖嗖地冲着桑柒柒的脸飞去, 同一时刻,孟正祥躺在地上的影子在瞬间化作虚无, 于空气中掠过一道晃动的透明波浪。

桑柒柒一秒猜到他的真实意图。

手中的拘魂锁链用力往后一拽,只听一声闷哼,透明波浪嘭哒摔倒在地,鬼影再次暴露在了桑柒柒的眼前。

孟正祥眼神略显错愕, 显然没想到自己都化作虚无了, 那锁链竟然还能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可如果这拘魂锁链不掉,那不就意味着他永远无法逃离桑柒柒?

意识到这个事实, 孟正祥毫不犹豫地将黑雾凝聚成利刃, 一刀砍在了自己的脚踝处。惨叫与痛苦在屋内响起,震得房顶都抖了抖,孟正祥看着淌着黑气的左脚踝, 狠狠一瞪桑柒柒,扭头就朝着门外而去。

“小黑!”

轰!

在鬼影撞向门外的严嫂子时,从天而降的黑色乌鸦扇动翅膀,卷起风浪一把将没有防备的孟正祥给扇回了小洋楼内,再次摔倒在桑柒柒的脚边。

桑柒柒抱着双臂歪了歪脑袋看他,杏眼里透出的戏谑宛若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孟正祥的脸上,让他觉得自己精心设计的这通报复严竞锐的计划好似一场天大的笑话。

但没关系,硬打打不过,那就换法子,更何况他还有底牌。

孟正祥的心绪稍稍缓解,他直勾勾地盯着桑柒柒,嘴角缓缓咧开。

紧接着,身上的浓郁黑雾飞速像四周迸溅,被黑雾淌过的地面忽然升起一缕一缕的雾气,并在眨眼之间将小洋楼内所有的家具全部覆盖,形成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

随后,孟正祥鬼影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浮动。

他的视线穿过黑暗望向角落里站着的黑影,扯起唇,露出一口尖牙:“桑柒柒,想当救世主是吗?今天我就让你跟严家人一块去死!”

“天黑了你开始做梦了?”桑柒柒眉梢微扬,视线环视这漆黑空荡的空间,食指漫不经心地勾着拘魂锁链,她抬起手腕就朝着孟正祥鬼影的右侧方甩了过去。

嘭,啪。

一声惨叫响起。

桑柒柒翘起嘴角:“大家都是鬼,你这小手段,我难道不知道?”

不就是分离了一部分鬼气搞了个假的分身在这儿逼逼叨叨吸引她的注意,而后真正的实体企图偷袭她、把她杀了?这跟她在地府找小鬼们玩的捉迷藏有什么区别?

桑柒柒手腕抬起又落下,每次落下的位置都不同,但总能听到痛苦的呻吟。

孟正祥眼见着拘魂锁链再次跟鞭子似的自头顶砸下来,他终于忍耐不住,身影倏地一下撞进那道分身里面,愤怒地用已然变得血红的的眼睛盯着桑柒柒,咬牙切齿:“桑、柒、柒!”

三个字带着强烈的恨意,将孟正祥那张本就丑陋恐怖的鬼脸都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

但桑柒柒表情不变,只催促:“还有什么手段一块使出来,马上到午饭时间了,我要回去吃饭了。”

孟正祥:“……”

可恶,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孟正祥猩红的眼底爆发出一阵恶意,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根长香的虚影,长香被点燃着,烟雾如同绸缎,尽管空间内没有风,却依旧被吹得微微晃动。

什么奇怪东西?

桑柒柒盯着那没见过的长香,眉心缓缓蹙起。

而也就是在她观察长香的这几秒钟,长香以一种飞快的速度燃烧,眨眼便烧到了尾部。与此同时,从长香上溢出来的烟雾却越来越多,逐渐凝聚成一道正在打坐的人影。

人影并不清晰,但隐约可瞧见他的身上穿着明黄的道袍,头戴道巾,怀中放着拂尘。

竟是个道士。

孟正祥大喊一声:“道长助我!”

轰!

道士倏然睁眼,漆黑的空间内卷起狂风,刺向了桑柒柒。

桑柒柒抬起拘魂锁链一甩,漆黑的锁链宛若利箭径自劈开了狂风。而透过这风帘,她竟然看到孟正祥略显清瘦的身体宛若充气一般开始一点点变得庞大,身上包裹的黑雾也变得更加浓郁。

细狗在突然之间变成了双开门,孟正祥举起手,张开的五指收拢,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他觉得浑身上下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道,猩红的眼睛亮起,不管不顾地朝着桑柒柒一拳头砸了过去。

桑柒柒:“……”

孟正祥咋这么不信邪呢?

想不通的桑柒柒在对方的拳头砸向自己面门的时候后退一步,右手迎上。

嘭!

两人的拳头带着鬼气相撞,鬼气掠出一片气墙。

桑柒柒站在原地,身体都没晃一下。而孟正祥脸上夸张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崩裂,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内部开始一点点的开裂、崩溃,紧接着,这种可怕的溃散感竟然从手掌、小臂一路蔓延至肩膀,甚至是全身。

啪的一声,他的手臂像被脱去了骨头一般,软趴趴地垂下来。

随后是颈椎、脊椎、膝盖。

就在这两秒钟的时间里,他又从一个双开门壮汉变成了一坨烂泥,吧嗒瘫软在地上。

桑柒柒收回手,左手捏了捏指骨,垂下眼眸,用脚尖踹了踹他,啧啧两声:“整个地府敢接我一拳的鬼都找不出两个来,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竟然主动凑上来。”

桑柒柒蹲下来,再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诶,刚才那道士是谁?”

孟正祥此刻还沉浸在被桑柒柒一拳头砸得浑身尽碎的可怕事实中,因为过于震惊,脑瓜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完全没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那看向桑柒柒的目光从最开始的憎恨、愤怒变成了此刻的惊恐与畏惧。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只要桑柒柒想,她就能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捏死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孟正祥拼命地挪动身体想要后撤,但桑柒柒跟提垃圾似的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抬手挥退随着孟正祥的虚弱而逐渐溃散的黑雾,她心道审讯这种工作可能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士来。

正欲前往地府,孟正祥却猛地出声:“底牌,我还有底牌!桑柒柒你放开我,你放过我,我就把严竞锐他爸交给你!”

桑柒柒脚下的步子倏然一顿。

她缓缓抬起手臂,将变得跟史莱姆没什么区别的孟正祥提到自己的眼前,杏眼里染上了几分兴味,她一字一字地问:“你是说,你附身严老爷子,却没把严老爷子的魂给吃了?”

孟正祥见到桑柒柒对严老爷子的魂感兴趣,眼里迸发出了强烈的惊喜,想要疯狂点头,但他脖子断了,只能垂着,迫不及待地回应:“对,对,不止严竞锐的爹,齐宏恺的魂也在!”

桑柒柒扬眉:“那其他人呢?附身到普通人身上,借他们的身体入室割喉、再把这些普通人丢进河里,这些事是你做的吧?我看过地府的记录,鬼差的确没拘到他们的魂魄,那他们的鬼魂去哪儿了?”

“被我吃了,他们的魂都被我吃了。”

“你把其他人的鬼魂都吃了,却特地留下了严老爷子跟齐宏恺的?”桑柒柒重复这个事实。

“因为我要报复严竞锐,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他亲爹的魂魄还有他发小的魂一块吃了!”

事实上不止这两人。

他原本的计划里还有严竞锐的老婆。

但这一切却被桑柒柒给毁了!

孟正祥心中的恨意依旧能够燎原,下垂的眼眸里也闪过阴冷,但他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只有示弱、只有将底牌都放到桑柒柒的面前,才有可能换来一线生机。

只要他能离开,他就能回去找道长,到时候,他依旧是一只完好无损的大鬼。

届时,不仅是严竞锐,就连桑柒柒也要死!

他们全都要死!

孟正祥畅想着未来的时候,桑柒柒却差点笑出声来。

她原本以为严老爷子一行都没了,结果孟正祥这家伙为了报复严竞锐,竟然特地把人给留下了。

“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立马把严竞锐他爹跟齐宏恺的下落告诉你!”见桑柒柒长久没吭声,孟正祥显得有些着急,他不停催促,“我保证我不会骗你!”

“保证?你的保证值几个钱?”桑柒柒哼笑,将他重新扔回地上,让他的脑袋足以依靠身后的物件,望着他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竖起手指晃了晃,“大家都是鬼,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我今天放了你,然后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要莫欺少年穷,修炼够了再回头找我麻烦?我这张脸看着很蠢吗?没有吧?”

她的眼睛亮亮的,一看就很聪明啊。

孟正祥为什么会觉得她会上当?

拍了拍手掌,桑柒柒直起腰板,笑吟吟道:“谢谢你告诉我严老爷子他们鬼魂还在的好消息,作为报答,就让地府的行刑官少给你片一刀吧,怎么样?”

孟正祥:“……”

他显然没想到桑柒柒根本不信他这一套,只能咬牙威胁:“没有我,你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们俩!”

桑柒柒挑了挑眉,笑得很灿烂:“你说得对,所以,在找到他们俩之前,你绝对死不了。”

在孟正祥瞪大的眼珠里,她一字一字地道:“只会遭受折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次次地后悔为什么不在五年前就死个透彻——我、保、证。”-

桑柒柒提着孟正祥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又抄近路来到第一殿,将孟正祥往里一丢,便急匆匆要走。

蔺阎罗了解过孟正祥,自然知晓他的长相,更何况孟正祥脑门上的枪洞实在过于显眼。但……瞧见孟正祥软在地上跟一滩烂泥似的,蔺阎罗的额角还是不可遏制地抽了抽。

这丫头,下手都没点轻重的。

还没审讯受罚呢就把人打成这样,后面还有那么多小地狱要待,孟正祥熬得住吗?

他将目光从孟正祥的身上收回来,看向桑柒柒的背影,’诶‘了一声,连忙问:“你不留下来听审,急着走干嘛?”

“我跟合宜姐说好了争取十二点回到精神病院,然后请他们吃饭,马上过时间了,我要迟到了。”桑柒柒冲蔺阎罗挥挥手,“审讯工作就交给老大你了,到时候让崔木头把审讯笔录跟我的分一块带给我就行。”

蔺阎罗:“……”

成吧。

康安精神病院,病房内。

唐英俊、明心、程合宜三人实在有点无聊,考虑到孟正祥或许盯着他们的社交账号,三个人也没上网,便凑在一块掏出了一叠牌,开始斗地主。

他们不玩钱,输了的人只需要被胜者用笔在脸上画两道就够了。

但……

唐英俊顶着一张黑漆漆的脸,双目如炬地盯着程合宜跟明心,冷哼:“这把我肯定赢,你俩输定了。”

明心将拂尘插在身后的衣服里,听着这挑衅,只掀了掀眼皮,不甚在意:“你上把也是这么放狠话的,还不是输惨了。”

唐英俊:“……”

他就不信这个邪。

纸牌一张张地出,眼见着手里只剩下一对王炸,唐英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绽开。然而下一秒,明心的手中就丢出了两张joker牌。

唐英俊:“……?!”

他看看自己的牌,再看看扔在地上的joker,满脸懵逼。

已经站在唐英俊的身后,悄无声息看了两分钟的桑柒柒终于忍不住,抬手揭掉了贴在了唐英俊身后的符纸,一把拍在他的身前,同一时刻,唐英俊眼中的joker变成了一对三。

到了这个时候,唐英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蹭得一下站起来,指着明心气愤道:“你耍赖!”

明心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收回来塞到随身包内,假装没听到,将视线转向桑柒柒,笑着问:“桑老板,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桑柒柒走到程合宜的身旁,弯了弯眼睛,“感谢三位的配合,恶鬼已经被抓了,小唐也可以跟你的粉丝报平安了。”

等桑柒柒回来的这段时间,唐英俊缠着程合宜讲了桑柒柒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因此也知晓了孟正祥一事。眼下听到她说事情解决,猛地呼出一口气:“也就是说,这个孟正祥以后不会再作恶了对吧?”

“对。”桑柒柒拎起程合宜的包,问三人,“我们找个地方去吃饭?”

“海市有家西餐厅特别有名,我们去吃那个吧?”

“成。”

西餐厅位于海市的市中心,在高楼之上,如果是夜晚,景色应该相当不错。吃饭时,唐英俊又缠着桑柒柒讲大战孟正祥的过程,桑柒柒也相当给面子,就是叙述能力不怎么样,说来说去都是一句:“我一拳头就把那废物干碎了。”

唐英俊懵了懵,忍不住问:“你们道士还有这么直接的干架方式吗?我看明心道长都是唰唰唰甩符纸,然后再掐诀,那场面跟电影特效似的,贼好看。”

桑柒柒叉起鸡翅放嘴里,瞅他一眼,有些含糊不清地说:“谁跟你说我是道士?我打架不用符纸,一般都拧脖子敲脑袋,这种方法虽然暴力了点,但效率更高,更值得推广。”

唐英俊的注意点却落在了前半句话上,他眨眨眼有点茫然地问:“你不是道士吗?那你是什么?”

唐英俊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桑柒柒有点意外,放下鸡翅,看了看微笑的明心,再看扶额一副不忍直视的程合宜,突然就懂了。

她冲唐英俊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过来:“我悄悄跟你说。”

唐英俊有种即将知晓一个惊天大秘密的刺激感,眼睛都在一瞬间变亮了,连忙翘起椅子脚将大半的身体都凑到了桑柒柒的身边,手臂撑在桌面上,微微偏过头,一只耳朵贴到桑柒柒的唇边。

下一秒,就听桑柒柒用那种气若游丝且带着颤音的语调说:“我不是道士,我~是~鬼~呀~”

嘭。

唐英俊撑着桌面的手一滑,椅子跟着往前趔趄,单条腿没能稳住他的身体,啪叽一声,他便一屁股栽在了地上。

捂着摔疼的屁股,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桑柒柒。

“是你自己问我的。”桑柒柒无辜眨眼,难得贴心地安抚他,“你别怕,鬼也分好鬼跟坏鬼的。虽然我喜欢拧人脖子敲人脑袋,但我肯定是只好鬼。”

唐英俊:“……”

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满脸悲愤地从地上爬起来,搬着椅子挪向了程合宜,生怕一靠近桑柒柒就会被她这只大鬼吃掉。

不过,这种对于桑柒柒的恐惧,在唐英俊听程合宜说完五延庄水库的事后,立马消失了。

他看向桑柒柒的眼神带着光。

甚至有点兴奋地问:“那我以后在地府是不是就有人脉了?等我死了,没人给我烧别墅烧钱,我能去你家住吗?”

有点冒昧。

但桑柒柒听程合宜说过,唐英俊似乎是个孤儿。

所以他的这句等他死了没人给他烧别墅烧钱是贴近事实的假设。

桑柒柒摸了下鼻尖,实话实说:“住我家可能有点不方便,但你放心,你想要啥我给你烧啥。”

唐英俊乐颠颠地直点头:“那也行,到时候我住你家边上。等程姐跟明心道长都死了,咱们整个联排别墅,每天都能凑一块打打麻将唠唠嗑什么的,一定很有意思!”

明心:“……”

程合宜:“……”

计划得很好,但先别计划,他们还想多活几年-

吃饭的途中,唐英俊拍了张四个人的大合照发到微博跟栗子直播两个平台报平安,告诉大家他很好,只是昨晚在精神病院探险的时候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滑了下去,把自己摔了不说,还把明心一块拽下去了,两人的手机也跟着摔了,因此没接上好友的电话。

为了表达歉意,唐英俊跟明心等会儿要回精神病院继续探险,桑柒柒跟程合宜虽然要离开,但桑柒柒特地交代了让唐英俊直播的时候开着抽奖,就抽她家殡葬一条龙的产品,费用她买单。

于是四人在餐厅的大门口分别。

桑柒柒回到了京北,脚踩在京北的机场,第一件事就是开着小皮卡去往严家。

自意识到齐宏恺可能就是孟正祥以后,严嫂子的心就慌得要死。她幸运地躲过一劫,人被一只硕大的恶虎丢在院子里,顾不上摔疼,藏在树后颤抖着手指去给严竞锐打电话。但电话刚接通,小洋楼便震了震,里头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

乱七八糟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里弥漫出来的诡异黑色雾气,呈现出了一个严嫂子从未见过的世界。

尽管心底无比好奇,但还是害怕的情绪占比更重,她没敢探头。

直到某一刻,整个小洋楼突然陷入寂静。

好似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严嫂子微愣,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地往前探了探头,紧接着便瞧见桑柒柒拎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到她后,跟她打了个招呼,说了句“婶子,孟正祥我带走了,下午再过来跟你们细说”便匆匆离开。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桑柒柒手里提到的那玩意儿竟然是孟正祥!

“隐约能看出个人形,但他的脑袋耷拉着,我没看到他的脸。”小洋楼内,严嫂子跟丈夫形容先前的所见所闻,“但桑小姐的确说她把孟正祥带走了。”

严竞锐抿着唇没吭声。

他是信任桑柒柒的,桑柒柒这么说了,就证明孟正祥肯定已经被逮。

但是……

就在他转头看向沙发之际,门外匆匆赶来一道人影。

孔兴言得到消息后便放下手头的事驱车过来,一到严家,入目的先是外头被割头的诸多花花草草。这场面让他心都抖了抖,但他没想到,小洋楼里头才是重头戏。

倒地的各种家具,出现裂缝的墙体,就像局部地震过一样。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靠在沙发上不知生死的齐宏恺。

孔兴言:“……”

第56章 退圈第五十六天 闭上你那臭嘴,别打扰……

056.

孔兴言的视线与严竞锐的视线相撞, 瞧见对方眼眸中暗藏的疲惫与复杂,心中沉了沉,迈着步子走到了沙发前, 将手指放到了齐宏恺的侧边脖子上。